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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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6 章
謝洲手裏拿著一塊碎布, 碎布上還有一些血漬，看起來是人受傷後在地上剮蹭下來的布料。
這是李有財受傷離開後，留在石塊上的衣角。
當時萬魔淵維持封印後, 魔族逃出了一部分, 剩下的魔族驚慌四散, 修士弟子也都忙不疊去追捕, 趁亂之中，他不知怎地，鬼使神差地收起了這一塊衣角。
六宗派的人都到了後, 他又下意識多註意了她，可在六宗裏環視一圈都沒看到人, 便忍不住找了理由出來尋人。
這塊碎布上剛才還豎著一縷血氣, 為他指引方向, 追蹤法術時限一到，那縷血氣便消失在空中，碎布也成了一塊普通的碎布，再也沒有任何能追蹤的作用了。
這追蹤法術要求用對方的血氣為引, 但那血氣又不能離開對方超過半個時辰，一旦超過法術就會失效。
他還是晚了一步。
沒有當面逮到人，謝洲臉上的神情有些難看。
他此時站在一處懸崖上，四周悄無聲息, 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 面前飄散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龍氣，而剛追到這時, 那股淡淡的龍氣更是直接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但修煉到這種境界後, 他從來不相信會有錯覺發生。
忽然，謝洲意識到了什麽, 臉上慢慢掛起了懾人的笑意，像是發現了別人藏起來的秘密的笑容，又仿佛帶有一絲得意。
“找到你了。”他說。
在白煙幻境裏的龍氣不是錯覺，那在幻境裏出現的方明霜……也不是錯覺。
他是追著李有財來的，而這裏又同樣出現了龍氣。
李有財，就是方明霜。
謝洲有些想笑出聲。他心心念念找了那麽久的人，原來就在身邊。這讓他這麽多天以來一直不愉快的心情，緊繃的心神似乎都放松了不少。
在此之前，他對李有財的記憶都模糊不清，沒有特別多的印象，可一旦意識到對方是方明霜之後，過往的那些記憶卻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也多了些別的意味。
他記得，他曾在去白羽宗時，遠遠看到過李有財一眼。
只是那時的李有財並不出名，也不出彩，他看到陌生的面龐完全沒有多留意。
現在看來，方明霜那時候是不是因為知道他來了，所以還抱有一絲t期待，特意出來見他一面？可惜他當時並沒有想到這一層，白白與她錯過，若是當初就認出她來，她也早已回到了歸元宗，與他重歸於好。
她現在一直沒有與他相認，是失望了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她要成為白羽宗的弟子，難怪她會在小石山秘境弄出名聲來，難怪她又要當白長威的親傳弟子，難怪她剛才在萬魔淵裏要做出這麽大動靜來。
她一次次提醒他，引起他的註意，可他偏偏都錯過了。霜兒一定生他氣了。
想明白關鍵，謝洲身形瞬間從原地消失。
他要去找她解釋清楚！
此時若是有陸傳峰在，就能在一路狂奔的謝洲身上看出一絲端倪，看出他氣息紊亂，以及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魔氣。可附近沒有旁人，也沒有陸傳峰，再看過去時，謝洲已和平常別無二致。
萬魔淵上面來來往往的人依舊不少，有弟子聽到動靜擡頭望去，就見謝洲從遠處嗖的一下飛來停到他面前，不由得疑惑：“道遠仙尊？”
謝洲：“李有財呢？”
那弟子道：“啊，李師姐她……說來奇怪，出來之後我們一直沒看到李師姐，仙尊若是找她的話，不妨問問那邊的白羽宗弟子。”
話音未落，謝洲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那弟子楞了下。
旁邊人問：“怎麽了？”
那弟子說：“我怎麽感覺……道遠仙尊好像變得很急躁的樣子。”
旁人無所謂道：“可能是有急事吧，別管那些了，快點來幫忙.”
“哎，來了！”
魔族和禦靈宗的人逃走了大半，剩下的能抓回來的六宗盟都在努力抓捕，而吳長老此次代表白羽宗留在萬魔淵駐守，和其他幾宗一起負責每日探查魔族動靜，以及觀察鎮魔劍的狀況，隨時匯報回宗門。
他正安排自家弟子前去探查是否有魔族逃出來藏匿在附近，餘光瞥見一道身影靠近，擡頭有些詫異，他還奇怪歸元宗的謝洲怎麽會找他，結果對方上來就問：“你們宗門的李有財呢？”
吳長老盯著他，盯得謝洲都有些不耐煩了才道：“仙尊有何事需要找我們宗弟子？”
謝洲皺眉，那“我們宗弟子”幾個字實在聽著刺耳，只是礙於明面上的關系，緩了一下便說：“當然是有要事，我與她有話要談。”
吳長老還要再問，謝洲笑了一聲道：“吳長老，你們宗門管弟子何時這般苛刻了？連私下說句話都不行了？李有財在萬魔淵內救助我歸元宗弟子數人，我自是代表歸元宗去感謝她。”
吳長老很難不多想，實則是謝洲的語氣說不上友好，聽那話語裏的目的性，他懷疑是不是李有財不小心惹到了對方，被謝洲找上門來算賬。
若真惹了事，他應當也能在對方找上門前幫忙拖個一時半會兒，怎麽說李有財也是白羽宗的弟子！怎麽能讓人隨便欺負？
想到這，吳長老背著的手就朝著自家弟子做了個手勢。
又過了一會兒，吳長老沒法再拖下去，在謝洲危險的視線中，只得說出李有財回宗門去了。
謝洲轉身就要走。
吳長老出聲道：“道遠仙尊，李有財是我白羽宗的弟子，還望仙尊看在白羽宗的面子上多諒解一二，李有財畢竟年輕，有什麽事冒犯了您還望您能不要多計較，我白羽宗會代為賠罪。”
謝洲瞥了他一眼：“她的事，用不著你們賠罪。”
呵。你們白羽宗弟子？過不了多久，她就還是他歸元宗的弟子！
白羽宗弟子悟了，走遠了，將之前宗主讓他們來時帶上的傳音玉簡拿出來。
輸入靈力，玉簡常亮，緊接著飛快傳來對面的聲音：“有什麽突發情況？”
那弟子回憶起剛才的畫面，脫口而出：“不好了，歸元宗的道遠仙尊要來搶人！他要搶李師姐！”
白羽宗的宗門大殿內著實安靜了好一會兒。
頂著眾長老探究、好奇、感慨的視線，白長威的臉色千變萬化。
盡管私底下白長威和李有財實際是叔侄關系，但表面上的，誰都知道李有財是他白長威新收的“寶貝親傳弟子”，白長威尤其感受到了來自他的好友姚長老看熱鬧的眼神，頓時黑著臉道：“他有病嗎？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搶人弟子？”
那弟子道：“好像是因為李師姐之前的表現太過亮眼了……”
旁邊長老低聲：“說起來，道遠仙尊的親傳弟子不是消失了兩個嗎，莫不是因為這才想搶人？”
白長威耳朵動了動：“那李有財呢？”
那弟子說：“我們去萬魔淵的路上遇到了李師姐，她正趕著回宗門呢。”
白長威：“正好，我也要找她。她能回來就無事，老夫總有辦法應付謝洲。吩咐下去，看到李有財回來了就讓她來見我。”
“倒是你們在萬魔淵要多加小心，那些魔族拼死犯險鬧出那樣的事，看起來並非只是簡單的想突破封印，有動靜就傳回來。”
“是！”
傳話的弟子匆匆趕到宗門門口，就見遠處天空出現幾個黑點，離近了就發現是自家宗門弟子，幾個師兄師姐護著……護著李有錢？旁邊還有個罩得嚴嚴實實的灰衣人。
這奇奇怪怪的組合讓他忍不住上前攔下問話：“怎麽回事？”
宋知雪飛快攬住樂有知道：“這是我朋友，她原是歸元宗的，但在歸元宗受了好多欺負，我這不就想帶回來先照顧一二嗎，結果歸元宗的人竟然都不給她自由的空間！這世上哪有這道理，哪有弟子進了宗門就一步不能離開的？那還修煉什麽直接在家呆著就是了。你們說是不是？”
師兄師姐這才知道原委，聽著連連點頭，再看看灰衣服下露出的半張慘白的臉，頓時心生了憐憫。
宋知雪趁機說：“師兄師姐，歸元宗也沒理由在沒任務的時候限制弟子出行吧，自由可是我們每個人都有的權利！他們應該很快就追過來了，麻煩你們等會兒別把人放進來，我這師妹重傷未愈，我不想她回去後連命都沒了。”
在場的人都是修士，感覺得出來這衣服下罩著的人氣息很微弱，知道她說的不是假話。
“你這朋友不想回去，就多住幾日吧，把傷養好再走。”一旁的守門弟子笑呵呵的，“雖說我們兩宗完全不對付，但，誰沒幾個別宗的朋友來做客呢，沒道理強行把人帶走。”
“不過這事，以防萬一，你最好還是上報給宗主。”
“謝謝師兄！我等會兒就去找宗主說。”宋知雪趕緊把樂有知往裏推，又急急地問道，“對了，你們看到我師姐了嗎？”
“李師姐在回來的路上呢。”
那弟子說完想了想又道：“我剛準備通知守門師弟，見到李師姐就讓她去找宗主，結果你就回來了。師妹，我這邊還有不少事要忙，正好，你不妨等等跟李師姐一起去見宗主，也能幫我通知到位了。”
宋知雪立馬答應下來。
那弟子對她辦事還是放心的，點了點頭，就坐上飛行法器離開了。
宋知雪在幾個守門師兄師姐的催促下，拉著樂有知跑進宗門裏面，在方明霜住處外等著了。
“我現在跟好幾個同門合住一屋，還沒來得及開洞府，你在我那不方便，我師姐這就她一個人住，平時也沒人來打擾的，你在這坐會兒，我先去藥堂找幾個藥丹來。”
宋知雪扶著樂有知在門口坐下：“等我師姐回來了，我們商量看看能怎麽幫你。不用擔心，她知道你的。”
樂有知甚至都沒明白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宋知雪就跑沒影了，她只能怔怔地坐在原地。
樂有知感受著周遭安靜的氛圍，偶爾聽到仙鶴路過時長鳴的聲音，還有附近上上下下白羽宗弟子的人聲講話聲，竟然難得感覺到了一絲安逸，慢慢地眼睛閉上，雙手環膝靠著門睡了過去。
·
方明霜趕回白羽宗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十幾個歸元宗的人在大門口，吵吵囔囔，似是推搡著要擠進門去，礙於有宗門大陣在，沒有允許就只能撞上透明的靈力墻，而門後幾十個白羽宗弟子也不甘示弱的在叫囂著。
一個嘴裏吵著“還人！”，一個嘴裏叫著“不可欺人太甚！”，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夥人堵在門口讓人無法進出。
守門弟子餘光見到她來，高高伸出手朝她打了個手勢。
方明霜見狀就跟著對方的指示掉了個頭，見那弟子從人群中貓著身子擠出來，然後領她到側t門口，收了她的弟子令牌確認無誤就放她進去：“師姐你先回趟住處，你師妹在等你，你們可一起去找宗主，具體的師妹會說，我就先回大門去守著了。”
他急急忙忙跑回去。
方明霜百思不得其解，等她來到住處外，看見宋知雪正慌裏慌張地搬起一人到靈劍上，嘴裏還叫道：“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沒氣了啊啊啊，你不能倒在這，醒醒……”
再一走近，她也終於看清那灰色袍子下的人長什麽樣。
“師姐？你這麽快回來了！”宋知雪擡頭看到她又驚又喜，“你快看看她，剛才我還餵了她藥丹，好好的結果轉眼就沒氣了！”
方明霜雖是奇怪樂有知怎麽在這，但依舊讓宋知雪把人平放，指腹探樂有知脈象，接著擡手運起靈力緩緩輸入到她體內，問道：“你身上有百年黃參嗎？”
宋知雪：“黃什麽，那是什麽？”
方明霜：“一種靈植，算是變異的人參，能吊修士的命。以樂有知的修為，一百年年份夠用了。”看宋知雪的樣子就知道沒有，便說：“藥丹雖有用，但她剛才想也是一路奔波，強行提著精神，突然放松後反而引出重癥。不能再這樣挪動了，也不宜吹風。”
“你的貢獻在宗門可能不夠。”方明霜沈吟道，“你以我的名義去藥堂記賬，拿一份百年黃參來，再順道請兩個醫修弟子來幫忙，帶個病榻，他們醫修有辦法運送這樣的重病之人。”
“好！”宋知雪二話不說去藥堂。
方明霜則盤腿坐下，繼續以舒緩的靈力維持樂有知的氣息。
很快兩個醫修和宋知雪趕到，送人到醫堂後院住下，再以黃參吊命，醫修又去熬煮藥浴給樂有知用上。
看著樂有知含住黃參後臉色漸漸好起來，宋知雪松了口氣。
方明霜這才問道：“她怎麽會在這？我記得我有叮囑她受威壓重傷要小心處理，她不應該出來後就送回歸元宗養傷嗎？”
宋知雪：“別提了，樂有知一看到歸元宗的人就瑟瑟發抖，求我救她，說她不要回去，我一看找她的人也不對勁，想都沒想就把人帶回來了，說她是我朋友，在白羽宗暫且住下養傷。但我一時忘了要先把她轉移到醫堂了，就變成剛才那樣了。我還以為她服用了靈草和藥丹應該暫且沒什麽大事，哪知道……唉，師姐你回來時應該也看到外面的歸元宗弟子吧？”
“嗯。”方明霜聽著皺眉，“聽你說的，歸元宗在抓她？”
“感覺上是。”宋知雪小心翼翼道，“畢竟她的臉……也不知道在歸元宗遭遇了什麽。”
方明霜想起來了。沒有旁人在，她招了招手，帶著宋知雪到屋外，壓低聲音說：“師妹，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宋知雪被她的態度也弄得緊張起來。
方明霜：“謝洲應該發現了我就是方明霜，以目前你我的關系，你的身份估計也會被他知道。”
宋知雪腦子炸開，耳朵嗡嗡的，她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方明霜見她還站得住，繼續道：“是我對不住你。在萬魔淵，我與他交過手，估計是因為這樣才被他察覺到我的身份。不過你不用擔心，他的目標是我，必要時我會直接亮明身份，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你會沒事的。”
為了讓宋知雪安心，她道：“我和宗主有些淵源，到時你依舊會是白羽宗的弟子，歸元宗管不到你頭上。更何況，我們當初退宗留了退宗書，宗門名冊也沒了我們名字，魂燈也沒了，任他歸元宗說什麽都沒用。”
宋知雪咽了口唾沫，被安撫之後說不緊張也緊張，說緊張也沒那麽緊張，絞盡腦汁地想，驀地說道：“師姐，我不是有易容的法寶嗎，那法寶應該比易容術要穩定點吧，我把那個法寶給你好了！我平時都低調不起眼，謝洲也註意不到我身上，我用易容術，你用法寶！”
她還是想著能安穩地躲一陣是一陣。
方明霜笑了起來。
“不用，我那繼承老祖來的易容術，不是那麽容易破解的。法寶你自己拿著。”她說，“我決心如此，也做好了準備。我一是宗主親傳弟子，二手持伏魔弓，如今妖魔作祟，你猜是六宗需要我多點還是整個修真界需要我多點？”
“現在，沒有人能勉強我做任何事。”
聽完這段話，宋知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太帥了太帥了啊！師姐怎麽會這麽有安全感！
方明霜說：“等會兒你隨我去找宗主……”
宋知雪小雞啄米點頭：“嗯嗯我剛好也要去說下樂有知的事，還有之前有弟子說宗主找師姐有事，讓你回來就去一趟。”
兩人剛說到這，就都聽到了屋內傳來細微的動靜。
看來是樂有知醒了。
互相對視一眼，二人一同進屋。
哪知道剛醒來的樂有知看到方明霜時就眼神亮起，嘴巴一張一合，像是激動地想說什麽話，手也顫顫巍巍地伸出來抓住她。
“慢點，別著急說話。”方明霜雙手握住她，緩聲說，“你傷勢未愈，需要好好休養。歸元宗的事你別擔心，他們暫時不能拿你怎麽樣，一切等你傷好些我們再好好聊聊。”
樂有知感覺到喉嚨很澀，被方明霜餵了口水後，推開嘴邊的碗，艱難地開口：“不，不能再拖了。”她聲音喑啞，仿佛是背後被人追趕著一樣，緊緊地扣住方明霜的手，急切地說：“我知道魔族……”
然而剛說出口，她的臉色就以一種極其不自然且迅速的變化瘋狂地變得青紫，似乎是突然陷入了被人掐著脖子沒氣的狀態，臉上的青筋暴起，嘴唇也發紫。
宋知雪嚇了一跳。
方明霜神色微變，及時拖住樂有知，一手雙指並攏作勢要施法讓她直接睡著過去：“你身上被下了禁制，再說就沒命了！”
樂有知想說不要，但現在幾近窒息的狀態讓她知道，不能把僅剩的開口機會用來說“不”上，全身爆發出來的力量死死抓住了方明霜，以行動來抗拒她施法，用盡全力嘴裏擠出一個：“小心裴……”
字音剛出來，樂有知翻起了白眼，嘴就像是冒泡的泉水一樣，突突地噴出幾道鮮血，渾身劇烈地顫抖，身體似是長出了駭人的魔紋，從衣服下蔓延，攀至脖頸，最後漫步到整張臉。
這場面堪比案發現場，宋知雪被嚇得沒了聲音。
方明霜兩指並攏在樂有知身上飛快點了兩道，接著一掌揮出靈力扶她打坐，自己也以眨眼般的速度坐到了樂有知的對面，雙手運功。
宋知雪轉眼就看到方明霜身上的靈力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熊熊燃起，接連不斷地傳到樂有知身上，而方明霜自己的臉也迅速發白，就像是……度命一樣。
她被自己的猜測給驚到了。
屋內的動靜過大，前院的醫修們感受到靈力極強的波動，匆忙跑進來，見到屋內情形瞬間明白了什麽，二話不多說，坐於樂有知四周。
所有人都盤腿坐於空中，像方明霜一樣，竭盡全力救人。
後面的醫修見前面跑來的人都沒回應，也跟著進來，跨進門檻看到這一幕臉上驚訝，翻手喚出一件熒綠的法寶，擲於空中，浮在幾人中心。
那是一個玉鍋，從上方看，還能看到鍋中大大小小數十個靈植，似是正在鍋中被靈力熬煮，散發出源源不斷的靈氣和藥力沖著樂有知而去。
有了這件法寶相助，方明霜和醫修幾人面色都好看了不少，她向旁望去：“多謝！”
那醫修道：“客氣了李師姐。”轉頭朝著宋知雪道：“他們在這救人，你作為證人之一，跟我去見宗主，這件事必須得讓宗門知道！”
說著，她就帶宋知雪坐上外頭的仙鶴朝著宗門大殿飛去。
宋知雪：“師姐，他們那是……怎麽了。”直到現在她回憶剛才的畫面都有些一陣毛骨悚然。
醫修師姐沈聲道：“你那朋友一看就是禁止反噬，她估計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若是再遲一步恐怕徹底沒命了，還好李師姐判斷及時……”她有些顧忌地看了一眼宋知雪，又嘆道：“我那幾個同門也在幫忙，事情應該會比我想象得要好一些。”
不等宋知雪發問，醫修師姐直接道：“禁制一旦觸發，除非被下禁制的人修為高於對方，否則會直接沒命。而你朋友的那點修為，顯然沒用，自己也沒一點抵抗的能力。”
“李師姐應該就是因為知道這個，才會在剛才直接出手，以自己壽命相抵才能減緩或者制止對方禁制發作，還好我同門都在，也能幫忙。萬t幸你朋友本身修為不高，年歲也不大，不然厲害點的還不知道救回來要損耗旁人多少性命呢。”
宋知雪：“你說什麽？！”
醫修師姐道：“不過有我那法寶相助，裏面的靈植也能抵不少壽命，算下來平攤一下，你師姐估計也就耗了不到五年的壽命。我那鍋，乃我當初課業極優，由姚長老傾力相助和我師父合力才制作出的藥鍋，具體用處就不便告知你了，你只要知道那鍋和那一鍋的靈植都算錢的，回頭你或者你師姐補給我就行。”
宋知雪還有點沒緩過神：“啊，啊……”為什麽從她嘴裏說的好像耗費性命，花了五年壽命都不算什麽似的。當然，她也從剛才方明霜和幾個醫修的動作裏發現了，他們好像都不覺得這五年壽命算什麽。
嚇人，這就是修士嗎……
兩人趕到宗門大殿，幾個長老和白長威都在，一聽她二人所說紛紛震驚。
白長威擰緊眉頭：“你可聽清楚她說了什麽？”
宋知雪額頭冒汗，心裏也發虛：“我，我沒聽清，我當時被嚇了一跳太慌了。”
白長威也不失望：“你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也正常。救人要緊。”
說罷，直接帶著她們坐上飛行法器，呼吸間就回到了醫堂後院。
宗主和長老一出手，就把方明霜他們都換了下來，緊接著姚長老也趕到，直接祭出了藥田裏的兩個百年靈植，這才讓事情徹底平息，樂有知也能嘴裏含著靈植，雖昏迷，卻也算是安詳地躺下了。
“怎麽回事？”白長威看著方明霜說，同時揮了揮手示意。
其餘人見狀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白長威和方明霜二人，關上門，也讓外頭聽到動靜前來看戲的弟子都散開。
“她似乎知道魔族的事。”方明霜也不隱瞞，“還說讓我小心……”
“小心什麽？”
方明霜蹙著眉，白長威也不催她。
她細細思索所有的事情。
能知道的，樂有知憑借著相似的外貌，在她和宋知雪離開後順利的進入歸元宗，那麽可以想象到的是，樂有知應該就和當初的宋知雪一樣，身上所牽連到的人都跟“方明霜”有關。
先前，樂有知懼怕歸元宗，不願回去，歸元宗又有人在抓她，按理說醒來後就算要求救也該說歸元宗，而她卻說起了魔族，身上被下了禁制卻寧死也要說出魔族——她懼怕的，其實不是歸元宗的人？而是魔族？不然無法解釋這一切。
那麽，歸元宗有與魔族相關的人？
再接著，樂有知說的“小心陪……”陪什麽，又小心什麽？小心一件物，還是……一個人？
方明霜腦海中漸漸聚集了一個與她相關的名字，那個姓氏不少見卻也不常見，但她所認識的熟識的，並且當初在宋知雪身邊也出現過的，就那一個人。
她本以為，遠離了歸元宗，結束了那個夢境的源頭，應該就沒什麽事了。
現在想想，她身邊那些人中，謝洲前不久還見過，徐沈宵作為歸元宗大弟子最近也一直在外忙碌，許重羽嗯……應該沒那個本事，至於陸聿，據她所知後來一直在百煉山莊的附近尋歡作樂。就剩下裴岐，她至今都不知道在她離開後，他在哪裏又在忙什麽事。
是了，作為裴家受寵的公子，修仙資質不俗的他，應當不至於銷聲匿跡才對。
方明霜將自己的猜測盡數告訴白長威。
白長威不可置信道：“你是說，裴家與魔族勾結？”
方明霜：“不能確定，但從樂有知透露出來的那點字音，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裴岐了。”
白長威沈思，後又慢慢反應過來：“不對，你為何對歸元宗的事知道的那麽清楚？你又怎知她是因為一個匪夷所思的相貌就入了歸元宗，還那麽篤定她和那幾人有關？”
方明霜：“我當然不能篤定，我只是猜測，不過這猜測至少有八成是可能的。”
白長威：“？？？”
方明霜深吸一口氣，表面上看著平平靜靜地說：“宗主，有件事我不能再隱瞞您了。”
白長威深感不妙：“等等，你別用這種口氣，聽著讓人害怕。沒有外人在，你就是我師叔，我就是你師侄，還請你顧忌叔侄情誼，不要說出駭人聽聞的話來。”
方明霜：“其實我不是李有財。”
白長威點點頭：“嗯……你身上會的東西太多，本身又資質不凡，沒有所謂的師尊教導依舊能修煉到這番境地，又能被老祖看中接受傳承，能猜到你身份不簡單。”
“那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只是個普通的修士弟子。”方明霜說，“我本名為方明霜，正是先前鬧得沸沸揚揚從歸元宗‘被擄走’的，道遠仙尊的親傳弟子。”
白長威臉上從容的表情消失了。
方明霜：“而我的‘親妹妹’李有錢，其實與我並無血緣關系，她本名為宋知雪，正是道遠仙尊‘被擄走’的另一名親傳弟子。”
信息量太大，白長威緩了又緩，難以相信，那謝洲的親傳弟子，竟然會跑到他的宗門，他的名下，甚至其中一個還成了他的師叔？？！
哈？！
這是何等的——解氣啊！哈哈哈哈哈他歸元宗搶了他白羽宗弟子這麽多好苗苗，終於天道輪回了！
“等等。”白長威回過神來上下打量，“我見過謝洲那弟子，也見過方明霜，你跟她長得不一樣啊？”
方明霜這才解除了易容術。
白長威更是震驚：“那是什麽等階的易容術，竟然還能在我們這些老家夥眼裏隱藏至今？”
方明霜道：“師父傳給我的，沒有特別的名字，只叫‘易容術’。”
越是普通，越是返璞歸真，越是不簡單。
白長威：“原來是師祖，那沒事了，師祖的東西一向都不簡單。倒是你們，又為何‘被擄走’，你們是私逃歸元宗？那是有些麻煩了，不過……”
方明霜這才打斷道：“並不是，我和宋師妹都是退宗離開，歸元宗的宗門名冊和弟子魂燈中，現下都沒有了我和宋師妹的名字，倘若當眾對峙，這也是可以作證的，他們拿不出我們逃宗的證據。”
“只是。”方明霜頓了頓說，“道遠仙尊對我們二人離去耿耿於懷，略有偏執，才會放出如此消息，明面上是尋人，實則為追捕，步步緊逼，我和宋師妹破於無奈才想到易容換了身份生存，又為躲避歸元宗的視線，為求自保選擇加入白羽宗。”
“起初作為外門弟子我們也並不起眼，以至於易容之法也未被人發現，也沒人在意，本以為可以就此低調行事，安然無恙。”
“後來，我機緣巧合下接受了傳承，喚醒了伏魔弓，又有小石山秘境一事，便有了我成為宗主‘親傳弟子’一事。”
方明霜提醒到這，白長威已經想起來了，也明白了事情經過。
為了躲歸元宗而加入白羽宗，合情合理，他們宗門裏也不止一個這樣的人，還有的不滿被歸元宗欺壓而選擇加入白羽宗。也就是那麽巧，入了白羽宗，又接受了他師祖的傳承，還在小石山意外出了名……但凡缺了一環，都造就不了如今的局面。
“這麽說來，謝洲想‘搶人弟子’……”白長威瞇著眼睛道，“那是因為他已經發現了你的身份？”
方明霜一楞。
白長威斜睨她一眼：“你不知道？就在前不久，吳長老傳來消息，謝洲在萬魔淵問他你的去處，他那態度就是想來搶人呢。原想著是看中了你的資質來搶弟子，現在一看還不簡單啊。”
方明霜登時說：“還請宗主原諒，當初實在是逼不得已。也請宗主相助，留宋師妹繼續在白羽宗修習。”
“道遠仙尊若是找上門來，我也絕不會給白羽宗帶來任何麻煩，我會恢覆身份，昭告世人事情的原委。”她道，“事到如今，我已能坦然站出，並不怕他。”
白長威敏銳察覺：“看來你們之間還發生了一些事。”
方明霜沒有說。
白長威也不意外，又哼了一聲道：“得了，我還不清楚你想的什麽，你現在的身份和能力，還有伏魔弓在，你當然不怕被‘擄走’了。放心，你和那宋知雪既是正當途徑入的白羽宗，只要不主動退宗，就還是我白羽宗的弟子，出了什麽事有宗門出面，用不著你們操心，更別說你還是我‘師叔’了。”
師叔兩個字他格外加重。
方明霜驚喜：“那就多謝宗主了！”
“依你在萬魔淵的表現，伏魔弓的存在也藏不了多久，遲早要站出來。”
說到正t事，白長威神情嚴肅道：“鎮魔劍出現許是受了伏魔弓的召喚，當初這倆神兵鍛造時，就用了同一對材料獻祭，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我這一脈，但我也想不明白鎮魔劍為何現在被共鳴召喚……”
“本來以過去魔族的發展，你是有時間慢慢修煉，直至完全掌握伏魔弓，甚至能一己之力對抗魔主的。”
白長威有些猶豫，看著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宗主？”方明霜有些奇怪他的態度，“您大可以直說。”
“神浮塔你可知道？”
“弟子聽說過。”
白長威說：“神浮塔建造之初，就由六宗老祖設立，是為了日後的弟子能有個不受影響的地方好好修煉，其所有幻境皆為六宗老祖一生所經歷的各種秘境和遭遇而制成，為此老祖們還特意去了各種他們未曾所踏入的地方，來增加幻境。老祖們也將他們的畢生所學都存入神浮塔中，一旦有弟子達到相應的境界和通過了考驗，就能學習。”
方明霜驚訝道：“宗主，這等秘辛之事您就告訴我了？”
“當然，這與我接下來要說的息息相關。”白長威語重心長道，“而建造神浮塔不久後，與魔族大戰，老祖們都付出了性命，為留有一人……周前輩，你可知道？”
方明霜遲疑地點頭。
白長威：“這你都知道？”
“好吧那我繼續，周前輩活了下來卻沒了修為，而他在最後能做的事情，就是滿足其他幾位老祖的心願，抓住他們散落的元神。這些元神被一分為二，一份留落到修真界，留給有緣人通過考驗便能接受傳承，另一份則留到神浮塔中，也為了給自己接受傳承的弟子一份最大的機緣——”
“便是接受老祖們的親自指點教導，以及部分元神之力的傳承，更甚至能在神浮塔歷練後直接晉階修為，又能直接鍛煉靈體。”
“而周前輩做完最後一件事後，就隱姓埋名，蹤影全無了，連我都不知道他在哪。”
“機緣嘛還得是機緣，遇得到就有，遇得到比如那些受了傳承的人沒加入六宗的話，那就沒有了。”
白長威看向方明霜道：“哪知道你就有那麽好的機緣。”
方明霜怔住。
“宗主，你的意思是說……”
白長威：“於私心來講，我是想你能立馬進入神浮塔修煉。可這事對你……”
方明霜毫不猶豫：“好，我願意。還請宗主送我去神浮塔。”
“？！”
“你都不聽完？”
白長威有些感慨，忍不住說道：“現在形式險峻，魔族似乎也產生了某種進化，保險起見，我當然希望你盡快進入神浮塔，接受完美傳承，同時這樣也能助你徹底掌握伏魔弓。”
“你能掌握伏魔弓，這對我們，對整個修真界都是很有利的，但這說得就像是整個修真界的安危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一樣，那是不對的。這件事你自己願意才行，沒有人能強求你。”
“拯救蒼生的大事，向來得所有人都付出努力才行。”
“我這麽說，你明白了嗎？”白長威，“我不希望你身上有太大壓力。所以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方明霜：“能接受完美傳承，這不就是機緣？又有什麽好猶豫的。”
她早就聽出了白長威的言下之意，才會直接答應。
“而我能掌握伏魔弓，不就是我為天下蒼生而付出的微乎其微的努力嗎？”
方明霜揚起笑意說：“在我拿起伏魔弓的那一刻，我亦接受了我需要背負的一切。宗主，你就放心吧。”
白長威深深凝望著她不語。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弟子通報：“宗主，道遠仙尊正在我宗門外，說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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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洲手裏拿著一塊碎布, 碎布上還有一些血漬，看起來是人受傷後在地上剮蹭下來的布料。
這是李有財受傷離開後，留在石塊上的衣角。
當時萬魔淵維持封印後, 魔族逃出了一部分, 剩下的魔族驚慌四散, 修士弟子也都忙不疊去追捕, 趁亂之中，他不知怎地，鬼使神差地收起了這一塊衣角。
六宗派的人都到了後, 他又下意識多註意了她，可在六宗裏環視一圈都沒看到人, 便忍不住找了理由出來尋人。
這塊碎布上剛才還豎著一縷血氣, 為他指引方向, 追蹤法術時限一到，那縷血氣便消失在空中，碎布也成了一塊普通的碎布，再也沒有任何能追蹤的作用了。
這追蹤法術要求用對方的血氣為引, 但那血氣又不能離開對方超過半個時辰，一旦超過法術就會失效。
他還是晚了一步。
沒有當面逮到人，謝洲臉上的神情有些難看。
他此時站在一處懸崖上，四周悄無聲息, 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
只有他自己知道, 面前飄散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龍氣，而剛追到這時, 那股淡淡的龍氣更是直接消失了。仿佛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但修煉到這種境界後, 他從來不相信會有錯覺發生。
忽然，謝洲意識到了什麽, 臉上慢慢掛起了懾人的笑意，像是發現了別人藏起來的秘密的笑容，又仿佛帶有一絲得意。
“找到你了。”他說。
在白煙幻境裏的龍氣不是錯覺，那在幻境裏出現的方明霜……也不是錯覺。
他是追著李有財來的，而這裏又同樣出現了龍氣。
李有財，就是方明霜。
謝洲有些想笑出聲。他心心念念找了那麽久的人，原來就在身邊。這讓他這麽多天以來一直不愉快的心情，緊繃的心神似乎都放松了不少。
在此之前，他對李有財的記憶都模糊不清，沒有特別多的印象，可一旦意識到對方是方明霜之後，過往的那些記憶卻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也多了些別的意味。
他記得，他曾在去白羽宗時，遠遠看到過李有財一眼。
只是那時的李有財並不出名，也不出彩，他看到陌生的面龐完全沒有多留意。
現在看來，方明霜那時候是不是因為知道他來了，所以還抱有一絲t期待，特意出來見他一面？可惜他當時並沒有想到這一層，白白與她錯過，若是當初就認出她來，她也早已回到了歸元宗，與他重歸於好。
她現在一直沒有與他相認，是失望了麽？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難怪她要成為白羽宗的弟子，難怪她會在小石山秘境弄出名聲來，難怪她又要當白長威的親傳弟子，難怪她剛才在萬魔淵裏要做出這麽大動靜來。
她一次次提醒他，引起他的註意，可他偏偏都錯過了。霜兒一定生他氣了。
想明白關鍵，謝洲身形瞬間從原地消失。
他要去找她解釋清楚！
此時若是有陸傳峰在，就能在一路狂奔的謝洲身上看出一絲端倪，看出他氣息紊亂，以及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魔氣。可附近沒有旁人，也沒有陸傳峰，再看過去時，謝洲已和平常別無二致。
萬魔淵上面來來往往的人依舊不少，有弟子聽到動靜擡頭望去，就見謝洲從遠處嗖的一下飛來停到他面前，不由得疑惑：“道遠仙尊？”
謝洲：“李有財呢？”
那弟子道：“啊，李師姐她……說來奇怪，出來之後我們一直沒看到李師姐，仙尊若是找她的話，不妨問問那邊的白羽宗弟子。”
話音未落，謝洲的身影就消失不見。
那弟子楞了下。
旁邊人問：“怎麽了？”
那弟子說：“我怎麽感覺……道遠仙尊好像變得很急躁的樣子。”
旁人無所謂道：“可能是有急事吧，別管那些了，快點來幫忙.”
“哎，來了！”
魔族和禦靈宗的人逃走了大半，剩下的能抓回來的六宗盟都在努力抓捕，而吳長老此次代表白羽宗留在萬魔淵駐守，和其他幾宗一起負責每日探查魔族動靜，以及觀察鎮魔劍的狀況，隨時匯報回宗門。
他正安排自家弟子前去探查是否有魔族逃出來藏匿在附近，餘光瞥見一道身影靠近，擡頭有些詫異，他還奇怪歸元宗的謝洲怎麽會找他，結果對方上來就問：“你們宗門的李有財呢？”
吳長老盯著他，盯得謝洲都有些不耐煩了才道：“仙尊有何事需要找我們宗弟子？”
謝洲皺眉，那“我們宗弟子”幾個字實在聽著刺耳，只是礙於明面上的關系，緩了一下便說：“當然是有要事，我與她有話要談。”
吳長老還要再問，謝洲笑了一聲道：“吳長老，你們宗門管弟子何時這般苛刻了？連私下說句話都不行了？李有財在萬魔淵內救助我歸元宗弟子數人，我自是代表歸元宗去感謝她。”
吳長老很難不多想，實則是謝洲的語氣說不上友好，聽那話語裏的目的性，他懷疑是不是李有財不小心惹到了對方，被謝洲找上門來算賬。
若真惹了事，他應當也能在對方找上門前幫忙拖個一時半會兒，怎麽說李有財也是白羽宗的弟子！怎麽能讓人隨便欺負？
想到這，吳長老背著的手就朝著自家弟子做了個手勢。
又過了一會兒，吳長老沒法再拖下去，在謝洲危險的視線中，只得說出李有財回宗門去了。
謝洲轉身就要走。
吳長老出聲道：“道遠仙尊，李有財是我白羽宗的弟子，還望仙尊看在白羽宗的面子上多諒解一二，李有財畢竟年輕，有什麽事冒犯了您還望您能不要多計較，我白羽宗會代為賠罪。”
謝洲瞥了他一眼：“她的事，用不著你們賠罪。”
呵。你們白羽宗弟子？過不了多久，她就還是他歸元宗的弟子！
白羽宗弟子悟了，走遠了，將之前宗主讓他們來時帶上的傳音玉簡拿出來。
輸入靈力，玉簡常亮，緊接著飛快傳來對面的聲音：“有什麽突發情況？”
那弟子回憶起剛才的畫面，脫口而出：“不好了，歸元宗的道遠仙尊要來搶人！他要搶李師姐！”
白羽宗的宗門大殿內著實安靜了好一會兒。
頂著眾長老探究、好奇、感慨的視線，白長威的臉色千變萬化。
盡管私底下白長威和李有財實際是叔侄關系，但表面上的，誰都知道李有財是他白長威新收的“寶貝親傳弟子”，白長威尤其感受到了來自他的好友姚長老看熱鬧的眼神，頓時黑著臉道：“他有病嗎？這都什麽時候了還搶人弟子？”
那弟子道：“好像是因為李師姐之前的表現太過亮眼了……”
旁邊長老低聲：“說起來，道遠仙尊的親傳弟子不是消失了兩個嗎，莫不是因為這才想搶人？”
白長威耳朵動了動：“那李有財呢？”
那弟子說：“我們去萬魔淵的路上遇到了李師姐，她正趕著回宗門呢。”
白長威：“正好，我也要找她。她能回來就無事，老夫總有辦法應付謝洲。吩咐下去，看到李有財回來了就讓她來見我。”
“倒是你們在萬魔淵要多加小心，那些魔族拼死犯險鬧出那樣的事，看起來並非只是簡單的想突破封印，有動靜就傳回來。”
“是！”
傳話的弟子匆匆趕到宗門門口，就見遠處天空出現幾個黑點，離近了就發現是自家宗門弟子，幾個師兄師姐護著……護著李有錢？旁邊還有個罩得嚴嚴實實的灰衣人。
這奇奇怪怪的組合讓他忍不住上前攔下問話：“怎麽回事？”
宋知雪飛快攬住樂有知道：“這是我朋友，她原是歸元宗的，但在歸元宗受了好多欺負，我這不就想帶回來先照顧一二嗎，結果歸元宗的人竟然都不給她自由的空間！這世上哪有這道理，哪有弟子進了宗門就一步不能離開的？那還修煉什麽直接在家呆著就是了。你們說是不是？”
師兄師姐這才知道原委，聽著連連點頭，再看看灰衣服下露出的半張慘白的臉，頓時心生了憐憫。
宋知雪趁機說：“師兄師姐，歸元宗也沒理由在沒任務的時候限制弟子出行吧，自由可是我們每個人都有的權利！他們應該很快就追過來了，麻煩你們等會兒別把人放進來，我這師妹重傷未愈，我不想她回去後連命都沒了。”
在場的人都是修士，感覺得出來這衣服下罩著的人氣息很微弱，知道她說的不是假話。
“你這朋友不想回去，就多住幾日吧，把傷養好再走。”一旁的守門弟子笑呵呵的，“雖說我們兩宗完全不對付，但，誰沒幾個別宗的朋友來做客呢，沒道理強行把人帶走。”
“不過這事，以防萬一，你最好還是上報給宗主。”
“謝謝師兄！我等會兒就去找宗主說。”宋知雪趕緊把樂有知往裏推，又急急地問道，“對了，你們看到我師姐了嗎？”
“李師姐在回來的路上呢。”
那弟子說完想了想又道：“我剛準備通知守門師弟，見到李師姐就讓她去找宗主，結果你就回來了。師妹，我這邊還有不少事要忙，正好，你不妨等等跟李師姐一起去見宗主，也能幫我通知到位了。”
宋知雪立馬答應下來。
那弟子對她辦事還是放心的，點了點頭，就坐上飛行法器離開了。
宋知雪在幾個守門師兄師姐的催促下，拉著樂有知跑進宗門裏面，在方明霜住處外等著了。
“我現在跟好幾個同門合住一屋，還沒來得及開洞府，你在我那不方便，我師姐這就她一個人住，平時也沒人來打擾的，你在這坐會兒，我先去藥堂找幾個藥丹來。”
宋知雪扶著樂有知在門口坐下：“等我師姐回來了，我們商量看看能怎麽幫你。不用擔心，她知道你的。”
樂有知甚至都沒明白最後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宋知雪就跑沒影了，她只能怔怔地坐在原地。
樂有知感受著周遭安靜的氛圍，偶爾聽到仙鶴路過時長鳴的聲音，還有附近上上下下白羽宗弟子的人聲講話聲，竟然難得感覺到了一絲安逸，慢慢地眼睛閉上，雙手環膝靠著門睡了過去。
·
方明霜趕回白羽宗的時候，見到的就是十幾個歸元宗的人在大門口，吵吵囔囔，似是推搡著要擠進門去，礙於有宗門大陣在，沒有允許就只能撞上透明的靈力墻，而門後幾十個白羽宗弟子也不甘示弱的在叫囂著。
一個嘴裏吵著“還人！”，一個嘴裏叫著“不可欺人太甚！”，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一夥人堵在門口讓人無法進出。
守門弟子餘光見到她來，高高伸出手朝她打了個手勢。
方明霜見狀就跟著對方的指示掉了個頭，見那弟子從人群中貓著身子擠出來，然後領她到側t門口，收了她的弟子令牌確認無誤就放她進去：“師姐你先回趟住處，你師妹在等你，你們可一起去找宗主，具體的師妹會說，我就先回大門去守著了。”
他急急忙忙跑回去。
方明霜百思不得其解，等她來到住處外，看見宋知雪正慌裏慌張地搬起一人到靈劍上，嘴裏還叫道：“怎麽回事，怎麽突然就沒氣了啊啊啊，你不能倒在這，醒醒……”
再一走近，她也終於看清那灰色袍子下的人長什麽樣。
“師姐？你這麽快回來了！”宋知雪擡頭看到她又驚又喜，“你快看看她，剛才我還餵了她藥丹，好好的結果轉眼就沒氣了！”
方明霜雖是奇怪樂有知怎麽在這，但依舊讓宋知雪把人平放，指腹探樂有知脈象，接著擡手運起靈力緩緩輸入到她體內，問道：“你身上有百年黃參嗎？”
宋知雪：“黃什麽，那是什麽？”
方明霜：“一種靈植，算是變異的人參，能吊修士的命。以樂有知的修為，一百年年份夠用了。”看宋知雪的樣子就知道沒有，便說：“藥丹雖有用，但她剛才想也是一路奔波，強行提著精神，突然放松後反而引出重癥。不能再這樣挪動了，也不宜吹風。”
“你的貢獻在宗門可能不夠。”方明霜沈吟道，“你以我的名義去藥堂記賬，拿一份百年黃參來，再順道請兩個醫修弟子來幫忙，帶個病榻，他們醫修有辦法運送這樣的重病之人。”
“好！”宋知雪二話不說去藥堂。
方明霜則盤腿坐下，繼續以舒緩的靈力維持樂有知的氣息。
很快兩個醫修和宋知雪趕到，送人到醫堂後院住下，再以黃參吊命，醫修又去熬煮藥浴給樂有知用上。
看著樂有知含住黃參後臉色漸漸好起來，宋知雪松了口氣。
方明霜這才問道：“她怎麽會在這？我記得我有叮囑她受威壓重傷要小心處理，她不應該出來後就送回歸元宗養傷嗎？”
宋知雪：“別提了，樂有知一看到歸元宗的人就瑟瑟發抖，求我救她，說她不要回去，我一看找她的人也不對勁，想都沒想就把人帶回來了，說她是我朋友，在白羽宗暫且住下養傷。但我一時忘了要先把她轉移到醫堂了，就變成剛才那樣了。我還以為她服用了靈草和藥丹應該暫且沒什麽大事，哪知道……唉，師姐你回來時應該也看到外面的歸元宗弟子吧？”
“嗯。”方明霜聽著皺眉，“聽你說的，歸元宗在抓她？”
“感覺上是。”宋知雪小心翼翼道，“畢竟她的臉……也不知道在歸元宗遭遇了什麽。”
方明霜想起來了。沒有旁人在，她招了招手，帶著宋知雪到屋外，壓低聲音說：“師妹，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宋知雪被她的態度也弄得緊張起來。
方明霜：“謝洲應該發現了我就是方明霜，以目前你我的關系，你的身份估計也會被他知道。”
宋知雪腦子炸開，耳朵嗡嗡的，她舔了舔幹澀的嘴唇。
方明霜見她還站得住，繼續道：“是我對不住你。在萬魔淵，我與他交過手，估計是因為這樣才被他察覺到我的身份。不過你不用擔心，他的目標是我，必要時我會直接亮明身份，屆時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你會沒事的。”
為了讓宋知雪安心，她道：“我和宗主有些淵源，到時你依舊會是白羽宗的弟子，歸元宗管不到你頭上。更何況，我們當初退宗留了退宗書，宗門名冊也沒了我們名字，魂燈也沒了，任他歸元宗說什麽都沒用。”
宋知雪咽了口唾沫，被安撫之後說不緊張也緊張，說緊張也沒那麽緊張，絞盡腦汁地想，驀地說道：“師姐，我不是有易容的法寶嗎，那法寶應該比易容術要穩定點吧，我把那個法寶給你好了！我平時都低調不起眼，謝洲也註意不到我身上，我用易容術，你用法寶！”
她還是想著能安穩地躲一陣是一陣。
方明霜笑了起來。
“不用，我那繼承老祖來的易容術，不是那麽容易破解的。法寶你自己拿著。”她說，“我決心如此，也做好了準備。我一是宗主親傳弟子，二手持伏魔弓，如今妖魔作祟，你猜是六宗需要我多點還是整個修真界需要我多點？”
“現在，沒有人能勉強我做任何事。”
聽完這段話，宋知雪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太帥了太帥了啊！師姐怎麽會這麽有安全感！
方明霜說：“等會兒你隨我去找宗主……”
宋知雪小雞啄米點頭：“嗯嗯我剛好也要去說下樂有知的事，還有之前有弟子說宗主找師姐有事，讓你回來就去一趟。”
兩人剛說到這，就都聽到了屋內傳來細微的動靜。
看來是樂有知醒了。
互相對視一眼，二人一同進屋。
哪知道剛醒來的樂有知看到方明霜時就眼神亮起，嘴巴一張一合，像是激動地想說什麽話，手也顫顫巍巍地伸出來抓住她。
“慢點，別著急說話。”方明霜雙手握住她，緩聲說，“你傷勢未愈，需要好好休養。歸元宗的事你別擔心，他們暫時不能拿你怎麽樣，一切等你傷好些我們再好好聊聊。”
樂有知感覺到喉嚨很澀，被方明霜餵了口水後，推開嘴邊的碗，艱難地開口：“不，不能再拖了。”她聲音喑啞，仿佛是背後被人追趕著一樣，緊緊地扣住方明霜的手，急切地說：“我知道魔族……”
然而剛說出口，她的臉色就以一種極其不自然且迅速的變化瘋狂地變得青紫，似乎是突然陷入了被人掐著脖子沒氣的狀態，臉上的青筋暴起，嘴唇也發紫。
宋知雪嚇了一跳。
方明霜神色微變，及時拖住樂有知，一手雙指並攏作勢要施法讓她直接睡著過去：“你身上被下了禁制，再說就沒命了！”
樂有知想說不要，但現在幾近窒息的狀態讓她知道，不能把僅剩的開口機會用來說“不”上，全身爆發出來的力量死死抓住了方明霜，以行動來抗拒她施法，用盡全力嘴裏擠出一個：“小心裴……”
字音剛出來，樂有知翻起了白眼，嘴就像是冒泡的泉水一樣，突突地噴出幾道鮮血，渾身劇烈地顫抖，身體似是長出了駭人的魔紋，從衣服下蔓延，攀至脖頸，最後漫步到整張臉。
這場面堪比案發現場，宋知雪被嚇得沒了聲音。
方明霜兩指並攏在樂有知身上飛快點了兩道，接著一掌揮出靈力扶她打坐，自己也以眨眼般的速度坐到了樂有知的對面，雙手運功。
宋知雪轉眼就看到方明霜身上的靈力以一種恐怖的速度，熊熊燃起，接連不斷地傳到樂有知身上，而方明霜自己的臉也迅速發白，就像是……度命一樣。
她被自己的猜測給驚到了。
屋內的動靜過大，前院的醫修們感受到靈力極強的波動，匆忙跑進來，見到屋內情形瞬間明白了什麽，二話不多說，坐於樂有知四周。
所有人都盤腿坐於空中，像方明霜一樣，竭盡全力救人。
後面的醫修見前面跑來的人都沒回應，也跟著進來，跨進門檻看到這一幕臉上驚訝，翻手喚出一件熒綠的法寶，擲於空中，浮在幾人中心。
那是一個玉鍋，從上方看，還能看到鍋中大大小小數十個靈植，似是正在鍋中被靈力熬煮，散發出源源不斷的靈氣和藥力沖著樂有知而去。
有了這件法寶相助，方明霜和醫修幾人面色都好看了不少，她向旁望去：“多謝！”
那醫修道：“客氣了李師姐。”轉頭朝著宋知雪道：“他們在這救人，你作為證人之一，跟我去見宗主，這件事必須得讓宗門知道！”
說著，她就帶宋知雪坐上外頭的仙鶴朝著宗門大殿飛去。
宋知雪：“師姐，他們那是……怎麽了。”直到現在她回憶剛才的畫面都有些一陣毛骨悚然。
醫修師姐沈聲道：“你那朋友一看就是禁止反噬，她估計說了什麽不該說的，若是再遲一步恐怕徹底沒命了，還好李師姐判斷及時……”她有些顧忌地看了一眼宋知雪，又嘆道：“我那幾個同門也在幫忙，事情應該會比我想象得要好一些。”
不等宋知雪發問，醫修師姐直接道：“禁制一旦觸發，除非被下禁制的人修為高於對方，否則會直接沒命。而你朋友的那點修為，顯然沒用，自己也沒一點抵抗的能力。”
“李師姐應該就是因為知道這個，才會在剛才直接出手，以自己壽命相抵才能減緩或者制止對方禁制發作，還好我同門都在，也能幫忙。萬t幸你朋友本身修為不高，年歲也不大，不然厲害點的還不知道救回來要損耗旁人多少性命呢。”
宋知雪：“你說什麽？！”
醫修師姐道：“不過有我那法寶相助，裏面的靈植也能抵不少壽命，算下來平攤一下，你師姐估計也就耗了不到五年的壽命。我那鍋，乃我當初課業極優，由姚長老傾力相助和我師父合力才制作出的藥鍋，具體用處就不便告知你了，你只要知道那鍋和那一鍋的靈植都算錢的，回頭你或者你師姐補給我就行。”
宋知雪還有點沒緩過神：“啊，啊……”為什麽從她嘴裏說的好像耗費性命，花了五年壽命都不算什麽似的。當然，她也從剛才方明霜和幾個醫修的動作裏發現了，他們好像都不覺得這五年壽命算什麽。
嚇人，這就是修士嗎……
兩人趕到宗門大殿，幾個長老和白長威都在，一聽她二人所說紛紛震驚。
白長威擰緊眉頭：“你可聽清楚她說了什麽？”
宋知雪額頭冒汗，心裏也發虛：“我，我沒聽清，我當時被嚇了一跳太慌了。”
白長威也不失望：“你第一次遇到這種事，也正常。救人要緊。”
說罷，直接帶著她們坐上飛行法器，呼吸間就回到了醫堂後院。
宗主和長老一出手，就把方明霜他們都換了下來，緊接著姚長老也趕到，直接祭出了藥田裏的兩個百年靈植，這才讓事情徹底平息，樂有知也能嘴裏含著靈植，雖昏迷，卻也算是安詳地躺下了。
“怎麽回事？”白長威看著方明霜說，同時揮了揮手示意。
其餘人見狀全都退了出去，只留下白長威和方明霜二人，關上門，也讓外頭聽到動靜前來看戲的弟子都散開。
“她似乎知道魔族的事。”方明霜也不隱瞞，“還說讓我小心……”
“小心什麽？”
方明霜蹙著眉，白長威也不催她。
她細細思索所有的事情。
能知道的，樂有知憑借著相似的外貌，在她和宋知雪離開後順利的進入歸元宗，那麽可以想象到的是，樂有知應該就和當初的宋知雪一樣，身上所牽連到的人都跟“方明霜”有關。
先前，樂有知懼怕歸元宗，不願回去，歸元宗又有人在抓她，按理說醒來後就算要求救也該說歸元宗，而她卻說起了魔族，身上被下了禁制卻寧死也要說出魔族——她懼怕的，其實不是歸元宗的人？而是魔族？不然無法解釋這一切。
那麽，歸元宗有與魔族相關的人？
再接著，樂有知說的“小心陪……”陪什麽，又小心什麽？小心一件物，還是……一個人？
方明霜腦海中漸漸聚集了一個與她相關的名字，那個姓氏不少見卻也不常見，但她所認識的熟識的，並且當初在宋知雪身邊也出現過的，就那一個人。
她本以為，遠離了歸元宗，結束了那個夢境的源頭，應該就沒什麽事了。
現在想想，她身邊那些人中，謝洲前不久還見過，徐沈宵作為歸元宗大弟子最近也一直在外忙碌，許重羽嗯……應該沒那個本事，至於陸聿，據她所知後來一直在百煉山莊的附近尋歡作樂。就剩下裴岐，她至今都不知道在她離開後，他在哪裏又在忙什麽事。
是了，作為裴家受寵的公子，修仙資質不俗的他，應當不至於銷聲匿跡才對。
方明霜將自己的猜測盡數告訴白長威。
白長威不可置信道：“你是說，裴家與魔族勾結？”
方明霜：“不能確定，但從樂有知透露出來的那點字音，我能想到的也就只有裴岐了。”
白長威沈思，後又慢慢反應過來：“不對，你為何對歸元宗的事知道的那麽清楚？你又怎知她是因為一個匪夷所思的相貌就入了歸元宗，還那麽篤定她和那幾人有關？”
方明霜：“我當然不能篤定，我只是猜測，不過這猜測至少有八成是可能的。”
白長威：“？？？”
方明霜深吸一口氣，表面上看著平平靜靜地說：“宗主，有件事我不能再隱瞞您了。”
白長威深感不妙：“等等，你別用這種口氣，聽著讓人害怕。沒有外人在，你就是我師叔，我就是你師侄，還請你顧忌叔侄情誼，不要說出駭人聽聞的話來。”
方明霜：“其實我不是李有財。”
白長威點點頭：“嗯……你身上會的東西太多，本身又資質不凡，沒有所謂的師尊教導依舊能修煉到這番境地，又能被老祖看中接受傳承，能猜到你身份不簡單。”
“那倒不是你想的那樣，我也只是個普通的修士弟子。”方明霜說，“我本名為方明霜，正是先前鬧得沸沸揚揚從歸元宗‘被擄走’的，道遠仙尊的親傳弟子。”
白長威臉上從容的表情消失了。
方明霜：“而我的‘親妹妹’李有錢，其實與我並無血緣關系，她本名為宋知雪，正是道遠仙尊‘被擄走’的另一名親傳弟子。”
信息量太大，白長威緩了又緩，難以相信，那謝洲的親傳弟子，竟然會跑到他的宗門，他的名下，甚至其中一個還成了他的師叔？？！
哈？！
這是何等的——解氣啊！哈哈哈哈哈他歸元宗搶了他白羽宗弟子這麽多好苗苗，終於天道輪回了！
“等等。”白長威回過神來上下打量，“我見過謝洲那弟子，也見過方明霜，你跟她長得不一樣啊？”
方明霜這才解除了易容術。
白長威更是震驚：“那是什麽等階的易容術，竟然還能在我們這些老家夥眼裏隱藏至今？”
方明霜道：“師父傳給我的，沒有特別的名字，只叫‘易容術’。”
越是普通，越是返璞歸真，越是不簡單。
白長威：“原來是師祖，那沒事了，師祖的東西一向都不簡單。倒是你們，又為何‘被擄走’，你們是私逃歸元宗？那是有些麻煩了，不過……”
方明霜這才打斷道：“並不是，我和宋師妹都是退宗離開，歸元宗的宗門名冊和弟子魂燈中，現下都沒有了我和宋師妹的名字，倘若當眾對峙，這也是可以作證的，他們拿不出我們逃宗的證據。”
“只是。”方明霜頓了頓說，“道遠仙尊對我們二人離去耿耿於懷，略有偏執，才會放出如此消息，明面上是尋人，實則為追捕，步步緊逼，我和宋師妹破於無奈才想到易容換了身份生存，又為躲避歸元宗的視線，為求自保選擇加入白羽宗。”
“起初作為外門弟子我們也並不起眼，以至於易容之法也未被人發現，也沒人在意，本以為可以就此低調行事，安然無恙。”
“後來，我機緣巧合下接受了傳承，喚醒了伏魔弓，又有小石山秘境一事，便有了我成為宗主‘親傳弟子’一事。”
方明霜提醒到這，白長威已經想起來了，也明白了事情經過。
為了躲歸元宗而加入白羽宗，合情合理，他們宗門裏也不止一個這樣的人，還有的不滿被歸元宗欺壓而選擇加入白羽宗。也就是那麽巧，入了白羽宗，又接受了他師祖的傳承，還在小石山意外出了名……但凡缺了一環，都造就不了如今的局面。
“這麽說來，謝洲想‘搶人弟子’……”白長威瞇著眼睛道，“那是因為他已經發現了你的身份？”
方明霜一楞。
白長威斜睨她一眼：“你不知道？就在前不久，吳長老傳來消息，謝洲在萬魔淵問他你的去處，他那態度就是想來搶人呢。原想著是看中了你的資質來搶弟子，現在一看還不簡單啊。”
方明霜登時說：“還請宗主原諒，當初實在是逼不得已。也請宗主相助，留宋師妹繼續在白羽宗修習。”
“道遠仙尊若是找上門來，我也絕不會給白羽宗帶來任何麻煩，我會恢覆身份，昭告世人事情的原委。”她道，“事到如今，我已能坦然站出，並不怕他。”
白長威敏銳察覺：“看來你們之間還發生了一些事。”
方明霜沒有說。
白長威也不意外，又哼了一聲道：“得了，我還不清楚你想的什麽，你現在的身份和能力，還有伏魔弓在，你當然不怕被‘擄走’了。放心，你和那宋知雪既是正當途徑入的白羽宗，只要不主動退宗，就還是我白羽宗的弟子，出了什麽事有宗門出面，用不著你們操心，更別說你還是我‘師叔’了。”
師叔兩個字他格外加重。
方明霜驚喜：“那就多謝宗主了！”
“依你在萬魔淵的表現，伏魔弓的存在也藏不了多久，遲早要站出來。”
說到正t事，白長威神情嚴肅道：“鎮魔劍出現許是受了伏魔弓的召喚，當初這倆神兵鍛造時，就用了同一對材料獻祭，這件事知道的人只有我這一脈，但我也想不明白鎮魔劍為何現在被共鳴召喚……”
“本來以過去魔族的發展，你是有時間慢慢修煉，直至完全掌握伏魔弓，甚至能一己之力對抗魔主的。”
白長威有些猶豫，看著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宗主？”方明霜有些奇怪他的態度，“您大可以直說。”
“神浮塔你可知道？”
“弟子聽說過。”
白長威說：“神浮塔建造之初，就由六宗老祖設立，是為了日後的弟子能有個不受影響的地方好好修煉，其所有幻境皆為六宗老祖一生所經歷的各種秘境和遭遇而制成，為此老祖們還特意去了各種他們未曾所踏入的地方，來增加幻境。老祖們也將他們的畢生所學都存入神浮塔中，一旦有弟子達到相應的境界和通過了考驗，就能學習。”
方明霜驚訝道：“宗主，這等秘辛之事您就告訴我了？”
“當然，這與我接下來要說的息息相關。”白長威語重心長道，“而建造神浮塔不久後，與魔族大戰，老祖們都付出了性命，為留有一人……周前輩，你可知道？”
方明霜遲疑地點頭。
白長威：“這你都知道？”
“好吧那我繼續，周前輩活了下來卻沒了修為，而他在最後能做的事情，就是滿足其他幾位老祖的心願，抓住他們散落的元神。這些元神被一分為二，一份留落到修真界，留給有緣人通過考驗便能接受傳承，另一份則留到神浮塔中，也為了給自己接受傳承的弟子一份最大的機緣——”
“便是接受老祖們的親自指點教導，以及部分元神之力的傳承，更甚至能在神浮塔歷練後直接晉階修為，又能直接鍛煉靈體。”
“而周前輩做完最後一件事後，就隱姓埋名，蹤影全無了，連我都不知道他在哪。”
“機緣嘛還得是機緣，遇得到就有，遇得到比如那些受了傳承的人沒加入六宗的話，那就沒有了。”
白長威看向方明霜道：“哪知道你就有那麽好的機緣。”
方明霜怔住。
“宗主，你的意思是說……”
白長威：“於私心來講，我是想你能立馬進入神浮塔修煉。可這事對你……”
方明霜毫不猶豫：“好，我願意。還請宗主送我去神浮塔。”
“？！”
“你都不聽完？”
白長威有些感慨，忍不住說道：“現在形式險峻，魔族似乎也產生了某種進化，保險起見，我當然希望你盡快進入神浮塔，接受完美傳承，同時這樣也能助你徹底掌握伏魔弓。”
“你能掌握伏魔弓，這對我們，對整個修真界都是很有利的，但這說得就像是整個修真界的安危都系在你一人身上一樣，那是不對的。這件事你自己願意才行，沒有人能強求你。”
“拯救蒼生的大事，向來得所有人都付出努力才行。”
“我這麽說，你明白了嗎？”白長威，“我不希望你身上有太大壓力。所以你再好好考慮一下。”
方明霜：“能接受完美傳承，這不就是機緣？又有什麽好猶豫的。”
她早就聽出了白長威的言下之意，才會直接答應。
“而我能掌握伏魔弓，不就是我為天下蒼生而付出的微乎其微的努力嗎？”
方明霜揚起笑意說：“在我拿起伏魔弓的那一刻，我亦接受了我需要背負的一切。宗主，你就放心吧。”
白長威深深凝望著她不語。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弟子通報：“宗主，道遠仙尊正在我宗門外，說要見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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