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章.如雷如鼓

關燈
第八十章.如雷如鼓

杜芹又不說話了,但陸輕還在扒著座椅目光灼灼,她瞇了瞇眼:“你不說我也知道……”

這話耳熟,杜芹尷尬地笑了笑。上次對方說出這話時就猜出來了答案,這次想必也可以:“姑娘既然知道,又何必問呢?”

陸輕:“你是真挨打了。”

杜芹眼睜睜地看著她又轉回去:“……”

陸輕再次聽到杜芹對面的人說:“誒呀,杜兄,這是哪家的姑娘,真是無理啊!杜兄也真是大度,我等自愧不如啊!”

陸輕嘴一撇,心想著她還辱罵過你家杜兄呢這算什麽。

不過她也算明白了,杜芹口中的貴人想必正是得勢的李遲,自己與他成婚至今,仍然覺得看不透他。

或許自己這輩子也沒辦法看透了,因為李遲壓根就不想讓自己知道。

一桌子的菜又沒了胃口,陸輕只能喝兩口茶緩一緩。桃枝看出她的低落,問道:“小姐,那咱們就回去吧?”

“你不吃了嗎?”

“奴婢還是吃不慣酒樓。”桃枝笑著搖搖頭,“還是跟小姐一起逛街最舒服。”

陸輕也確實有點想走。據杜芹所說,李遲現在應該就在這裏,難免會遇見。平時見一見也就罷了,若是對方商議事宜,陸輕就莫名其妙地不太想見了。

面對自己時的李遲和面對他人時的李遲可能是兩種人,知道這個道理的時候陸輕有種說不上來的窒息。要是真的過上一輩子,但自己見到的全都是假象,那豈不是太可怕了,又何談真心呢。

陸輕嘆了口氣,叫小二來將這些沒動過筷子的都打包好,滿臉心事地走了。走時還路過了一下杜芹:“走了哈,杜大人,改日再聚。不必告訴你的貴人我來過,敢說我就寫信到你府上罵你。”

杜芹:“……”

陸輕飛快地走了,如她所願,並沒有在這裏碰上李遲。她看著一堆沒動過的食物不知所措,最後決定送到隔壁街的小廟裏,那邊偷偷藏著的乞丐多,分了正好。

說起來這間廟是她給桃枝求過平安符的地方,也是遇見阿蕪的地方。近日來她用大把銀錢去置辦酒樓裏藏著的收容所,午夜夢回間她仍然會後悔,若是自己早些知道這個地方,那京城裏是不是會多兩個人活下來。

大概是因為此時故地重游,心緒亂了,陸輕正好就投了點銀兩在功德箱裏,跪在蒲團上認真參拜起來。

可惜自己也不知道該求什麽。“老有所終壯有所用”的大道之行,求是求不來的。於是憋了半天只想出了一句“安息”。

這次她沒要廟裏送的平安符,什麽都不帶地走了出去,只沾了一身檀香。

陸輕正要與桃枝說話,嘴還未張,目光就率先鎖定了不遠處的李遲。對方似乎一直在等她出來,盯著她看了不知道多久。

人來人往間,陸輕沒有提步,只是在原地看他。倒是李遲,見到她了,就急匆匆走來。

可到了她面前,李遲又不說話了。陸輕慣不會冷場,問道:“杜芹還是告訴你了?”

“是……抱歉。”

陸輕這回不懂了:“你又道什麽歉?”

巧舌如簧的狀元郎難得支支吾吾,陸輕嘆氣道:“是杜大人的事嗎?你擡了他做朝臣,怕我生氣?我不生氣,他確實有才,若真能有所作為,也是好事呀。你怎麽連這個都想不明白?”

李遲苦笑一聲:“我知曉殿下所想,只是憂心殿下此後如何看我。”

陸輕都替他害臊,忍不住揶揄他:“誒呀,做都做了,還怕這個呀?”

她轉身就走,李遲急忙跟上。

“你不是有正事嗎,怎麽跑來這裏?”

李遲笑著搖頭:“要緊的才叫正事。”

陸輕扯了扯李遲的袖口,指了一下前面的燒鵝鋪子:“那家,好吃嗎?”

“不曾吃過,可以試試。”

買回來的燒鵝,陸輕分成了三份。她給完桃枝後,遞了一份到李遲面前:“談正事也顧不得吃飯了吧。”

李遲猶豫著接過:“多謝殿下賞賜。”

“你看。”陸輕頓覺無力,“你擔心我對你的看法,是因為你把我捧得太高了,尊重有餘,理解不足。就好比說,我們現在結婚了,但你天天還是端著君臣的架子,自然怎麽做都是別扭。”

“現在我給你燒鵝,你要說的是‘哇好香呀真好吃’而不是‘多謝!殿下!賞賜!’知道嗎你?”

說完,陸輕又一個漂亮的轉身,頭也不回地走開。

這回李遲不再跟上,而是把她拉住:“我還是……不太明白。”

“蠢材蠢材。”陸輕反握住他的手,轉頭對桃枝說了一句,“你先在這兒吃,我馬上回來。”

她拉著李遲穿過人群,走到黑漆漆的拐角,二話沒說就拉住了李遲的衣領,將他向下一扯。

本該落在唇上的吻,在陸輕猶豫的一秒鐘後,落在了李遲唇角。

水滴落下般的吻,只有在最開始時能感覺到微弱的觸感,瞬息之間就不見了。不見也是正常的,因為陸輕確確實實就親了那麽短暫的一下,任是對方如何心猿意馬,也沒有多餘的了。

完事之後她還很貼心地替李遲理了理衣領,不是重要的場合,他的領口處也沒有荷花的紋樣。

陸輕雲淡風輕地問道:“你看,這下就簡單了吧?”

黑暗中看不清李遲的神色,但陸輕能聽到他壓低後的喑啞嗓音:“……簡單嗎?”

“太簡單了。”

“但殿下的心跳好快。”李遲握住她整理自己衣領的手,“震耳欲聾。”

但陸輕顯然不想糾結這個問題,擡頭看他,聲音也因為在無人的巷子裏變得小了許多:“我清楚你的為人,你要做什麽,自是不必顧及著我的。你要是瞻前顧後思來想去,總擔心我如何看你,那我才要偷偷跟別人嘀咕你呢。”

“是……臣受教了。”

“那你去忙吧,我與桃枝還要再逛一會兒。”

“那日……”李遲深吸一口氣,猶豫了一下,才說出口,“那日聽書,原想著打發了他,但當日就動手未免引人註目,與太子又商討了幾段,才想著將人留下,入朝為官。到底是個清清白白、有些腦子的。”

陸輕有些無語,她想著李遲估計不是“打發他”,而是“打死他”。不過她也沒點破:“事情做就做了,你自己也要小心才是。”

她與李遲就此分開,找了桃枝回家去了。

那個傻丫頭還在原地啃燒鵝,陸輕急忙過去:“怎麽不找個地方坐著吃?”

“奴婢怕自己走開了,小姐一會兒找不到。”

陸輕也終於得空啃了一口鵝,肉還溫著,但沒了剛出鍋時的香氣四溢:“怎麽會呢,你跑到哪裏我都會找的,一直找總能找到。”

桃枝泫然欲泣:“嗚嗚……小姐。”

陸輕牽起她:“誒呀走吧,我還沒吃飽,逛逛再回府。”

陸輕的“逛一會兒”與平常的計時標準不太一樣,回到府中的時候已是很晚了。

街上的攤販都收得差不多了,公主府門前的燈籠在闌珊的夜裏竟然也顯得有些寂寞。

陸輕回到寢居,還未進門,就疑惑地後退幾步:“怎麽黑燈瞎火的?”

她轉頭看向桃枝,桃枝也楞楞的搖了搖頭:“奴婢也不知道。”

“……公主府不至於進賊吧?”

“護院前後都有,一天換防五次,應當不會有問題的呀?”

陸輕狐疑地推門進去,摸黑將手邊的燭臺點起來,拿著它往臥室走。借著微弱的燈光,她看見桌案上撐著腦袋的身影,疑惑道:“……李遲?”

他看起來已經洗漱完了,墨發披散,只著一件裏衣,估計是嫌冷,將外袍披在了身上。他聽到動靜,緩緩睜開眼:“……殿下?”

李遲對著漆黑一片的屋子懵了一會兒,隨後無奈地點起手邊的燈:“原是想著看會兒書的,不留神睡著了,許是窗戶沒關好,把特意留的蠟燭吹滅了。”

周圍算是亮了起來,陸輕拿著燭臺準備去點其他的。

可才到半路,就被李遲拉住了。

她看著李遲盛有秋水般的眼眸,問道:“你熄那麽多蠟燭幹嘛?這樣看書也不怕瞎了。”

李遲早想到有這麽一出,雖做了心理準備但不夠多,忍不住笑了起來:“讀書自是要睡覺的,不暗些如何睡得著。”

“天吶我居然在你嘴裏聽到這種話,這個世道真是亂了。”陸輕也笑了起來,燭臺也因此拿得近了些。這下她沒辦法繼續不解風情了,燭光一照,對面之人的眉眼也深邃起來,更遑論他本就生了一副好皮囊。

沐浴時留下的淺淡熏香此時瘋了一般地將自己包裹住,陸輕莫名其妙地慌亂了一下,目光瞥到他松散的領口。

陸輕:“……”

陸輕:“你、你……”

李遲低頭:“是臣心志不堅,亂了心緒。事情是不敢再談的,只好回來等著殿下。”

他將陸輕的手握著,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實在是想念殿下。”

陸輕一驚,想將手抽回,卻又生生忍住了。隔著一層布料,肌膚的溫度同心跳一起傳到自己的手掌上。

陸輕磕磕絆絆地道:“……你,你,你也震耳欲聾了。”

李遲笑說:“實在是緊張。”

陸輕梗著脖子想了一會兒:“我進來時沒關門……我去關門。”

“不必勞煩殿下,有人去關的。”

跟著陸輕進屋聽了大半的桃枝打了個激靈,立馬後撤快步出門,並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李遲擡頭問道:“還差什麽?”

“我……呃,我還沒洗漱。”

李遲伸手,輕輕拿過她手中的燭臺,笑了:“……過會兒再去也是一樣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