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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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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章

第37章——獨家發表

晨光熹微, 皇宮的東邊迎來一縷朝霞,金瓦流光溢彩,翹起的宮檐上九只瑞獸昂首整齊排列。

男人一襲玄色衣袍, 半撩袍子, 緩步踏上長階,周身散發凜冽的氣息,有著與身俱來睥睨天下的帝王之氣。

一扇殿門緊閉, 數名侍衛值守在殿門口,見男人靠近, 恭敬行禮, “殿下。”

“開門。”衛剎沈聲吩咐道。

甫一緊閉的殿門打開, 光線照入幽暗的殿中,塵埃在光束中浮動, 又慢慢飄落。

蕭洵低頭,頹廢地坐在大殿中央,發冠散亂,祭祀時的威嚴尊貴不覆存在。

腳步聲在空寂的殿中格外響亮, 蕭洵聞聲擡頭,眼底鴉青, 嘴邊一圈胡渣,一夜之間頹廢憔悴,他嘲諷道:“真有你的,蟄伏多年, 也夠能忍。”

“蕭洵, 你還不知道我的快/感從何而來嗎?我要看著這江山在你手上是如何爛掉的。”

衛剎居高臨下看著蕭洵, 笑道:“你說父皇現在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裏跳出來,指著你的鼻子罵, 他辛苦栽培你多年,到頭來你還是不如我。父皇早就知你會輸,否則也不會偷偷寫下遺詔,昨日助我報仇,拿回一切。”

蕭洵氣得胸脯起伏,面目可憎,他不曾想父皇早就知道了衛剎的真實身份,難怪對衛剎又喜又恨,當初父皇駕崩前夕單獨召見衛剎時,他就該多想想。

衛剎忽地擡手,拍了拍手,韓美人聞聲進來,手裏端了一壺酒。

蕭洵看見寵愛的妃子,可憎的面目僵住,“美人,你快離開,他逼迫你做什麽了?”

韓美人淡淡看了眼階下囚,眼裏全是厭惡,她來到衛剎身邊,“主上,東西已備好。”

蕭洵驚異,眼睛瞪大,放聲大笑道:“好好好,都是你的人,我身邊都是你安排的人,我早該想到。平陽,淩子琰,韓美人,都是你的人。”

“韓美人,連你也背叛了我!”

韓美人覺得可笑,“若非你貪色,我又怎會成你的寵妃。我恨不得手刃了你,與你在一起的每個日夜,都很惡心。”

“我叫飛影,我有兩個姐姐,大姐姐飛雪,二姐姐飛蘭。飛雪你不認識,那是姐姐進宮前的名字,說晴方你應是有印象,汝寧公主身邊伺候的大宮女。大姐姐每年都會寄東西出宮給我們,家書中常說衛皇後和汝寧公主待她很好,過節多賞賜的東西都寄回給了我們,讓我們日子莫要過得拮據,她還有半年,還有半年就要放出宮了,與我們團聚,可偏偏!”

韓美人眼裏盈淚,深深吸了幾口氣,淚珠落下,道:“偏偏是你們!繼後拖著不給汝寧公主傳太醫,大姐姐求了一遍又一遍,還是無果,以致於汝寧公主高燒不退,事後被問責杖斃的卻是我大姐姐!”

韓美人的手止不住顫抖,淚水橫飛,“她還有半年就能出宮了!是你們毀了我們一家!”

衛剎接過酒壺,揭開蓋子,看了眼裏面,又扇聞了酒的味道。

他蓋上蓋子,頷首示意。

韓美人抹幹凈淚,端著酒壺,在蕭洵身旁蹲下,他欲往後退,狄奈及時上前,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掰開他的嘴巴。韓美人把酒全灌入蕭洵的嘴裏,一點不剩,雖然灑了不少,但還是灌他喝了不少。

蕭洵伏在地上,捂著喉嚨幹咳,仿佛是要將那些毒酒咳出來。

“遺詔上,父皇讓你顧念手足情分,留我一命!你這是在抗旨!”

衛剎嗤笑,蹲下身來反而安慰他道:“放心現在還死不了。”

“五日後,我母後的冥誕,屆時你們母子誰也逃不了,我要用你們血,告慰母後在天之靈。”

蕭洵衣襟盡濕,狼狽不堪,心惶惶,“你在酒裏下了什麽?”

衛剎緊繃的唇角冷冷一勾,雙眸似箭淩厲,陰鷙道:“冰魄散。”

驀地,衛剎狠狠遏住蕭洵的脖頸,“你真該死,竟敢給阿芙下這種藥。”

他今日給蕭洵灌下的冰魄散,藥效翻倍,五日後發作。

蕭洵臉上醬紅,快要喘不過氣的時候,衛剎一把丟開他。

衛剎在衣角上擦了擦手,看眼茍延殘喘的人,從袖中拿出一道空白聖旨,丟給他道:“沈楠的罪是你定的,這罪究竟是怎麽來的,你心知肚明。”

話至此處,接下來要如何,大家心照不宣。

衛剎起身,理了理衣袍,擡腳往大殿外走,忽然停下腳步,說道:“父皇駕崩前夕單獨召見過我,知我身份,卻在之後擢升我為驃騎大將軍,朝中無人敢和我抗衡。”

衛剎重新邁步,離開大殿,侍衛將殿門又關上了。

蕭洵震耳欲聾的嘶吼聲從幽暗的殿中傳出。

蕭洵拿起地上的酒壺,狠狠砸向殿門,酒壺碎裂聲乍然響起。

原來在父皇眼裏,他素來比不過蕭漓——

蕭漓才是衛剎的本名。

朝中無人敢和蕭漓抗衡,便是默許了,蕭漓和他鬥。父皇知道他會輸給蕭漓,在兩人死去活來,快要結束時才讓張福來拿著遺詔來,給蕭漓正名。

那他算什麽?當了這些年的窩囊皇帝算什麽!

那道遺詔竟然還一並將他母後定了罪,還衛後清白。

蕭洵氣得急火攻心,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永壽宮,太後幽靜其中。

先帝遺詔,繼後以下犯上,誣陷廢後衛氏行巫蠱之術,其心可誅,罪不可赦,當絞殺,以慰廢後衛氏在天之靈。

命先帝在位時的大內總管張福來親自行刑。

張福來看了眼幽閉的殿門,搖了搖頭,這些恩怨該有結局了。

數年前發生的事情,他記憶猶新,歷歷在目。

當年先帝臥病在床,單獨召見衛剎的時候,張福來就在殿中。先帝允他藏身在屏風後面,他聽得清清楚楚,更忘不了太子殿下哪日的瘋狂。

“父子情?手足情?難道父皇忘了,是您先將我丟棄了,不是您昭告天下太子薨逝的?表弟私下向你指認,你理了麽?派人在崖下尋過我麽?你偏袒了淑妃母子。”

“大抵是你覺得,從如此高的懸崖摔下,不死也得殘廢,一個廢人怎能當國君?與其懲戒淑妃,不如將蕭洵扶上儲君之位,那時你沒有比這更好的選擇。”

先帝連連咳嗽,又恨又喜,“不愧是朕教出來的兒子,能揣度朕的心思。朕早該想到,懸崖下那具血肉模糊的屍首不是你。”

太子殿下嗤笑道:“父皇當真沒有一絲懷疑嗎?哪個父親會認錯自己的兒子,不過是在裝睡罷了。”

“母後無罪,我有人證,等父皇駕崩後,她會指認繼後,當然這件事少不了父皇的應允,否則繼後怎有這麽大的膽子?”

“從山崖撿回一條命後,我便立誓,讓你們所有人都付出代價!”

“我遂改母姓,取字羅剎——衛剎。母後,我,汝寧,還有皇姐,受到委屈,全都還回來。你們隨隨便便就將皇姐嫁了出去,一名肩不能扛的文官?父皇你是有多恨皇姐?!是因為皇姐長得像母後嗎?”

“這江山,遲早會爛在蕭洵的手上,我要一點一點讓它毀在蕭洵手裏。”

太子殿下狂狷,唯一的目標便是覆仇,他沒等先帝說話,便徑直離開了寢殿。

先帝被氣得吐了一大口血,連連咳嗽,“這孩子太像他母後了。”

“他會贏的,朕最得意的兒子,怎麽也不會輸。”

先帝喃喃低語,命張福來準備筆墨,寫下了遺詔,吩咐道:“此份遺詔不到萬不得已,絕不能拿出來。”

張福來牢記先帝的話,先帝駕崩後,他便去了皇陵守陵,暗中關註朝中的動向,直到前段時間淩子琰從北疆班師回朝,而後發現前任奉國將軍、義安侯夫婦先後歸京,便察覺了不對勁。

張福來覺得就是那日了。

立夏,天子於南郊祭祀。

張福來帶著遺詔匆匆趕去,果真驗證了他的猜想。

宮墻一角出現一抹玄色身影,張福來斂了思緒,快步迎了上去,“太子殿下。”

蕭漓頷首,徑直走向幽閉的殿門。他推門而入,太後雲鬟金釵,衣著華麗,體面地坐在寶座上,淡淡看他一眼。

蕭漓逐漸走近,太後恨得咬牙切齒,“蕭漓,哀家倒是沒想到你命硬,中了一箭,從那麽高的懸崖摔下都不死。”

蕭漓緩緩轉動玉扳指,不屑多言。

太後有氣撒不出,只覺他今日是專程來看她笑話的,“你還不知道吧,當年是先帝暗示哀家藏巫蠱娃娃在椒房殿的,先帝忌憚衛家的勢力。”

蕭漓勾唇一笑,垂眸看著努力維持體面,實則卻早已怒了的太後,幽幽說道:“但你可知,父皇為何獨留了義安侯?父皇難道就不忌憚你娘家?”

太後暗暗咬牙,手指抓了一把衣袖,先帝不升不貶,十多年了,她父親一直都在戶部尚書的位置。

蕭漓幽幽說道:“打壓削弱,留了一脈,讓兩家文武相互制衡,父皇才是那個執棋人,下了好大一盤棋。”

蕭漓太清楚父皇的心思了。

用巫蠱術,先廢了皇後,斬秦國公,收回兵權,廢後以後沒有立即立後,便已經很明顯了。

眼前的人,不過是父皇的一枚棋子罷了。

“汝寧受寒發燒,她曾經受過的苦,現在償還也不算遲。”

蕭漓冷聲說道,他擡了擡手,兩名內侍進到殿中。

太後驚惶,“你想幹什麽?!先帝只命張福來動手。”

蕭漓不置一詞,手指動了動,內侍架著掙紮的太後拖離殿中。

宮裏今年的冰窖啟用得早,剛剛立夏,還不到各宮發冰的時候。

太後是第一位享用刺骨寒冰的人。

===

蕭漓離開皇宮,策馬去了一趟母後的陵墓。

這次是光明正大去的,往後不必再偷偷摸摸地祭拜。

他到的時候,一輛華貴的馬車停在樹下,一匹駿馬栓在另一棵樹下,低頭吃草。

義安侯夫人不知何時來的,正在陵墓前祭奠。

玄清真人也在。

義安侯夫人一襲素色衣裳,燒了一把紙錢,看向步伐淩厲的男人,“殿下來了。”

“姨母今日怎麽來了。”

蕭漓點了香燭,在陵墓前下跪。

一只蝴蝶忽然從草叢裏飛出,煽動翅膀在陵墓上方盤桓,最後停留在墓碑上。

義安侯夫人說道:“本想昨日就來告訴阿姐這個好消息,但一番折騰下來,天色已晚。阿姐性子剛烈,寧折不彎,這份真相遲來了多年。”

玄清真人望著墓碑上停著的蝴蝶,感慨萬千,“娘娘本就不該被鎖在深宮裏,娘娘適合無拘無束的生活。”

入宮後,她就很少笑了,也很少在馬背上馳騁。玄清真人至今忘不了少時的初見。她一身赤色戎裝,策馬而來,俯身單手從地上撿起彩繩飄飄的蹴鞠,她拎著一條彩繩,蹴鞠在她手上旋轉,她策馬越過溪流。

建功立業,在戰場上殺進殺出,一次次掙下軍功,搏到了奉國將軍的位置,就想離她更近一點。

玄清真人說道:“殿下終於給娘娘報仇了。”

他籌劃多年的事情,終於在昨日有了結果。

蕭漓看著墓碑上的名字,眸色暗了下來,再等上幾日,便有祭奠母後的祭品了。

熊熊火焰燃燒,紙錢慢慢燃成一團灰燼。

忽然,狄奈來到蕭漓身邊,在他耳旁低聲稟告事情。

蕭漓陵墓又待了一陣,接過遞來的韁繩,翻身上馬,策馬離開。

馬蹄陣陣,在蜿蜒的山路中卷起塵土。

迎面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綠蔭掩映的林間很快有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兩人的距離越來越近。

“籲——”

淩子琰勒馬,在蕭漓前面停下,他面色不佳,眸子裏帶著戾氣。

蕭漓下馬,比了個手勢,讓隨行的狄奈退下。

淩子琰怒氣沖沖,揪著蕭漓的衣襟,“為什麽?!你為什麽要這樣對阿芙!!”

當知道帶走沈芙汐的男人是他表哥時,他宛如雷擊,他敬重的表哥,搶了阿芙。

阿芙那個時候定是不願的。

淩子琰從沒想過是今日的局面,“為什麽?你明知阿芙是我喜歡的姑娘,卻在我不在的時候,搶了她?!她是你表弟妹!”

蕭漓推開淩子琰,“連婚約都沒有,又何談是你的妻呢?”

蕭漓:“你從來沒跟我提過,心儀的姑娘是何人,更沒在我面前透露過她的名字。”

“是你說的,那姑娘還在孝期,你打算在這期間出去磨礪磨礪,等成婚後,便哪裏都不去了。北疆,是你自己選的。”

淩子琰攥了攥拳頭,是他選的又如何,那還不是因為想沈下心來,磨礪一下心性,日後出征的時候,讓她少擔心。

淩子琰道:“放了阿芙。”

蕭漓態度堅決,“除非我死,否則不會放開她。”

林間火/藥/味越來越重,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驀地,淩子琰一拳揮過去,打在蕭漓的臉上。蕭漓沒有躲,這一拳極重,他抹掉唇角的血,垂下眼瞼,看了看那抹殷紅,指腹撚了撚血。

從沒紅過臉的兩人,這次因為同一位姑娘大打出手。

刀光劍影,兩人拔刀相向,在林間打鬥,誰也沒有讓誰。

落葉樹枝被斬下,地上一片狼藉。

“住手!”

義安侯夫人返程,撞見這一幕,驀地叫出聲來,試圖阻止兩人,“琰兒住手!”

淩子琰劃傷蕭漓的手臂,往後一退,停了下來。

兩人都負了傷,狼狽不堪。

淩子琰看了眼從馬車上下來的母親,又看了眼受傷的蕭漓。

他收了劍,手挽韁繩,翻身上馬,雙腿夾緊馬腹,負氣離開。

義安侯夫人斂了視線,對受傷的蕭漓道:“琰兒不懂事,與殿下起了爭執,傷了殿下,殿下莫怪。”

蕭漓的手臂在流血,腹部的傷口也裂開了,殷紅的血染紅衣裳,淡聲說道:“姨母還是去看看表弟吧,他也受傷了。”

他策馬,身影消失在山林。

義安侯夫人長嘆一聲,望著地上的狼藉,良久後才回了馬車。

倒不是以為蕭漓是太子,不久後便登基而對他生了懼意,而是他是阿姐的血脈。

她阿姐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姐,會護著她,即便她是庶女。阿姐從不輕看她,誰欺負過她,阿姐會給她報仇,將那人好好收拾一番。

阿姐教她簡單的防身,會給她好吃的點心、好看的衣裳。

可惜阿姐現在不在了。

*

“主上,您能不能不要這樣,”狄奈拎來醫箱,找出止血的藥放桌上,“不把身子當一回事。”

狄奈看眼腹部正往外滲的血,“舊傷沒好,新傷又來。”

蕭漓拿起剪刀,剪開纏著腹部的紗布,清理裂開的傷口。

“他們三人的行程到哪裏了?”

蕭漓淡聲問道,將止血的藥粉撒向腹部的傷口,神色平靜,好似沒有痛感一樣。

但其實比這痛的,他都經歷過。

狄奈算了片刻,道:“約莫還有兩日抵達京城。”

腹部的傷換了藥,蕭漓包紮手臂的傷,將身上的傷處理妥當後,他換了件衣裳,去了趟鹿溪苑。

*

沈芙汐拿了剪刀,在亭子裏修剪花枝,聽見院子裏傳來腳步聲,擡頭瞧了一眼。

蕭漓踏入亭間,在她對面坐下。狄奈將食盒放下便拭去地走開了,青禾不放心地看了眼,還是退下了。

沈芙汐還沒有原諒他,專註修剪花盆的花枝,權當他不在,蕭漓心裏不好受,低聲道:“阿芙,你看看我一眼。”

沈芙汐動作一頓,掀了掀眼皮,看他一眼。

只看了一眼,便又斂了視線,低頭剪花。

蕭漓抿唇,下顎緊繃。他打開食盒,端出幾碟糕點,放在沈芙汐的面前。

“阿芙喜歡的,沁酥居的杏仁酪,荷花酥,還有幾道招牌點心。”蕭漓看著生氣的她,“阿芙嘗嘗?”

沈芙汐剪下一片黃角的葉子,淡聲道:“可是我現在沒胃口。”

“那就待會兒吃吧,等想吃的時候吃。”蕭漓態度溫和了些,把剛端出來的各式糕點,放回食盒裝好。

半晌,蕭漓從寬大的袖子裏拿出一道聖旨,遞到沈芙汐眼前,“我承諾過阿芙的事情,辦到了。”

當時他手上的聖旨映入眼簾時,沈芙汐楞了一下,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蕭漓:“阿芙打開看看。”

沈芙汐放了剪刀,那道聖旨在她手中沈甸甸的。她慢慢打開聖旨,手指有些顫抖。

爹爹清白了。

蕭洵還了她爹爹清白。

沈芙汐眼裏閃著激動的淚花,問道:“已經昭告天下了嗎?”

蕭漓想去幫她拭去眼淚的手,慢慢收了回去,“明日便會昭告天下。”

沈芙汐點頭,笑著抹了抹眼淚,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她又看了眼聖旨的內容,撫摸“無罪”那兩字,這兩字的分量太重了。

昨日他定是已經反了,江山易主,蕭洵成了階下囚,否者這道聖旨也不會來得這麽快。

蕭洵不是位好君主,若是當年先太子沒有身亡,那金鑾殿的寶座還輪不到蕭洵坐。

她不止一次聽爹爹誇讚先太子,倘若當今聖上是先太子,沈家的命運或許就不一樣了,便不會生出這場無妄之災。

沈芙汐將聖旨收好,然後還給蕭漓,她抿了抿唇,還是將謝意說出了口,“這次還是謝謝你。”

蕭漓的手握著聖旨一端,回她道:“那阿芙能原諒我了麽?”

沈芙汐斂眉看著他,沒有說話。

蕭漓執著,追問道:“那阿芙要如何才能原諒我?”

執拗的瞳仁內映著她的身影。

沈芙汐抿唇,沈默半晌,道:“三個月就算一百天,若是你讓我笑一百次,我便考慮一下,要不要原諒你。”

蕭漓:“適才拿到聖旨,你笑了,這算一次。”

“那次不算,從現在開始。”

沈芙汐抱著小花盆離開涼亭。

蕭漓跟了上去,追問道:“可有期限?”

沈芙汐步子沒有停,想了一下,“半年內,若是你再讓我傷心或是生氣,便作廢,從零開始。”

“好,阿芙不可反悔。”

蕭漓答應得爽快,從她手裏拿過小花盆,幫她拿回屋中。

沈芙汐不想讓他幫忙,擰眉看了他一眼,拎著裙裾大步往屋裏走。

蕭漓見她步履匆匆,“阿芙,小心足下。”

沈芙汐反而越走越快,幾乎是小跑著回了屋子。

蕭漓笑了笑,跟上她的步子。

他將小花盆放窗邊,看了眼羅漢榻坐著的女子,走了過去。

蕭漓:“阿芙,你爹爹他們兩日後回京。”

“真的!”

沈芙汐激動,眼底露出笑意,他們一家終於要團聚了。

蕭漓點頭,滿眼都是她的喜悅,“當真,阿芙再有兩日就能與家人團聚了。”

太好了。

沈芙汐眼底笑意不減。

蕭漓露出淺笑,“阿芙,你已經笑了兩次,還剩九十八次。”

沈芙汐忽然意識到,擡手將唇捂住,嗔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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