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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笑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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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笑笑

溫涼的氣息吹拂過,手臂微癢,被扯動傷口的疼痛感竟也無法分去項邯的半分註意力。

項邯低垂眼眸看她,眼前這個小心翼翼,不知所措的明艷女子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自打他去求娶那一刻起,便是想過要與她共度一生的,幾個月以來他的種種或明顯或並不刻意的試探,也只是想讓她憶起當初那個寄人籬下的少年而已。

項邯曾無數次想過,若她記得小石頭在鐘府的那段過往,她會以怎樣的姿態面對他。

是悔恨求他還是繼續對他這般畏懼?這難道真的是他想要的嗎?

如今知道她記不得過去的事情,那些曾有過的設想也都不覆存在了,他亦悲亦喜。

筋骨流暢的手臂微動,鐘毓眸光仍帶著一絲惶恐,擡頭看他,“夫君,傷口還疼嗎?”

一瞬間,鐘毓對上那雙狹長的眼眸,卻發覺他的眼裏好似沒有以往那般硬冷。

他長得十分好看,眉眼,鼻唇,頸項,以至於肌膚的每一寸線條都是恰到好處的秀整,又不失英挺。

即便此刻他上身未著一絲,也沒有給人半點庸俗男子的靡靡之感,鐘毓反倒覺得方才進門時是自己想的猥瑣了。

加上此前誤會他與項靜檀之間的關系,鐘毓此刻竟然有些心虛,她再清楚不過,他不可能是那等奪人嬌妻的放浪之人。

被罰抄經之後,她去書房找項邯的那一幕突然浮現在腦海裏,一縷陀紅不自覺間爬上鐘毓的面頰,她迅速低頭,繼續吹著項邯手臂的那道新傷。

或許,是他冷淡的天性使然,對誰都這般不近人情,不光是針對她這個不稱職的掛名國公夫人。

況且,不論是她婚前在京城中的名聲,還是許緹結婚那日她在三明酒樓醉酒失態,哪一樣都超越了這個時代一個正常男子對妻子所能容忍的界限。

她能好好的活到今日也不是沒有項邯的縱容在裏頭,畢竟她也算是魏國公府的鎮宅獸。

這麽一想,鐘毓頓覺此前的種種委屈也算沒有白受,心裏算是平衡了。

鐘毓沈浸在突如其來的自省情緒裏,不自覺擡眼與那道目光一觸,項邯淡淡移開眼眸,道:“無妨了,繼續吧。”

果然項邯今天心情很好,沒有因為她的毛手毛腳而遷怒於她,鐘毓的心落到實處,將紗布小心翼翼地包裹在那條堅實而修長的手臂上。

末了,還在上面打了個漂亮的蝴蝶結,又殷勤第起身到木椸上取來項邯的衣裳。

“夫君手臂傷著,不方便穿衣,我來幫你。”

項邯沒起身,鐘毓還以為自己討好的太過明顯,惹他厭煩,心又懸了起來,隨後便聽他道:“去衣櫃裏拿一件幹凈的給我。”

鐘毓方後知後覺地明白這件衣裳他昨晚穿過了,或許還沾了血跡在上面。

她應了一聲,把手裏攥著的衣裳掛回木椸上,按著項邯的指示來到衣櫃前,有些茫然地問:“夫君要穿哪一件?”

項邯朝她看過來,“右邊那件藍色的。”

鐘毓眼眸向衣櫃右邊掃去,櫃中整齊地掛了一排外袍,全都是藍,黑兩色,她一時間不知道拿哪件才好。

鐘毓摘下最右邊一件藍色的袍子轉身試探問他:“夫君,是這件嗎?”

項邯掃過來一眼,道:“不是,要領口帶毛邊的那件。”

衣櫃中,領口帶毛邊的也有好幾件,有平紋的,還有暗花的,暗花的還分各色花形,鐘毓有些頭大,隨意拿起一件,剛要回頭,手指卻被一只薄掌按住,高大的溫熱身體貼近她的後背,寬闊的肩膀摩擦到了她一側的發髻,讓她整個人瞬間僵直且緊繃。

項邯握著她的手將衣裳掛回去,又引著她的手輕移到另外一件外袍上,將其摘下,“這件,我常穿。”

溫熱的鼻息撲在她小巧的耳垂上,鐘毓不自覺側頭看了他一眼,項邯亦在低頭看著她,他眼眸微微彎起,鐘毓在那雙烏黑的瞳仁中看到自己驚慌詫異的一張臉。

日光穿廊而過,透過窗紙鋪陳在二人身上,屋內安靜了幾息,門口突然傳來柴武清脆的詢問聲:“爺,嫩野雞湯和建蓮紅棗粥熬好了,可要送到夫人房裏去?”

這幾日鐘毓病著,每日都只能吃一些清淡飲食,昨日下午她燒退了,廚房的仆婦過來問她想吃些什麽,她答蓮子粥和雞湯。

昨日銀雪進來說起廚房過來詢問,鐘毓還以為是仆婦見她病著,怕不好安排飯食,這才過來打聽的。

原來是項邯著廚房的人過來問的。

項邯松開手指,在鐘毓手裏拿過那件藍色外袍,轉過身去朝門外道:“現在送進來。”

門“咯吱”一聲被推開,柴武滿臉堆笑繞過屏風便垂手站在一旁聽候,他後頭跟進來兩個侍女,將手中兩個砂鍋和碗筷擺放在桌上,便低頭出門去了。

柴武本以為將飯食送進來之後國公爺會讓他去叫夫人過來一道用飯,但他看見項邯手臂上的那塊紗布上沒有血跡,應是才換過的,再擡眼見國公爺身後飄擺的一片杏色衣角,便什麽都懂了,是夫人親手為國公爺換的藥!

柴武立即識相地將話咽了回去,跟在侍女後頭出門去了。

雞湯的香氣順著砂鍋的排氣孔飄出,滿溢整間屋子。

項邯穿好衣裳走到桌前,掀開砂鍋蓋,叫鐘毓過去與他一道用飯。

鐘毓回過神來,立即走到桌前拿起瓷勺先盛了碗雞湯放在項邯面前。

“夫君可要我幫你?”鐘毓長睫微眨,看向坐在桌邊的青袍男子,他穿上衣服後看著順眼多了。

項邯傷在右臂,或許做事會有不方便,但鐘毓只是討好的詢問一句,並沒打算真的要幫他,本猜想他不喜旁人伺候,一定會拒絕的,況且練武之人身體靈活,用左手應當也不是不可以。

項邯應聲,絲毫沒有跟她客氣的意思,“湯你喝,我吃粥。”

垂手坐在椅子上,項邯擡眼看她,似有催促的意味,鐘毓拿起瓷勺舀了一勺熱粥送到他的嘴邊。

項邯甫一張嘴,皺眉“嘶”了一聲,擡眼看鐘毓:“你當真沒照顧過人嗎?太燙了。”

鐘毓在項邯面前本就不自在,今日她又接二連三地傷了他,此刻愈發緊張。

瓷勺碰撞碗壁的聲音清脆,項邯從她手中一把將碗拿過,放在桌上,“我自己來吧。”

鐘毓如蒙大赦,怕他反悔似的立即應了一聲,坐回旁邊椅子上,端起湯來低頭喝了一口。

項邯吃了幾勺粥便安靜的坐在那處,鐘毓回過神來,方想起她過來找項邯的另一個目的,她放下碗勺,問:“夫君,我們何日回城?”

項靜檀尚未出月子,還未下山,老夫人自是要留下陪她,項邯朝中還有事務要忙,定然不會等老夫人一道回去。

“你在此處待膩了?”

他本想在莊上過完正月十五再回城,正月十五棲雲寺有祈福活動,每一年都十分熱鬧,鐘毓的性子一定會喜歡。

鐘毓沒說是與不是,只道:“我好就沒回去看我祖父了,前幾日他也來了莊子上,可正巧我發高燒,沒能見他一面,聽老管家說他一直在念叨我。”鐘毓頓了頓,語氣真誠道:“若是夫君不願回去,可否允我自行回城。”

“我沒什麽不願意的,若你想回去,我一會兒就讓柴武去備車。”

其實若項邯不回去,鐘毓在路上能更自在些。

鐘毓抿了抿唇:“謝夫君。”

同項邯吃過早飯後,鐘毓便回房讓丹桂,銀雪收拾箱籠了。

臨走之前,二虎跑來院中送鐘毓,拉著她的衣袖不讓她上馬車,鐘毓抱起二虎,答應他,過一陣一定會回莊子上來看他。

二虎環著鐘毓的脖頸,在她身上撒嬌,讓她千萬記得答應過他的事情。

車旁掛著的燈籠隨風飄擺,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掌撥開車簾,探出頭來,朝在他妻子身上撒嬌的男孩冷冷瞄了一眼。

二虎以往看見項邯都是遠遠繞著跑開的,今日冷不丁正對上他一雙冷峻的眼睛,只覺得國公爺當真可怕,嚇得“哇”得一聲哭了出來,也不敢再賴在鐘毓身上,伸手便去找吳嫂抱了。

吳嫂接過二虎,鐘毓提裙上了馬車,項邯端坐在車裏頭,面無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鐘毓離他遠遠地在車門旁坐定,馬車便晃晃悠悠地從莊子上往城裏趕了。

車輪輕濺泥水的聲音一陣一陣的,剛走出去沒一會兒,項邯側過頭來問鐘毓:“我很讓人害怕嗎?”

日光透過車簾投射到項邯的臉上,他微微瞇眼,讓不讓人害怕的,他自己難道不清楚嗎?

見他問得認真,鐘毓手中捏著帕子,掩嘴輕咳了一聲,她哪裏敢說實話,只用認真的眼神看他,“夫君相貌英武,氣度不凡,二虎整日在莊子上,當然沒見過夫君這般模樣的,他見夫君哭是正常反應。”

項邯被她逗得輕聲一笑,問:“你也怕我不是麽?”

鐘毓見他開心,便也跟著放松下來,同他笑道:“若是夫君每日都這般笑一笑,我自然是不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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