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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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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

對方似乎對他們的到來早有準備, 毫不意外。

貝嫻距離周衡光最近,她擡起黝黑的眸子看了一眼前方挺拔的alpha。他靜靜地站在最前方,什麽也沒有說, 什麽也沒有做。其餘人唯他馬首是瞻,自然也不會做出什麽動靜來。過了一會,他邁出左腳, 其他人也照葫蘆畫瓢,跟著他的動作一起移動身形, 進入莊園中。

管家直起腰板,稍稍落後, 走在周衡光的側後方,與貝嫻平齊。

她心中生奇,帝國軍第一小隊,包括周衡光在內有二十餘人,竟然沒有一個人向這位管家詢問關於蟲卵的相關信息。三顆蟲卵有一顆已經被孵化, 正在帝星某個陰暗潮濕的角落中誘捕人類,一顆落在周衡光手裏,應當是被送進了實驗室。而這最後一顆, 則處於這個龐大的莊園中, 依照第一顆蟲卵孵化的時間來看,這一顆蟲卵極有可能已經孵化完全。

孵化完全的蟲卵難道沒有對莊園造成任何損害嗎?

抱著這樣的一疑慮,貝嫻步子一頓, 身體半轉向管家。

他並未平視正前方, 而是以稍稍向下偏移,謙遜又不易顯得t冒犯。感受到貝嫻的註視, 立即擡頭望了過來,目光偏移, 落在貝嫻左肩上方的空氣處,“這位小姐,是有什麽需求嗎?”

她搖搖頭,目光極快地掠過管家的臉龐。

他是一個中規中矩的beta,相貌舉止都帶著典型beta的風格,言行也挑不出什麽刺來,仿佛一個恪盡職守的管家,可貝嫻總覺得他身上帶著一股莫名違和感。細細究來,她也說不上來這種違和感究竟源自哪裏,只能把心中這一股奇怪的感覺暫時性地給壓了下去。

只是,心中難免浮起對這種違和感的警惕來。

指尖有些發脹,指刃蓄勢待發,準備隨時彈射出來。

代步車緩緩駛來,一行人上了代步車後,朝溫爾頓公爵的住宅去的速度快上不少。一路上,溫爾頓莊園都十分安靜。雖然不時能看到在各處辛勤工作的人以及到處滑行的機器人,空氣上面還是隱隱遮蔽著詭異的死寂。離那些工作人員靠的近,他們還會放下手裏的工具,轉過身子來,目不轉睛地盯著代步車上的人看。

日光下,他們的神情模糊,各種顏色的瞳孔中毫無聚焦的光點,直勾勾地神情猶如行屍走肉一般。

“他們都很辛苦,如果有照顧不周,還各位見諒。”管家的聲音適時地響起,他認真地解釋著。

可貝嫻非但沒有覺得暖心,反而從脊背尾端竄起一股毛骨悚然的電流感的。這位管家像是能夠讀懂人的心思一樣,直接為她解答了心中的疑惑。而她十分確信自己剛剛什麽也沒有說。

她仿佛陷入了只有自己一個人清醒的幻境似的,周遭的氣氛詭譎,卻只有她一個人註意到,而周衡光為首的帝國軍神色嚴肅,對種種異樣似乎一無所知。

代步車在莊園的主樓前停下,她這才第一次見到傳聞中的溫爾頓公爵。肥胖發福的alpha滿臉橫肉擠在一起,看不出任何屬於alpha的優質基因,他站在人群最前方,衣著很是華麗,神色木訥,他身後站著幾個貌美的中年女omega以及幾個與婦人容貌相似,卻較為年輕的omega小姐,他們的神色如出一轍的木然,僵硬,像一具已經死去多時的屍體。

放眼望去,並未看到那個熟悉的人—嬌蠻的omega,黛西·溫爾頓小姐。

周衡光下了代步車,貝嫻緊隨其後。

溫爾頓公爵邁著沈重的步子,搖晃著肥胖的身軀走到他面前,行了一禮,“上將大人。”

從兩人的地位上而言,繼承了爵位的溫爾頓公爵是老牌貴族,按道理說在帝國的地位比一個根基只有不到二十年的上將要高上不少,但周衡光勢力如日中天,又有皇室在其背後撐腰,手握實權,比內力早已虧空的溫爾頓公爵家族風光許多,雖然溫爾頓公爵心裏不情願,可如今的溫爾頓家族日薄西山,早已不是當年盛極一時的貴族了,即使在不情願,也只能行這一禮。

他毫不客氣地接受了這一禮,並未避讓,溫爾頓公爵本就晦暗的臉龐一片鐵青,卻還要從牙縫中強行擠出微笑來接待這個不知禮數的年輕人,“上將大人,不知今日到府上來有何貴幹 ?”

盡管公爵已經極力克制,細長的眼睛總是習慣性地斜睨著他人,語氣中總還帶著老牌貴族的腐朽氣息與傲慢。

“我們接到確切的消息,在你的莊園裏正潛藏著一只蟲卵。”周衡光公事公辦地說,半點不拖泥帶水,和溫爾頓公爵一般喜歡拐彎抹角打著機鋒。

“蟲卵。”溫爾頓公爵做出誇張的神情,“我的莊園裏怎麽會有蟲卵這種東西”

他掩飾的很快,但貝嫻還是從他臉上捕捉到片刻的扭曲,這扭曲在提及蟲卵時尤為明顯。

“上將大人說的是絕不可能在莊園裏發生,這個莊園擁有最好的安保措施,和強大的武器保護。”公爵信誓旦旦,甚至想伸手拍自己的胸脯。可下一秒又覺這樣的動作太過粗魯,不夠優雅,不符合他公爵的身份,便拐了話題接著說道,“既然各位已經到了這裏,那我也不能讓各位空手而歸。各位,請進。”

貝嫻又一次細細看過公爵身後的女眷,再一次確認,還是沒有看到黛西小姐,驀地,她心中湧起一股奇異的感覺,違和感又一次湧了上來。

溫爾頓公爵註意到這個頻頻將實現掃向女眷的beta,又思及是頭一次出現在上將身邊的生面孔,可能有些特殊,故而對她有幾分好顏色,“這位小姐是在找什麽人嗎?”

“黛西小姐今天似乎沒有出現?”貝嫻問道。

她心中有莫名的直覺,只要找到到黛西,蟲卵的問題便能迎刃而解。

“黛西。”公爵肥胖的臉上兩條毛毛蟲似的眉毛擰在一起,氣呼呼地說,“她正在禁閉室內關禁閉呢,如果這位小姐想要見她,那麽我就讓仆人放她出來。”他回答著貝嫻的問題,眼睛卻在周衡光身上打轉。

如果不是黛西沒有本事勾搭上周衡光,他也不用退而求其次選擇傑裏。溫爾頓家族這個巨大的機器已經從根部開始腐朽,無力回天,急需利用外部的力量來拯救溫爾頓家族。

周衡光沒有聽他說話,鷹隼似的雙眸掃視著莊園,每一寸都沒有放過,尋找著關於蟲族的任何蛛絲馬跡。

公爵面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他很快調整好自己的表情,帶著貝嫻等人進入屋宅中。

沒有找到蟲卵,周衡光是不會就此作罷的。

彩色的光斑鋪滿純色昂貴的石料堆砌成的地面上,巨大的落地窗在地面投下方框似的陰影,肖似巨大的囚籠。貝嫻等人走在其中,無端想起那遮天蔽日的黑霧已經兩只紅日般的眼睛,奢華的屋子帶著時光的痕跡,也遮掩不住腐朽的氣息,而這恰恰正是溫爾頓家族引以為傲的漫長歷史底蘊,殊不知在最開始時,溫爾頓家族的祖先也是海盜出身。

客廳擺放著沙發,後面是寬闊的樓梯,在二樓分至兩側,並延伸至深深地走走廊中,紅色地毯鋪在樓梯上,與赭紅色的墻面映照在一起,視野一片紅。貝嫻想到了鮮血的顏色。

女仆們魚貫而入,靜默地捧著裝滿美味佳肴的盤子,流水線般在桌面上擺滿食物。公爵先行一步坐了下來,招來一個女仆耳語了一陣子,又指了指樓梯,而後他又熱情地招呼著周衡光坐下。

長條形的餐桌幾乎從房間這頭抵達房間那頭,周衡光與公爵分別坐在兩側,帝國軍坐在臨近周衡光的那一側,而公爵家的女眷親屬之流則坐在靠近公爵的那一側,每個人身後都跟著一位專門服侍的女仆,體貼地送上擦嘴用的餐巾之類的物品。

潔白的餐盤上放置著令人垂涎欲滴的美食,周衡光沒有半點興趣,公爵倒是十分開心地大口吃了起來。空氣中彌漫著淡淡地血腥味,他大口咀嚼著,食物塞的滿嘴都是,嘴邊流出可疑的紅色液體。吃完一盤食物後,他擡起頭來,發現沒有人進食,開口道,“上將大人,為什麽不吃東西?”

說著,他眼中幽幽冒出綠色貪婪的光芒,死死盯著女仆又一次端上的牛排。說話時,嘴唇開開合合,露出白色的牙齒,齒縫間夾著猩紅的肉絲,混合著鮮紅的汁水,完全失去了公爵的形象,令人作嘔。

貝嫻拿起刀叉,翻了一下面前的牛排,肉質鮮美,汁水充足,夾雜著血絲,稱得上是一份上品。可即使是如此鮮美的牛排,不僅沒有誘發她的食欲,反而令她感覺作嘔。

“爸爸。”樓梯上傳來黛西的聲音,嬌弱的omega消瘦憔悴,如同一朵純白的花朵在風雨中輕輕搖曳著,她臉色蒼白無比,看向公爵的眼神怯弱又帶著征求的意味。

清潤的眸子觸及貝嫻的目光時,一楞,然後升起一種隱秘的希冀。

她從血紅的樓梯上款款而來,白色的裙擺在空中飛舞,像是鮮血中開出的一朵t聖潔的花,“爸爸,找我有什麽事情嗎的?”

黛西的腳步在貝嫻身後頓住,釘在原地,離的公爵遠遠的。

兩人間不見任何父女的溫情。

她不時地把目光投向貝嫻,發出求救的信號。

又一次吃完一份牛排後,公爵擡起頭來,露出森森白牙,陰影落在上半張臉上,陰森可怖,又扭曲。

見到這一幕,黛西完全崩潰了,她捂著頭大聲尖叫,聲音尖利地刺破穹頂,而後扯住餐桌上面鋪著的紅色餐布,用力一拉,餐布和餐盤混做一團,帶著食物掉落在地面,潔白的瓷片碎裂一地。

“不要吃了,這是人肉。別吃了。”她大聲尖叫道,纖細的手指顫抖著指向公爵,“他也不是我的爸爸。”

所有人都是一驚,包括坐在公爵身旁的女眷,霎時間臉色慘白如紙,捂住嘴在一旁嘔吐起來,周衡光與帝國軍們早在她扯動餐布時便站了起來,作壁上觀,站在一旁冷冷地看著局勢如何發展。

黛西就像瘋了似的,指著盤子,眼睛瞪得又圓又大,像極了一只銅鈴。

公爵臉色陰沈,望著滿地狼藉,眉目間醞釀著怒氣與風暴,“來人,把黛西小姐帶回去。她最近精神錯亂了,天天說胡話。”

兩個女仆一左一右上前,預備從兩邊夾擊,挾持住發狂的黛西。

黛西靈活地扭動著身體,用她二十幾年從未使用過的不優雅姿態跳到了貝嫻的身後,她像是找到了依仗,叉著腰開始痛罵兩個女仆起來。

一番激烈的痛罵過後,她喘著氣,休息了一會。

女仆們看了看黛西,又看了看公爵。

此刻公爵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雷霆密布,陰雨連綿,一雙細長的眼睛發出吃人的憤怒,“還不抓住她?”

女仆們一擁而上,貝嫻把黛西護在了身後,關於蟲卵,她還有問題想要問他。

不想,餐桌前突然發生了驚呆眾人的一幕——

女仆們全身衣物破碎,從背後伸出關於蟲族的足肢,張牙舞爪,沖過來準備抓捕到黛西。見到這一幕,方才還罵得兇悍的黛西立即縮著腦袋,變成了一只縮回烏龜殼的烏龜。

而臨近女仆的公爵家的親眷們,都淪為了這半人半蟲女仆的口糧。

帝國軍中殺戮蟲族的基因立即激活,幾乎是女仆變身中途他們便拿出了核能槍朝她們發射過去,瞬間,半人半蟲女仆便死傷一大半。

稚嫩的蟲族被這樣的武器所震懾,立即向後退縮。

可周衡光絕不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一個眼神,所有四處逃散的女仆蟲全部化為一片黑色的煙塵。

公爵自然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他肥胖的臉扭曲,褶皺,從頭皮處開始蛻皮,肥胖的身體一抖,整片人皮就這麽抖落下來,從中鉆出一只黑色的蟲子。一人高的蟲子嗡嗡鳴叫著,扇動著透明的翅膀,口鉗一張一合,就像方才的公爵在咀嚼食物似的。

周衡光眼神一淩,擡起胳膊阻止了其他帝國軍上前,而他走上前去,與這只蟲子呈對峙的姿態。

趁著這個機會,貝嫻抓住黛西的胳膊,低聲嚴厲地詢問道,“你父親之前從珠寶商許言那裏買回來的那只珠寶去哪裏了?”

黛西被問得一楞,不明白這個緊要關頭,為什麽貝嫻還能有功夫去關註她父親買的珠寶。

貝嫻冷聲問道,聲音中不覺帶上幾分急促。

黛西雖然被嚇到,但還是認真地開始想了。

“好像幾天之前,放在了父親的倉庫裏裏。”她不確定地說道。

“倉庫在哪?”貝嫻拉著她的手,問道。雖然帶著一個嬌弱的omega極有可能成為她的負累,但她是目前唯一一個還能走的人,也是目前唯一一個能夠用快的速度帶她去倉庫的人。

黛西遲疑了。

父親的倉庫裏裝的都是他多年來收集來的各種藏品,奇珍異寶,價值千金。她不可能隨便就帶著別人進去,何況現在父親變成了一只蟲子,她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便被巨大的悲傷所襲擊,沒有失去神智已經說明她在強撐。

“如果你不想死更多的人,就帶我過去。盡快。”貝嫻說道。

進入莊園後,她便一只能感受到那只蟲卵與她若有似無的聯系,之前她以為是公爵,便沒有過多的去追究,而是選擇按兵不動,找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周衡光,可剛剛公爵變身,氣息一下子變了,她便知道,這只蟲卵還躲藏在這個莊園的某處角落。

黛西咬了咬牙,跺了跺腳,又看向周衡光。

雖然面對著龐然大物般的蟲子,他未落下乘,仍舊從容不迫地利用著手裏的核能槍對蟲子各處進行攻擊。但這只蟲子明顯與笨拙的女仆蟲不同,它似乎有著自己的智慧,能夠對周衡光使用的槍械發出的能量給攻擊進行躲避,一人一蟲,你來我往,打的好不激烈。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說道,“我帶你去。”

說著,看了一眼那只黑色的蟲子,拉著貝嫻朝外跑去。

先前的詭異和違和感的來源終於浮出水面。

外面勞作的人也變成了半人半蟲的模樣,它們像是受到某種召喚,正在朝主樓靠近。貝嫻一出門便看到這樣的景象,忍不住在心裏痛罵一聲,擡手便發射了一波能量,殺死了幾只蟲子。

“你殺了他們。”黛西喃喃。

“他們已經不是人類了。”貝嫻無比冷酷,在這種時候同情這些被蟲子寄生的人簡直是在自找死路。

雖然道理是這樣說,但是黛西還是很難接受。

見她難受的模樣,貝嫻出聲譏諷道,“據我所知,你們這些貴族平日裏並未將這些人當做是真的人看。現在人要死了,便開始同情起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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