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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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滄海桑田

生病住院了之後,江秋也覺得時間被拉長了好多倍,每一天都變得好長好長,像是專門折磨病痛的她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江秋也有時間了,她覺得四處都可以看見生靈。

醫院嘛,又不是高樓大廈,後者麻雀都沒法駐足其間,喇叭聲和車輛飛馳而過的聲音都會驚擾著這些生靈。

前者綠樹環繞,甚至還有小亭子,醫院的生態環境還是很好的。

對於病人來說,就需要這樣一個環境來供他們修養。

可能在急救中心和門診部會有一種慌忙和痛苦的氣氛,但是住院部就緩和很多,就如同在自己家裏一樣,沒事就下樓散散步啥的。

畢竟胃病是一天天養出來的,也要一天天才能痊愈,不急著這一天兩天的,也就沒什麽可慌忙的。

江秋也整天喜歡坐在病房的窗戶前,曬太陽看風景。

她住在三樓,樓下種了許多側柏,不遠處還有個小型的噴泉,流水總給人一種鮮活的感覺,奔湧不息的,有生機的。

醫院的鳥類也是很多的,常見的麻雀、灰喜鵲、斑鳩就不說了,還有些連江秋也都不認識的鳥,小小的,橙色和灰色羽毛交錯,叫聲很清脆動聽。

灰喜鵲飛到香樟樹上,黑色的腦袋低頭啄啄樹枝,又展開翅膀跳下去,在草地上蹦噠。

江秋也喜歡稱灰喜鵲為小呆,原因是灰喜鵲走路的時候不擡腳,是靠蹦的,樣子看起來傻乎乎的。

灰喜鵲的體型不小,張開翅膀後更大,羽毛排列整齊。江秋也看它在樹枝間或上或下飛的時候,總害怕尖銳的樹枝會劃破它的翅膀,但這樣的事情江秋也是沒見過。

麻雀喜歡成群地待在噴泉那裏,比較遠,江秋也只能看個大概。

一團一團擠在一起,只要有人經過,它們會立刻撲棱翅膀飛起來,飛到附近安全的樹上。

一些小朋友嘗試去餵過面包屑,麻雀吃是吃,但是等人走遠了,它們才願意駐足吃飯,很怕生,不像廣場裏的鴿子。

斑鳩和烏鶇總喜歡一起躲在灌木叢裏。

窗戶開著,除了風聲就是窸窸窣窣的聲音,江秋也下樓觀察過,底下有一片矮矮的灌木叢,斑鳩和烏鶇總在灌木叢裏走,窸窸窣窣的聲音就是它們身體碰到葉子以及爪子踩到樹葉產生的。

迷惑行為吧,也搞不懂灌木叢裏有什麽新鮮的東西。

以前江秋也從來沒有這麽仔細地觀察過鳥類,在憶七公寓的時候,她也僅有在窗臺寫筆記期間和餵食期間看它們,但更多時候,她不怎麽在意,因為這會浪費她很多時間。

隔壁床的小忻一開始吃了就吐,吃了就吐,後來一直打的吊瓶。

小孩子嘛,不舒服了就不想吃了,很艱難,不像大人,忍一忍,還是得強迫自己吃一點的,不然沒抵抗力。

再怎麽樣,最後小忻也好了。

這也給江秋也一些動力。

小男孩臨出院的時候還站在江秋也面前對她說:“姐姐一定也會好的!加油!”

江秋也笑笑,點點頭。

江秋也的性格不煩人,大孩小孩都願意跟她相處。

小忻生病無聊時經常跟江秋也講他幼兒園的事情,正常人都不想聽,江秋也卻能和他聊起來。

人真是各式各樣的。

江秋也在醫院待久了,身上都是一股藥水味,很涼很苦。

於是她就回憶七待了一上午,留下了一篇日記。

[天不算晴朗,已經做好了下雨的打算了。

無意中,我擡頭,發現滿地的金黃,風一吹,老山的葉子就唰唰地往下掉,蕭條和無助是我對它唯一的評價。風刮著,老山的胳膊上下晃悠著,就如同下雨一般,接連不斷的黃葉子飄然墜地。

不知是不是受心情影響,我霎時間覺得老山老了,我就覺得風霜和歲月怎會如此殘忍,在世間任何一個生靈上刻下它的手筆。

我的記憶中還保留著,三月初,老山開了第一枝花,在寒意料峭中報信著春天,四月初,在翠綠的葉子下,我找到了麻麻大的小綠果,然後日日看著它變紅變紫。

如今老山最頂端的葉子變成霜色,透露著寒意,在綠葉中還夾雜著黃葉。

白雲蒼狗,滄海桑田,不知道這樣春秋的更疊,我又能度過幾個人間。]

下午去七夜和聞語聚了聚。

“我靠,七夜什麽時候變大了?膨脹了啊羅老板,這都不告訴我們。”江秋也調侃。

羅夜之挑了挑眉,“驚喜是等著去發現的。”

Seven nights的格局變大了兩倍,字面上意思。一個小小的甜品店變成了一個小小的甜品店加一家小小的書屋。

“你是不是威脅隔壁人家了?怎麽好端端地不長眼睛似的把店賣給你了?”聞語拉著江秋也四處看看。

“喲,這麽文藝噠,《基督山伯爵》《我是貓》《月亮與六便士》《堂吉訶德》。”

“行了別讀了。”羅夜之擺了擺手。

“只是裝飾,說來有些愧疚是嗎?”江秋也一針見血。

羅夜之:“一看我就不是什麽有文化的人啊江小姐。”

一個芋泥慕斯盒子,兩杯奧利奧奶蓋。

至於為什麽兩杯飲品一樣,這就是羅夜之的鍋了,因為他不想再做一種不同的了。

聞語:“到底怎麽回事?真的有富婆姐姐包養你了?”

羅夜之搖搖頭。

“那怎麽回事?你去搶銀行了?”

越說越離譜。

“沒,男性朋友。”

江秋也:“嗯?發小啊?”

“不是,認識一年多。”

“喔,有情況有情況,彎啦,同志?”聞語豎起聽故事的耳朵。

羅夜之瞇了瞇眼睛,勾了勾唇,“算是。”

聞語睜大眼睛:然後呢?沒啦?

羅夜之回了個眼神:不想講,心情不好,不歡迎你聽故事。

反正就怎麽著吧,江秋也在歡聲笑語和八卦中度過了一下午。

十月份,江秋也的生日就快到了,白其青準備在那天求婚。

也不能說是求婚吧。

白其青幾個月前定制了一對戒指,也得趁著合適的時間送出去。

然而江秋也的狀態越來越不好,白其青思考著是不是應該提前送出去。

這天降臨在江秋也生日的前兩個星期的某一天,天氣小雨。

江秋也推開窗戶,坐在床邊聽雨的時候,白其青走到她身後,抓起江秋也的左手,把鉑金戒指塞進了她的無名指裏,剛剛好。

江秋也感受著捆住手指的冰涼感就猜到那是什麽了。

她擡手一看,果不其然,一枚戒指。

很意外,但又很合理。

江秋也轉過身,“什麽時候買的?”

“不久之前。”

“你有嗎?”

白其青笑起來:“不應該問我吧?”

沒有責怪江秋也的意思,白其青只是想調侃一下她,我的戒指應該是你訂做的吧?

“哦……”江秋也好像明白了什麽一樣點點頭。

白其青笑彎了眼睛,抽出江秋也的手,在她掌心裏放了一個小東西。

江秋也彎了彎嘴角:“我就猜到是一對。”

“尊敬的白其青女士,”江秋也說,“請伸出你左手無名指。”

白其青伸出張開的手,配合江秋也戴戒指。

白阿姨的手一看就是會做家務的人的手,不算粗糙,但就是和江秋也的手不一樣。

江秋也慢慢地將戒指套進白其青的手指上,歸位的那一剎那,江秋也又開始道:“請新娘和……新娘互相親吻對方……”

還沒說完,白其青就低頭吻了下來,她們互相圈著對方的脖子,很用力地進行了一個濕吻。

這樣的時刻總是很莊重,應該是穿著白色婚紗的,是幸福的。

在江秋也生病沒這麽嚴重時,白其青是想過應該是如何的,可世界是多變的。

江秋也因為胃病哭過好多次,不管是生理難受還是心理難受,白其青又何嘗不是。

白其青一開始回家搬生活用品去醫院時,她就在家裏大哭了一場,她也覺得這個世界為何是這樣的,命運多舛啊。

她相對於江秋也來講,她是這個家庭的頂梁柱,她要堅強地去承擔一些大事,她甚至不敢在江秋也面前哭,她不想讓江秋也覺得自己的人生是無望和悲傷的。

但白其青從來沒想過放棄,從來沒有覺得和江秋也在一起是錯誤的。

至始至終,白其青覺得這是值得的,也是無比幸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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