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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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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成婚

微涼的秋風乍起,紅橙色的樹葉紛紛掃落階前。

鐘毓拜別祖父,不舍地隨著迎親隊伍去往魏國公府。

她的人生喜事,卻與記憶中旁人成親有所不同。

她獨自坐在輕搖的花轎中,周遭一點喜慶的聲音也無,只能聽到身旁項邯身下的馬兒偶爾打一兩個響鼻。

鐘毓心裏微酸,莫非是項邯嫌棄她名聲不好,不想大張旗鼓的迎她進門,居然連吹唱班都不肯請一個,就讓她這麽悄無聲息的嫁過去。

她這個鎮宅獸未免也做得太委屈。

鐘毓移去掩面紗扇,嗔了眼轎外淩厲的身影,也罷,反正倆人各取所需,她也沒什麽好抱怨的。

鐘毓早就打聽得清清楚楚,魏國公一門男丁除了項邯,其餘都在十年前死在了流放途中或苦寒的北地,女眷只餘老魏國公夫人,項邯的祖母尚且在世,其餘也都沒了消息。

老魏國公夫人一心向佛,平日深居簡出,對旁的事情一概不過問。

想到這兒,鐘毓心裏才稍微舒服些,魏國公府上人口簡單,不會有挑剔的婆母對她指手畫腳,也沒有太多親戚妯娌需要費心周旋。

最多也就是項邯的幾房妾室爭寵吃醋,但她又不去跟她們爭什麽。

她打算到了魏國公府,就跟她們表明立場,她不是她們的敵人。

日後她只需對項邯恭敬,做好他的鎮宅獸便可以舒舒服服的過完下半生。

雖然沒有她曾向往的夫妻和樂美滿,但是這是如今她能選擇的最好的結果。

待下了花轎,項邯走在鐘毓身側小聲叮囑:“我同祖母說我不慣與人同居一室,一會兒流程走完,我著人送你去滌秋院。”

鐘毓從紗扇後向身側投來感激的一瞥,項邯個高,她只瞧見了他覆在紅色新郎服下挺括的臂膀,看著竟有那麽一絲舒心。

鐘毓溫婉改口,低低應了句:“有勞夫君。”

一套流程下來,鐘毓累的不行,待流程結束,她拖著沈重的身體與丹桂和銀雪隨著項邯派來的兩個侍女去往滌秋院。

魏國公府很大,是太祖賜給老魏國公的府邸。

滌秋苑與項邯的歸心居隔著一條不寬的小河,過了架在河上的石橋,便能覺出兩處院子的不同。

南面的歸心居園路兩旁草木修剪的清爽齊整,時值秋末,仍有幾簇花團不畏冷冽,開得熱鬧,而一水之隔的北面卻是另外一番天地,目盡之處,雜草叢生,無拘無束長得狂野恣意,橫斜著從園路兩旁伸出,遮擋住她們的去路。

踩在腳下的石板路也隨著幾人的腳步咯吱作響。

這哪裏像是國公府,分明就像寥無人煙的山野荒郊。

丹桂和銀雪在身側小心翼翼地擁著鐘毓往前走,以免她被野草刮破婚服。

銀雪性子直,不解地對領路的兩個侍女道:“二位姐姐確定沒走錯路?這地方看著像是好久沒人來過。”

兩個侍女回頭朝鐘毓投來意味深長的一瞥,一人終於開口:“沒錯的,夫人跟奴婢走便是。”

行至園路盡頭,一個侍女拿出鑰匙插向松動的大門,門扇年久失修,尚未等鎖孔轉動,便聽“哐當”一聲。

斑駁的朱紅色木質門扇瞬間傾倒在地,砸起層層飄揚的塵灰。

侍女揚袖在面前揮了揮,捂住口鼻,回頭看著剛進門便遭冷待的夫人,不忍道:“夫人慢些走,留意腳下。”

夫人這般花容月貌,本應被夫君捧在掌心好好疼愛,可惜是嫁給了性格冷僻不近人情的國公爺。

滌秋苑中並未比外面好上多少,鐘毓的嫁妝橫七豎八地被扔在滿是雜草的院中,像是什麽被丟棄掉的雜物。

推開房門,一股陳年黴味迎面撲來,嗆得鐘毓咳嗽不止。

琉璃窗扇上積了一層厚厚的塵灰,陽光透不進來,顯得屋內晦暗不堪。

鐘毓命丹桂銀雪將窗推開,才清楚瞧見墻壁上盤錯著蛛網,還有滿墻的黴斑。

這哪裏是給人住的地方!

許是這宅子在當年魏國公一門獲罪後一直空置到如今,十年中從未有人住過。

鐘毓雖是小門戶出身,但從小備受寵愛,養尊處優,哪裏見過這樣頹敗的屋子。

她咳嗽聲將將息止,叫住那兩個擡腳要走的領路侍女:“是哪位姨娘在掌管府裏的中饋?”

不難想到,項邯的寵妾知道他要娶正妻,且不住進主院,定是猜想項邯並不待見她,故意做出此等刁難的事情,跟她示威。

兩個丫頭相視一眼,低聲道:“夫人,府裏沒有姨娘。”

鐘毓怔楞片刻,項邯沒有妾室住在府中,奇了,那……這是他的意思?

既然項邯肯信因果報應之說,聽信定慧大師的話信誓旦旦的要娶她進門,又為何會這般虧待於她?

鐘毓咬紅了嘴唇,扯下頭上的礙事的鳳冠扔到地上道:“帶我去見國公爺。”



項邯端坐在花木暖房的矮桌前,日光透過明亮的琉璃房頂射入屋內,周身溫暖。

暖房中的綠植生長的茂盛,透著幽淡的木質香氣。

項邯凜冽的深眸透過一塵不染的琉璃窗看向活水對岸。

花木暖房地勢高,能將滌秋苑景色攬盡眼底。

不出他所料,穿著緋紅色嫁衣的明艷新娘隨著兩個侍女走出了院門,匆匆的步子中透著一絲慍惱。

項邯輕挑沈郁的眉眼,面目舒展開來,將手中染了半片鮮紅的畫軸卷起,起身放進藏畫櫃的暗格中。

他輕搖桌旁的鈴鐺,站在門口的笑面侍從立即隔著門豎起耳朵細聽主人的吩咐。

“夫人過來找我,就說我不在。”

柴武尚未將那女子與“夫人”二字聯系起來,楞了片刻才低聲應下。

鐘毓在侍女的帶領下,穿過歸心居後面一片蒼翠的竹林,來到一處兀立在林中的水榭。

柴武像個門神,站在門前抱臂而立,見鐘毓過來立即垂手擠出一臉笑來,躬身道:“夫人好。”

鐘毓方才在路上被河邊虬曲的古樹根絆了一跤,緋紅色衣裙上沾染上了成片的泥巴,可沒心思像他那般笑著寒暄。

鐘毓嫌棄地提著裙擺開門見山:“國公爺可在?”

柴武笑意加深,也不知是不是在笑她這幅狼狽模樣。

“不巧,爺剛剛出門,夫人若有事情,柴武可代為轉達。”

鐘毓緊鎖著眉頭質問:“滌秋苑沒法住人,國公爺可知道?”

柴武朝河對岸虛望了一眼,轉頭機敏應對:“夫人,滌秋苑原是大夫人住的院子,爺懷念母親,時常要過去走一走,爺吩咐過的,裏面的一應陳設都按原樣不可挪動,怕是要委屈夫人了,但若說沒法住人,應當不至於。”

什麽經常走一走,這分明是敷衍她的話,滌秋苑根本就多年沒人去了。

鐘毓算是看出來了,項邯把她扔到滌秋苑就不管了。

項邯不在,求著他身邊的人來幫她收拾定然行不通,項邯沒有發話他們哪裏敢擅作主張來幫她。

鐘毓甩了袖口,冷笑一聲道:“既然這樣,我去找祖母,麻煩她老人家指派兩個人來幫我。”

搬出了老夫人,柴武不敢再說什麽,只躬身目送鐘毓離去。

項邯靜坐在屋中,將倆人的話一字不落的聽到耳朵裏,他嗤笑一聲起身,負手立在了窗邊。

不出一炷香的功夫,果然從窗中看到那抹裊娜的身影悵然地走回了河對岸。

這個時辰,祖母正在禮佛,連他這個孫子過去都不會見。

還不算太笨,知道找靠山,但為何卻不明白她最大的靠山應是他,居然還敢不知廉恥地跟他提互不幹涉,還是不太聰明啊……



鐘毓碰了兩鼻子灰,一個人悻悻地回了滌秋苑。

丹桂和銀雪正在灰頭土臉地擦拭著屋中的灰塵,最小一間廂房才擦完一半。

若是靠著她們二人將滌秋苑全部收拾幹凈,怕是沒有十天八天根本幹不完。

鐘毓憤懣地將臟汙的嫁衣脫下,從箱籠中翻找出一件舊衣換上,開始同丹桂銀雪一同收拾。

既然嫁過來,就要做好長期在滌秋苑住的打算,沒人肯幫,那就自己動手。

鐘毓沒幹過什麽活,只能蹲在地上給丹桂銀雪洗抹布:“今日收好這一間先住下。”

一個時辰後,鐘毓主仆三人收拾完那間小廂房,正將院中的散落的箱籠往屋中擡,從院門進來兩個年齡稍大的侍女,手裏提著吃食。

丹桂上前接下食盒,按著鐘毓的意思,塞給兩人些賞錢,滌秋苑沒有小廚房,日後還要靠府裏的下人送吃的過來。

倆人推辭不收,不發一言也沒有要走的意思。

鐘毓問她們的來意,兩個侍女均悶頭不說話,只殷勤接下鐘毓手中的箱籠,幫她擡進屋裏。

鐘毓再問,兩個侍女這才都指了指自己的喉嚨,擺了擺手。

又是啞巴?哪裏有那麽多的啞巴,一來還是兩個。

鐘毓猜想著,方才她去過老夫人屋裏,老夫人禮佛出來後,應當有下人跟她說了自己的處境,所以派了兩個人來幫忙。

“祖母派你們過來伺候的?”

倆人均是搖頭。

“那是……?”

倆人對視了一眼,伸手指了指河對岸的歸心居。

項邯?打一個巴掌再給她一個甜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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