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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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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相遇

此次春狩的馬匹是朝廷去年秋初從蒙古選購的一批純種馬,臨近年底才運至京城。

純種蒙古馬四肢堅實有力,體格粗壯結實,速度和耐力都十分驚人,比中原馴養的馬匹好上不少,是馬中極品。

以往朝廷購入的蒙古馬種,均是直接調往邊防軍中或是養在邊境,以便將士作戰所用,京城是不常見這樣純種的蒙古馬的,故而在京城千金難求。

自新皇李雍登基以來,舉國風調雨順,邊境亦是難得的平靜,大有太平盛世的景象。

去年盛夏,湖廣巡撫田玟上書,稱當地有十幾個農民在湖廣與四川邊界耕地時見到一條巨大的蛟龍踏雨升空,朝臣皆稱當今陛下仁德,實乃皇命天授,民間才出此祥瑞之兆。

皇上龍顏大悅,親掏腰包,用內帑采購了這批純種蒙古馬,承諾此次春狩中的佼佼者,可獲賜一匹。

共賜十匹,剩下的發往軍中,以留備戰所用。

因此,今日前來的官員及其家眷大多未將自家的馬匹帶來。

一眾武官和善於馭馬的年輕官宦公子亦是摩拳擦掌,準備在此次春狩中大顯身手,贏得寶馬歸。

鐘毓到帳篷放好東西之後便隨著項邯去往狩獵場,一路上所遇官員及其家眷都對項邯恭敬有禮,見著冷面魏國公身邊那個明艷的嬌妻時,也都忍不住多看兩眼。

許純芳才升任吏部尚書,一臉春風得意,身後跟著兒子許緹,妻子李氏還有兒媳徐氏。

項邯和鐘毓走過,許純芳迎了上來,扶著胡須殷勤道:“魏國公親自下場,今日的頭籌怕是沒有旁人的份兒了。”

李氏在眾人面前與此前去鐘家退親時簡直判若兩人,此時溫順得如同一只貓,見了鐘毓這個她曾經不待見的準兒媳如今高攀上了皇上跟前第一紅人魏國公,雖心有不甘,但也不得不恭敬地朝項邯鐘毓二人見禮。

許緹在許純芳身後站著不動,旁邊站著妻子徐氏,面色覆雜地瞧著鐘毓。

鐘毓遠望了他一眼,便淡淡移開眼神。

徐氏婚後未得夫君寵愛,許緹在她面前如同個蔫吧的悶葫蘆,成日幾乎話也不說一句,被他這般冷待,已是心裏憋著怨氣。

自幼在家中受寵,徐氏何嘗被這般輕慢過,她從自家兄長那兒聽說過從前許緹對鐘毓的鐘毓情義,氣得咬牙切齒,今日又見自家夫君一見舊情人便這般癡癡的模樣,恨不得當場發作。

介於公婆在場,徐氏抿嘴狠狠瞪了一眼身旁的許緹,指甲深陷在掌心當中。

“頭籌不頭籌的,沒什麽重要,只是夫人在家裏憋悶,陪她來湊湊熱鬧。”

留意到許純芳身後表情各異的許緹夫婦二人,項邯拉起鐘毓的手攥在掌心,笑著應答。

許純芳面露尷尬,但仍撇開老臉,恭維道:“國公爺夫婦恩愛,是年輕一輩的榜樣啊。”

許純芳說話間轉過臉去,對著許緹和徐氏,擺起嚴厲家長的口氣:“你們二人多和魏國公和國公夫人學著點兒!”

許緹面露僵色,看了一眼眸光冷冷的項邯,低頭應了聲“是”。

項邯此番作為更在鐘毓心中印證了一點,他極好面子。

狩獵場門口的空地上,陸續站滿了人,禦馬監的一眾小太監,排成一隊,將幾十匹駿馬牽至眾人面前。

沐洛一襲緋綠色窄袖騎馬裝,古銅色的臉上洋溢著笑意,走到二人跟前,同鐘毓打了個招呼,又對項邯道:“皇上在行宮中,叫你我過去飲茶。”

項邯自是應下,讓沐洛先行過去,他稍後便來。

項邯親自給鐘毓選了一匹體型較小,溫順的騮色馬,待扶她上馬後,轉身叮囑身後的甄定稍後跟牢鐘毓,護她安全。

待項邯走後,甄定伸手接過小太監手上遞過來的韁繩。

前方不遠處,蕭端縈騎在一匹黑馬上正往這邊走來。

蕭端縈一襲桃紅勁裝挑著細眉朝正在上馬的甄定“嘖嘖”兩聲:“怎麽,今日不跟著你們國公爺的屁股後頭了?”

甄定面無表情,正色道:“今日國公爺命我保護夫人。”

蕭端縈輕嘲:“呦,出息了。”她手握一根絞金馬鞭,輕輕頂了頂甄定的肩膊,眼角含笑:“你可要護好我們阿毓,不然我也絕不饒你。”

甄定鎖著眉頭,一身不自在,他輕拍了下馬背,繞到了鐘毓的另外一側,與蕭端縈拉開距離。

蕭端縈覺得沒趣兒,輕哼了一聲,叫鐘毓往林中走。

獵場林中,萬木吐翠,鐘毓和蕭端縈並肩騎在馬上,往密林深處走去,甄定與二人保持了一段距離,安靜地跟在後頭。

蕭端縈回頭笑著看了眼甄定,湊到鐘毓耳邊,帶著撒嬌的口氣拉著她的衣裳:“阿毓,你可否跟項邯說說,將甄定借給我用幾日?”

鐘毓對著她的手用力一拍,她怎會看不穿蕭端縈的心思,鐘毓自打認識她以來,從未見她對什麽男人如此上心。

她初嫁的那位短命的永定侯,至死也未得到她這般青睞。

當日蕭端縈被長公主逼著政治聯姻,嫁給永定侯魏廣時,她甚是不以為意,對鐘毓說她早就知道她只是母親手裏的一枚棋子。

長公主要拉攏永定侯,利用他手中的兵權助自己同母弟弟李雍。

李雍歸朝後,永定侯搖擺不定,並未發兵相助,待李雍登基,永定侯一門被劃為叛黨,男丁均被處死。

當時,未見蕭端縈有多少傷心,她立即與永定侯劃清界限,只是說舍不得待她如女兒的婆母。

鐘毓嘆了口氣:“我在項邯心裏什麽地位你又不是不清楚,掛名夫妻罷了,甄定是他身邊得力的人,走哪兒帶哪兒,可比我重要得多了。”她又往蕭端縈的身旁湊了湊,小聲道:“不過,今日我可以幫你一把,一會兒你就說你肚子疼,騎不了馬,我讓甄定送你回營帳去,你可好好珍惜機會。”

蕭端縈瞬間點頭,輕笑了聲,朝鐘毓抱拳,她甩動馬鞭,與鐘毓拉開了一段距離。

二人又朝林子中走了一段路,蕭端縈身體漸漸伏在馬背上,哼哼著喊鐘毓。

鐘毓打馬上前,做關心狀詢問了幾句,隨即便揮手招呼甄定過來。

甄定騎馬快步上前,就見夫人擰著眉毛,掏出腰間的帕子擦拭著平寧郡主緊皺的額頭,“甄定,平寧郡主腹痛難忍,怕是沒法子跟我一塊兒去狩獵了,你送她回營帳去吧。”

甄定看了眼蕭端縈,她伏在馬背上,一臉難過,若不是夫人扶著她的身體,她怕是頃刻就要從馬背上跌落下來,絲毫不像是裝的。

甄定應聲道:“夫人,您跟我們一同回去吧,稍後甄定再隨您過來。”

鐘毓在身後的背簍裏抽出一根箭矢搭在弓上,朝前比了比,“林中走不快,這來回一趟至少也要小半個時辰,我就不回去了,我在這兒附近等你,順便看看周圍是否有獵物。”

甄定猶豫不定,平寧郡主疼成這幅模樣,可夫人還有心思繼續留在林中狩獵,二人當真是密友麽?況且留夫人一人在此,若是當真有什麽意外,他萬死難當其咎。

“可是,夫人……”甄定還欲勸她。

“沒有什麽可是的,這裏是皇家獵場,還能有危險不成,你快帶郡主回去。”沒及甄定說完,鐘毓便出聲打斷。

她側頭看向身旁那片樹林,遠處有幾個公子騎馬正往林子深處走,鐘毓指著那幾人對甄定道:“你放心吧,這裏人來人往的,安全著呢,若是國公爺真的問起來,你只實話實說,說我硬把你趕回去的。”

蕭端縈在馬上又適時地哼唧了幾聲,鐘毓俯身看了她一眼,板起臉來催促甄定:“快送郡主回去,若是她有個三長兩短,責任豈是你我能承擔得了的!快,你的馬留在這兒,你上她這匹,務必將她安置妥帖,否則你別回來。”

蕭端縈的臉貼在馬背上看她,眸光裏閃著快意,哼哼唧唧地朝她眨了幾下眼睛。

平日裏好脾氣的夫人口氣變得嚴厲,甄定不敢再說什麽,隨即輕身一躍,跳到地上,將馬綁在了旁邊一棵粗壯的樹幹上,又跳到蕭端縈的馬背上,坐在了她後頭,半扶著她調轉馬頭,往回走,不敢再耽擱。

見二人身影遠了,鐘毓才打馬往方才看到的那幾個公子方向走。

林中有人的地方,必定不會有什麽危險,若是今日運氣好,興許跟在他們後頭還能獵到些兔子,野雞等小型獵物,也算沒白來這一趟。

鐘毓拉著韁繩,獨自往密林深處走了一段路,林中寂靜,只聞啁啾鳥鳴。

前方草叢中突有沙沙響動,鐘毓拉開弓,瞄著那聲音來的方向射過去,箭矢咻地劃過春日幹燥的空氣,之後一聲脆響,射在一棵樹幹上震顫片刻。

射偏了!

草叢中猛然躥出一只白兔,跌撞地朝前奔去。

鐘毓正感嘆自己箭法退步太多,卻見那兔子尚未跑走多遠便被一支利射穿脖頸,瞬間便躺在地上不動了。

她身後一個熟悉的聲音喚道:“阿毓,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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