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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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柳青霭睜開眼睛的時候,腦子裏似乎含著一團雲,她醺醺然,不知人間時辰,也不知自己所處何方。

“柳青霭。”

是楊知遠的聲音。

她緩慢地轉頭,看見楊知遠西裝革履的坐在旁邊,抿著嘴角,微微蹙著眉,看見她清醒過來,緩緩長出一口氣。

“認得出我是誰嗎?”

雖然看CT沒什麽問題,可看柳青霭清醒後不怎麽聰明的樣子,他怕柳青霭頭上挨得那一下到底給她打出了什麽好歹,問她。

換做平時,柳青霭一定會逗逗他,但這時候,麻醉的勁兒逐漸過去,傷口處的疼痛開始變得難以忍受,這疼還帶著麻,讓她渾身都忍不住直顫,她根本打不起精神。

“楊知遠,我疼。”

楊知遠身形頓了一下,他伸出手想去碰碰柳青霭安慰她,可畢竟不是小時候,他的手不知落在哪裏才好,無措了一陣,最後輕輕搭在柳青霭肩上。

柳青霭以為他會哄自己幾句,卻聽見他說。

“知道疼還跑回去逞英雄,你以為自己是常山趙子龍嗎,真能把人救出來不成?”

“道理我都知道,但我回去,起碼也能分擔一點火力,畢竟警察已經緊急出警了,我心裏有數。”

“是,所以躺在這裏也在你的預料之中,對麽?”

柳青霭以為自己受傷了,楊知遠怎麽也會對自己溫聲軟語,小意溫柔一段時間,沒想到她剛醒不久,楊知遠就開始興師問罪。她生病受傷本來就會比平時嬌氣,對一般人不顯,對上楊知遠就是變本加厲,一分能說成十分。

更何況她是真的難受。

“楊知遠,我說我疼,哪裏都疼,疼得眼睛冒苦水。”

她說著話,動作也隨著情緒幅度變大,看她擡手,楊知遠一瞬間心差點跳出來。

“別動!”楊知遠意識到聲音大了,馬上軟下來,“你剛做完手術,別亂動,小心點你的肝。”

柳青霭敏銳捕捉到了他話裏的關鍵:“你剛才說小心什麽?”

楊知遠替她掖了掖被角,剛要回答,反應過來柳青霭的意圖,有些無奈地笑。

“看樣子你應該沒事,還能講相聲。”

“你就不能裝回傻嗎?我又不是小孩子,你順著我一兩次我又不會上房揭瓦。”

楊知遠不接她的話,他彎下身,一張臉在柳青霭面前驟然放大,柳青霭被他突然的動作有些嚇到了。

她打了個嗝。

不是很大的一個,小小的,真的只是小小的,柳青霭很想為自己爭辯,但她覺得丟臉。

疼痛和羞恥感居然是能同時出現的,甚至羞恥感某些時候還會比疼痛旺盛。

“你別笑。”她趕在楊知遠之前說話了。

“嗯,我不笑。”他笑著說。

楊知遠真討厭,柳青霭閉著眼睛,發誓這次她真的會生楊知遠的氣。

楊知遠也沒離開,說話聲音在柳青霭頭上蕩:“謝謝你把我設成緊急聯系人,柳青霭。”

楊知遠覺得這輩子他都會慶幸接到了那個電話,上天待他不薄,一切還都有機會補救,柳青霭的心受過傷,但愛意依舊磅礴。

他輕輕吻了柳青霭的右眼,感覺到它很輕地跳躍了一下。

“再睡會兒吧,醒了之後就不疼了。”

住院的事情,柳青霭沒敢告訴祝春枝,也不讓楊知遠和邱鴿說。

有一次差點露餡,當時她和祝春枝在走廊打電話,經過的護士喊了句“12床,換藥了”,聲音剛好夠祝春枝聽見,被柳青霭用“來醫院給同事探病”搪塞過去了。

這是個真假參半的謊言。

前輩住在和她同一層的病房,她確實有去給同事探病——拄著拐,身殘志堅地去。

他傷勢其實不比柳青霭嚴重多少,除了手肘骨折,其他都是皮外傷,但看上去像是打翻了染坊在身上,花花綠綠的,十分怖人。

他躺在床上,看見柳青霭就擺手趕她:“您快回去歇著吧,拄著拐一顛一顛的,誰探望誰都不好講。”

柳青霭這時候倒聽勸了,點點頭,再一顛一顛地挪到自己病房。

楊知遠每天下班後都會過來看她,他下班時間不固定,每天猜他什麽時候來成了住院的柳青霭唯一的樂趣。

“大夫說我什麽時候能出院了嗎?”楊知遠和主治醫師聊完回來,柳青霭問他。

“最快的話,大後天就能出院了,但短時間內還是要在家靜臥休息。”

“可我還有案子要跟呢。”

“少了你也不會有什麽問題。”楊知遠打斷她的顧慮,“你亂跑亂動,傷口感染發炎了又要回來輸液。”

“你想輸液嗎,柳青霭?”他看著柳青霭問她。

她自然是不想的,於是不再提重新上班的事情。

“大後天,你能來接我出院嗎?”

“如果你需要的話。”

他這話說得好像柳青霭只要需要,他願意為她做任何事情。

明明說句“可以”就行了。

楊知遠,楊知遠,柳青霭心裏默默叫著他的名字,如果我能單純接受你的好意,不會不合時宜地生出別的遐思,不會探究你這麽到底是出於什麽感情,不會因此更加眷戀你一些,那就好了。

她因對楊知遠的感情得到片刻喘息,也因這感情而受到負累。

“那你記得早點來,要是要我等,我就會生氣,生氣就要傷肝。”

楊知遠又好氣又好笑地瞥了她一眼。

“歪理邪說。”

楊知遠如他所言下午五點就到了醫院停車場。

柳青霭住院的東西是姜陶主動幫忙給她收拾,再由楊知遠帶過來的,除了這些,一個多星期的時間裏她又多了些別的隨身用品,塞得行李箱滿滿當當。

楊知遠把她的東西塞進了後備箱,再把柳青霭扶到副駕坐好,啟動了汽車。

走了一會兒,柳青霭覺出不對勁了,楊知遠走的不是回她住處的方向,她以為楊知遠走錯了,楊知遠卻說是對的。

“案子還沒結束,不知道他們那邊兒之後還有什麽動作,你傷還沒好全,事件完全解決前,你先和我住在一起。”

柳青霭怔怔地,又說:“可我的東西……”

“上次去你那兒的時候已經打包好了,一些必需的帶到了醫院,剩下的全都搬到了新家。”

“新家?!”

“嗯,我換房子了,比原來的大一些,兩室一廳,離你們律所差不多十五分鐘的車程。”

一個接一個意外打得柳青霭猝不及防,她不明白楊知遠為什麽突然想要這麽做。

“我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因為我無謂的堅持,你才經歷了這些事情。明明有那麽多別的問題,我卻偏偏和你較勁,現在想想太傻了。”

“無論你想作為柳清還是柳青霭,我都希望你能依靠我。不是為了你,而是為我。”

“我也是分開後才明白的,被你依靠是我的幸福本源。所以別再覺得虧欠我什麽了。”

楊知遠把車停進了地下停車場的車位,熄火後車內陷入黑暗,只有停車場的白熾燈的光線熒熒亮著。

“下車吧。”

柳青霭的東西都被分類打包成紙箱放在了客廳裏,她東西不多,還有一部分沒有被搬過來,楊知遠解釋是為了方便柳青霭想回去的時候也能在原住處正常生活,柳青霭對此沒有異議。

她感興趣的是別的事情。

楊知遠所說的“比原來的大一些”這個說法實在有些保守。

新房子是一梯一戶,樓齡很新,是帶簡裝的商品房,客廳是一片寬敞的沒有分區的空間,主臥還帶有獨立衛生間。柳青霭目測估計,比楊知遠原來租的房子大了兩倍不止。

“這是…你租的?”柳青霭難以置信地問他。

“是,我看的不多,只看了三處,這裏最合適。

柳青霭不知道說什麽才好了:“我沒想到,你已經闊綽到可以租這樣的房子了。”

楊知遠不置可否。

“既然你都能負擔起這個房子,為什麽還在之前的地方住了四年?”柳青霭想到這,問他,“合約到期後,你沒想過要找別的房子嗎?”

柳青霭這麽問是因為楊知遠之前住的地方除了離公司近這個優點之外再也沒有什麽值得提到的可取之處。因為地段的關系,即使是老小區,月租也收的很高。小區綠化也一般,有不少退休老人把本就不多的綠植拔了在花壇種菜。那裏安保也不嚴,不然不會每次柳青霭去找楊知遠都能暢通無阻。

如果楊知遠有能力租在這裏,那麽之前幾年,他完全可以找到更好的房子。

“我一個人住,不需要那麽大的空間,再找也麻煩,就直接續租了。”楊知遠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柳青霭真正想問的不是這個。

“可我知道你的住址,還不請自來過兩回,你那時對我避猶不及,怎麽沒想過要搬家?”

一個合理,但似乎又不可能的想法在柳青霭腦中形成了。

“你是怕我會找不到你,所以才一直沒搬走嗎?”

不用楊知遠回答,她自己肯定了這個答案。

“是的,你就是因為這個。”

但她很快就害怕是自己在自作多情,又像尋求認同一般問他:“是嗎,楊知遠?”

“有時候我覺得,比起律師,還有更適合你的職業。”

楊知遠打開熱水壺的蓋子接水,接滿後等水開的時間裏,他斜靠在操作臺邊,和柳青霭無聲地對視著。

過了很久,久到水沸後熱水壺發出“哢噠”一聲脆響,他才開口。

“花茶,果茶,還是白開水,偵探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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