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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當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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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當娘

李冶的入仕之路並不順利, 馬家的引薦並不怎麽管用,頭懸梁錐刺股考科舉更艱難,糾結許久, 她悟了, 使銀子靠王府關系買了個小官之位, 成了禦史臺的一位小小監察禦史。

當今陛下不重禦史臺,所謂監察, 實權不高, 尤其只是一小小監察禦史,從八品下官職, 京城有名的官宦子弟怕是都瞧不上這個位置。

榮王府內, 對於此事倒是有不少人津津樂道。

五關打聽消息的能力向來不行,李冶手裏的人說是給鐘令嘉用,竟還真的全都被搶去了,一個沒留。

她真能使喚的時候,也就是在淡泊院裏的時間,無他, 因為鐘令嘉在這裏。

自成婚後, 梧桐苑便廢棄了,淡泊院如今是兩個人同住,所以李冶和鐘令嘉二人同吃同住, 幾乎形影不離。

這也就導致, 李冶自己的八卦,還是從鐘令嘉那裏聽到的。

也就是說一些, 三王女比不上二王女, 不上進,沒實力, 連授官都不能有,只能花銀錢去買。

亦或者是,關於皇子與二王女恩愛非常,但三王夫妻夫瞧著異常冷淡的傳聞。

冷淡?

李冶對於這個詞並不同意,她的生活幾乎每日都熱火朝天,尤其是晚上,何來冷淡。

她斜坐在官帽椅上,瞧著前面蕩著紅漆木秋千的人,問道。

“你說他們恩愛非常,是如何恩愛非常?”

搖搖晃晃的秋千上,鐘令嘉光著腳在上面團成一團,覺得要停了,就讓身後的驪歌推一推。

自從住進這淡泊院,他便覺得日子都比往常慢了些。

每天晨起,都覺得甚是好玩,李冶存了一個床底的銀磚金磚,甚至還在這室內修了個秋千,人家都是一架子聖賢書,她是一架子情情愛愛話本子。

就連每日去馬氏那請安,都不無趣了,每日見李冶和李珵互看不順眼,又討好這老父親的殷勤樣子,可太輕松了。

若非還有一個皇子時不時生事,他還真覺得世事幹凈。

他蕩的舒服,對說話的人瞧都瞧不上一眼,隨口敷衍。

“口頭哄著,出行帶著,首飾買著,日夜寵愛唄。”

李冶往後仰了仰腦袋,又突然坐老實,手指摸著嘴唇一想,攀比心上來,有些不爽,她問旁邊的驪歌。

“我對你主子不好嗎?”

這種閑話她也只能問別人,若是問鐘令嘉,只會得一個無視的後腦殼。

可驪歌是堅定的鐘令嘉狂熱粉,多好才算好,自然是永遠都不夠好。

“王女或可再刻苦些。”

李冶覺得自己被鄙視了,剛剛咬的一口梨都不脆了,哢哧哢哧吞下去,誰知偏弄疼了自己,面色一痛,甚是滑稽。

驪歌親眼看著,不敢笑話主子,用力憋著。

他總覺得三王女與從前接觸當真是大不相同,也可以說是判若兩人。

但這不同也有地點限制,大概只能在這小小院子裏見到她這般樣子,在外面,那個囂張又惹人厭的三王女還是她,陰鷙又心狠。

鐘令嘉笑啊,且毫不留情。

“愚人。”

李冶也不跟他吵,只是從官帽椅上下來,想靠著女子天生的蠻力,將人從秋千椅上搬下來,畢竟這秋千,她最喜歡,卻整日被這人給霸占著。

誰知,她還沒做什麽,手剛碰到衣裳,一腳就朝她蹬了過來。

偏偏自己還沒說話,又被搶了先,人家喊疼,驪歌當場就緊張地過來瞧,只怕是磕著碰著一點。

李冶大叫冤枉,“你看清楚,我根本還沒動他。”

驪歌卻知道,蹬了她一眼,沈聲。

“主子腰酸腿疼。”

這話一說,李冶懂了,累著了。

大概是因為這其中有自己一份的責任,她大手一揮,對於方才驪歌再接再厲的提議做出了肯定。

“你說的對,不能讓二姐出這個風頭。”

驪歌:此事與二王女又有何關系?

*

榮王府內做事的奴才們最近都梗著腦袋,關註兩位王女院裏的動靜,無他,這兩位,好似杠上了。

從前,總說二王女待靈蘊皇子寵愛非常。

可最近,隱隱有三王女與三王夫占上風的趨勢。

畢竟,誰不喜歡錢啊。

李珵為李靈蘊請大郚名師繡一件百工石榴裙;李冶就送鐘令嘉兩件美人麒,兩件披風全由雪山白狐所制,當真乃千金裘。

李珵帶李靈蘊光臨百寶閣打一翡翠寶石頭面,李冶便尋和田紅玉的玉櫛擡了一箱。

李珵帶李靈蘊去燈會猜謎贏了整個攤子的花燈,李冶便請全京最貴的皮影戲班子,為鐘令嘉在王府日夜演奏,看了個膩。

馬球會,李珵牽著人秀恩愛;李t冶牽不上,也不氣餒,帶著兩排侍衛,像是要砸場子,比拉風,她贏了。

兩個王女的爭鬥,最先破防的不是李珵,也不是李冶,而是馬氏。

芳菲庭裏,馬纓綰眼紅地抓著身邊心腹的手,難以忍受。

“阿娘她到底給了老三多少?”

鐘令嘉對於李冶的勝負心表示非常享受,他想對當初瞧不上李冶紈絝好財的自己說一聲:真的好裝。

*

某日,金玉池,水榭邊

鐘令嘉近日愛上了釣魚,雖說池邊柳樹枯了,但魚肥啊,白日總要在水榭這待上半天才走,結果這一日,卻是冤家路窄,狹路相逢。

李靈蘊也來了。

“殿下。”

他施施然起身,出聲喊人。

李靈蘊也不是偶遇,他是故意來找人,這幾日庶務上出了問題,起因也很清楚,當然最清楚的還是他要來找的這個人。

榮王發話讓兩位新夫共同掌家,這就出了問題。

誰管的多,誰管的少。

還是誰能管,誰到最後什麽也管不了。

李珵對於管家一事甚是上心,夫妻二人幾乎是日夜鉆研要將鐘令嘉踢出去,可這個人不僅陰魂不散,還總有法子讓人吃暗虧,若是再不除掉,怕是日後這掌家事,他們真還說不上話了。

即便李靈蘊貴為皇子,也得在這後宅陰私裏明爭暗鬥。

眼神瞧了一圈,他像是隨口問了一句。

“三妹不在嗎?”

平日裏,李冶和鐘氏看著不親密,可若真是要找鐘氏,定能在他身旁尋到李冶,時時刻刻散不開,十分不好下手。

他叫人盯了許久,才尋到鐘氏一人落單的時候。

鐘令嘉倒是沒往李冶那處想,他伸手示意人坐,也不等李靈蘊坐下,他自己先躺回去了。

這躺椅也是他從淡泊院中尋到拉到這來的,不知為何,李冶的東西用起來,總比他處要舒服些。

“阿冶今日上值太累,回了院裏。”

李靈蘊嫌棄李冶守著那小官之位還真上了心,也嫌棄鐘令嘉散漫的姿勢,可站著又顯得他弱勢,只能也遠遠地坐在了石凳上,望著那張時常溫和的假面假笑。

可誰知他不開口,鐘令嘉也不主動開口,甚至不給他半點眼神。

時間耗得起,可李靈蘊卻耗不起耐心,忍了又忍,勉強心平氣和道。

“我們兩個人說話。”

鐘令嘉本驚喜地期待自己那微晃了會兒的魚竿,單看著都十分上心,發現沒有動靜後,可惜地看向李靈蘊。

“殿下,你吵到它們了。”

李靈蘊(想罵,但是從小到大沒學過臟話的無奈):……

又等了一會兒,眼見毫無收獲,鐘令嘉氣餒了,擺了擺手,讓驪歌去亭外等著。

“殿下想說什麽?”

李靈蘊從位置上起身走到池邊,看著平靜無波的水面,唯獨那釣魚的窟窿獨一份,就像是鐘令嘉這個人一樣,看著紮眼,卻又幾番除不掉。

“應該是我問你與三妹想做什麽。”

“王府三嫡女,長姐意外身死,阿珵受父親歡喜,母親寵愛,又得我阿姐信重,就連陛下也知曉阿珵的能力。”

他回頭,說的直白。

“你們又要爭什麽呢?”

鐘令嘉依舊是寡淡的表情,像是什麽都不在乎,可只有知道的人明白他手裏緊緊握著,什麽也不松。

他從躺椅上一起站起來,與李靈蘊直直對視。

一白一金兩道身影在水榭中相對,儼然不動。

他說,“我以為殿下來到這,就應該知道。”

若不是無解法,又怎麽會來與他閑話,怕是麻煩很難處理吧。

李靈蘊有些慍怒,卻還在壓制。

“你不會想依仗李冶罷。”

“若是她可以,當初你也不會死皮賴臉糾纏阿珵。”

鐘令嘉終於有了表情,卻是厭惡,“糾纏?”

那雙眼睛裏的煩與嫌,都明晃晃的,比那池中的水都要清澈,所以讓人看得一清二白。

李靈蘊不喜歡這個表情,因為這個表情太從容,即便只是這麽一個簡單的表情,他們兩個人站在一處,他都像是抵抗不過。

“我不屑爭鬥男人女人的事,但你最好明白,王府繼承人永遠都不可能是李冶。”

“你知曉李冶字什麽嗎?”

鐘令嘉平靜搖頭,他確實不知道,之前是未曾關註過,之後是李冶從沒對她說過。

李靈蘊像是嘲笑,又像是得逞的得意。

“她字,不恭。”

“何為不恭,不敬父母,玩世不恭,無才無能,她註定是這世女之位的邊緣人,註定無法讓你得不到你想要的。”

“所以,你又何必徒勞無功。”

一個表字,如人之烙印,此一生無法更改,

一個“不恭”表字足以讓李冶在外人面前丟盡顏面。

可李靈蘊不知道,鐘令嘉是不知曉這個表字,是因為他從最開始就知道,王府繼承中李冶最為渺茫,所以不關註。

在那個失敗的夜裏,他甚至想過去死,那種痛哭流涕的樣子,他的二十多年中,唯獨三次。

一次新婚之夜,一次大病之時,剩下便是那次。

現在嫁了,倒是遠沒他想的差,至於世女的位置,處在風口浪尖,誰拍過誰,還不一定。

他瞧著這個滿身貴氣,金衣加身的人,抿出了個笑,淡淡道。

“殿下既都這麽說了,那還來尋我做甚。”

“既都是蚍蜉撼樹,那便視而不見為好。”

李靈蘊見著這個不死心的男人,耐心走到了盡頭,冷笑著走到他面前,眸中染上火。

“我不想視而不見,我想與你不覆相見。”

……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殿下被推下水了!”

隨著有人大聲叫嚷著,越發雜亂了。

水榭的位置很低,這時候冬日池中的水已結了冰,李靈蘊是砸破了冰落下去的。

鐘令嘉站在那,像是什麽都沒看見,卻又親眼看著那張貴氣的臉,染上蒼白,染上冰霜。

在最後一刻,他也跟著跳了下去,踩在了李靈蘊的漂浮在上的半截身子,砸得蒼白的人又深了些,直到水面再也看不到。

*

淡泊院

午後小憩被打破的李冶,黑臉剜了一眼闖進來的人,卻發現是凍得渾身發抖的驪歌,甚至來不及說話,就瞥見了他身後一身濕意昏迷著的人。

因為下榻的動作太匆忙,腳踝磕到床榻的邊都忘了疼,匆忙喚人。

“五關!”

“叫府醫!”

驪歌回來的路上,就已經讓人去請了,五關去了,是直接將在半路的郎中給拎回來的。

數九寒天摔進冰窟窿裏,鐘令嘉即便未曾恢覆意識都在下意識地顫抖,更讓李冶無措恐懼是若有似無的血味,黑色的衣衫遮蓋著,一時無法分辨到底是何處受了傷。

“到底怎麽回事?”

驪歌跪在那裏,赤紅著眼,失了方寸卻更恨罪魁禍首,她盯著這個主子依靠的女人,因為說話太用力,牙齒磕到牙齦流了血。

“二殿下要殺了主子。”

“奴才親眼瞧見是二殿下將主子推了下去!”

不可能!

李冶心裏下意識就給了結論。

鐘令嘉怎麽會就這麽輕易的落水,他不踩別人一腳都算好了。

可人又那麽乖乖的躺在那。

那張漂亮過分的臉上各種表情都沒了,只剩下被冰水打濕的狼狽,只有那雙微微蹙起的眸子讓人知曉他並不舒服。

偏偏這新來的府醫動作慢的不行,這種要緊之後竟還在抖著手從醫箱中取東西。

李冶磨著牙齒,一腳把哆嗦的人踹了,府醫摔在腳踏上,差點將藥箱打翻。

“手抖的話,那就都砍了吧!”

驪歌本來就急,偏偏還有人搗亂,看李冶的眼神也變成了仇視,言語甚至是以下犯上。

“三王女,你沒用,不要攔著有用的人!”

可說完這句,回頭就看見方才還打哆嗦的府醫,手突然間穩的不行,活像是被李冶一腳踹通了任督二脈。

來不及計較這些,兩個人齊刷刷地盯著府醫的動作,看他摸脈,下針,整個屋中的侍從無人敢說話打擾。

很快,府醫站起身對上李冶威脅大過迫切的眼神,又哆嗦了一下,好在嘴上沒打磕巴。

“請快讓人熬一份安胎藥,盡快為夫郎服下。”

“夫郎受寒,加之有氣血不足之癥,尋常風寒藥不能用,只能針灸,屋中的炭火要足,助夫郎發汗。”

李冶怕聽落下什麽,下意識暗暗掐著自己的大腿聽府醫說話,是已格外清醒,因此當某些字眼蹦到耳朵裏,很快就捕捉到了。

她懷疑自己掐的不是腿,是腦子裏的一根弦,怎麽突然就嗡嗡了。

驪歌也驚住。

此事他不知曉,王府一月請一次平安脈,尋常人兩月才能診出脈象。

主t子是有兩月身孕了。

真是……便宜她了。

李冶看了一眼五關,確保她跟出去看著熬藥,才抽出心神看向榻上的人。

有……有孕了?

還是鐘令嘉有孕了。

懷的應該……是她的孩子。

真是……艹!

她怎麽就跟人有孩子了!

還是和鐘令嘉這樣的男人,做夢都沒這麽做的,會嚇醒。

草草算來,她和鐘令嘉已成婚快兩個月。與當時新婚之夜鐘令嘉說的借女生子真是一字不差。

算來,怕就是那一天了。

高熱不退,李冶是要守著人的,順帶渾渾噩噩的發呆。

五關進來,看見明顯被喜當娘沖昏頭腦的主子,同樣覺得腦子都飄了,就王女這性子,就主君的性子,還能有孩子?

沒有感情,全是技巧。

*

兩個時辰後

“主子,王爺回來了,要您去芳菲庭。”

五關小聲稟告,每個字都問地小心翼翼。

“要去嗎?”

那位可是皇子,沒理也有理啊。

因午睡而尚未束發,李冶披散著長發,垂著腦袋坐在床邊等,樣子稍顯頹廢,刻薄的深唇抿了抿,笑了,聲音有些詭異。

“去啊。”

“但是,要先找人算賬。”

五關不懂,“找誰?”

李冶斜斜瞥她一眼,“蠢。”

皇子不能打,可沒說皇子的妻主不能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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