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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序漸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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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序漸進

七月中旬,江秋也一小組和教授出去研學玩,說是玩,也就是做研究報告。

這時有人就會問了:江秋也不是大學畢業了嗎?為什麽還要同教授一起做研究?

江秋也答:出去玩誰不樂意?而且又不要自己付錢,蹭吃蹭喝,想要啥直接和教授說,誰不樂意?再說了,研究研究也漲漲見識,省得在家裏無聊。

研究專題:瓊花與繡球莢蒾,蝴蝶戲珠花與粉團莢蒾。

以上四個中瓊花和蝴蝶戲珠花十分相像,而繡球莢蒾就和它們不大一樣了,像粉團莢蒾多一點。這四種花大範圍的目不一樣,但它們都同屬於忍冬科莢蒾屬。

事實上,繡球莢蒾是瓊花偶然出現的一個變異,由於花序上沒有可育花,這個變異不能產生種子,但是它偶然被人類發現,從而成為了一個品種。

仔細觀察它們二位的學名,你又會發現一點玄機。

繡球莢蒾,學名Viburnum macrocephalum Fort.,而瓊花,學名Viburnum macrocephalum Fort.f.keteleeri。可明明繡球莢蒾是瓊花的一個變種,為什麽繡球莢蒾的學名先於瓊花?

這是因為拉丁學名的命名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都只有西方人參與,名稱出現的順序也體現著西方在認識世界時的過程。而繡球莢蒾先於瓊花被西方的植物學家發現並定名,所以學名便成了這樣。

蝴蝶戲珠花(Viburnum plicatum Thunb.),也因為比粉團莢蒾(Viburnum plicatum Thunb. var. tomentosum)發現並定名得晚,所以被定位後者的變種,而現在和瓊花一樣,也成了一個品種。

教授帶著江秋也一行人去了外省的某個培育中心。

你說你做個研究總不能一下子早上出去晚上回來吧?所以江秋也和白其青說,可能要一個月之後才回來。

白其青表示理解,只道註意安全,有事電話聯系。

於是江秋也這一個月開始放飛自我了,和聞語白天肝資料,晚上熬夜嗨,時常去某條街上胡吃海塞,玩到淩晨。

用江秋也的話就是這樣說的:“那老頭管不了我們,再說了,就他那作息時間,他也不會為了照看我們特意出來的,沒事啦兄弟姐妹們,放心嗨。”

老頭指教授,雖然人家才四十幾。這個頭也不是江秋也開始帶的,可是喊著喊著好像就順口了。

培育中心還有好多其他品種的瓊花,江秋也就順帶一並研究了。

“三文魚,你覺得咱學校缺不缺錢?”

“缺啊,”聞語一下子就明白了江秋也的意思,“就這破顯微鏡,學校用了五千年都不願意換,瞧人家這設備多專業啊。”

“我們學校又不是專業搞植物學研究的地方,有東西給你們用就差不多了,別奢求太多。”教授笑著說。

“當然當然,就是說說而已。”江秋也打了個哈欠。

教授皺著眉說:“你們昨天晚上是不是又偷偷出去了?”

“沒有。”

“絕對沒有。”

“怎麽可能教授?”

稀稀拉拉的聲音傳出來,都攛掇好口供了,一致否認,這時教授也不好說什麽,就讓他們註意點。

學植物學專業的人和這些大棚裏的研究人員還是有些區別的,研究的目的不一樣,得到的報酬也不一樣。

江秋也的本子上密密麻麻記了好多東西,本子裏還夾著幾張表格,上面也是擠滿了字跡。

對於任何一種在大眾眼中的植物,在百度上都有記載,不過有營養的東西太少了,或者說,專業的人要的東西根本找不到。

江秋也不是第一次跟聞語吐槽了,有些植物連界門綱目科屬種都沒有寫,怎麽?還讓我自己看著植物外形描寫去推測啊?

還有些植物的圖片和名字完全對不上號,怎麽?你自己創造出來的?獲諾貝爾生物學獎了?

於是就沖著江秋也這種嚴謹的工作態度和對身體的不照顧,胃病又又又犯了。

在八月的某天,江秋也疼得下不了床,被著急忙慌地送進了外省的醫院,身在他鄉,本來就不熟悉,而胃病的情況又那麽嚴重,把江秋也疼得個半死。

然後聞語和小組其他同學才驚醒,他們身邊有一個殘疾人,胃部殘疾。而他們居然都忘了,或者說覺得應該沒什麽大礙,結果釀成了大禍。

稍微好了一點,江秋也就連忙趕回S市,害怕白其青劈頭蓋臉地罵她。

聞語和其他同學還在電話裏一直道歉,江秋也也可憐巴巴地坐在床邊,白其青一句話都沒說。

晚上臨睡覺前,白其青沒和江秋也一起睡,一下午都沈默寡言。

江秋也踩著小貓拖鞋啪嗒啪嗒地跑到白其青房門口,她還沒關門,“歪比巴蔔,請問白阿姨在嗎?”

白其青沒說話,只是走到門前,慢慢把門推上了。

江秋也這麽能放任她關門呢?一個前傾抵住了門。

“白阿姨……”

“……”

“白阿姨我跟你睡好不好?你不要生氣了,我下次不會這樣了。”

“……自己反思。”然後啪地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江秋也沒聽見鎖門的聲音,但是她也沒再伸手推門,只是踩著拖鞋又回了自己的房間。

反思。

都怪死聞語,非拉著我去,當然我也不好,怎麽就沒忍住呢,就應該抱個保溫杯喝枸杞茶的,唉失算了,只要把胃養好了,我相信白阿姨肯定不會說什麽的。

秋秋計劃完成!

早上六點半,江秋也噔噔噔踩著拖鞋從房間出來,轟隆轟隆開始燒水,酷馳哢嚓地洗漱,噔噔噔再踏著鞋子來到餐桌前,擦啦,椅子被迅速拉開,包裝袋的聲音一頓克拉克拉地響起。

像是作秀給誰看的。

那個誰黑著臉打開了房門,謝邀,有被吵醒。

“早上好啊,白阿姨,早餐已經為您準備好啦,請快來用餐吧。”江秋也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白其青碰地一聲關上了房門。

江秋也嘟了嘟嘴,重重地踩著她的小貓拖鞋噔噔噔地又跑到白其青房間門口,還沒準備重重地敲門,門就自動打開了。

“白阿姨,”江秋也朝餐廳努努嘴,“早飯做好啦。”

白其青沒好氣地走到餐廳,江秋也跟在後面,噔噔噔再次響起。

“別噔,小心樓下鄰居上來找你。”白其青調頭警告她。

“不會啊,田奶奶早起來去小區遛彎兒了。”語畢,江秋也看著白其青的眼神,頭不自覺地往後縮了縮。

終於安靜地來到餐桌前,白其青眼皮跳了跳,“你放了幾勺奶粉?”

沖泡的牛奶杯裏醞釀著淡淡的白色,像是二氧化碳通入澄清石灰水裏,石灰水立刻變得混濁。怎麽說,就是很奇怪,很難讓人不懷疑江秋也是不是在碗裏下毒了。

江秋也很坦然,“三勺啊。”

“三勺?”白其青忍不住扶額,“至少要放六勺吧你這個水量。”

“啊?放那麽多嗎?”小白·江秋也一竅不通,又準備去拿牛奶杯,倒掉再重新泡一杯。

白其青從中攔住,“我來吧。”

“不!這怎麽可以,我好不容易獻一次殷勤。”江秋也都沒發現自己說漏嘴了。

白其青一大早被吵醒的愁緒立刻消散,其實她也明白江秋也的用意,但這句話從江秋也口中說出來就是怪可愛的。

白其青笑道:“放著我來吧。你困不困?起那麽大早。”

沒等江秋也搖頭說不,白其青就牽著江秋也的手進了她的臥室。

“補覺。”兩個字一落下,白其青就閉上了眼睛。

江秋也在白其青懷裏動來動去,翻到臉對著白其青,然後用目光描摹著白其青的睫毛、鼻子、嘴唇……

看到這裏,江秋也心裏有點癢癢的,像蘆葦蕩著掃過心間,音符般吹過耳邊。

江秋也啾地湊到白其青唇邊輕輕地碰了一下,接著立刻轉身把後背留給白其青。

白其青感覺到了,睫毛如蝴蝶一樣微微飄動了幾下,隨後彎了彎眼睛,她也沒說什麽,只是緩緩低頭,吻了吻江秋也的頭發。

說來也不知道是不是後遺癥,白其青覺得最近江秋也對吃這個必要性的東西心不在焉的。

好幾次江秋也嗑瓜子餵小鳥的時候,白其青走過去晾衣服,不仔細看都沒什麽問題,乍一看,瓜子堆了滿滿一木板子。

白其青就著實奇怪了,明明灰喜鵲也沒比之前少多少啊,為什麽瓜子仁那麽多?

“你剝那麽多瓜子幹什麽?”

江秋也聞言擡頭:“沒有啊,以前就是這個量啊。”

說完,江秋也也自己看了一眼,好像確實蠻多的,轉念一想:“可能是我沒偷吃吧。”

白其青:……那你也真挺厲害,以前吃那麽多。

白其青給江秋也看電視配置的水果,什麽梨啊蘋果啊葡萄啊,她幾乎不吃,最多吃一兩塊或一兩顆。

每次白其青叫江秋也吃,她就點點頭,然後拿叉子叉起兩塊蘋果送進嘴裏,一個世紀過去了,也不見得她第二次拿叉子。

“是這個蘋果味道不好嗎?”

江秋也搖搖頭:“沒有啊,可能是我單純不想吃吧。”

最後只得白其青自己吃完那銹蝕的蘋果塊。

吃飯時也是。

一碗飯吃到三分之二就不想吃了,江秋也沒明說,但是表態很明顯——數米粒一樣一顆一顆吃,咬著筷子盯著菜看,一看還看好久。

非等到白其青的那句“你要實在吃不下就收桌子吧”,江秋也才又來勁,屁顛屁顛地把碗筷送進廚房。

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說過,山楂很開胃。

於是白其青就買了不少,有零食也有純山楂。山楂片、山楂卷、山楂糕,還有自己動手做的糖炒山楂、山楂布丁……

江秋也一開始也沒發現哪裏不對勁,直到她休息時,看電視時,讀書時,白其青不知道從哪裏就塞過來一個山楂零食。

盡管這樣,江秋也還是對吃飯這方面不動容,反而對山楂這個紅色的球產生了厭惡之情。

用江秋也的話就是:“怎麽又是山楂?”

對於江秋也一直這個狀況,咱作為江秋也的女朋友總得做些什麽吧。

九月中旬的某一天,第一人民醫院的李醫生的門診,再次迎來了江秋也。

李醫生有些驚訝,畢竟有好幾個月沒見到江秋也了:“怎麽了姑娘?”

“吃飯時沒胃口,吃完飯又覺得肚子脹,有時候胃這邊還疼,先做檢查吧。”江秋也已經麻木了,覆述著白其青要她實話實說的話。

“好好。”

“姑娘,這個結果今天還是出不來啊,明天下午你來拿好吧?”

江秋也自然明白,點點頭。

第二天下午。

“姑娘啊。”李醫生欲言又止。

江秋也立刻就發現不對勁了,輕聲道:“沒事,有什麽情況你就說,我也可以承受。”

“沒什麽大礙,就是又得受罪了。前幾年你不是患有慢性胃炎嗎,是不是你最近又吃什麽刺激性的食物了,現在在慢性胃炎的基礎上又有了一個胃潰瘍。胃潰瘍這個東西啊,也沒什麽大不了的,胃的內壁有一層能起到保護作用的胃黏膜,當胃黏膜破損時,容易發生潰瘍。這個病啊,一般不會出現什麽意外,6~8個月差不多就能好了,姑娘你不要太擔心啊。”

“忌辛辣啊,過酸過甜的食物也不要吃,像巧克力和草莓就盡量不要吃,油炸的和腌制的也不要吃。藥定時吃,這次不能再隨意停了,還有,精神和心理狀態要調整好,這也會有所影響。”

“白阿姨……”江秋也一巴掌把報告拍在白其青懷裏。

“嗯?胃潰瘍?”白其青端詳起報告。

“嗯……”江秋也深深地應了一聲。

寂靜一片,只有白其青翻看報告的聲音。

白其青擡頭看了一眼江秋也委屈的表情,“幹嘛?沒事兒,是不是認為我要怪你?”

江秋也不語。

“吃一塹長一智嘛,以後你自己註意,我說這麽多也沒用,自己意識到了就行。”

“如果真的很嚴重,那就聽醫生的,別想太多,該幹嘛幹嘛,好不好?”白其青rua了rua江秋也的臉,希望能給她力量。

白其青開了個玩笑:“五百萬總算有地方花了。”

晚飯後。

白其青抱著手機看了會,聽到廚房的水沸騰後便起身拿水壺。

坐在她對面的江秋也見白其青走了,便好奇地探頭看了看白其青的手機。

因為白其青平常很少用手機,就算是用,也不會用這麽久。雖然這個時常對江秋也來說是小菜一碟。

江秋也反著看手機也能看個大概,某度的搜索記錄:慢性胃炎和消化性潰瘍有什麽區別,胃潰瘍要註意什麽,什麽病吃多潘立酮片,奧美拉唑,胃潰瘍不能吃什麽食物,胃潰瘍會胃穿孔和胃出血嗎,會變成胃癌嗎,第一人民醫院靠譜嗎……

江秋也不禁笑了出來,心裏冒出來的點蜜。

白其青把水壺搬到衛生間,擰開水龍頭,流入一些冷水在洗臉盆裏,接著她又倒了些剛燒開的熱水。

“看不出來啊,原來你這麽關心我。”江秋也突然進來,舉著白其青手機說。

白其青轉頭對她笑了笑,“那不然呢?我的小女朋友。”

聽到“女朋友”這個詞,江秋也的微笑頓了一下,她舉著手機的手緩慢地放下了,“白阿姨,因為這個事,你不會不喜歡我了吧?肯定給你帶來了很多負擔吧……”

江秋也話音未落,就被一條溫暖濕潤的東西捂住了臉,一把抹過後,陰影般的毛巾漸漸露出原形,毛巾整體是白色的,上面連續均勻地分布著綠色的北極熊、粉色的鈴蘭、棕櫚樹般的深色葉子和五顆大小相等的藍色雨滴,它們四個為一個循環,充滿了生態的味道,就很江秋也。

“不會,你的小腦袋整天在想什麽?先洗臉,今天就早點睡吧。”白其青把毛巾遞給江秋也。

“哦。”江秋也乖乖地應了一聲。

躺在床上,江秋也在漆黑中盯著天花板看。

也不知道白其青是怎麽感覺到的:“別瞎想,閉上眼睛睡覺。”

江秋也還特意轉頭看了看,好奇怪,我都看不見白阿姨,她是怎麽看見我睜眼的?難不成我眼睛和貓一樣發出綠光?

幾分鐘後,白其青清楚的聲音傳來:“我也算是樂觀主義者,什麽事情都要往好處想,不會有什麽大礙的,就算會離開,在大難臨頭之際,難道不是更應該享樂嗎?”

“古希臘哲學家伊壁鳩魯說,使生活愉快的乃是清醒的靜觀。不要對死亡有恐懼,生老病死是人生常態,說不定我還在你前頭走呢。掌握快樂的量的極限,不要相信命運,要正大光明地生活。”

江秋也在心裏撇了撇嘴,胡說八道,什麽叫你走在我前頭,不行,堅決不行。而且,我也沒有懼怕死亡。

當然,江秋也沒開口說,一直裝睡。

夜寧靜下來,像貝加爾湖水一樣毫無波瀾。最後,江秋也感覺到,一個吻輕輕地落在了自己的臉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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