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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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章
“快！快點, 這邊人手不夠！”
“重傷的人已經護送回去一半了，還有一部分受傷的弟子自行組隊走了。”
“長老，我們順著蹤跡搜查了幾個村莊和城鎮都沒有發現魔族, 他們似乎找到了新的隱藏方式。”
“不好了, 南方有一處村民集體墮魔了！”
“集體墮魔？這怎麽可能？速派人去支援！”
“抓到了幾個魔族的走狗。”有人冷聲道, “全部押送回六宗盟, 我要親眼看著這群修真界的叛徒受罰！害死我們這麽多同門，死不足惜！”
“該讓他們禦靈宗每個人的名字都刻在罪人碑上，流傳百世千世, 我的師兄、師姐，所有人都回不來了, 所有！你們這群畜生, 豬狗不如, 早知如此就應該讓你們在一千年前全都死了，還把禦靈宗留下來做什麽？你們禦靈宗就該滅門！”
樂有知在這一群吵雜聲中醒來，才剛醒就聽到了這漫天的咒罵聲、唾棄聲，似乎還有不少人路過呸了一口。
她緩緩睜開眼睛, 見到不遠處有一隊被鎖仙鏈束縛住的禦靈宗弟子們，正被押送離開，其中有一兩個禦靈宗弟子被說得滿臉愧疚低著頭不敢擡起來看別人，更多的則是滿臉的麻木或是譏諷, 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只恨自己能力不夠沒能逃走。
押送隊伍中，還有個禦靈宗的人嘲諷地開口：“我們禦靈宗又做錯了什麽？同樣是修煉, 就我們得為了那什麽狗屁的和平誓約不能簽訂妖族, 只要妖族不來修真界，修真界的妖獸長久下來就如同陷入了一潭死水, 高階的只會隱世不出，低階的妖獸又在這死水下成長得緩慢，有潛力的少之又少，沒有妖族刺激環境，妖獸只會越來越弱！”
“我們被迫減弱了實力，忍了一千年也算對得起你們了！這次沒能把你們在萬魔淵全部殺死，是你們運氣好，只要我宗門弟子還在外茍活一天，就定要讓你們的人多死十個！”
“無恥之徒，強詞奪理！”
樂有知聽到頭頂上有個女聲響起，她順著聲音擡起頭，見到的是一個樣貌陌生的女修，穿得是白羽宗修士的弟子服。
那女修怒道：“你們既這麽嫌棄修真界的妖獸，想要厲害的，那就自己穿過屏障去妖界締結契約不就好了？你們不就是一面嫌棄修真界，一面又不敢獨自通過屏障關卡嗎，還害怕身為人族前去妖界在妖界受到欺淩身陷險境吧？說那麽多，還不是為自己的懦弱無能找借口！”
“都是出生就有思維的種族，就許你們把自己當成‘人’，妖族卻要被你們當成能被奴役的‘畜生’？照你們這個想法，那是不是妖族想要與你們簽訂血契，奴役你們也是正常的也是有道理的，我們也不必為你們擔憂解救你們對吧？”
“還不是你們饞他們妖族的秘法傳承，和契約妖族能帶來的大量實力提升，別給自己臉上貼金找什麽修煉的借口了，身為修士，心思能骯臟齷齪成這樣，簡直丟了我們修士的臉！”
那禦靈宗的修士被說得黑了臉，他憋了會兒，惱怒道：“你別把自己說得多麽高尚，再說了，我們如今只契約了半妖，沒有契約妖族，那些半妖在妖界裏也都是牲畜一類，你怎不去批判妖族，偏要來針對我們？！”
眾人為他話裏“契約半妖”這句而連連震驚，還沒反應過來。
女修眉毛一挑，冷哼道：“你說對了，我還真就要怒斥那群妖族了，身為妖族既覺得半妖連畜生都不如，又為何要忍著惡心生下，不如懷了的時候就打掉，再不濟你就做好防護幹脆不要懷！”
“偏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恣意縱情玩樂，到頭來自己生下了什麽都不懂的半妖娃娃，還嫌棄他是個臟物，簡直不要太好笑。這麽嫌棄半妖，何不嫌棄罪魁禍首、管不住的你自己，把自己也一並嫌棄殺了才好！”
那禦靈宗修士聽她之前那麽維護妖族，本想扳回一局，結果她又這麽怒罵妖族，頓時語塞。
旁人聽完叫道：“好好好，不愧是有錢師妹，說得就是好！真是說到我等心坎裏了，就該把這幾段話都讓那妖界的妖族好好聽聽，省得他們整天瞧我們人族哪哪都不是，又要和我們人族相愛，最後還要罵我人族勾引他！”
“不妨事啊師兄。”邊上有人笑道，“剛才有錢師妹說話的第一時間，我就拿了個法寶記下了，回頭拿去妖界，當場放出來讓他們妖族的人全都聽聽。”
“好好好，還是你機靈！”
是的，幾乎所有人在聽到禦靈宗說完之後，都意識到他們這一遭，必要去一趟妖界了。
禦靈宗居然偷偷契約了半妖，完全違背了當年老祖定下的誓約，這可得了！妖界可能會對半妖本身不在意，但他們絕對會拿此次做借口，趁機進犯修真界，到時候怕又是有一場大戰。想想那樣會造成的損失，還有傷亡的人員，眾人都覺得心顫。萬魔淵這次都死了十幾人，重傷昏迷的也有幾十人，若是兩界大戰，死傷無數。
更別說違背誓約的後果了……
咦？有修士發覺不對，上下打量禦靈宗的人，奇怪道：“你們違背了誓約，為何現在還活著？”不應該在誓約違背的那一瞬間就被反噬而亡嗎，那可是老祖定下的誓約啊！
“難道說……”
眾人互相對視，都覺得這其中大有文章。
“這就去稟報給長老。”
一群人各自匆匆離去。
樂有知聽著他們對話，望著天空中那把震人心魄的鎮魂劍，近乎貪婪似的放空自己，被裴岐控制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松的時刻了。
就在這時，剛才那個名字很奇怪的被人叫“有錢師妹”的女修似乎註意到她醒來了，對方的腦袋從她頭頂探出：“你醒了？可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樂有知觀察了下四周，周圍躺下的全是受傷昏迷的人，她應該是被算在傷員內照顧，在他們之間來回走動的是被六宗派來幫忙的各宗弟子，附近就有歸元宗的人，她雖是歸元宗弟子，可她現在一點也不想找他們。
可能因為這位“有錢師妹”跟李有財一樣是白羽宗的人，也可能是因為她剛才說得那一番話，讓樂有知有了一絲安全感，對她甚至算得上有點好感。
樂有知發覺自己感應不到她的修為，便道：“這位師姐，我怎麽……怎麽會在這裏？”她記憶裏，暈倒前只見到了李有財，剩下的什麽都不知道。
“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之前昏迷了，什麽都不知道，還請師姐告知我。”
樂有知作勢想要起身，卻身子一動，就感覺到全身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哎呀，你可千萬別亂動，快躺下！”女修見狀嚇了一跳，趕緊扶著她躺下，“在萬魔淵是李有財師姐發現你受了傷，將你帶回來的，但她那時候要指揮六宗弟子對付魔族，就把你交給了我們白羽宗的一名弟子照顧，後來我被派來幫忙，對方就將你交給了我，她自己就去追殺魔族了。”
“對……”樂有知道，“是李有財救了我，我要好好感謝她的，她、李師姐現在在哪？我想當面見她！”
她有很多話要跟李有財說，有關魔族的，有關裴岐的，李有財能在謝洲手下救下她，又能對抗魔族，就已經證明了她的不凡！
李有財這樣的人，也一定能幫她脫離裴岐的魔掌的！她一定要見到她，就算會被魔蠱反t噬沒了性命，她也要將一切都說出去，死也要將裴岐的真面目告知天下，她再也不要被他控制了！
“你先別激動。”女修連忙給樂有知嘴裏塞了一枚葉子，樂有知下意識吞下，沒過一會兒就感覺到身體裏暖流流過，舒服得不行。
女修說：“你剛才被醫修診斷說體內經脈受了嚴重損傷，眼睛也差點要瞎了，還好李師姐之前就餵你吃了靈藥，救下的及時脫離了危險，不然你現在恐怕都動不了。醫修說你至少一年之內都不能有劇烈動作，也不能運轉靈力，每日都要接受藥浴修覆經脈。等會兒歸元宗也會有一隊人來接你們回去，到時候你跟他們一起就行了。”
“你運氣真不好，醫修說你這看起來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威壓造成的結果，你一定是遇到了特別厲害的魔族吧？”女修有些感嘆，又安慰道，“不過好在你活了下來，只要調養一年，一年後又是一枚好漢。大家都是修士，一年時間不算什麽，就當休息了，對吧？”
樂有知被她活潑開朗的話語逗笑了，忍不住輕聲道：“你們白羽宗的人真是……都這樣好嗎。”
女修：“什麽？我沒聽清。”
樂有知：“沒什麽。但是師姐，我現在一定要見到李有財，還請你能告訴我她在哪裏，我可以去找她，你放心，我現在身體可以走動的。”
“啊……”女修面露難色。
恰巧此時有個長老走到傷員處，扭頭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出聲道：“李有錢呢？在這邊嗎？”
樂有知聽到這個格外有特點的名字，楞了下。
就見面前的女修慌忙站起來，跑到長老跟前：“吳長老，出什麽事了嗎？”
吳長老盯著她直皺眉。
女修反應過來了，擡手抹了把臉，當場換了個樣貌。
樂有知驚住。
這熟悉的樣子才讓吳長老舒展開眉頭，不由得說道：“看來你們在外面也是經歷了不少，居然有變換樣貌的法寶，讓我都看不出來。”
宋知雪只得笑笑。她可不敢說，她現在露出來的這張臉也是師姐的法術變的呢，這世間不為人所知的法術多得去了。
吳長老接著說：“你看到李有財了嗎？陸莊主他們穩住封印後，我就沒看到她人，剛才我問了一圈，都沒人見到她去哪了！”
“這個，長老，您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樂有知看到那個被叫過去的“李有錢”女修為難道：“我也是剛過來幫忙的，我過來時就沒見到我師姐了。”
吳長老嘆道：“你們不是親姐妹嗎，難道就沒有個互相通信的方式？”說起來，這對親姐妹入宗門卻以師姐妹互稱，也是怪癖。
宋知雪直白說：“那還真沒有。”
吳長老：“……傳音玉簡都不配一個？”
宋知雪：“都是師姐有事才聯絡我的，我一般很少去打擾她。再說了，本來修煉起來一會兒要去這歷練一會兒要去那，秘境一待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一年兩年的都有，哪裏能隨時叫得到人。”
宋知雪握拳：“我師姐一向培養我獨立自主的，沒有師姐，我都得躲在宗門受人保護，不敢出來幫忙呢，生怕自己死在路上了。但我現在不怕了，我覺得經歷才是最寶貴的，不出來歷練，我也不會認識那麽多夥伴，救下那麽多人。我也願意為保護平民百姓、維護修真界和平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吳長老忍不住打斷：“停，這番話回頭你親自跟李有財去說罷。”
“總之，若是有李有財的消息，立馬通知宗門，就說宗主有事找她。如今形勢不明，李有財一天找不著人，我們還真怕她出了事！她這次在魔族那裏，可留了個絕對深刻的印象，最近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在魔族面前露面。”
有前面的話語做鋪墊，最後一句怎麽都顯得出不尋常來。
旁邊豎起耳朵聽的弟子們紛紛說道：“是！長老，我們也都記住了，等看到李師姐就讓她回宗門！”
吳長老環視一圈，實在沒看到人，轉身就去處理其他事了。
宋知雪不免更加好奇起來，她師姐究竟做了什麽事，竟能讓所有魔族都記住她？
邊上躺著的白羽宗弟子，觀察到宋知雪的神色，就算是受了傷也要嘶嘶兩聲說起來：“有錢師妹，你是不知道李師姐這次可救了不少人！要不是她，我們這些人都得死在這，我這條命就是李師姐給的！”
“因為李師姐送我們的靈箭，我們這些手握靈箭的人才能從各個地方會合起來，合力沖出困境，不然大家都被三三兩兩的分散在各處，怕是會被魔族逐個擊破，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知道。”
“對啊，我才知道原來李師姐這麽博學，真是令我等佩服！居然對六宗每個宗門的仙法特點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連我們擅長什麽都知道，也是李師姐在才能將我們六宗每個人都放在合適的位置，與那群魔族對抗一二，撐到陸莊主和長老他們趕來！”
“要是沒有師姐，萬魔淵的結界早就被破了，就是在她的帶領下我們才死死支撐的，當時我看師姐毫不畏懼沖在前面，我就想，師姐都不怕死，我也沒什麽好怕的。”
“依我看，李師姐當真是元嬰第一人了吧。那等天賦誰能比得了？也不知道與魔族一戰上她用的是什麽箭法，我好像都沒見過，咱們弓箭之術何時出了那麽厲害的仙法？我記得那些魔族幾乎沒一個能活在她的箭下。”
另一頭躺著的人，聽他們吹捧老半天了，雖說很感激，卻下意識反駁道：“你們白羽宗弟子怎麽見到個自己人就吹得老厲害啊，別忘了，你們可是萬年老二，再怎麽樣元嬰第一人也該是我們宗門的徐沈宵徐師兄！”
“對啊嘶——你們李師姐才晉階元嬰多久啊怎麽就第一人了，最多也是第二才對。別說元嬰第一人了，就是金丹第一人也是我們宗門的方明霜，你們宗門只有老二！”
周遭寂靜了片刻。雙方瞪起眼來。
沒人註意到，角落裏的樂有知在聽到方明霜的名字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嘴唇都咬破出血了。她實在是不知道聽到這個名字她該做什麽反應，但總歸是不舒服的。
只要一想到她至今遭遇的劫難，都和這張像方明霜的臉有關，她就實在很難對這個素未謀面的人有什麽好感。盡管她知道，錯不在此人，可她還是很難對方明霜有什麽好感。
要不是方明霜躲藏得極好讓人找不到她，她也不會被裴岐，被謝洲，被許重羽……！方明霜要是能出現，她的苦難都會消失！
樂有知清晰得感知到自己情緒劇烈的起伏，暗暗心驚。不，不能再想了，不管是裴岐、謝洲還是方明霜，她都不要再想起他們的名字，不能被他們影響到入了魔，不想他們不想他們！只要想……李有財！
只有李有財能救她了！
想到裴岐他們對手持弓箭的李有財那麽重視，不惜犧牲無數魔族也要在萬魔淵將對方殺死，結果反倒被李有財給狠狠壓制住了，樂有知那顆心又跳動起來，經歷過這場萬魔淵之戰，她敢肯定，李有財絕對是讓魔族覆滅的關鍵，是她能逃出魔掌的唯一辦法！更別說，李有財還從謝洲手裏救下了她！
那可是險些入魔的謝洲！
這件事情，她自醒來後就不敢說出來。歸元宗要是聽到她跟人說“謝洲險些入魔”，必定會先一步讓她死於意外，謝洲這件事不出意外應該會被歸元宗死死瞞住。也不知道謝洲還記不記得幻境裏發生的事，若是記得，那她豈不是……
樂有知陷入沈思的時候，其他人也叫囂起來：“我就不信你們徐沈宵對付魔族能這麽厲害，還對六宗都這麽了解！他這麽厲害他這次怎麽不來？不敢吧？”
“那是因為我們徐師兄這次要在外界鎮場！要是所有修士都進入萬魔淵，外面卻沒人的話你懂不懂要出多少大亂子？不懂就閉嘴。”
“你什麽意思你——”
“都別吵了！”宋知雪見勢不對，趕緊高聲阻止，“再吵我喊執法長老來了。”
眾人頓時安靜。
過了會兒，白羽宗弟子緩了語氣，不情願開口道：“不過，李師姐才元嬰不久，我聽長老們說，逃出去的魔族有大半是高階魔族，所以他們才怕師姐t被魔族抓到後洩憤。李師姐的出現打亂了魔族的計劃，拖延了結界破裂的時間，本來魔族是想以我們人族的血為祭，破開結界讓萬魔淵現世，可現在卻被陸莊主他們再次穩住了封印，只逃出來幾千魔族。”
宋知雪聽得震撼。
“你、你就是李有錢？”
宋知雪回頭看過去，方才躺在那休息的樂有知，這會兒卻一步步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道：“原來你是李師姐的妹妹，難怪你們都這般……面善。”
宋知雪看到樂有知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羨慕，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面善？她很確定，師姐施法幫忙變臉後的樣子，連清秀都沒有，是泯然眾人的，甚至還特意塑造了她倆姐妹上相似的樣貌特征，比如膚色暗沈，有一點小雀斑，眼睛一單一雙，鼻子也不挺，普普通通。雖說不會醜到讓人惡心，但在一眾樣貌優越的修士裏就顯得很“難看”了，也沒有人會上來就說她面善。
說起來，她最開始心裏也有小小在意外表的變化，不太適應。
可當視野開闊了，發現外面也有一部分人在修煉後，會特意將自己變成奇形怪狀的樣子，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喜好，在外歷練的時候，她這樣的樣貌也沒人註意了，還有煉氣期的小修士以為她是故意偽裝，把她當成神秘大佬。
這麽想後，好像外貌也不是特別令人在意了，方海那家夥到現在都沒見過她真正的樣子。她也能跟師姐一樣面不改色的易容了。
……想師姐了。
宋知雪有些微微出神。
樂有知試探道：“有錢師姐，你真的不知道李師姐在哪嗎？”
宋知雪搖了搖頭。
“師姐應該是有自己的事要處理才會突然離開吧，估計過一會兒就回來了。不然以她的性格，要是出事了，絕對會想盡辦法留下信息告訴我們。”宋知雪說，“你也知道師姐跟我的關系了，有什麽事你先跟我說，回頭我幫你告訴她。”
樂有知嘴巴抿緊，不開口。
宋知雪剛想勸她，就聽到一陣吵雜的人聲響起，擡頭便看到歸元宗的一隊人禦著法器過來。
“是你們歸元宗來接人了。”
她剛想說“你可以先回宗門養傷，等師姐回來我再跟她說你的事去看你”，卻發現樂有知居然渾身發顫起來，那股顫意極其不明顯，若不是她一直關註著，都可能會錯過。
宋知雪立馬感覺到不對勁起來。
“你怎麽了？”
樂有知看到歸元宗隊伍裏前方的人，心裏克制不住地尖叫。
那個人——那個人在裴家出現過！是裴岐的人！是魔族，絕對是魔族隱藏在歸元宗裏！他們、他們來找她了？
她下一刻就見到那個人低下頭，以一種俯視的角度，眼神輕蔑地看著她。
她看到那個人嘴唇一張一合，好像在說：找到了，去把她帶過來。
然後其他幾個歸元宗弟子都朝她看了過來，唰一下，齊齊扭頭。這畫面何其恐怖！那些人的樣貌她也熟悉，不是裴家的，卻是負責宗主和謝洲那一邊的弟子！難道說，裴岐故意將她在幻境看到謝洲入魔的事，告訴給了歸元宗？他怎麽能——她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他卻又要將她置於死地嗎？
在那領頭的人看過來的時刻，樂有知瞬間感覺到自己體內魔蠱帶來的痛意。
她看到對方對她笑了一下，說：想活命，就乖乖跟我們回去。公子還要你。
樂有知顫了顫。
她敢肯定，回去之後又是那樣一番折磨，讓她不得不為了活命而為他們做事。萬魔淵這次任務失敗了，後面不知道她還要做些什麽，只會更加危險、更加艱難——樂有知想想就要瘋了。
“樂有知？樂有知！”宋知雪上手拍了拍她的臉，“你臉好白，怎麽出汗了？”
樂有知回過神，想都沒多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住宋知雪的手，低聲急促道：“師姐，你、你可不可以幫幫我，我不想回歸元宗，你……”
樂有知想抓緊時間多解釋幾句，畢竟在修真界內，不管是誰聽到一個歸元宗弟子說不想回歸元宗都會覺得奇怪，甚至可能還會懷疑她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歸元宗的事，反而要特意將人抓住送給歸元宗。
她本來是這麽想的，卻驚訝地看到，宋知雪二話不說，就在她頭上罩了件灰塵撲撲的衣服，拉著她跳上飛行法器，朝著不遠處正要回宗門的白羽宗隊伍飛去。
身後歸元宗弟子震驚道：“等——”
宋知雪只道一句：“師兄師姐們，歸元宗要跟我們搶人！”白羽宗一眾人都沒理解要搶什麽人，卻都統一動身起來，一組人攔截，一組人帶著宋知雪她們二人飛奔：“有錢師妹，你飛行法器不行，上我這！師兄我可是元嬰期！”
“多謝師兄！”
只聽“嗖”的一聲，眾人頭頂掠過一道殘影，再眨眼就只能見到一陣尾氣。
歸元宗眾人瞠目結舌。
隱藏在歸元宗弟子中的魔族，也都驚呆在原地。
“不是，那是我宗弟子！你們攔我們做什麽？”
“什麽你宗我宗，敢跟有錢師妹搶人，那就不能讓你們過！”
“就是，開什麽玩笑，就算李師姐不在，我們也不會讓你們歸元宗的人欺負有錢師妹的！”
“我——你大爺的白羽宗！你們有病吧？”
“我去你祖宗的你歸元宗居然敢罵我們！我就知道你們歸元宗沒一個好東西！”
白羽宗眾弟子一聽，登時卷起衣袖起來跟歸元宗纏鬥在一起。
等吳長老等人收到消息，急匆匆跑過來的時候，就見到一群人混戰的樣子，有的身上本來就掛著傷，這會兒扭打起來更是不要命。
“都住手！！”
長老運起靈力，暴躁的聲音響徹整個谷底。
“究竟怎麽回事？！”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起來：“李師姐不在我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欺負有錢師妹！”
吳長老太陽穴直跳：“李有財——誰看到李有財了？！”能不能讓她管管人？
·
被人念叨的方明霜打了個噴嚏。
在陸傳峰他們穩住封印後，見到六宗盟大隊趕到，她第一時間就帶著黑蛇離開了萬魔淵。
若是有人在的話，此時就會看到一個衣著破爛不堪、渾身滿是血汙，一看就是經歷了一場大戰茍活下來的人，正抱著一條同樣也是傷痕累累的黑蛇，朝著更遠、更偏的方向飛去，武魚四人則緊緊跟在身後。
可惜這周圍荒無人煙，一路飛來更是沒有半點人氣，倒是遇到了幾只隱藏在荒山中的大妖獸，那幾個妖獸剛湊近就感受到了黑蛇身上故意散發出的龍氣，頓時又將自己頭埋得低低的，當個鵪鶉。
武魚四人跟著一路過來，他們對萬魔淵這邊的路並不熟悉，只單純跟著跑，起初還以為方明霜是要回六宗或是哪，等跑了一半，忽然覺得這方向不對。
這去的方向，怎麽那麽像去飛雲城的？
武魚四人對視一眼。但從此地去往飛雲城少說也要三個月吧，他們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大概趕路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周圍除了山就是樹，還有廣袤無垠的天空，再也見不到除他們幾個之外其他任何身影的時候，方明霜停了下來。
他們停在一處懸崖上。大概是感覺到了什麽，黑蛇主動跳出了她的懷裏，化為人形面對她。
武魚幾人見狀，主動避開，給了他們一個合適的空間，免得聽到一些不該聽到的。
闕隱：“你……”
方明霜說：“你要回去了吧。”用的陳述的語氣。
闕隱一楞：“你知道？”
方明霜卻低頭從儲物戒中取出一袋妖丹，再取出一個玉盒交到他手裏：“這是還沒吃完的妖丹，你都帶回去。還有這個，是紫結晶，煉器的上好材料，難得一遇，出萬魔淵的時候我也為你備了一份。”
“以你們妖族的打鬥習慣，可能不需要武器，但用來煉制一套護身法寶也是好的。”
方明霜想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會被退回的可能。光是她自然的態度，就足以讓人難以拒絕。
她不是客套。
闕隱怔怔接下，他想說些什麽，就見方明霜繼續掏出東西給他。
“靈藥。還有一些之前存在我這裏的衣物，你都一並收好。”方明霜道，“可惜事發突然，時間太過緊急，沒能再去跑一趟成衣店專門收些合適你的衣物。”
說完這句話後，空氣間的靈力微微顫動，以兩t人為中心，輕輕蕩出一道風來。
最直接的感受就是，闕隱在那一瞬間，就發覺自己與她完全斷開了聯系。他們再也沒有那種心靈上的、身體上的，所謂的靈寵與主人之間的微妙感應，徹徹底底的變成了兩個單獨的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慢慢攀延至全身，心臟好像被密密麻麻的螞蟻爬過似的，難受得揪緊。
方明霜解除了和闕隱的靈寵契約。
“最開始的時候，我們本就是破於無奈才簽訂的靈寵契約。”方明霜緩緩笑了一下說，“後來嘛，發生了很多事。但現在，你總算恢覆自由身了。”
闕隱牙關咬緊。
過了會兒，他說：“我只是回一趟妖界，沒有必要解除契約。”而且還那麽突然，那麽迅速。快到有些讓人……難以接受。
方明霜搖了搖頭。
“那可不行。”她道，“我雖然沒去過妖界，但也不代表我完全不了解你們的事。你回到妖界後，若被人發現你與人族簽訂了靈寵契約，只會被妖界視作妖族叛徒，更別說你龍族的身份，只會讓妖界視為……恥辱，這之後你會遭遇多殘酷的事，你我都知道。”
方明霜在闕隱試圖開口前打斷道：“別辯解，別逞強。在人族你或許有隱藏契約的可能，但在妖界，任何靈寵契約在你們那都跟照了鏡子似的格外清晰吧，你能將契約紋路完全隱藏嗎？不可能的。自一千年前妖界與修真界雙方立下誓約後，妖界就契約一事格外註意。”
“而且你是龍族。妖中皇族。”
她道：“你確定你隔了這麽久回去後，妖皇不會對你檢查一二嗎？”
闕隱沈默了。
妖皇不會關註他受沒受傷，也不會在意他遇到了什麽事。但靈寵契約，還有契約後本身自帶的紋路，確實會隱藏起來也會被發現的可能。
……要不是妖皇病重，召他回妖界，而他也怕把妖族引到方明霜身邊，被人知道靈寵契約一事給她造成麻煩，他這次也不會回去。
“你什麽時候發現我要回去的？”闕隱低聲說。
方明霜：“在萬魔淵，你暴露龍氣的時候。”
“那時候只是有點預感，不能確定。後來面對謝洲，你又直接化形，我才敢肯定，你應該是要離開了。不然，怎麽會這麽沒有後顧之憂？”
闕隱深吸一口氣：“我當時的確想著，等出了萬魔淵後就立刻離開，免得生出事端。沒想到，這都被你看透了。”
“好歹我也認識你很久了。”方明霜笑道，“是吧，黑豆。”
“所以你也是特意帶我往這邊飛。”闕隱手指攥緊說，“因為這個方向，是去往妖界的。這塊懸崖，也是你專門選中的。”
方明霜沒說話。
闕隱將她送的東西全部收入儲物戒。
方明霜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收斂，然後輕聲說：“時候不早了。”
該起風了。
下一瞬，張揚的狂風掀起她的黑發，衣袍在空中舞動。
方明霜望著出現在空中的黑龍，這一回也有些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緒了，大概是所有的思緒都被他金色豎瞳表面上的漠然給遮掩了。
就像她的嘆息，也被風中的呼嘯聲給掩蓋了一樣。
方明霜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環抱住他。黑龍巨大的身形襯得她格外的小巧，連雙手都只能圈住他一半的頭，她任由黑龍的呼吸撲打在頭頂上。
“珍重。”
闕隱還楞怔在她突然的懷抱中，聽到這一句，沒來得及反應，方明霜就收回手，後退了一步。
他看出她告別的意思，為剛才那一句“珍重”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多想，半開玩笑地說道：“再見，主人。”
“我會回來的。”他語氣異常認真地說。
“嗯。”
方明霜點點頭，而後又重新揚起笑顏。
黑龍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身後，武魚四人趕緊追上。
等到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背影了，方明霜呼出一口氣，似是給自己緩解下微微不舍的情緒，也回頭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真是，這時候還說什麽“我會回來”的客套話。
修行之路漫漫，誰又能知道，這一次分別下次相見會是什麽時候呢？每個修士，都無法做出這種“下次相見”的肯定。
她也一樣。
自從踏上修煉這條路後，她就做好與每一個親近的人分別的準備了。
想到這，方明霜眼角竟不自覺的濕潤了一瞬，只是轉眼的功夫，她又變成了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踩上飛行法器離開此處了。
回去還沒半個時辰，才到半路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收起了法器降落到一處，將自己身形隱藏在山巖後面，運起了斂息之術。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仍就安靜地待著。
片刻後，一個熟悉的身形禦劍而過，在空中盤旋一圈，像是沒找到想找的東西，於是繼續順著某個方向前去。
那人有一套自己的尋人法術，又或是尋著什麽氣息而去。
那個方向，正是方明霜之前去過的位置。
那個人影……
待人離開後，方明霜從山後走出來，神情凝重。
謝洲？
他是跟著她來的，還是跟著闕隱來的？
方明霜收回視線，調轉了方向，加快速度趕回白羽宗。
而另一邊。
武魚四人都不是傻子，任誰都看得出來黑龍身上散發著一股愉快的氣息，但是那股愉快在這個離別之後就顯得不同尋常了。
四人眼神交流：難道說，發生了什麽事？
可惜他們當時不在，沒能親眼瞧見。老實說，真的有點好奇啊啊啊。
誰知，沒過多久，黑龍忽地停下來，以一種很古怪的語氣問他們：“若有人跟你們說，我回家一趟，還會回來的，你們會怎麽回應？”
武魚：“呃，應該會說：好，早去早回？”
另一人道：“一路小心？”
還有人道：“到家有事給我來信？”
剩下一人琢磨半天道：“回來給我帶點好好吃的？”
其他三人：“……”你個吃貨。
黑龍身上的氣息一沈。
甚至還能聽到他沈重的一呼一吸。
所以，她到底為什麽會那麽嚴肅的說出“珍重”二字？
黑龍噴出粗氣。
他知道了。她根本沒想過再見他。
這李有財！這方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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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快點, 這邊人手不夠！”
“重傷的人已經護送回去一半了，還有一部分受傷的弟子自行組隊走了。”
“長老，我們順著蹤跡搜查了幾個村莊和城鎮都沒有發現魔族, 他們似乎找到了新的隱藏方式。”
“不好了, 南方有一處村民集體墮魔了！”
“集體墮魔？這怎麽可能？速派人去支援！”
“抓到了幾個魔族的走狗。”有人冷聲道, “全部押送回六宗盟, 我要親眼看著這群修真界的叛徒受罰！害死我們這麽多同門，死不足惜！”
“該讓他們禦靈宗每個人的名字都刻在罪人碑上，流傳百世千世, 我的師兄、師姐，所有人都回不來了, 所有！你們這群畜生, 豬狗不如, 早知如此就應該讓你們在一千年前全都死了，還把禦靈宗留下來做什麽？你們禦靈宗就該滅門！”
樂有知在這一群吵雜聲中醒來，才剛醒就聽到了這漫天的咒罵聲、唾棄聲，似乎還有不少人路過呸了一口。
她緩緩睜開眼睛, 見到不遠處有一隊被鎖仙鏈束縛住的禦靈宗弟子們，正被押送離開，其中有一兩個禦靈宗弟子被說得滿臉愧疚低著頭不敢擡起來看別人，更多的則是滿臉的麻木或是譏諷, 似乎並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 只恨自己能力不夠沒能逃走。
押送隊伍中，還有個禦靈宗的人嘲諷地開口：“我們禦靈宗又做錯了什麽？同樣是修煉, 就我們得為了那什麽狗屁的和平誓約不能簽訂妖族, 只要妖族不來修真界，修真界的妖獸長久下來就如同陷入了一潭死水, 高階的只會隱世不出，低階的妖獸又在這死水下成長得緩慢，有潛力的少之又少，沒有妖族刺激環境，妖獸只會越來越弱！”
“我們被迫減弱了實力，忍了一千年也算對得起你們了！這次沒能把你們在萬魔淵全部殺死，是你們運氣好，只要我宗門弟子還在外茍活一天，就定要讓你們的人多死十個！”
“無恥之徒，強詞奪理！”
樂有知聽到頭頂上有個女聲響起，她順著聲音擡起頭，見到的是一個樣貌陌生的女修，穿得是白羽宗修士的弟子服。
那女修怒道：“你們既這麽嫌棄修真界的妖獸，想要厲害的，那就自己穿過屏障去妖界締結契約不就好了？你們不就是一面嫌棄修真界，一面又不敢獨自通過屏障關卡嗎，還害怕身為人族前去妖界在妖界受到欺淩身陷險境吧？說那麽多，還不是為自己的懦弱無能找借口！”
“都是出生就有思維的種族，就許你們把自己當成‘人’，妖族卻要被你們當成能被奴役的‘畜生’？照你們這個想法，那是不是妖族想要與你們簽訂血契，奴役你們也是正常的也是有道理的，我們也不必為你們擔憂解救你們對吧？”
“還不是你們饞他們妖族的秘法傳承，和契約妖族能帶來的大量實力提升，別給自己臉上貼金找什麽修煉的借口了，身為修士，心思能骯臟齷齪成這樣，簡直丟了我們修士的臉！”
那禦靈宗的修士被說得黑了臉，他憋了會兒，惱怒道：“你別把自己說得多麽高尚，再說了，我們如今只契約了半妖，沒有契約妖族，那些半妖在妖界裏也都是牲畜一類，你怎不去批判妖族，偏要來針對我們？！”
眾人為他話裏“契約半妖”這句而連連震驚，還沒反應過來。
女修眉毛一挑，冷哼道：“你說對了，我還真就要怒斥那群妖族了，身為妖族既覺得半妖連畜生都不如，又為何要忍著惡心生下，不如懷了的時候就打掉，再不濟你就做好防護幹脆不要懷！”
“偏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欲，恣意縱情玩樂，到頭來自己生下了什麽都不懂的半妖娃娃，還嫌棄他是個臟物，簡直不要太好笑。這麽嫌棄半妖，何不嫌棄罪魁禍首、管不住的你自己，把自己也一並嫌棄殺了才好！”
那禦靈宗修士聽她之前那麽維護妖族，本想扳回一局，結果她又這麽怒罵妖族，頓時語塞。
旁人聽完叫道：“好好好，不愧是有錢師妹，說得就是好！真是說到我等心坎裏了，就該把這幾段話都讓那妖界的妖族好好聽聽，省得他們整天瞧我們人族哪哪都不是，又要和我們人族相愛，最後還要罵我人族勾引他！”
“不妨事啊師兄。”邊上有人笑道，“剛才有錢師妹說話的第一時間，我就拿了個法寶記下了，回頭拿去妖界，當場放出來讓他們妖族的人全都聽聽。”
“好好好，還是你機靈！”
是的，幾乎所有人在聽到禦靈宗說完之後，都意識到他們這一遭，必要去一趟妖界了。
禦靈宗居然偷偷契約了半妖，完全違背了當年老祖定下的誓約，這可得了！妖界可能會對半妖本身不在意，但他們絕對會拿此次做借口，趁機進犯修真界，到時候怕又是有一場大戰。想想那樣會造成的損失，還有傷亡的人員，眾人都覺得心顫。萬魔淵這次都死了十幾人，重傷昏迷的也有幾十人，若是兩界大戰，死傷無數。
更別說違背誓約的後果了……
咦？有修士發覺不對，上下打量禦靈宗的人，奇怪道：“你們違背了誓約，為何現在還活著？”不應該在誓約違背的那一瞬間就被反噬而亡嗎，那可是老祖定下的誓約啊！
“難道說……”
眾人互相對視，都覺得這其中大有文章。
“這就去稟報給長老。”
一群人各自匆匆離去。
樂有知聽著他們對話，望著天空中那把震人心魄的鎮魂劍，近乎貪婪似的放空自己，被裴岐控制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這樣放松的時刻了。
就在這時，剛才那個名字很奇怪的被人叫“有錢師妹”的女修似乎註意到她醒來了，對方的腦袋從她頭頂探出：“你醒了？可有感覺哪裏不舒服？”
樂有知觀察了下四周，周圍躺下的全是受傷昏迷的人，她應該是被算在傷員內照顧，在他們之間來回走動的是被六宗派來幫忙的各宗弟子，附近就有歸元宗的人，她雖是歸元宗弟子，可她現在一點也不想找他們。
可能因為這位“有錢師妹”跟李有財一樣是白羽宗的人，也可能是因為她剛才說得那一番話，讓樂有知有了一絲安全感，對她甚至算得上有點好感。
樂有知發覺自己感應不到她的修為，便道：“這位師姐，我怎麽……怎麽會在這裏？”她記憶裏，暈倒前只見到了李有財，剩下的什麽都不知道。
“究竟發生了什麽？我之前昏迷了，什麽都不知道，還請師姐告知我。”
樂有知作勢想要起身，卻身子一動，就感覺到全身一陣撕裂般的疼痛，額頭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哎呀，你可千萬別亂動，快躺下！”女修見狀嚇了一跳，趕緊扶著她躺下，“在萬魔淵是李有財師姐發現你受了傷，將你帶回來的，但她那時候要指揮六宗弟子對付魔族，就把你交給了我們白羽宗的一名弟子照顧，後來我被派來幫忙，對方就將你交給了我，她自己就去追殺魔族了。”
“對……”樂有知道，“是李有財救了我，我要好好感謝她的，她、李師姐現在在哪？我想當面見她！”
她有很多話要跟李有財說，有關魔族的，有關裴岐的，李有財能在謝洲手下救下她，又能對抗魔族，就已經證明了她的不凡！
李有財這樣的人，也一定能幫她脫離裴岐的魔掌的！她一定要見到她，就算會被魔蠱反t噬沒了性命，她也要將一切都說出去，死也要將裴岐的真面目告知天下，她再也不要被他控制了！
“你先別激動。”女修連忙給樂有知嘴裏塞了一枚葉子，樂有知下意識吞下，沒過一會兒就感覺到身體裏暖流流過，舒服得不行。
女修說：“你剛才被醫修診斷說體內經脈受了嚴重損傷，眼睛也差點要瞎了，還好李師姐之前就餵你吃了靈藥，救下的及時脫離了危險，不然你現在恐怕都動不了。醫修說你至少一年之內都不能有劇烈動作，也不能運轉靈力，每日都要接受藥浴修覆經脈。等會兒歸元宗也會有一隊人來接你們回去，到時候你跟他們一起就行了。”
“你運氣真不好，醫修說你這看起來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威壓造成的結果，你一定是遇到了特別厲害的魔族吧？”女修有些感嘆，又安慰道，“不過好在你活了下來，只要調養一年，一年後又是一枚好漢。大家都是修士，一年時間不算什麽，就當休息了，對吧？”
樂有知被她活潑開朗的話語逗笑了，忍不住輕聲道：“你們白羽宗的人真是……都這樣好嗎。”
女修：“什麽？我沒聽清。”
樂有知：“沒什麽。但是師姐，我現在一定要見到李有財，還請你能告訴我她在哪裏，我可以去找她，你放心，我現在身體可以走動的。”
“啊……”女修面露難色。
恰巧此時有個長老走到傷員處，扭頭找了一圈，沒找到人，出聲道：“李有錢呢？在這邊嗎？”
樂有知聽到這個格外有特點的名字，楞了下。
就見面前的女修慌忙站起來，跑到長老跟前：“吳長老，出什麽事了嗎？”
吳長老盯著她直皺眉。
女修反應過來了，擡手抹了把臉，當場換了個樣貌。
樂有知驚住。
這熟悉的樣子才讓吳長老舒展開眉頭，不由得說道：“看來你們在外面也是經歷了不少，居然有變換樣貌的法寶，讓我都看不出來。”
宋知雪只得笑笑。她可不敢說，她現在露出來的這張臉也是師姐的法術變的呢，這世間不為人所知的法術多得去了。
吳長老接著說：“你看到李有財了嗎？陸莊主他們穩住封印後，我就沒看到她人，剛才我問了一圈，都沒人見到她去哪了！”
“這個，長老，您問我我也不知道啊。”
樂有知看到那個被叫過去的“李有錢”女修為難道：“我也是剛過來幫忙的，我過來時就沒見到我師姐了。”
吳長老嘆道：“你們不是親姐妹嗎，難道就沒有個互相通信的方式？”說起來，這對親姐妹入宗門卻以師姐妹互稱，也是怪癖。
宋知雪直白說：“那還真沒有。”
吳長老：“……傳音玉簡都不配一個？”
宋知雪：“都是師姐有事才聯絡我的，我一般很少去打擾她。再說了，本來修煉起來一會兒要去這歷練一會兒要去那，秘境一待少則十天半個月，多則一年兩年的都有，哪裏能隨時叫得到人。”
宋知雪握拳：“我師姐一向培養我獨立自主的，沒有師姐，我都得躲在宗門受人保護，不敢出來幫忙呢，生怕自己死在路上了。但我現在不怕了，我覺得經歷才是最寶貴的，不出來歷練，我也不會認識那麽多夥伴，救下那麽多人。我也願意為保護平民百姓、維護修真界和平奉獻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吳長老忍不住打斷：“停，這番話回頭你親自跟李有財去說罷。”
“總之，若是有李有財的消息，立馬通知宗門，就說宗主有事找她。如今形勢不明，李有財一天找不著人，我們還真怕她出了事！她這次在魔族那裏，可留了個絕對深刻的印象，最近這段時間最好不要在魔族面前露面。”
有前面的話語做鋪墊，最後一句怎麽都顯得出不尋常來。
旁邊豎起耳朵聽的弟子們紛紛說道：“是！長老，我們也都記住了，等看到李師姐就讓她回宗門！”
吳長老環視一圈，實在沒看到人，轉身就去處理其他事了。
宋知雪不免更加好奇起來，她師姐究竟做了什麽事，竟能讓所有魔族都記住她？
邊上躺著的白羽宗弟子，觀察到宋知雪的神色，就算是受了傷也要嘶嘶兩聲說起來：“有錢師妹，你是不知道李師姐這次可救了不少人！要不是她，我們這些人都得死在這，我這條命就是李師姐給的！”
“因為李師姐送我們的靈箭，我們這些手握靈箭的人才能從各個地方會合起來，合力沖出困境，不然大家都被三三兩兩的分散在各處，怕是會被魔族逐個擊破，能不能活下來都不知道。”
“對啊，我才知道原來李師姐這麽博學，真是令我等佩服！居然對六宗每個宗門的仙法特點都知道的一清二楚，甚至連我們擅長什麽都知道，也是李師姐在才能將我們六宗每個人都放在合適的位置，與那群魔族對抗一二，撐到陸莊主和長老他們趕來！”
“要是沒有師姐，萬魔淵的結界早就被破了，就是在她的帶領下我們才死死支撐的，當時我看師姐毫不畏懼沖在前面，我就想，師姐都不怕死，我也沒什麽好怕的。”
“依我看，李師姐當真是元嬰第一人了吧。那等天賦誰能比得了？也不知道與魔族一戰上她用的是什麽箭法，我好像都沒見過，咱們弓箭之術何時出了那麽厲害的仙法？我記得那些魔族幾乎沒一個能活在她的箭下。”
另一頭躺著的人，聽他們吹捧老半天了，雖說很感激，卻下意識反駁道：“你們白羽宗弟子怎麽見到個自己人就吹得老厲害啊，別忘了，你們可是萬年老二，再怎麽樣元嬰第一人也該是我們宗門的徐沈宵徐師兄！”
“對啊嘶——你們李師姐才晉階元嬰多久啊怎麽就第一人了，最多也是第二才對。別說元嬰第一人了，就是金丹第一人也是我們宗門的方明霜，你們宗門只有老二！”
周遭寂靜了片刻。雙方瞪起眼來。
沒人註意到，角落裏的樂有知在聽到方明霜的名字後，眉心微微蹙了一下，嘴唇都咬破出血了。她實在是不知道聽到這個名字她該做什麽反應，但總歸是不舒服的。
只要一想到她至今遭遇的劫難，都和這張像方明霜的臉有關，她就實在很難對這個素未謀面的人有什麽好感。盡管她知道，錯不在此人，可她還是很難對方明霜有什麽好感。
要不是方明霜躲藏得極好讓人找不到她，她也不會被裴岐，被謝洲，被許重羽……！方明霜要是能出現，她的苦難都會消失！
樂有知清晰得感知到自己情緒劇烈的起伏，暗暗心驚。不，不能再想了，不管是裴岐、謝洲還是方明霜，她都不要再想起他們的名字，不能被他們影響到入了魔，不想他們不想他們！只要想……李有財！
只有李有財能救她了！
想到裴岐他們對手持弓箭的李有財那麽重視，不惜犧牲無數魔族也要在萬魔淵將對方殺死，結果反倒被李有財給狠狠壓制住了，樂有知那顆心又跳動起來，經歷過這場萬魔淵之戰，她敢肯定，李有財絕對是讓魔族覆滅的關鍵，是她能逃出魔掌的唯一辦法！更別說，李有財還從謝洲手裏救下了她！
那可是險些入魔的謝洲！
這件事情，她自醒來後就不敢說出來。歸元宗要是聽到她跟人說“謝洲險些入魔”，必定會先一步讓她死於意外，謝洲這件事不出意外應該會被歸元宗死死瞞住。也不知道謝洲還記不記得幻境裏發生的事，若是記得，那她豈不是……
樂有知陷入沈思的時候，其他人也叫囂起來：“我就不信你們徐沈宵對付魔族能這麽厲害，還對六宗都這麽了解！他這麽厲害他這次怎麽不來？不敢吧？”
“那是因為我們徐師兄這次要在外界鎮場！要是所有修士都進入萬魔淵，外面卻沒人的話你懂不懂要出多少大亂子？不懂就閉嘴。”
“你什麽意思你——”
“都別吵了！”宋知雪見勢不對，趕緊高聲阻止，“再吵我喊執法長老來了。”
眾人頓時安靜。
過了會兒，白羽宗弟子緩了語氣，不情願開口道：“不過，李師姐才元嬰不久，我聽長老們說，逃出去的魔族有大半是高階魔族，所以他們才怕師姐t被魔族抓到後洩憤。李師姐的出現打亂了魔族的計劃，拖延了結界破裂的時間，本來魔族是想以我們人族的血為祭，破開結界讓萬魔淵現世，可現在卻被陸莊主他們再次穩住了封印，只逃出來幾千魔族。”
宋知雪聽得震撼。
“你、你就是李有錢？”
宋知雪回頭看過去，方才躺在那休息的樂有知，這會兒卻一步步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道：“原來你是李師姐的妹妹，難怪你們都這般……面善。”
宋知雪看到樂有知眼裏飛快地閃過一絲羨慕，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
面善？她很確定，師姐施法幫忙變臉後的樣子，連清秀都沒有，是泯然眾人的，甚至還特意塑造了她倆姐妹上相似的樣貌特征，比如膚色暗沈，有一點小雀斑，眼睛一單一雙，鼻子也不挺，普普通通。雖說不會醜到讓人惡心，但在一眾樣貌優越的修士裏就顯得很“難看”了，也沒有人會上來就說她面善。
說起來，她最開始心裏也有小小在意外表的變化，不太適應。
可當視野開闊了，發現外面也有一部分人在修煉後，會特意將自己變成奇形怪狀的樣子，每個人都有自己不同的喜好，在外歷練的時候，她這樣的樣貌也沒人註意了，還有煉氣期的小修士以為她是故意偽裝，把她當成神秘大佬。
這麽想後，好像外貌也不是特別令人在意了，方海那家夥到現在都沒見過她真正的樣子。她也能跟師姐一樣面不改色的易容了。
……想師姐了。
宋知雪有些微微出神。
樂有知試探道：“有錢師姐，你真的不知道李師姐在哪嗎？”
宋知雪搖了搖頭。
“師姐應該是有自己的事要處理才會突然離開吧，估計過一會兒就回來了。不然以她的性格，要是出事了，絕對會想盡辦法留下信息告訴我們。”宋知雪說，“你也知道師姐跟我的關系了，有什麽事你先跟我說，回頭我幫你告訴她。”
樂有知嘴巴抿緊，不開口。
宋知雪剛想勸她，就聽到一陣吵雜的人聲響起，擡頭便看到歸元宗的一隊人禦著法器過來。
“是你們歸元宗來接人了。”
她剛想說“你可以先回宗門養傷，等師姐回來我再跟她說你的事去看你”，卻發現樂有知居然渾身發顫起來，那股顫意極其不明顯，若不是她一直關註著，都可能會錯過。
宋知雪立馬感覺到不對勁起來。
“你怎麽了？”
樂有知看到歸元宗隊伍裏前方的人，心裏克制不住地尖叫。
那個人——那個人在裴家出現過！是裴岐的人！是魔族，絕對是魔族隱藏在歸元宗裏！他們、他們來找她了？
她下一刻就見到那個人低下頭，以一種俯視的角度，眼神輕蔑地看著她。
她看到那個人嘴唇一張一合，好像在說：找到了，去把她帶過來。
然後其他幾個歸元宗弟子都朝她看了過來，唰一下，齊齊扭頭。這畫面何其恐怖！那些人的樣貌她也熟悉，不是裴家的，卻是負責宗主和謝洲那一邊的弟子！難道說，裴岐故意將她在幻境看到謝洲入魔的事，告訴給了歸元宗？他怎麽能——她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他卻又要將她置於死地嗎？
在那領頭的人看過來的時刻，樂有知瞬間感覺到自己體內魔蠱帶來的痛意。
她看到對方對她笑了一下，說：想活命，就乖乖跟我們回去。公子還要你。
樂有知顫了顫。
她敢肯定，回去之後又是那樣一番折磨，讓她不得不為了活命而為他們做事。萬魔淵這次任務失敗了，後面不知道她還要做些什麽，只會更加危險、更加艱難——樂有知想想就要瘋了。
“樂有知？樂有知！”宋知雪上手拍了拍她的臉，“你臉好白，怎麽出汗了？”
樂有知回過神，想都沒多想，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緊緊抓住宋知雪的手，低聲急促道：“師姐，你、你可不可以幫幫我，我不想回歸元宗，你……”
樂有知想抓緊時間多解釋幾句，畢竟在修真界內，不管是誰聽到一個歸元宗弟子說不想回歸元宗都會覺得奇怪，甚至可能還會懷疑她是不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歸元宗的事，反而要特意將人抓住送給歸元宗。
她本來是這麽想的，卻驚訝地看到，宋知雪二話不說，就在她頭上罩了件灰塵撲撲的衣服，拉著她跳上飛行法器，朝著不遠處正要回宗門的白羽宗隊伍飛去。
身後歸元宗弟子震驚道：“等——”
宋知雪只道一句：“師兄師姐們，歸元宗要跟我們搶人！”白羽宗一眾人都沒理解要搶什麽人，卻都統一動身起來，一組人攔截，一組人帶著宋知雪她們二人飛奔：“有錢師妹，你飛行法器不行，上我這！師兄我可是元嬰期！”
“多謝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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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元宗眾人瞠目結舌。
隱藏在歸元宗弟子中的魔族，也都驚呆在原地。
“不是，那是我宗弟子！你們攔我們做什麽？”
“什麽你宗我宗，敢跟有錢師妹搶人，那就不能讓你們過！”
“就是，開什麽玩笑，就算李師姐不在，我們也不會讓你們歸元宗的人欺負有錢師妹的！”
“我——你大爺的白羽宗！你們有病吧？”
“我去你祖宗的你歸元宗居然敢罵我們！我就知道你們歸元宗沒一個好東西！”
白羽宗眾弟子一聽，登時卷起衣袖起來跟歸元宗纏鬥在一起。
等吳長老等人收到消息，急匆匆跑過來的時候，就見到一群人混戰的樣子，有的身上本來就掛著傷，這會兒扭打起來更是不要命。
“都住手！！”
長老運起靈力，暴躁的聲音響徹整個谷底。
“究竟怎麽回事？！”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起來：“李師姐不在我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欺負有錢師妹！”
吳長老太陽穴直跳：“李有財——誰看到李有財了？！”能不能讓她管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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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人念叨的方明霜打了個噴嚏。
在陸傳峰他們穩住封印後，見到六宗盟大隊趕到，她第一時間就帶著黑蛇離開了萬魔淵。
若是有人在的話，此時就會看到一個衣著破爛不堪、渾身滿是血汙，一看就是經歷了一場大戰茍活下來的人，正抱著一條同樣也是傷痕累累的黑蛇，朝著更遠、更偏的方向飛去，武魚四人則緊緊跟在身後。
可惜這周圍荒無人煙，一路飛來更是沒有半點人氣，倒是遇到了幾只隱藏在荒山中的大妖獸，那幾個妖獸剛湊近就感受到了黑蛇身上故意散發出的龍氣，頓時又將自己頭埋得低低的，當個鵪鶉。
武魚四人跟著一路過來，他們對萬魔淵這邊的路並不熟悉，只單純跟著跑，起初還以為方明霜是要回六宗或是哪，等跑了一半，忽然覺得這方向不對。
這去的方向，怎麽那麽像去飛雲城的？
武魚四人對視一眼。但從此地去往飛雲城少說也要三個月吧，他們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
大概趕路了不到半個時辰的時間，周圍除了山就是樹，還有廣袤無垠的天空，再也見不到除他們幾個之外其他任何身影的時候，方明霜停了下來。
他們停在一處懸崖上。大概是感覺到了什麽，黑蛇主動跳出了她的懷裏，化為人形面對她。
武魚幾人見狀，主動避開，給了他們一個合適的空間，免得聽到一些不該聽到的。
闕隱：“你……”
方明霜說：“你要回去了吧。”用的陳述的語氣。
闕隱一楞：“你知道？”
方明霜卻低頭從儲物戒中取出一袋妖丹，再取出一個玉盒交到他手裏：“這是還沒吃完的妖丹，你都帶回去。還有這個，是紫結晶，煉器的上好材料，難得一遇，出萬魔淵的時候我也為你備了一份。”
“以你們妖族的打鬥習慣，可能不需要武器，但用來煉制一套護身法寶也是好的。”
方明霜想送出去的東西，從來沒有會被退回的可能。光是她自然的態度，就足以讓人難以拒絕。
她不是客套。
闕隱怔怔接下，他想說些什麽，就見方明霜繼續掏出東西給他。
“靈藥。還有一些之前存在我這裏的衣物，你都一並收好。”方明霜道，“可惜事發突然，時間太過緊急，沒能再去跑一趟成衣店專門收些合適你的衣物。”
說完這句話後，空氣間的靈力微微顫動，以兩t人為中心，輕輕蕩出一道風來。
最直接的感受就是，闕隱在那一瞬間，就發覺自己與她完全斷開了聯系。他們再也沒有那種心靈上的、身體上的，所謂的靈寵與主人之間的微妙感應，徹徹底底的變成了兩個單獨的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心情，慢慢攀延至全身，心臟好像被密密麻麻的螞蟻爬過似的，難受得揪緊。
方明霜解除了和闕隱的靈寵契約。
“最開始的時候，我們本就是破於無奈才簽訂的靈寵契約。”方明霜緩緩笑了一下說，“後來嘛，發生了很多事。但現在，你總算恢覆自由身了。”
闕隱牙關咬緊。
過了會兒，他說：“我只是回一趟妖界，沒有必要解除契約。”而且還那麽突然，那麽迅速。快到有些讓人……難以接受。
方明霜搖了搖頭。
“那可不行。”她道，“我雖然沒去過妖界，但也不代表我完全不了解你們的事。你回到妖界後，若被人發現你與人族簽訂了靈寵契約，只會被妖界視作妖族叛徒，更別說你龍族的身份，只會讓妖界視為……恥辱，這之後你會遭遇多殘酷的事，你我都知道。”
方明霜在闕隱試圖開口前打斷道：“別辯解，別逞強。在人族你或許有隱藏契約的可能，但在妖界，任何靈寵契約在你們那都跟照了鏡子似的格外清晰吧，你能將契約紋路完全隱藏嗎？不可能的。自一千年前妖界與修真界雙方立下誓約後，妖界就契約一事格外註意。”
“而且你是龍族。妖中皇族。”
她道：“你確定你隔了這麽久回去後，妖皇不會對你檢查一二嗎？”
闕隱沈默了。
妖皇不會關註他受沒受傷，也不會在意他遇到了什麽事。但靈寵契約，還有契約後本身自帶的紋路，確實會隱藏起來也會被發現的可能。
……要不是妖皇病重，召他回妖界，而他也怕把妖族引到方明霜身邊，被人知道靈寵契約一事給她造成麻煩，他這次也不會回去。
“你什麽時候發現我要回去的？”闕隱低聲說。
方明霜：“在萬魔淵，你暴露龍氣的時候。”
“那時候只是有點預感，不能確定。後來面對謝洲，你又直接化形，我才敢肯定，你應該是要離開了。不然，怎麽會這麽沒有後顧之憂？”
闕隱深吸一口氣：“我當時的確想著，等出了萬魔淵後就立刻離開，免得生出事端。沒想到，這都被你看透了。”
“好歹我也認識你很久了。”方明霜笑道，“是吧，黑豆。”
“所以你也是特意帶我往這邊飛。”闕隱手指攥緊說，“因為這個方向，是去往妖界的。這塊懸崖，也是你專門選中的。”
方明霜沒說話。
闕隱將她送的東西全部收入儲物戒。
方明霜看到這一幕，臉上的笑容也逐漸收斂，然後輕聲說：“時候不早了。”
該起風了。
下一瞬，張揚的狂風掀起她的黑發，衣袍在空中舞動。
方明霜望著出現在空中的黑龍，這一回也有些看不懂他眼底的情緒了，大概是所有的思緒都被他金色豎瞳表面上的漠然給遮掩了。
就像她的嘆息，也被風中的呼嘯聲給掩蓋了一樣。
方明霜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環抱住他。黑龍巨大的身形襯得她格外的小巧，連雙手都只能圈住他一半的頭，她任由黑龍的呼吸撲打在頭頂上。
“珍重。”
闕隱還楞怔在她突然的懷抱中，聽到這一句，沒來得及反應，方明霜就收回手，後退了一步。
他看出她告別的意思，為剛才那一句“珍重”遲疑了一會兒，最後還是沒有多想，半開玩笑地說道：“再見，主人。”
“我會回來的。”他語氣異常認真地說。
“嗯。”
方明霜點點頭，而後又重新揚起笑顏。
黑龍深深地望了她一眼，這才轉身離開。
身後，武魚四人趕緊追上。
等到再也看不到他們的背影了，方明霜呼出一口氣，似是給自己緩解下微微不舍的情緒，也回頭往回去的方向走去。
真是，這時候還說什麽“我會回來”的客套話。
修行之路漫漫，誰又能知道，這一次分別下次相見會是什麽時候呢？每個修士，都無法做出這種“下次相見”的肯定。
她也一樣。
自從踏上修煉這條路後，她就做好與每一個親近的人分別的準備了。
想到這，方明霜眼角竟不自覺的濕潤了一瞬，只是轉眼的功夫，她又變成了什麽事也沒發生一樣，踩上飛行法器離開此處了。
回去還沒半個時辰，才到半路的時候，她就感覺到一絲不對勁，收起了法器降落到一處，將自己身形隱藏在山巖後面，運起了斂息之術。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她仍就安靜地待著。
片刻後，一個熟悉的身形禦劍而過，在空中盤旋一圈，像是沒找到想找的東西，於是繼續順著某個方向前去。
那人有一套自己的尋人法術，又或是尋著什麽氣息而去。
那個方向，正是方明霜之前去過的位置。
那個人影……
待人離開後，方明霜從山後走出來，神情凝重。
謝洲？
他是跟著她來的，還是跟著闕隱來的？
方明霜收回視線，調轉了方向，加快速度趕回白羽宗。
而另一邊。
武魚四人都不是傻子，任誰都看得出來黑龍身上散發著一股愉快的氣息，但是那股愉快在這個離別之後就顯得不同尋常了。
四人眼神交流：難道說，發生了什麽事？
可惜他們當時不在，沒能親眼瞧見。老實說，真的有點好奇啊啊啊。
誰知，沒過多久，黑龍忽地停下來，以一種很古怪的語氣問他們：“若有人跟你們說，我回家一趟，還會回來的，你們會怎麽回應？”
武魚：“呃，應該會說：好，早去早回？”
另一人道：“一路小心？”
還有人道：“到家有事給我來信？”
剩下一人琢磨半天道：“回來給我帶點好好吃的？”
其他三人：“……”你個吃貨。
黑龍身上的氣息一沈。
甚至還能聽到他沈重的一呼一吸。
所以，她到底為什麽會那麽嚴肅的說出“珍重”二字？
黑龍噴出粗氣。
他知道了。她根本沒想過再見他。
這李有財！這方明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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