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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不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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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不留下

人生重在體驗,但體驗完後的陸輕卻重新思考起了人生。

她透過窗子看了一眼未亮的天,又偏頭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睡得正香的李遲,無端生出了些莫名其妙的惆悵來:“睡覺也要裝嗎?”

李遲彎唇笑了:“覺得暖和,有些貪心罷了。”

“暖和過頭就是熱了……我要被勒死了。”

李遲沒有睜眼,抱得更緊些,頭埋在她的頸間:“只一會兒。”

陸輕隱約察覺到他的落寞,出聲問道:“你怎麽了?不會事後了還要見外吧?”

這下李遲睜眼了,目光灼灼,差點在陸輕的臉上看出個洞來:“你會走嗎?”

陸輕心下一凜,差點就要懷疑李遲是不是會讀心。但多年撒謊的本事讓她面不改色地吐槽:“我會走啊,我還會跑呢你要不要看。”

她想,李遲是聰明的,知道自己這麽說就是不想回答,或者他也會聰明地當沒聽懂,最後問題不了了之,暫且擱置。

但李遲卻追問道:“是棄我而去的跑嗎?”

陸輕頗為無語地看他:“放心吧李大人,我會對你負責的。”

“期限為何?”

陸輕:“……剛剛。”

李遲悶笑一聲:“好。”

李遲天不亮就得去上朝,陸輕則幸災樂禍地繼續睡了。之前睡在一起時,李遲下床收拾的動作都小心翼翼的,從未吵醒過她。但現在因為意外情況,陸輕得以目睹李遲收拾的全過程,然後將之當成助眠繼續進入夢鄉。

睡醒後已是日上三竿,她鯉魚打挺坐了起來,決定今天再去跟工人們商量一下細節,並準備再拍一塊地完成她的酒樓大業。

桃枝乖巧地走進來:“公主醒啦?夫人方才來了,才坐下呢。”

陸輕:“夫人?誰啊不說姓不說名的……”

陸輕:“哦臥槽。”

大婚那日見過李遲的父母一面,但因為自己昏昏沈沈,實在沒勁,也沒來得及好好招待。這麽多天下來,除了養病入宮和建房,居然忘了去拜見一下。

她梳洗完了就立刻到正殿去,卻沒想到李夫人正在門前的花園等她。

端詳下來,李遲的樣貌更隨了他的母親,清雋秀氣,但眉眼深邃。陸輕不敢大意,理了理衣裙,站定道:“母親。”

李夫人楞了一下,旋即笑了出來。笑容不屬於客氣禮貌那一掛,也不屬於輕視嘲笑那一掛,而是純純被陸輕逗笑了。

陸輕傻眼了:“……”

陸輕憋出一抹笑來:“母親怎麽……笑了?”

李夫人搖搖頭,朝著陸輕行了一禮,差點把陸輕嚇跪。她剛要上前去扶,就聽對方說:“殿下怎能給草民問好,該是草民給殿下行禮才是。”

陸輕哪敢受這個禮,急忙搭上李夫人的手臂,將她攙了起來:“母親說這個就是生分了,這裏又沒有外人,要這些虛禮做什麽?”

她真心實意地說完後猛然發覺,這話聽起來也太客氣了,又急忙正色補充道:“我真心的,不是客套話。”

李夫人挽著她的手臂,盯著她笑,笑得實在是如同春風拂面般溫柔:“我知道。”

陸輕不太敢看她,現在她可算明白李遲那身氣度是跟誰學的了:“哈哈……母親你怎麽一直看著我?”

“殿下叫我母親,我心裏高興。”李夫人拉著她左看右看,最後伸手摸了摸她的臉頰,“氣色比大婚那日好了不少,最近身子如何,藥吃多少?李遲可有沒事找事惹你心煩?”

陸輕害羞地低頭:“嘿嘿多謝母親關心,近來藥少吃了些,已然快好了。”

不過她馬上又躲躲閃閃了:“自從身體漸好後還沒去拜見父親母親呢……”

“你剛從水深火熱的皇宮出來,自然是要好好歇著的。我也是想著一直沒拜訪殿下,今日才貿然前來。”李夫人問道,“今日殿下是否有事,是否打擾到了?”

“完全沒事!”

“用過早膳了嗎?”

“我才醒!”

“那我就鬥膽邀請殿下一同去用早茶吧。”李夫人拉著她的手笑道,“都是些尋常的吃食,左右不過聊聊天罷了。”

陸輕的監工計劃暫時擱置,此時她正坐在風景甚好的雅間與對面的李夫人一起吃飯。

其實在這個節點上見到面前這個人有些尷尬,因為剛剛才跟她家孩子進行一些十八禁行為,現在就見面頗有一種被約談的感覺。

“怎麽反倒越來越緊張了?”李夫人替她倒了杯茶,“嘗嘗這個,知道你不愛喝那些苦的淡的,特意選了白茶。”

陸輕呆呆地接過茶:“謝謝母親……您怎麽連這個都知道?”

“若我什麽都不知道,那才不對呢。”李夫人道,“托遲兒的福,他父親也得了個一官半職。說來也巧,今日想著趁早朝時給遲兒帶些東西,交代完我便去揚州玩了,卻聽他說殿下近來身子大好,我就想著先來探望你。”

“母親客氣了……”

“殿下既叫我一聲母親,我也拿殿下當親生孩子看待,殿下的品性我們都知曉,我們也都喜愛殿下。”

陸輕害羞低頭,果然母親帶給人的影響最大,這種沒說兩句就讓自己臉紅不好意思接話的本事真是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陸輕沒怎麽打過這類輕輕柔柔的直球,好不容易在李遲那裏脫敏了,這又來一個李夫人。她支吾了一陣:“母親……不必叫我‘殿下’。”

李夫人看著她,神色溫柔:“那該叫什麽呢?”

完了,怎麽又是這個問題。陸輕嚇得冷汗直流,萬萬沒想到這個問題再次被提及還是因為自己的邀請。

她又開始支支吾吾了。

不過陸輕很快就想到了該怎麽回答,她挺直腰背,目光灼灼,隱約流露出幾分狡黠:“我是小輩,母親就叫我一聲‘小陸’吧!”

李夫人眨眨眼:“這是何意?”

陸輕:“這是長輩對小輩的昵稱呀,小加姓氏組成‘親切結構’,很方便的。”

李夫人:“那若有同姓的兄弟姐妹呢?”

陸輕:“那就按照順序來,比如我排在公主一輩中排第二,那就叫陸二。”

李夫人又被逗笑了,她眼角的紋路也隨之變得更深,像是在眼尾開了一簇花。她笑得直喘氣:“好……哈哈,抱歉,殿下……不對,小陸。”

陸輕:“是不是特別順口?”

“是呀。”李夫人換了一會兒,又問道,“不過皇宮內也有姓陸的,若是被抓到治罪該如何?”

陸輕擺擺手:“姓陸的那麽多,誰知道母親叫哪個小陸?不礙事的。”

“是,小陸說得在理。”

用過早膳就回府了,公主府又大又漂亮,天氣也宜人,陸輕就帶著李夫人瞎逛。府裏鋪設的小路恰好沿著各處水榭亭臺繞了一圈,逛起來有種觀賞景點的感覺。

“這片池子……莫非是用來養荷花的?”

府裏有一片一直空著的池子。公主府落地的時間略晚了些,加上完婚是在九月末,早錯過了荷花的時節,因此還沒來得及種下,只能暫時擱置。

其實這片池子也沒說要養什麽,睡蓮也好魚也好,要是陸輕願意,在裏面養潛水僵屍都行。

不過陸輕跟李遲提過,說是等明年,就去移一片荷花過來,不然又浪費池子又浪費他狀元特批的荷花紋樣。

“是呀是呀,母親神機妙算。不過入府太晚了,暫時養不成,明年再養。”

“明年……”李夫人想了想,“好,明年再養。”

“母親有沒有進宮看過?宮裏面有個池子叫清影池,一到夏天就有滿池的荷花,特別漂亮。”

“不曾,但聽家裏那兩位說過。”

“唉……那太可惜了……”隨即陸輕又想到什麽,搖頭道,“不對,也沒什麽可惜的。”

李夫人就像聽不懂一樣:“怎麽又不可惜了呢?”

“那可是皇宮……又悶規矩又多。肯定有更好看的荷花池,不必糾結皇宮。”

“小陸在宮裏受了委屈嗎?”

陸輕楞了一下,終於發現過來自己對於皇宮的反應實在太大了,這好像就是她的一個痛處,陳年久屙,一碰還是會有些疼。

她皺著眉認真想了想:“好像……好像我的委屈沒有那麽多。”

說完之後,她還在繼續思考。陸輕盯著李夫人看了一會兒,又皺著眉撓了撓臉,漫長地沈默後她突然一拍手:“母親!你都不知道,我在宮裏太累了,我每天睜開眼睛就是學習,學完習了還要飽受精神的摧殘!”

陸輕本想是抓緊用點誇張手法把這個話題揭過去,反正李夫人的笑點那麽低,笑一笑也就忘了。

可李夫人卻看著她苦笑,伸手替陸輕別過耳邊的頭發:“難怪身體總不見好。”

陸輕怔住了,下意識說道:“我身體不錯的呀。”

“我聽說過,你早年間傷了根本,這些年大病小病不斷……宮中若是如此摧殘人,也難怪久病未愈。”李夫人道,“你不開心嗎?”

陸輕避開她的目光,尷尬地笑了出來,並不做回答。

她想她怎麽能開心呢,回不了家,也無法去皇宮看她現在的家人,為了自己,一條一條的人命都被搭了進去,自己卻還是一事無成,只能終日渾渾噩噩無所事事。好不容易清醒一下,也不過是沿著陸時月給的路繼續走兩步罷了。

陸輕搪塞過去,帶著李夫人繼續亂逛。眼見著快到中午,李遲也要回來吃飯,她就帶著李夫人去餐桌旁等著。

吃了頓有長輩在場的飯,彼此都把心事壓了下去。

李夫人走時,留下了她帶的一大堆禮物,又拉著陸輕叮囑了好多。最後在李遲將她扶上馬車時拍了拍他的手,輕聲說:“遲兒,她不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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