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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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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醫院

去年九月底,江秋也查出來是胃潰瘍,在白阿姨的照顧下,在今年四月徹底好了。

胃病還是很難受的,因為它不像感冒發燒,來得快走得快。

胃病是一個漫長的過程。

好了就感覺天下太平,但是怕它再次找上門來。

江秋也記得Y市老家的院子裏有一棵杏樹,每每四月都會開花,江秋也喜歡在奶奶洗衣服的時候,坐在地上看。

看奶奶,以及不遠處的杏樹。

就一棵,沒有桃花源那般落英繽紛,不淒涼不孤獨,唯在風雨中舒展自己的身姿,葉兒青,花兒粉。

江秋也見過的杏花都是白中帶粉,以白色為主,沒有一枝紅杏出墻來的那麽誇張,不過白色也有白色的美。

杏子是七月左右成熟,夏季水果。

小時候,江秋也在田野裏跑完回家,江奶奶總會隨手摘下兩個杏子,橙紅橙紅的,很熟,江秋也一個江餘久一個。

江奶奶從來不會提前摘下來放籃子裏,等什麽想吃再吃。

只要想吃,立刻去摘,杏子剛脫離葉柄,是青澀的,是清脆的,帶著水珠的樣子,百般誘人。

杏子是毛杏子,微微細細的絨毛附著在杏皮上面,咬下果肉是汁水頗多,只嚼杏皮是苦澀的。

最後只剩一個核兒的時候,江秋也總會把它埋進土裏,讓它感受雨的滋潤和陽光的沐浴。也很令人意外,埋了這麽多年,沒有一個杏苗願意長出來看看大世界。

總有來不及吃的時候,有些個杏子就爛了,或者蛀蟲了,江奶奶也不摘,因為這些杏子自然會有鳥兒來處理。

大自然贈予我們的,我們總要回饋點什麽給對方吧。

今年七月,白其青帶著江秋也去了一個杏子園,摘杏子也得提上日程了。

園主給江秋也和白其青發了兩個藍色的塑料籃子,就跟摘草莓的籃子差不多。

園主先帶著兩人參觀了一下杏子園,杏樹上百棵,品種繁多,種植的方式也和江秋也家那棵不一樣。

江秋也家算是散養,自由式種植。

園主就很專業了,每天早上會帶人來剪枝葉,摘一些熟透的或者腐爛的杏子,並且要防止鳥雀來啄食從而影響果子的產量和質量。

“沒想到啊,我也有這麽一天,和水果傳一樣,拜訪別人的果園。”江秋也興奮起來。

白其青笑笑:“以後還會有很多機會的。”

“你們應該很喜歡吃杏子吧。”園主問。

“並沒有,”江秋也完全不給人家面子,“只是很喜歡研究植物。”

園主也不惱:“啊我明白了,你們是植物研究學者。”

江秋也搖搖手,不敢當不敢當。

有些果園為了保護果樹不受拉扯的傷害,采摘時會用到剪刀,而這家果園就很大度,園主:“沒關系,你們挑熟的摘,不要太過用力就好。”

自然采摘也是很好的,剪刀采摘更多會在葉柄中間切斷,而徒手采摘的則在葉柄與樹枝的連接處或在葉柄與果實的連接處斷開,更加自然隨和。

園主提議:“你們可以分開來摘,這樣效率會更高一點。”

江秋也和白其青對視一眼,雙雙笑了,江秋也說:“不用了,我們就是來體驗生活的,不求速度。”

白其青:對,惡毒的園主,竟然想要我和秋秋分開,絕對不可能。

“白阿姨,你看這個,心形的。”江秋也舉著一顆杏子說。

白其青擡眸一看,確實,橙黃的愛心,很特別。

江秋也手托著一片杏葉說:“我一直覺得杏子的葉子很好看,形狀好看,有點像菱形,又有點弧度。雖然都是薔薇目的,我覺得蘋果和梨的葉子就沒有杏子好看。”

白其青點點頭,她看不出什麽兩樣,反正吃水果又不是吃樹葉,那麽在意幹嘛。

到下午四點多才收工,給的錢越多,采的果越多。

就她們兩個人,也吃不了多少,摘了四個小籃子,都沒滿,或多或少都缺一點。

來這就是體會摘果子的興趣的,圖個開心嘛。

八月,天氣超級熱,本來夏天就給人一種黏糊糊的熱意,讓人感到強烈的不舒服,到江秋也這表現得就愈發濃烈。

對於一個本來就貧血的人來說,頭暈、乏力是常事,最近白其青總是覺得江秋也看起來面色蒼白,抱起來骨頭擱手。晚上她窩在白其青懷裏,聽著白其青平和的呼吸聲,好久都睡不著。

去醫院檢查過後還是小毛病,問題不大。

但過了沒多久,一個月不到,江秋也又難受了。

不想吃東西也罷,有時候還出現想吐的感覺,要不是江秋也對象是女的,她都懷疑自己是不是懷孕了,孕吐。但孕婦一般都很餓,胃口很好,好的,排除可能性。

一月兩次,江秋也再次大駕光臨醫院。

報告出來的時候,“自身免疫性胃炎”這七個大字特別顯眼。

據李醫生說,這次情況不太妙,正常人胃炎慢慢養是可以好的,更何況江秋也已經誘發過一次胃潰瘍了,再變異一次自身免疫性胃炎概率真的很小。

所以驗證的話,可能需要動手術。

江秋也捏著報告和一堆的藥走在醫院裏的過道裏,摁亮了手機,盯著鎖屏看了一會,等它自然熄滅掉後,她嘆了口氣,還是打算待會再跟白其青說。

“江秋也,你吃不吃芝士焗飯?”白其青拿著芝士片,問著第三遍。

“啊,哦,吃,謝謝白阿姨。”江秋也擠出一個微笑。

白其青放下芝士片,手在圍裙上隨意地揩了幾下,走到江秋也面前,微微彎下腰,雙手捧起江秋也的臉,“怎麽了?心不在焉的。”

江秋也咬了咬嘴唇,眼神飄忽了幾下,“沒事。”

沒事就是有事,不過白其青願意等江秋也自己主動說。

“白阿姨,”江秋也終於提起這件事,“你說,上天是不是在愚弄我啊?”

“……”白其青在沙發上皺了皺眉,停下手中翻書的動作,“怎麽了?”

江秋也鋪開攥緊的化驗單,讓它隨意地躺在餐桌上,她神經放松下來,牙齒有一下沒一下地咬著舌尖,徹底倚在椅背上。

“大學開始,慢性胃炎就一直伴隨著我過了好多年,我認為是小毛病,不足為奇。”

“去年,我胃疼,這個你是知道的,我去醫院檢查了,是胃潰瘍,但吃藥什麽的也抑制住了,六個月不到也差不多好了。”

“現在怎麽又來了個自身免疫性胃炎啊?”江秋也說著說著帶了點哭腔,小委屈的勁一下子就上來了。

在江秋也說話的時候,白其青從沙發上起身,慢慢走到她身後,雙手從後面環住江秋也的脖子,把自己的下巴擱在江秋也的頭發上。

“……沒事啊沒事,醫生讓吃藥就吃藥,讓檢查就檢查,嚴重就住院,會好起來的,這麽多次了,不是都挺過來了嗎?會好的。”

白其青覺得人生病是件常事,在人間生活哪有人沒得過病的?她希望江秋也好好活下去,不要總是想這想那的,這些事是醫生需要顧慮的,江秋也只需要吃好喝好,享受生活。醫生也說了,只要接受治療,肯定會好,江秋也又不是那種無事尋死的人。

白其青每次看病因,間接原因大多都是長期飲濃茶、烈酒、咖啡,吸煙,包括壓力大,但這些江秋也都沒有,直接原因的幽門螺旋桿菌感染也沒有,概率那麽小的其他因素偏偏就讓江秋也中招了,這也真是讓人頭疼的。

深夜,江秋也依舊沒睡著,習慣性地看著窗簾縫中那點微弱的燈光看了一會。

她轉過身,把腦袋擱在枕頭上,在黑暗中摸瞎子一般盯著白其青看了一會,“白阿姨。”

白其青沒應。

江秋也又喊了一聲:“白阿姨。”

“……嗯。”白其青迷迷糊糊答應了一聲,但也只是迷迷糊糊地條件反射,就如同你上學時老師喊你名字,你也會轉頭應一聲一樣。

盡管這樣,江秋也還是感覺到安全感,是以前她一個人獨處時從未有過的感覺。

江秋也得自身免疫性胃炎的第二十七天,病情惡化,暫時安排住院。

白其青為江秋也一直在樓上樓下地跑,江秋也準備跟著,但白其青執意拒絕了,讓她必須坐在大廳裏的椅子上等自己回來。

初秋的天氣還不算冷,甚至還有夏天的餘溫,但江秋也獨自一人坐在醫院大廳的不銹鋼的長椅上,盡管屁股下是藍色的塑料隔板,她依舊覺得很冷。住院區來來往往走的人,不是白大褂的醫生或護士,就是病號服,消毒水的味道也在空氣中蔓延。

在這個時間點上,江秋也也不知道能做什麽,思緒飄散到家裏。我不在家的話,灰喜鵲和斑鳩它們怎麽辦?老山怎麽樣?還有還有,我研究的課題是不是沒人管了?

不知怎的,醫院的恐懼感緊緊纏繞在心頭,久久不見消散。

“江秋也,走了,三樓315。”白其青跟著護士一起從電梯下來。

江秋也鼻子有點酸,覺得身邊有一個能伸手就拉住的人真好。要是在以前,肯定又是她一個病人跑上跑下,聞語還不知道有沒有時間來照顧她。

“嗯。”

江秋也上前一步,把自己的手插入了白其青的指縫裏,握緊她的手。

冰涼的手終於找到熱源。

白其青側臉看了看江秋也,可能是想問為什麽手如此冷吧,但她又沒說,緊緊地回握了江秋也的手。

病房是那麽的陌生,江秋也已經好久沒來醫院了,之前的小毛病最多掛掛水,動手術還從來沒有過,這應該是第一次。

兩人一間的病房,白色的被子,可以手動升降的床,兩張床中間的簾子,木色的大櫃子,以及一個小小的衛生間。

隔壁床住的是一個小男孩,大概五六歲都樣子,也是胃炎,動不動就吐,吃不下什麽東西,整天吊著瓶子掛水,年紀這麽小就開始受罪了,讓人心疼。

江秋也這個位置是一個老奶奶,前幾天剛出院,也算是一個好兆頭吧。

“姐姐你好。”小男孩說。

他媽媽舉著勺子說:“再吃一口哈,媽媽煮的小米粥最好吃了是不是啊?”

“嗯你好,”江秋也回答他,白其青忙著去收拾東西了,“你叫什麽名字啊?”

病友之間多多少少都會寒暄幾句。

“小忻。”

他媽媽補充道:“忻是豎心旁加個一斤兩斤的斤。”

江秋也點點頭:“我姓江,這是我……朋友,姓白,叫我們小江和小白就好了。”

“我姓葉。”小男孩的媽媽說。

“大樹葉子的葉!”小朋友終於插上嘴了,接著小聲和媽媽說:“媽媽我不想吃了,我們出去玩吧。”

“還有一點點,等水流光了我們就走好不好?”媽媽看了一眼頭頂掛著的水。

等小男孩拿著滑板和媽媽出去後,江秋也挨到白其青身邊:“那個……就是在外人面前,更何況還有小朋友在,就是……”女朋友這個詞就很燙嘴啦。

“沒關系。”白其青坦然地笑了笑,低頭啄了啄江秋也的唇。

之後白其青去問了護士,能不能在病床旁邊加一張床,她也不放心把江秋也一個人丟在這。

護士最終的回答是不能,但是給了幾個方法,白其青像隔壁媽媽一樣,從家裏帶了一個小型的席夢思墊在地上,上面鋪幾層被子就直接睡人了。

在醫院這種地方你還能嫌棄什麽是吧?

江秋也住院期間,無事可做,很無聊。

她最最最向往的生活就是自由閑適的生活,江秋也跟白其青提過好多次,如今倒是清閑,可也沒有之前向往的感覺了。

一到秋天必然會下雨,然後老山的葉子就會掉一地,紅色和黃色的偏多,紅寶石和金子鋪滿石磚路。

然後就會有打掃衛生的保潔工穿著黑色的塑料雨衣來掃葉子,葉子越多越好掃,抄起家夥一頓操作,簸箕裏就滿是葉子了,轉身倒進一個專門放葉子的黑色塑料袋。

每當江秋也坐在床邊看到這番景象時,她都好想下樓把垃圾袋搶過來,滿滿的老山的味道。

她可以把樹葉掛起來風幹,然後用膠水或者香料封住,再裝進相冊的玻璃裏,都可以稱得上一件藝術品。

或者用葉子擺出不同的形狀再裱起來,欣賞起來真的很養眼,作為禮物送人也很方便,雖然她沒什麽人可以送。

江秋也總想買一個相機,拍下老山365天每一天的樣子。

可以做一面記憶墻,專門按時間排序,把老山的樣子永留下來。

可之後她又沒了那個興趣,只是在手機裏有她心血來潮時拍下的老山,很好看,但也很稀少。

人嘛,總會找一堆借口來阻擋你要前進的腳步。

江秋也總覺得這樣做太費時間,太費精力了,還不如發發呆來得快呢。

如果一件事你總是找借口來推辭,不用多思考,你就是沒有那麽想做,沒有那麽熱愛,沒有那個興趣。

住院沒幾天,暫時也沒有那麽嚴重,江秋也去了七夜一趟。

抱著她的小筆記本電腦和幾本資料書,羅夜之給江秋也泡了一杯咖啡。

有人推門進來。

說實話,江秋也沒見幾個人來過七夜,上一次還是羅老板前女友找他拌嘴來著。

江秋也擡頭看了一眼就繼續敲鍵盤了,兩個年輕人,應該是情侶,大學畢業的模樣。

“是老板娘嗎?”

江秋也忽然聽到這麽一句,擡眸一看,露出疑惑的眼神。

誰?誰是老板娘?羅夜之怎麽沒和我說?

“好的,已確認,不是。”男孩子笑著說。

誰?我?他問我是不是老板娘?

不是。

江秋也一般工作時不想和羅老板說話,而且羅夜之就是嘴欠,不會說話。

男孩子和羅夜之你一句我一句聊了一會,煙火氣息倒是漸漸升上來了。

江秋也不禁感嘆,鮮活的生命真好,雖然她也沒多年老。

之後江秋也把東西放回憶七公寓。

[這個星期蠻熱的,老山又瘋瘋地搖搖晃晃,葉子綠油油的,總覺得夏天的老山是最醜的,除了葉子就是葉子。悶熱的,很是讓人煩躁,有時候看老山都是重影的,熱浪一陣一陣,期待秋天的老山。]

以上是江秋也的日記。

如果你問江秋也她最喜歡什麽樹,她一定會回銀杏、水杉和老山。

前兩個都是種類,後一個就是點名道姓了。

由此可見,江秋也真的真的真的非常喜歡老山。

也不知道江秋也還能陪老山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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