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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營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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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營帳

穹頂黑沈,勁風撩動篝火。

筋骨分明的薄掌伸至鐘毓面前,讓她內心一顫,手心不自覺冒出冷汗來。

項邯只在狩獵場中現出了不愉情緒,回營帳後,再沒有因此事現出不悅,已是極其難得,或許他只是在眾人前不欲與她計較罷了,待明日回府,不知道項邯又會如何懲戒她。

若是此刻她執意要去侍女的營帳休息,此處人多眼雜,要是傳出去,想必他必不會像上次她醉酒後那般,只是嚇嚇她而已。

歸心居的侍女不敢擡頭,為鐘毓捏了把汗,片刻,她見夫人的纖纖細手從她小臂上移去,轉而搭在國公爺的大掌上,這才堪堪松了口氣。

她看著二人轉身進賬,方才回了侍女的營帳中。

項邯脫衣躺下,在床上看了鐘毓好一會兒,她才磨蹭著走到帳壁旁,摘下琉璃盞,想要吹熄燈燭休息。

“我不習慣熄燈睡覺。”燈光昏黃,微微晃動,項邯在床上瞇著眼看她道。

鐘毓“哦”了一聲,將手中剛摘下的燈罩又乖乖蓋了回去。

掛好燈盞,她方爬到床上,在沿邊小心地躺了下去。

雖說是渾身不自在,但身體乏累至極,鐘毓背對著項邯躺下沒一會兒,便有濃濃的睡意襲來。

半睡半醒之間,她突覺肩膀上有一只溫熱的手掌搭了過來,她薄肩一抖,立即睡意全無,顫音叫了一聲“夫君”。

項邯捏著她仍然微酸的肩頭,手上的力道不輕不重,問:“被海東青撲過的地方還疼嗎?”

鐘毓動了動,仍舊是背對著他的姿勢,“不疼了。”

“過來,讓我看看。”

“啊?!”鐘毓仰過身來,下意識地將被子往上拉來,“不……不用了夫君,不疼了,我現在好困。”

項邯將手臂墊在頭下,側身看她,被子積了一坨在她脖頸下方,只露出半張清秀白皙的臉龐來,纖長的睫毛覆蓋住眼瞼,一雙眼睛閉得死死的,眼球在薄薄的眼皮下微動,帶動睫毛上下顫動。

似乎,她很緊張,生怕他真的要看她肩頭的傷處。

項邯眼底閃現出一份難以察覺的笑意,故意似的,伸手將她身上的被子往下扯了扯,“你這樣舒服嗎?”

“舒服,我……有點冷。”鐘毓大氣都不敢出,擁緊被子,又側身背對著她,忙不疊地應聲道。

不知道過了多久,項邯才聽到身側女子清淺的呼吸漸次均勻,他坐起身來,臨時床榻發出咯吱聲響,他猶豫了一瞬,將她脖頸處那坨被子拉下來。

鐘毓睡夢中嘴裏咕噥了一句,翻身面向他,將手伸了過來。

第二日,帳外很早就有年輕公子們的談笑聲,鐘毓被熱醒,迷糊中她想著為何今日懷中的抱枕有些硬,咯得她有些累。

鐘毓剛想伸個懶腰,就發覺不太對勁。

今日這抱枕著實有些問題,不僅很硬,而且還是溫熱的。

昨日的記憶逐漸在腦中清明,鐘毓突然意識到此時她並不在滌秋苑的臥房內,而是在五虎山下的營帳之中。

她立即睜眼,項邯棱角分明的側臉立刻映入她的眼簾,和她相隔只有寸許距離。

她正躺在項邯的懷中,項邯仰面睡著,她的胳膊和那條傷腿都搭在他的身上,頭下還枕著他一條堅實的手臂。

鐘毓下意識地吃驚叫了一聲,收回胳膊腿,彈坐起來,扯動小腿上的傷口,還輕哼了一聲。

項邯聞聲睜開眼睛,嗓音中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暗啞,問:“怎麽了?做噩夢了?”

鐘毓慌亂著將身上的被子扯過來,卻發現她方才蓋著的是項邯的被子,這一扯,項邯身上的被子都到她這裏來了。

“抱歉,夫君。”她臉上劃過尷尬神色,將被子重新蓋到項邯身上,方將一旁自己的那床被子扯到身上來。

“你昨晚睡著了之後,便過來搶我的被子,我見你太累,就沒叫醒你。”他眸光閃動,口氣平平。

鐘毓素來知道自己的睡相不佳,昨晚睡覺時她緊守著床邊,又拿被子將自己裹了個嚴實,誰知受著傷,還是這般的不老實。

鐘毓囁喏一聲,想解釋,又發現沒什麽可解釋出口的。

她索性起身,簡單的洗漱過後便穿衣出門去找侍女給她梳發了。

項邯吃過早飯後,仍舊去陪皇上了,鐘毓因傷著無法再去進狩獵場去狩獵,只能看著各家公子,小姐們滿載而歸。

待到下午時,禦賜的十匹蒙古馬都有了歸屬,看著帳外或興奮或失落的臉龐,鐘毓心裏憋悶著,正和身旁心不在焉的蕭端縈小聲抱怨著。

擡眼便見項邯牽著昨日她騎的那匹騮馬往營帳這處走來。

蕭端縈見那匹馬後面跟著甄定,便舍了鐘毓跑到前面去了。

項邯牽著馬走到鐘毓身前,道:“皇上知道你昨日受傷,今日沒能去打獵,特地多賜下一匹馬送你。”

鐘毓聽罷心裏也不憋悶了,臉上笑意漸濃,這匹馬定是項邯同皇上討來給她的。

申初時分,鐘毓和項邯上了馬車,打道回府。

快要入城時,項邯突然開口:“滌秋苑的那棵老樹是那群蝙蝠的老巢,天氣漸漸暖和起來,想必過一陣子它們又要回來,你若是害怕,不若搬到……”

“我現在不怕了。”項邯的話還未說完,便被鐘毓笑著打斷。

去年入冬前的那一段時間,鐘毓已經學會如何與那群駭人的恐怖怪獸相處,況且她現在是連殺人和鱷魚都見過的人,如何還能怕那些只會叫囂著嚇人的小小蝙蝠呢!

“剛入冬時,那群蝙蝠不在院子裏叫了,我倒是還失眠了好幾日呢。”鐘毓說得很平常,臉上還顯露出一些自得的情緒。

項邯想再說些什麽,話到嘴邊也沒再好意思開口。

這個春日雨水很多,一場春雨一場暖。

從前後窗看出去,滌秋苑及其後面的小山一片蒼翠,院裏新生的雜草瘋漲,還不到三月份,新綠便蓋住了冬日裏漫天枯草的黃色。

鐘毓腿傷漸好,除了回鐘家看望一次祖父,並沒什麽機會出國公府的大門,幾乎每日去的最遠的地方便是歸心居與鎖春堂。

項靜檀不願回國公府,出了月子便從棲雲寺中搬到了山下的莊子上居住,老夫人前幾日被項邯接回府中,鐘毓去看望她時,老夫人與她提到那男嬰現在胃口很好,長得極胖,且項邯並未將他從項靜檀身邊帶走,似是默許了他可留在自己母親身邊生活。

項邯雖然還是難得一笑,但是也極少有表情陰郁的時候,甚至偶爾他情緒不錯時,會在飯桌上同鐘毓說上幾句在朝堂中發生的趣事,還會時不時地著柴武去買些鐘毓喜歡的吃食送去滌秋苑給她。

鐘毓不清楚項邯為何突然會有這樣的轉變,但總之,這些變化讓他身旁的人都或多或少地感受到了幾分從前不曾有過的自在。

清晨小雨,鐘毓方才起床,便聽銀雪說,歸心居的幾個小廝正在院中除雜草,鐘毓推門站在檐廊下,見幾個小廝穿著蓑衣,已經將院中肆意瘋漲的雜草除去了將近一半,另外還有兩個老花匠手持剪刀正在修剪石子甬道兩旁長得不太美觀的樹球。

當晚去歸心居吃飯,鐘毓趁著項邯心情好,開口問他是否可以允許她回鐘府住上幾日,過兩天便是祖父的壽辰了。

項邯欣然應允,讓鐘毓在娘家多住上幾日再回來。

第三日早上,鐘毓收拾好東西,帶著丹桂銀雪來到院門口,便見柴武正指揮著幾個小廝往她的馬車上搬來兩個沈重的大箱籠。

鐘毓不明所以,柴武笑道:“這些是國公爺給老爺子準備的壽禮,若是夫人覺得還需要添置些什麽,跟柴武說便是。”

這些日,她習慣了接受項邯不經意表露出的好意,只覺得是因為他與項靜檀關系有所緩和,加之朝堂之上糟心事不如從前那般多,順帶也便不再苛責她。

回到鐘府時,老爺子正坐在魚缸前餵魚,一見到那兩個箱籠便問:“二丫頭,這些是不是小石頭送的?”

陳叔說老爺子自打上次見了國公爺之後一直在叨念著小石頭,心裏認定了自己的孫女婿便是小石頭,鐘毓也便順著他的話說:“祖父是如何知道的?”

老爺子將一把魚食扔到魚缸裏,轉頭捋著胡須道:“哎呀,他跟我關系好著呢,下次你讓他唱個歌來給我聽。”

鐘毓被老爺子逗笑,家裏人都說小石頭唱得極好,但是項邯那一副公鴨嗓,若是真的唱起歌來,怕是要把祖父嚇壞。

老爺子壽辰當日,蕭端縈得了消息,亦備了份禮來鐘家,老爺子十分開心,從早上到下午一直在鐘毓和蕭端縈的陪同下在院中玩耍,壽宴還沒散席,便坐在椅子上睡著了。

鐘毓這段時間憋壞了,趁著祖父早睡的功夫,她打算同蕭端縈出門去消遣一番。

蕭端縈拉著鐘毓的衣袖湊到她耳邊悄聲說:“我前幾日去姨母家裏吃酒,她請來鶯澤湖春意畫舫上一批新來的小倌,其中一個長得十分像甄定,不若,我們今晚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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