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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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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幕

黛西沈默。

貝嫻說這樣一番話的目的主要是為了讓這大小姐閉緊嘴巴, 不要一驚一乍地冒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來,引得這些半人半蟲的註意。房間內的帝國軍也傾巢而出,對抗著外面密密麻麻的半人半蟲, 為兩人開出一條血路。

兩個人沿著血路往前走,黛西及地的白色長裙尾端被鮮血染紅,開出一朵一朵血色之花, 痛苦的嘶吼聲和呻吟聲在這一路此起彼伏,奏響著死亡之歌。

黛西忍不住用一只手捂住耳朵, 緊緊閉著眼睛,阻隔所有的外界幹擾, 害怕自己一睜眼,就會看到各種血腥的畫面。半人半蟲有一半是蟲子,另一半仍然是人類,臉上仍然會出現屬於人類的情緒和表情,眼中流露出的痛色與哀求讓人忍不住為之心驚膽寒。

穿過一圈又一圈的半人半蟲後, 兩個人來到一塊綠植前。

黛西的手隨意在綠植中一撫,地面便出現一個四四方方的通道,以及通往底下的樓梯。貝嫻看著臺階, 呼了一口氣。通感的羈絆在此刻升到了巔峰, 如果沒有意外,那顆蟲卵應該已經就在這個下面。

“現在我要進去。”她說,“你最好留在外面。”

說話間, 傑裏已經從主樓中廝殺了過來, 粗狂的臉上點點血斑,他走到了最前面, 握緊手中的核能槍,說道, “保險起見,我先下去。”

“你在外面保護黛西。”貝嫻說,“我一個人下去就可以了。”

倒不是她有什麽為人犧牲的精神,只是頻繁與蟲族通感的她,在蟲子的思維裏已經變成了一個不起眼的小點,對蟲子來說,她就是它,沒有任何區別。甚至於貝嫻的精神力強大亦或是剛孵化的蟲子精神力孱弱的話,她會被識別成上一級別的蟲子。

這種短暫的錯覺誤差會在蟲子之間使用觸角傳遞消息是暴露,貝嫻畢竟是一個人類,無法擁有蟲族的構造。

但在這個錯覺時間的範疇裏,解決蟲子輕而易舉。

傑裏搖頭,“我來之前,上將命令我保護你。我不可能放任你一個人潛入地下。”

黛西不願自己一個人被丟在外面,面對血淋淋的莊園以及隨時可能會出現的半人半蟲,她瑟縮著脖子朝貝嫻靠近,小聲地抗議,“我也要去。”

經歷了這麽多事情,她已經沒有了大小姐脾氣,能在眾多女兒中得公爵的獨一份寵愛,t她也不是個傻子。有時候做出對周衡光糾纏不清的行為,只是為了裝傻和博得眼球罷了。

“你還是在外面比較好。”傑裏不認同地反對道,“你下去只會拖累我們。”

黛西氣的瞪圓了眼睛,她扭頭,負氣不理會傑裏,轉頭央求貝嫻,“就讓我下去吧。我保證不會拖後腿的。”

貝嫻頷首,默認了。

她知道,即使反對黛西進入地下室中,她也會偷偷摸摸進去。與其讓這樣的情況發生,不如直接讓她跟在身後,還能隨時觀測到她的動態。

黛西做出勝利的表情,挑釁地看了一眼傑裏

傑裏移開眼睛,神情肅穆,小心地緊盯著地下室通道,那裏傳來一種危險的氣息,是一種兩類強大生物從生理性相互排斥的感覺,偶爾他也會分出幾分心神,落在驕傲的黛西身上,以此來確保她的安全。

公爵的恩情猶在,既然不能匯報其本人,那麽他也要保護好他最寵愛的女兒。

幾個人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踏上臺階,一點一點地走了下去。傑裏握著槍走在最前方,走一步停三步,仔細地打量著的周邊的環境,任何風吹草動,都不曾放過。黛西走在中間,心口怦怦亂跳,與以往每次偷偷來父親的地下室的心情完全不同,一根神經死死繃緊,小老鼠縮著腦袋到處亂看,找尋與地下室與之前不同的地方。貝嫻走在最後面,手裏也捏著槍,只是相比前面兩個精神緊繃的人,她不緊不慢地走著,頗有一番閑庭漫步的意味,偶爾眼波流轉間滑過一絲警惕,才能察覺到她的緊張情緒。

地下室內十分昏暗,沒有一絲高科技的痕跡。墻體用原始的石磚砌成,每隔著幾步臺階便在及眉高的部分鑲嵌著一盞油燈,油燈發出昏黃的光暈,在黑暗的間隙保持著微弱的光芒。

沿著臺階一路走到了最底下,油燈已經不能作為光源,黛西不知從身上的哪出處口袋中摸出一個光球,光球在她的掌心釋放出亮眼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地下室,這是她每次來地下室之前都會帶的手電筒。

有了光源後,堆積著價值連城的寶石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白色的蟲卵放在最醒目的位置。

貝嫻從兩人身後走上前,一寸一寸地觀察著地面和墻體的情況。

果然,在蟲卵後方不起眼的位置,有一道白色粘液的痕跡,這道痕跡一直延伸到墻體,以及天花板的位置。貝嫻稍稍移動身形,便看到了蟲卵上破開的大口以及裏面傾瀉而出,灑的到處都是的粘液。

粘液在燈光的反射下微微反光,位置十分隱蔽,如果不是有查探,根本無從分別。

黛西死死捂住嘴唇,不讓驚叫聲從口中冒出來。怎麽也想不到這“珠寶”便是家中的發生這麽多事情的罪魁禍首。眼圈不由得紅了,冒著淚花。

貝嫻繞著裝蟲卵的木盒來回轉了半圈,從地面和墻面上粘液的痕跡拼湊出蟲子的去向。粘液還沒有幹涸,蟲子才孵化出不久。這時,一滴晶亮的液體從天花板處墜落,輕輕砸在地面上,頓時迸出四濺的水花。

循著液體滴落的方向看過去,天花板上,一雙黑漆漆的眼睛隱匿在黑暗中,渾身裹著一層粘液,像被裹得密不透風的山楂外面的糖衣。黛西亦步亦趨地跟著貝嫻,她做什麽,她便做什麽;她看什麽,她也朝那個方向看去。為了看清天花板上的東西,她舉高手中的光球。

蟲子的全貌便這樣猝不及防地闖進三個人的視野中。

剛孵化出來的蟲子外殼似乎還沒有那麽堅硬,四條足肢已經變成黑色,胸前偏棕,正在逐漸變深,直到變成黑色。它的體型嬌小,堪堪蟲卵那般大,胃部墜著顆顆珍珠般的蟲卵。這只蟲子,竟是一破殼,便開始生卵了。

一顆卵從天掉落在地面,發出清脆地響聲,卵殼分裂開,一只小縮數倍的蟲子快速爬了出來,朝貝嫻幾個人飛馳而來。

它的速度很快,眨眼間便到了腳邊。

它扇動翅膀剛想飛起,便被傑裏的腳壓在地面上。蟲殼堅硬,一般的方法並不能完全將其殺死,他從腰間抽出另一把槍,朝著自己的足部噴火,不消片刻,蛋白質被烤焦的味道彌漫在幾人的鼻尖。

“這些蟲子似乎進化了。能夠寄生進人的身體。那些半人半蟲的東西就是這樣的蟲子寄生了。”傑裏移開腳,見蟲子死的透透的後,又將手中的槍對準天花板,熊熊的火焰照亮了整間地下室,而蟲子似乎早已預料到自己的危機,飛快地逃跑著,他接著說,“大廳裏不少死的人腦子碎裂開,裏面密密麻麻都是這種小蟲子。”

黛西的眼前已經浮現出傑裏描述的景象,或許是他描繪的太過繪聲繪色,她忍不住幹嘔幾聲。惡心感在胃部翻滾,上湧,從鼻腔和口腔中冒出來,“太惡心了。”

晶亮的蟲卵劈裏啪啦落在地面上,滾落在各個珠寶中,根本無從尋找。他們只能用角膜內部的動態捕捉器去捕捉被孵化出來的移動的蟲子,最後一一消滅。

貝嫻掃描著地下室,尋找著那只蟲母藏身的地點。

她閉上眼睛,將手腕上的矽條抽出,插入一個白色的小盒子裏。頓時,視野中的景物變換了模樣,眼前出現的,是蟲子看到的東西。

找到了!

貝嫻猛地朝一個方向看過去,朝那處開了一槍。在能量的高溫下被波及的珠寶通通化為了空氣,將就蟲子藏身的地方完全暴露出來。躲藏在角落中的蟲子都虎視眈眈地盯著三人。

她看到,蟲子的視線一動不動地盯著三個人。

突然,視野一變—

透過蟲子的眼睛,她自己的臉正在不斷靠近。

蟲子振動著透明的翅翼飛了起來,撲面而來。貝嫻趕忙抽出矽條,將儀器塞進口袋中,另一只手橫在身前,已經做好了攻擊的準備,角膜中的瞄準器自動瞄準了蟲子胸前那一塊棕色的區域,下一秒槍口便發射出能量。

轟隆一聲,蟲子被當胸貫穿而亡,掉落在地面,從它的尾部還不時地掉落出珍珠般的蟲卵。

蟲子被解決的幹凈利落,剩下的時間就是打掃戰場,清理蟲卵。

用火焰將地下室的每一寸都清理幹凈後,貝嫻三個人終於踏上出去的階梯。這一次的蟲族因為孵化時間不久,又在地下室中,沒有接觸到人類,吃掉人類所以較為孱弱。而附身在公爵身上那只,因為進食了許多人肉,獲取了大量的能量,才如此棘手。

一切的信息自然而然地從腦子中浮現出來,仿佛這是蘊含在基因中的本能,這是蟲族儲存消息的方式,也影響到了貝嫻。

回到地面上,貝嫻深深吸了一口氣,胸腔中濃厚的血腥味和粘液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變成一種難以言喻的臭味,她暫時地關閉了自己的嗅覺神經通路,不讓自己被這種味道荼毒。

黛西十分萎靡,還沒從剛剛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落日融金,橙黃的光為天幕披上一層薄紗,太陽漸漸落在了山頭,溫爾頓莊園中一派灰敗。夕陽下,周衡光從房間中走了出來,最後的一縷夕陽恰好完全散落在他的身上,上空盤旋著一直小巧的無人機,正在掃描著溫爾頓莊園的各項數據,找出遺漏的蟲子,並通知帝國軍予以消滅。

“上將大人。”貝嫻的臉色稱不上好,柔和的夕陽中和掉不少冷凝之色,卻還是帶著薄薄涼意。她一五一十的將地下室中發生的一切毫不保留,盡數說給了他聽。

周衡光漂亮的眸子微微閃爍著,陷入沈思中。

黛西蹲在灌木叢邊,已經顧不上被弄臟的裙子,不停地幹嘔著,因為幹嘔,她的眼圈轉著淚花,默默獨自地舔舐著傷口。傑裏安靜地站在她的身側,守護著。

“上將大人。”貝嫻看了一眼蹲在不遠處的黛西,以及守護在她身邊的傑裏,低聲道,“蟲族已經發生變異。當務之急是我們應該盡快找到遺落在外面的蟲卵,不然依照蟲族的繁殖速度,後果不堪設想。”

“我願意獻出綿薄之力,去尋找蟲卵。”

周衡光湛藍色的眼睛中似乎染上一層血色,雕塑般面容浮著一層還未褪去的肅殺之意,他還未從那一場短暫地戰鬥中恢覆過來,眼珠子木然地轉動著,聚焦在貝嫻身上。

“蟲卵。”他的聲音嘶啞晦澀,腔調帶著古怪的韻律。

“帝國軍已經開始排查蟲卵可t能的所在地,實驗室也開始研制能夠發現蟲卵的掃描儀。”他說。

傑裏安撫好黛西的情緒後,走了過來。行了一個軍禮,“上將。”他一從那個偏遠的星球回來後,還沒休息,就馬不停蹄地來到了這裏,“關於您之前讓我搜尋的蟲母的消息,我有了一些線索。”說著,他看了一眼貝嫻。

雖然兩人之前並肩作戰,但這條消息隸屬帝國機密,她不確定是否能告知貝嫻。

周衡光簡短地吐出兩個字,“說。”

聲音銳利如同開刃的刀劍,布滿血腥之氣。

“那顆星球名為阿達然星,在銀河的最邊緣。您的消息傳過去後,當地的總督派了一個小隊前去探索。他們順利找到了蟲族的巢穴,卻把裏面蟲卵當做是珍寶,起了歹心。這則消息被隱瞞了下來,並且誤導了我們去的方向。一開始我們在臨近的幾顆星球上進行地毯式的搜索,都並未找到蟲族的痕跡。還是因為偶然發現一輛運載蟲卵的空飛船,才發現少許端倪。”

“那架空飛船,裏面密密麻麻都是孵化出來的蟲子,我們發現的時候裏面的人已經全部死了,所以我們炸毀了這架飛船。”

“索性那架飛船的行駛記錄儀還保存完好,所以我們追根溯源,找到,哦那顆星球。不然這顆阿達然星還不好定位。我們沒有進入星球內部,只在星球外部通過發射了一顆衛星探測了整顆星球。令人遺憾的是,星球上已經一個活人都沒有了。”說到最後,傑裏的聲音凝澀,沈澱著一股難言的痛意。

“這個星球的坐標已經發送給了實驗室。不過我們似乎是被發現了。原本我們打算一起回到帝星搬救兵,商量對策。但是還沒走出多遠,原來坐標上的阿達然星神奇地消失了。銀河系地圖上再也找不到這顆星球存在的痕跡。只有衛星短暫地傳回來的圖片才證實過我們確實去過那裏。”

通過傳感器,傑裏將衛星拍攝到的圖片一一的傳給周衡光看。

他的瞳孔詭異地放大,占據了眼眶三分之二的位置,失去聚焦的瞳孔像極了蟲族無機質的眼睛,夕陽在白皙的臉上塗抹上一層薄粉,詭譎妖艷。他很快恢覆正常,微微擰眉,“這只蟲子。”

紅色的眼睛,漫天的黑霧,整顆星球上空都彌漫著一層黑霧。衛星拍攝的圖片非常清晰,地面上爬滿了各色各樣,大大小小的蟲子,種類數不勝數,遠比蟲族科普書上描繪的蟲子種類還要多上許多。確實是與貝嫻通感的那只蟲子無疑了。

貝嫻沒有裝載與帝國軍同款型的處理器,自然也沒有收到他們的圖片。不過她知道,場面一定算不上好,溫爾頓公爵家僅僅只有一只蟲卵,下場都無比慘烈,更別說一整顆星球上都是蟲卵了。

“上將大人,都處理幹凈了。”帝國第一小隊的隊長小跑了過來,匯報道。

周衡微微點頭示意,表明自己知道了,“收隊。”

他轉頭對貝嫻發出邀請,“要去帝國中心的實驗室看看那顆蟲卵嗎?”

中松加島山脈上的實驗室是全帝國最大的實驗室,它在帝國中心大樓中間有一個分部,裏面主要放置一些不方便送去實驗室的實驗品。幾天前,周衡光便把蟲卵送進了這間實驗室中。

短期內,他並不想看到那個討人厭的小卷毛—艾弗。

“那顆蟲卵現在如何了?”貝嫻問道。

“要去看看才能知道。不過那顆蟲卵已經孵化出來了。”周衡光說。帝國軍們從溫爾頓公爵的家裏撤退,剩餘的事情就交由帝國政府來處理,帝國軍從不負責善後的事情。

黛西跟著貝嫻離開,意識恍恍惚惚,傑裏作為她的未婚夫,一直照看著她。

“好。”貝嫻說。

夜幕降臨,溫爾頓公爵府邸歸於一片死寂,連一盞燈也沒有來亮起。周衡光與貝嫻坐上懸浮車,趕往了帝國中心實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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