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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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璧月

松鼠小白從夏思槐的肩膀上跳下來, 落在水潭邊上。它吱吱叫著,伸出尖尖的爪子,抓住李璧月的袖子, 似乎想要將她拉回岸上來。

太子李澈寬慰她道:“阿月, 也許那座地下機關只有潭下水道這一個出口, 只要孟松陽和玉道長還活著,還是會從這裏出來的。我知道你想救人,可不論如何,你也應該先保重自身再說。”

“你這樣不顧自己, 一次又一次下水, 萬一出事,豈不是辜負了玉道長救你的一番心意。”

李璧月蹙眉道:“你們說他早知道自己不會回來?這又怎麽可能?”就在她解開玉無瑑靈臺天樞的封印,窺得他過往的記憶之前,從未設想過今日會發生如此驚天之變。

李澈道:“孤聽說玄門之士, 多多少少有些知天命的本領。玉道長既然得李府主看重, 想必道術非凡,對即將發生之事有所預知亦不稀奇。”

李璧月坐在寒潭邊上。

她想起他最後說的那句話:“璧月,別忘了那天在太原城樓我對你說過的話。”

楚師兄死後,她傷心至極,玉無瑑帶著她到了太原的城樓,放生了一只蝴蝶。

那時他說:“蝴蝶畏寒,可是它們喜歡自由的天地,喜歡天然的花香,喜歡琉璃瓶外廣袤的世界。所以它知道自己會凍死, 可還是飛了出去。李府主, 楚師兄加入傀儡宗的時候大概也想過他有一天會死,可是他有自己想做的事, 有他覺得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東西。他自己飛出了琉璃瓶,飛向外面的世界。”

她喃喃道:“阿玉,那天,你是想告訴我,你會是另外一只蝴蝶嗎?”

***

太子命人燃起篝火,搭起帳篷,暫時在瀑布邊上駐紮。

李璧月就著篝火烤幹了衣服,又吃了夏思槐烤制的兩個番薯之後,體力已經恢覆。

她進入李澈的營帳,向李澈秘密奏報了鶴鳴山莊發生的事:出現在太原的傀儡尊主一直是武宗太子李嶼假扮,渾天監的孟松陽死在太原城外的辛家集,後面出現的孟松陽乃是真正的傀儡尊主——華陽真人假扮。二人本是師徒,今日在鶴鳴山莊的水下機關內,李嶼死在華陽真人手中。

之後,她也不管李澈錯愕的目光,上奏了她已基本查實的另外兩樁疑案。

其一便是武宗服丹而亡一案,另一樁便是武寧侯府當年的血案。這兩樁案件幕後的真兇都是玄真觀棄徒華陽真人。

她向太子申請回京之後重新整理兩案卷宗,將真相昭告天下,為蒙誣多年的玄真觀和武寧侯府正名,也得到了太子的允準。

最後,便是關於玄真觀傳人和修覆龍脈一事。她如實告知玉無瑑乃是玄真觀青溟真人的弟子,也是李玉京祖師親自選定的玄真觀傳人。

李澈微微感到意外,但今日的意外已經太多,他也很快接受了這個結果。

想到龍脈之事最後還是落在玉無瑑身上,眼下他倒是比李璧月更著急玉無瑑的下落。

他連夜從太原召集了一批水性好的人下水,又找了擅長破解機關的高人來破解鶴鳴山莊的機關,希望能找到玉無瑑,但始終一無所獲。

三天之後,長安城傳來急報,聖人病重。無論是太子李澈還是承劍府主李璧月都無法繼續留在太原。

十月十五日上午,承劍府三百名黑騎,護衛著太子李澈,浩浩蕩蕩地離開太原城,往長安進發。

這日天氣晴好。

黃昏時分,車隊經過大風關時,車隊在關城之下暫時駐紮休息。

晚風之中,一只藍色的蝴蝶翩躚而來,落在她的手裏,輕盈如美麗的幻夢。

她喃喃問道:“這個季節怎麽會有蝴蝶?”

“蝴蝶的生命力是很頑強的。”一個年輕的聲音在她側耳響起。

李璧月擡頭一看,說話的是渾天監的那個天文博士宋白珩。

宋白珩笑著道:“蝴蝶畏寒,天冷的時候它們就會躲起來,可是等到天氣暖和的時候他們就會出來覓食了。不過,這種藍色的蝴蝶著實罕見。”

李璧月不語。

宋白珩又道:“李府主是不是喜歡這只蝴蝶?現在晚上的天氣下降很快,它如果沒有找到理想的巢穴過夜,可能很快就會凍死。要是能將它抓住,養在瓶中,飼以蜂蜜水,最少還能活半個月,這種事下官很是擅長,李府主是否需要幫忙?”

宋白珩少年心性,有些躍躍欲試。

李璧月搖頭道:“不用了。”

她撣了撣手指,那只蝴蝶翩翩飛起。它圍繞著李璧月飛了幾圈,最後向大風關的高處飛去。

李璧月看了看天色,吩咐道:“在徹底天黑之前,我們要趕到下一個驛站。夏思槐,傳我命令,出發——”

夏思槐領命而去。很快,長長的車隊重新開始向南流動。

李璧月翻身上馬,護衛著太子所乘的馬車前進。她的目光幾番回望,看向掛在大風關上那輪即將墜落的夕陽。

後方,唐緋櫻趨馬上前,好奇問道:“姐姐,你為什麽一直往城樓上看,那裏什麽也沒有啊?”

李璧月道:“有只蝴蝶。”

不過片刻功夫,蝴蝶已經飛到了城關之上。唐緋櫻很少在承劍府主眼中見到如此眷戀,不解地道:“姐姐如果舍不下那只蝴蝶,為什麽讓它飛走?”

“如果那是我的蝴蝶——”李璧月收回目光,輕聲道:“我想,總有一天,它會飛回來,重新落在我的手心。”

夕陽的薄光漸漸隱於雲層之下,一輪璧月從東邊的天空升起。

它清冷曠照,將如霜雪般皎潔的清光傾灑在斑駁的關城之上。

月光之下,一身白色衣袍的青年道士閑倚著城垛,目送著長長的車隊一路向南而去。

藍色的蝴蝶扶風而上,飛過黃土夯成的磚石,落在青年道士的指尖之上。蝴蝶輕輕展翼,風中仿佛依稀可聞李璧月身上的獨特冷香。

“去吧——”

玉無瑑輕輕撣了撣蝶翼,於是蝴蝶振翅,向著高天孤懸的那輪明月飛去。

可惜,美景當時,總是有人掃興。

靈臺深處,響起陰惻惻的魔音:“玉無瑑,你不想牽連她。可你看她離開時毫不留戀的樣子,分明是棄你如敝屣。你成為玄真觀的傳人,t就會承擔玄真觀永世的詛咒。我詛咒你,永遠得不到愛人的愛……”

今日,玉無瑑心情不錯,決定隨意和這只魔魂聊聊天,反正它很快也影響不到他了。

他坐在城垛最高之處,輕聲道:“你看天邊明月,照耀古往今來無數黑夜。它本不該為誰停留。只要曾有一刻,月亮的光輝曾落在我的身上,於我已是足夠。”

“剩下的路,我應該自己走。”

“玉無瑑。”城關之上出現了一道紫色的人影。

傀儡尊主聲音幽冷:“你說過,要李璧月離開鶴鳴山莊,就將道源心火獻予本座。後來,你又說,要李璧月徹底離開太原,本座不可出手阻攔,才願意獻寶。如今,承劍府一行已經離開大風關。本座已經足夠有耐心了。怎麽,你當本座是個任你拿捏的軟柿子嗎?”

“怎麽會?”玉無瑑輕輕一笑,“只是,玉無瑑有一事相求。我想請尊主收我為徒,玉無瑑會幫尊主重新建立一個全新的傀儡宗。”

傀儡尊主詫異地看著他,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收你為徒?重建傀儡宗?”

玉無瑑笑意清淺:“尊主覺得我的資質比之李嶼如何?”

傀儡尊主略作思索,認真道:“李玉京親自選定的道門傳人,當然勝過李嶼那個廢物百倍。我聽說你在青羊宮的地底得到了邪道妄機留下的道藏註解,便自己學會了傀儡術。這份資質,與本座當年比也是不相上下。但你與本座有血海深仇,本座為什麽要收你為徒?留你在身邊等你伺機報覆嗎?”

玉無瑑眼裏笑意不滅:“尊主十年前何嘗不是害死武宗,之後才收李嶼為徒。怎麽,尊主有信心掌握李嶼,卻沒有信心能掌控我玉無瑑嗎?”

傀儡尊主哈哈一笑:“好,有意思。雖然本座明知道你是想以退為進,茍全性命,再伺機報仇。但是不得不說,本座還真是被你說得動心了……”

“當年我師流雲真人視傀儡術為洪水猛獸,為此將我廢去修為,逐出師門,將玄真觀主的位置傳給紫清那個一無是處的老好人。”

“如今,三十年過去,紫清死在詔獄,青溟死在高陽山。他們兩人聯手調/教出來的弟子不僅修習了傀儡術,還要拜我這個玄真觀棄徒為師,親手助我再興傀儡宗,哈哈哈哈哈……”

傀儡尊主得意忘形地大笑著:“流雲老兒若是知道了,說不定能從棺材裏氣活過來。就沖這一點,就值得本座冒一些風險留下你——”

看著傀儡尊主眼底不可一世的笑容,玉無瑑知道自己計劃的第一步算是成功了。

他上前一步,單膝跪下,低頭行禮:“弟子玉無瑑拜見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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