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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春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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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春狩

馬車在融雪的泥地中上下晃動,行至一處轉角,對向竄出一輛疾速行駛的馬車,馬夫來不及剎車,只能疾速靠邊避讓,車尾忽一顛簸,鐘毓險些磕到頭。

項邯見鐘毓驚慌著擡手護了一下頭頂,便喚她到前面來坐。

鐘毓不太情願地挪了進去,與項邯相對而坐,好在馬車寬闊,不至於杵在他眼皮子底下尷尬。

在車中晃了一個多時辰,終於到了城裏。

馬車停穩後,柴武將馬凳放在車下,掀開車簾恭敬道:“爺,夫人,到了。”

項邯未動,示意鐘毓先下去,鐘毓下了車方才發現車停靠在了鐘府門口。

鐘毓未曾想項邯會送她過來,剛想跟他道謝順便跟他說想在娘家住幾天陪陪祖父,轉頭便見他那只骨節修長的手掌掀開車簾,項邯半探頭,語氣平淡且不容質疑:“我在這裏等你,你快去快回。”

鐘毓準備好的話沒說出口,只應了一聲,匆匆進入院門。

老爺子氣色很好,才睡了近兩個時辰的午覺,此刻在陳叔的陪同下在院中曬太陽。

瞇眼見著鐘毓進院,老爺子掙脫陳叔的手臂,跑跳著過來迎她。

到了鐘毓跟前,又嘟起嘴巴,埋怨鐘毓這些天都不回來陪他。

鐘毓雖然面上笑著應承,但卻禁不住一陣心酸,“祖父,我日後定常回來陪您。”

老爺子哼了一聲,說他不信,非要陳叔取來紙筆,讓鐘毓立下字據。

鐘毓給老爺子寫下一封保證書,又陪著他玩鬧了一會兒,便急匆匆地跟他告別出了門。

天色漸暗,陳叔扶著老爺子送鐘毓到門口。

門外,馬車前掛著的燈籠投下一片幽暗的燈影,鐘毓站在燈影下回身抱了抱老爺子便提裙上了馬車。

老爺子不舍地跟了過來,顫顫巍巍的手掀開車簾,一遍遍地囑咐鐘毓常回家。

驀地對上車中暗處那雙沈靜的眼眸,老爺子抖動著胡須,糊裏糊塗地道:“小石頭,你娶了我孫女?好啊,好啊,日後可常帶她回來啊。”

項邯眸色輕動,微微頷首,恭敬地答應著。

陳叔怕是老爺子又糊塗得厲害了,唐突了魏國公,忙過來扶著他往後退了幾步。

望著那輛馬車走遠,陳叔才扶著老爺子進了院。

不止是他,就連糊塗了幾年的老爺子也覺得國公爺長相酷似小石頭,陳叔不由嘆了一聲,那可憐的孩子哪有這般富貴命,怕是早就找不到屍骨了。

回去的車廂內很暗,鐘毓看不清項邯臉上的表情,只能分辨對面那個模糊的輪廓,方才祖父將他錯認成別人,讓她不太心安。

鐘毓不好意思地同他解釋:“我祖父糊塗有幾年了,常常認錯人,夫君別見怪。”

鐘毓嫁給了項邯,可二人都對這段婚姻抱著各自的目的,雖然她覺著這幾日項邯的態度有所好轉,但他們至今仍然是疏離且生分的,鐘毓也從未指望項邯能將她的親人當做家人那樣對待。

今日,項邯能耐心陪她走這一趟,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見對面輪廓在街燈的映照下動了動,發聲問她:“祖父口中的小石頭可跟我相貌相似?”

鐘毓默了一會兒,她從未見過小石頭,自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與項邯相似,但畢竟小石頭在鐘家住過半年,她說不知道也不妥,“我那時還小,不大記得了,小時候他生活在我家中,聽我父親說他長得也很好看。”她嘆了口氣,笑著道:“我祖父現在能將長得好看的都認作一個人。”

本是她順便拍項邯馬屁的話,但話說出口,對面人卻不做聲了,鐘毓暗自埋怨自己表現的太過拙劣,討好之意太過明顯。

不過他這幾日倒是脾氣好,對她寬容了不少。

快到國公府時,項邯才又開口:“你日後若是想回家看祖父,我可讓甄定送你。”

鐘毓開心答應,謝過項邯,一口一個夫君叫著,項邯臉上不禁發熱。

下了馬車,項邯看著鐘毓上了石橋,叫住她:“明晚來歸心居吃飯,你喜歡吃什麽,著人告訴柴武。”



後幾日晚飯桌上,果真多了幾個鐘毓愛吃的菜,她這幾日退燒後,胃口特別好,誓有把前些天沒吃的美味都補回來的勢頭。

而項邯則只是淺嘗幾口便坐在對面默默地喝茶,鐘毓也不好意思多用。

項邯似乎是看出來了似的,每日她回滌秋苑之後都會派侍女過來送一些其他她喜歡的吃食。

這一送,便是大半個月過去,滌秋苑後山的樹枝吐露新綠,鐘毓也養回來好幾斤肉。

蕭端縈著人送來了信,問過幾日的五虎山春狩她是否同項邯一道過去。

鐘毓成婚後日日謹小慎微,只同蕭端縈出去消遣過一次還被當場抓了個現形。

她哪裏是能在家待得住的人,自然是想去的,但依她和項邯之間有名無實的關系,怕是項邯並不想讓她在一眾同僚面前露面。

晚飯時,項邯照舊端坐飯桌那頭,只是看著鐘毓並未動筷子。

鐘毓被他看得不自在,以為自己又做了什麽惹他不快的錯事,不自覺掌心冒汗,剛要開口問他,便聽項邯說:“過幾日在五虎山春狩,你準備下與我同去,可會騎馬?”

鐘毓驀地打了個嗝,放下筷子點頭看他,項邯正接過侍女遞來的濕帕子擦拭手指,臉上毫無情緒地看她一眼,還以為她不願意,淡淡道:“平寧郡主也會去。”

項邯未給她反應的時間,繼續道:“要在山上住一晚,東西要帶得齊全些。”

鐘毓又打了個嗝,不好意思地捂嘴應了一聲。

晚上回去同丹桂說起時,丹桂將鐘毓壓在箱底的春日衣裙翻找出來,有幾套是去年許緹寫信托許府的下人去給她做的,她至今都沒來得及上身。

其中的兩套是窄袖春衫,顏色鮮亮,正適合騎馬穿著。

二月初,雖是晴日,依舊春寒料峭。

一早鐘毓出門時,丹桂拿了一件半厚的披風裹到了她的身上。

魏國公府門口,項邯正身子筆挺地站在馬車旁等她。

鐘毓頭戴珠翠,臉上也畫了得體的妝容,朝著項邯小跑而來,氣喘籲籲地叫了一聲“夫君。”

頭上珠翠碰撞到一塊兒,叮當作響。

項邯眼眸微動,這才是她原本應有的跳脫模樣。

鐘毓看著他伸出手來,破天荒地要扶她上馬車。

反應了一瞬,鐘毓禮貌地朝他道謝,先行到車上坐定。

項邯提著衣擺上車,貼著鐘毓坐了下來,一路上鐘毓大氣都不敢出,也分毫不敢挪動,只一動不動地端正坐著,頗為不自在。

一行人出城後又行了一個時辰,終於在中午時分到了五虎山下。

山下早已停了一排華麗的馬車,蕭端縈和沐洛亦隨著幾行官員家眷等候多時。

山腳的一側,各家家仆小廝都尋了地勢平坦的空地,三五成群,正熱火朝天地搭著帳篷。

鐘毓掀開車簾正巧和百無聊賴將頭伸出車窗張望的蕭端縈打了個照面,她見蕭端縈默不作聲地朝她使了個眼色。

順著蕭端縈示意的方向看過去,最前那輛車旁的空地上站著一群年輕的官宦子弟,正熱絡地在聊天。

人群眾那個熟悉的背影似心有所感一般,突然回過頭來,和鐘毓視線撞了個正著。

許緹俊美的面色倏而僵住,扭著身子站在那裏望著鐘毓一動不動。

鐘毓瞥開眼眸,強行裝作沒看見,只順著一眾年輕公子掃視了一圈,隨即不緊不慢地縮回頭,撂下了簾子。

項邯側臉看她,但見她臉色不太好看,問道:“怎麽了?不舒服?”

鐘毓咬著嘴唇應聲:“沒,坐久了車有些氣悶而已,方才透了口氣已經好多了,多謝夫君關懷。”

一個水囊遞到她手裏,“新的,沒人用過。”朝她說完,項邯囑咐馬夫盡快將馬車找個地方停下。

馬夫應聲,迅速找了塊有草的空地把車停穩,將馬兒從車上解下來拴在大樹邊吃草。

鐘毓喝了兩口水,跟著項邯下了車。

不遠處那群年輕的官宦子弟朝他們二人望來,項邯頓了腳步朝後頭看了一眼,俯身牽起鐘毓的手,將她拉到身側。

京城中與許緹相識的年輕公子,有哪一個不知道他從前對鐘毓的滿腔心意。

二人剛訂下婚約時,許緹成日跟在鐘毓身邊,亦帶她參加了好些公子們的詩會,酒會,恨不得向全京城昭告鐘毓是他許緹的未婚妻。

此時各個在場,心知肚明的公子們雖然顧忌著許緹的顏面不肯當面打趣他,但見了項邯和鐘毓這一對碧人牽手從他們面前走過時,也有幾個忍不住小聲嘀咕。

“鐘二姑娘,不,現在的魏國公夫人手段了得啊,名聲臭成那樣,竟還能搭上魏國公這尊大佛。”

“誰說不是呢,魏國公那性子可不是一般人能招架得住的,整日喊打喊殺的,不經嚇的小娘子晚上睡他身邊怕是要做噩夢。”

“所以說啊,她不是一般人呢!”

“沒想到魏國公也是個好色的,嘖嘖……”

許緹站在一眾人中間面色越來越難看,淩厲眼刀瞥向那幾個嘴碎的公子,他們方才悻悻止了聲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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