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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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薔薇

唐緋櫻笑盈盈道:“劉爺何必著急呢?這只是作為借據的補充而已, 我借給劉爺八千兩銀子,總不能一點保障也沒有吧。如果我要買一個奴隸,何必要花八千兩銀子呢?劉爺也是做奴隸生意的, 應該也知道外面的行情, 八千兩銀子足夠我買幾十個奴隸了——”

她將劉三上下睨了一眼, 道:“劉爺若論長相,不如我從前的奴隸,若論吃苦耐勞,還不如船上那些拉船的纖夫, 我吃飽了撐的花八千兩銀子買你為奴, 劉爺你說是吧……”

她說的雖是埋汰人的話,卻一口一個“劉爺”。劉三仔細想了想,竟覺得她說得也有幾分道理。就算是他這樣的奴隸商人,也肯定不會花八千兩去買一個這樣的奴隸, 這不是冤大頭嗎?

人但凡上了賭桌, 想翻盤的心就壓倒了一切,劉三在那張賣身契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唐緋櫻將借據和賣身契收好,又點了八千籌碼給劉三,和之前的兩千籌碼加起來,一共一萬。

她對劉三道:“現在我和劉爺仍然是一人一萬籌碼,我們再來一把。”

劉三想起之前連贏十幾把,心中仍覺得唐緋櫻贏得兩把只是僥幸,只要再給他一次機t會,他一定能贏回來。

只要再贏一次, 他就可以贏回自己和倩倩的賣身契, 贏兩次,就可以將自己的籌碼和唐緋櫻的一萬兩銀子都贏回來。

他將所有的籌碼押了上去:“再來——”

這次兩人同時開始搖骰筒, 唐緋櫻依舊是等著劉三先扣盅。

劉三忽然說道:“之前每次都是我先扣盅,你後扣盅,說不定你使詐。這次你先來——”

唐緋櫻毫不在意地一笑,“我先就我先,劉爺看好了。”她隨便搖了兩下,就將骰盅扣下。

劉三等她扣好,這才扣盅。

到開盅之前,唐緋櫻道:“之前都是劉爺先開,既然是我先扣,就由我先開如何?”

劉三一想,唐緋櫻先開,自然沒機會使詐。

“那你先開。”

唐緋櫻似乎有些緊張,開盅時用手捂住骰盅,手微微有些顫抖。

劉三等得有些不耐煩,喝道:“你到底開不開了?”旁邊圍觀的人群紛紛起哄道:“開!開!開!”

在萬眾矚目之下,唐緋櫻終於揭開骰盅。李璧月聽到桌子傳來一道極輕的震動聲,只是這一點聲音被眾人的呼喝聲壓住,若非她耳朵尖,差點分辨不出來。

圍觀眾人發出一陣喝喝彩的聲音:“怎麽點這麽小?”

李璧月一看,唐緋櫻這次似乎失手了,三個骰子,兩個二,一個一。

唐緋櫻頓時一副垂頭喪氣的樣子,嘟噥道:“這次怎麽點這麽背?別人說樂極生悲果然是真的……”

賭桌對面,劉三仰天長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這把我贏定了……”

他自信滿滿揭開賭盅,笑容登時凝固在臉上。

裏面直挺挺地躺著三個一。

劉三一口氣差點提不上來,吐了一大口鮮血,癱倒在賭桌之上。

唐緋櫻將贏的籌碼重新兌換成銀票,又花了五兩銀子雇了兩個漢子和一輛馬車,讓人將已經昏迷不醒的劉三捆綁起來,轉頭望向倩倩夫人:“也請夫人與我一同回去吧……”

她正要離開,卻見賭場的管事又急匆匆下樓來:“唐姑娘,請留步——”

唐緋櫻停步,“如何,莫非你們反悔了?”

管事擺手道:“不是。我們東家很是欣賞唐姑娘這般嫉惡如火的性情,所以特命我將此薄禮贈給姑娘。”

他掏出一個漂亮的漆木盒子,裏面放著一支朱紅色的荊棘薔薇。花朵從樹上采摘下來有一段時間了,經過風幹保存,顏色鮮艷,還留存有淡淡的香味。

管事道:“東家說鮮花贈美人,但如今的那溪沒有鮮花,這支花是東家去年所存,望唐姑娘萬勿嫌棄。”

唐緋櫻素來不是扭捏的性子,她伸手將盒子接過,笑容明媚燦爛:“承蒙看得起,我就收下了。”她望向樓上,眉眼飛揚:“你們東家也忒小家子氣,既然對我有興趣,為何不大大方方下來一見?”

今日之事,她對那麽主動給她搭梯子的賭坊東家也很有好感。對方這臨別贈花之舉,更說明對方是有意為之,更增她的好奇之心。

管事笑容一僵,道:“東家還有他事,已經離開了。”

***

唐緋櫻回到四方館,從繡囊裏掏出一只小瓶,從中倒出一顆藥丸塞入劉三口中,捏著他的脖子餵了下去。又死命地掐了掐他的人中,劉三悠悠醒轉。

他一醒,正對上唐緋櫻似笑非笑的臉:“劉三,你覺得如何啊?”

劉三這時已然反應了過來:“賤人,你使詐——”

他話音未落,唐緋櫻已經一個耳光抽在他的臉上,將嘴巴都打腫了。她將劉三之前簽的賣身契拿了出來,臉上生出惡意的微笑:“劉三,你似乎忘了,你現在是我的奴隸。你該叫我主人才是——”

劉三一輩子蠻橫慣了,何曾受過如此奇恥大辱,就要奮起反抗,卻發現全身提不起一點力氣。他神色驚恐:“你……你對我做了什麽?”

“也沒什麽,我給你餵了化功散,你的一身武功沒有了,以後就和一個普通人沒什麽區別。”唐緋櫻笑道:“不,以後說不定連一個普通人都不如。因為我還給你餵了我從扶桑帶回來的密毒,以後每天晚上,你都會腹痛難忍。至於解藥,也當然只有我才有。”

唐緋櫻將倩倩夫人叫了過來,拿出兩張紙,將其中一張點燃燒掉,說道:“倩倩夫人,這一張是你的賣身契,我幫你燒了,從此你就自由了。至於這張劉三的賣身契,我也送給你,以後他就是你的奴隸……”

她說著,將劉三那張賣身契塞到倩倩夫人的懷中。

劉三嚎叫道:“什麽,你讓我以後做這個賤婢的奴隸——”

他掙紮著就要跳起來,卻被唐緋櫻重重一腳直踢到襠上,直痛得眼淚都要流出來。唐緋櫻笑道:“你橫什麽!在大唐的地界,我姐姐要講規矩。可這裏不是大唐地界,我唐緋櫻也不是講規矩的人。你既然一輩子做奴隸生意,我今天就讓你嘗嘗賣身為奴的滋味。你若是不願意給倩倩夫人做奴隸,我還有一個好的去處可以給你安排——”

劉三從前對倩倩夫人非打即罵,從無半點尊重。如今主仆易位,更是害怕倩倩報覆,聽唐緋櫻說有別的去處,連忙道:“什麽去處?”

唐緋櫻狡黠的眼珠一轉,道:“如今正值那溪拜火一族的拜火祭,我聽說在拜火祭的最後還有一場盛大的祭祀儀式,拜火一族會向火神祝融獻上人牲,祈求一年風調雨順。我覺得你看起來膘肥體壯,正適合作為牲禮……”唐緋櫻拍手笑道:“從前劉爺沒少做這一趟生意,想必對這套流程很是熟悉……”

劉三嚇得面如土色。

他這門生意確實做得不少,可絕沒想過有一天這樣的命運會落在他頭上。他立馬慫了,跪下求饒道:“姑奶奶饒命,姑奶奶讓我做誰的奴隸我都願意。”

唐緋櫻露出滿意的微笑,她一腳將劉三踢到倩倩夫人腳下,說道:“喏,以後你就是他的主人,他就是你的奴隸。還有……”又取出另外一只小瓷瓶,遞了過去:“這裏面是扶桑密毒的解藥,每個月他若是聽話呢,你就給他一顆。他若是不聽話呢,你就有了這玩意,不怕劉三以後不聽你的話。”

倩倩夫人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眼神:“你說劉爺……不,劉三,他以後是我的奴隸了……”

“正是。”唐緋櫻道:“怎麽,你不想報覆他嗎?”

“當然,我做夢都想,我恨不得生啖他的肉,渴飲他的血。”倩倩夫人解開自己的袖子,只見蔥白的玉臂上竟滿是青紫色的傷痕,“自從劉三知道那天是我放走了奴隸,整日裏對我非打即罵,說我是喪門星、掃把星。我曾兩次想逃跑,都被他抓了回來。”

唐緋櫻笑瞇瞇道:“那很好,我現在就把劉三交給你,想要怎麽處置也隨便你。當然,你想要殺了他也是可以的。”

倩倩夫人看到唐緋櫻放在桌上的長劍,“嗖”地一聲將寶劍抽了出來,她一步一步走向劉三,持劍的手微微顫抖。

劉三發出殺豬一般的叫聲:“姑奶奶饒命,你們不能殺我,殺人是犯法的。”

唐緋櫻笑吟吟道:“犯法嗎?你如今是她的奴隸,賣身契也都在她的身上,根據我大唐律法,你的生死都是她一個人說了算——”

這些都是劉三在春來客棧說過的話,被她一字一句,原樣奉還。

劉三嚇得面如土色,他如何看不出眼下倩倩夫人是真的想要殺了他。他涕淚橫流,跪地磕頭:“倩倩,你不要殺我。就算我對你千般不好。難道沒有一日好的時候嗎?你饒了我,我以後給你做牛做馬……”

倩倩夫人忽地拋下了長劍,捂著臉痛哭起來。

唐緋櫻詫異道:“怎麽,夫人你不忍心了?”

倩倩夫人抽泣著道:“不……我真的想殺了他……可是我從來沒有殺過人,我不敢……我不敢……”

唐緋櫻心中輕嘆,殺人並不是一件輕松的事。對於從來沒有殺過人的來說,很難過心裏的那道坎。其實她方才也不過隨意一說而已,四方館是賀五娘開的店,如果劉三死在這裏,多有麻煩。若是要將他放了t,又不甘心。

倩倩夫人擦了擦眼淚,道:“唐姑娘,我可以請我的兄長過來嗎?”

“你的兄長?”

倩倩夫人道:“實不相瞞,其實那天在春來客棧之後,我兄長並沒有走遠,他一路偷偷跟著也到了那溪。他一直想救我出去,可惜劉三看得嚴,他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如今我既然得到自由,想和兄長一起回到故鄉。關於劉三的處置,我也想好了。我家裏原先也有些田產,只是被伯父占去,如今我兄妹二人已經長大,自然是要回去要回田產。這劉三既然說要給我做牛做馬,以後正好叫他犁地拉車,做我家的長工。”

唐緋櫻想了想,覺得這個主意當真不錯,讓劉三一輩子犁地拉車,比殺了他要解氣多了。

她點頭道:“原來如此,你去吧。”

不一會,倩倩夫人就帶著一個二十多來歲的漢子來到房間。兄妹兩人千恩萬謝感激唐緋櫻的救命恩情,將劉三拖走了。劉三滿臉憤恨不甘,可惜他雙手被縛,也無力反抗,只好跟著去了。

唐緋櫻送兩人到門口,一回頭,見李璧月不知什麽時候回來了。她坐在李璧月桌邊,自顧自給自己倒了一盞茶,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唐緋櫻捂了捂胸口,故作誇張道:“姐姐,你怎麽神出鬼沒的,嚇我一大跳——”

李璧月喝了一口茶,淡聲道:“你是怎麽做到的?”

唐緋櫻:“什麽怎麽做到的?”

李璧月道:“就是骰子的事,你是怎麽動的手腳?”雖然說整個賭場無人發現端倪,可是李璧月分明是聽到了桌子上傳來的極輕的震動聲。

“原來是問這個,這個就是屬於浩然劍意的特殊用法了。”唐緋櫻得意道:“你看我給你演示一下。”

她將一顆骰子點數為一朝上扣在茶杯之中,然後晃動另外一只茶杯,然後將之扣在桌上。與此同時,將一道浩然劍意貫入茶杯之中,劍氣從茶杯中貫入桌子,轉了一個彎,這時第一個茶杯輕輕震動了一下,只是震動極為輕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唐緋櫻這時揭開第一只茶杯,點數已然變成了六。

唐緋櫻很是自得:“這可是我從小就琢磨出來的小技術,用來賭錢無往不利,要不然我還掙不到回大唐的盤纏。姐姐你的浩然劍意過於霸道,是大開大合的路子,一定想不到還可以這麽用吧。”

李璧月:……

浩然劍意本是既剛且直的路數,如果是李璧月來用這一招,這桌子估計已然報廢了,想要改變骰子的點數,需要一股巧勁。唐緋櫻於武學上著實天賦超群,才能另辟蹊徑。

雖說如此,李璧月仍然有些無語:“你用浩然劍意用來賭錢?”

她習浩然劍已有十年,在浩然劍種的傳承中,每一任府主都是一身正氣。可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浩然劍意會與賭錢聯系在一起。

唐緋櫻道:“哎呀,姐姐。賭錢不是重點啦。那個奴隸販子劉三趾高氣揚,一肚子壞水,喜歡奴役其他人,偏偏我們還拿他沒辦法。我就是想要他嘗嘗身為奴隸的滋味,姐姐你不會怪我吧……”

李璧月唇角逸出微笑:“有時候結果比過程重要,這次你做得不錯。”

唐緋櫻得了誇獎,幾乎興奮得在原地轉圈圈:“好誒,姐姐你誇我了——”

李璧月心中沈思,自謝嵩岳、溫知意等相繼離世。承劍府人才雕零,一來,她和楚不則都事忙,如今已經很少調/教門中弟子。再者,有天賦的人才其實可遇不可求。

唐緋櫻雖說野性難馴,行事手段也是亦正亦邪。但所謂亂世用重典,非常之時,當然也需要有非常之手段。

她本來聰明機敏,嫉惡如仇,又不失正道。對如今的承劍府而言,是個可堪大用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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