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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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令（十二）
“我笑……”陸時宴貼上來, 熱熱乎乎地抵近，“原來你都記得。”
他還以為她一門心思都掛在祭祀大典上了，把這事忘得一幹二凈, 虧他還想費勁提點,
他把她掰過身, 往她的唇上落吻, 醉在她香甜的柔軟裏，“阿瑾, 明日你還是穿那套來……好不好？”
綿密的吻接二連三地兜來，蘇之瑾根本奪不回自己的舌，齒間瀠洄, 更沒法說拒絕。
好不容易他肯放她喘息了，“我才不……”
他又貼了上來, 把最後的“要”字斷在兩人唇角，陸時宴低笑, 揉揉她的鼻尖, “好, 那就這麽說定了。”
狡詐手段層出不窮！
不過蘇之瑾窺他現在興致盎然，便趁他的唇落在旁處時，試探問道, “行初，有樁事我要同你商議……”
“何事？”含糊不清的口齒, 連腦袋都舍不得擡。
心口匝匝的聲響, 鬧得蘇之瑾面紅耳赤, 她的聲音有些顫, “溫師有意在年後聘我給她的女兒為女師，那小女叫小瞞, 你知道的嚜，小瞞眼睛與其他稚童有異，學堂去不得……”
她見他自顧不暇，半天沒回應，捧起陸時宴在身前的腦袋，“你說句話呀？”
廊下的紗籠透進光來，淡暖暗光綿綿迎過來，照著他唇上的濡.潤，眸色也是勾昵的混，他的下頜就懸在兩抔雪之間，說不出的慾.色，與白日裏斯文凜然的陸小公爺截然成了兩個人。
她看得有些難為情，幸而他開了口，聲線慵迷，“年後何時？”
“每逢休沐半日即可。”
“想去就去吧。”
毫無任何疑慮，也無惱意，很是大度，怪道人家都說枕邊風好吹，連陸時宴這樣的醋壇子都能輕而易舉地應下，她還以為他起碼要與她百般周旋呢。
他也就這時候思緒最不清明，也最好說話罷。
蘇之瑾松了口氣，又見他伏到了另一邊呷.舐，“我要同你一道去。”
就知道他沒那麽爽快！
“哪有夫子教學還攜家帶口的？”蘇之瑾推了推他，“你不許去，讓人家笑話。”
“我怕你們朝夕相處，日久生情。”
他故意拿她半月前的話堵她。
“我是去正經教書的。”
“那萬一溫嘉有歹心呢？”
“她不會！”
蘇之瑾脫口而出，太過肯定反引起陸時宴懷疑，他擡頭，“你就這麽信他？”
蘇之瑾話語一噎。
“那我更要去！看看他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迷魂湯，百般信他護他，還說不得。”
醋香四溢。
這是鐵了心要跟著去，蘇之瑾徹底沒轍，扭扭搡搡之間，他又俯身而往，“阿瑾莫動，這邊還沒好……”
聲嗓抑懶懶，帶著夫妻間的暗語悄悄，“……別顧此失彼，錯落不均了。”
蘇之瑾一楞，被他教的，倏地就懂了這荒唐之語，面臊如桃.紅，聲如蚊音，“陸時宴，你渾不渾啊？”
尾音在夜色裏消弭，雲間惛惛，真如欽天監所言，從夜半開始落起了小雨。
因是冬至大祭，闔府上下都早早忙活起來。
蘇之瑾站在鏡前，除了平日的青色官袍，她今日也得帶平角襆頭紗帽，長長兩翅帽，像只展翅欲飛的雀兒。
“陸時宴，你說官帽為何要制這麽長的翅帽？”
她以前在閨閣裏，身邊聽到的都是繡花描紅，涉及衣物，也是有關裙袂布料，從未了解過官員所著衣袍，家中從商，也無進士為政，更是無人說起。
陸時宴微微俯身t，用自己的翅角與她的輕撞了下，“上朝枯燥，又沒得坐，一站得好幾個時辰，很多大臣耐不住，都會在底下竊竊私語，太.祖當年為了防止他們交頭接耳，特意委匠人設計的。”
倒是有趣，原來官員在朝堂上還會偷偷講話，她想到他身邊話多之友，抿唇笑道，“桑小官人倒是極為合適。”
眉目彎彎，似是月牙蜷臥，陸時宴也跟著牽唇，替她理著紗帽。
屋外石青喊道，“小公爺，國公爺遣人來問是否可出發了？”
今日祭祀，公爹也是要一同前往的，不過是不是也太早了些，離祭祀伊始還有兩個時辰，他們坐馬車過去也不過一刻鐘就到了。
但不好讓公爹久等，蘇之瑾忙換下繡鞋，著皂靴著急忙慌地往外走。
陸時宴兜腰攔下，“時辰還早，別急，去早了也是在那等著。”
“可也不能讓公爹在外等我們……不像樣呢。”
“他定未用早膳，我拖他一同用膳。”陸時宴撥過她的下頜，歪側下腦袋，親親她的嘴，指了指案桌，“食盒裏有肉糜粥，你食好了再來。”
言訖，推門而去。
也不知他何時命人準備的，倒是體貼。
蘇之瑾抹抹濡.濕的唇，荒誕地想著，太.祖當初找匠人構想翅帽時，應當未料到有官員會在頂著紗帽親吻罷？
肉糜粥食到一半，她想起陸薇的香囊還在臥房櫃裏，忙令蓮杏兒去取。
待杏兒踅進，彼時她正一手握玉米餅，一手捧碗，騰不出手去接，“先放我胸.襟裏罷。”
用過早膳，出府時稍等片刻，就逢陸時宴同國公爺一起出來了，婆母也緊隨在側。
他倒是把時間拿捏地很精準。
“阿瑾久等了罷？”白氏怨起陸時宴，“都怪宴哥兒非得拉著他爹用早膳，還讓竈房下面條，麻煩得很。”
“婆母莫惱，阿瑾沒等多久。”
這是實話，可在白氏眼中卻是謙遜說辭，愈發心疼，“你這孩子就是太實誠，瞧你這段時日忙得都瘦了，等過了今天這大日子，我給你好好補補。”
瘦了麽？昨晚某人還掂量說是長.肉了，蘇之瑾聽到邊上不言而喻的悶笑，燙得她耳根發灼，忙把頭低，“多謝婆母關懷，阿瑾今日定不會給國公府丟臉。”
白氏笑著扶她登輿，寬了心，她這兒媳看著嬌.軟，心裏跟明鏡似的，一聽就聽出了她的話外音。
蘇之瑾只要不在祭祀大典上出錯，通過試官考核，早日兌現以白氏之名的香方，那在國公府的日子自當好過，否則，她白氏定要將蘇之瑾吞下的好處，一樁樁扒回來。
國公府就是個大染坊，大房有她的思量，三房也開始給算盤上色。
趙氏歪在暖炕上，用竹簽子剔著牙，刻薄地望了眼跪著的人，“妥了？”
“太太妥了，我昨晚就在那香囊上灑了山藥粉末，今早看到蓮杏兒送去給了少夫人。”諾兒擡頭，眸色懇切，“太太何時能讓奴再見到阿雙？”
諾兒原是國公府的浣衣丫鬟，後與三房院裏的一小廝有了茍.合，有了身孕，肚子越來越大，但因她本身孤僻，且又逢冬天穿得多，也就無人發覺，卻在臨盆前半個月被趙氏知曉，雖未往上聲張，但當場把廝役杖斃，諾兒嚇得當晚誕下一女，被趙氏奪走。
自此諾兒做了趙氏的鷹犬。
這些年只要她照趙氏所說的做，或者探察到趙氏需要的情報，就能見上自家小女一面。
這回，趙氏給了她一瓶山藥粉，讓她見機行事。
昨日下晌諾兒在覆廊墻後，無意聽到五小姐有個香囊委托少夫人冬至交給溫嘉，她就知這是個機會。
她本在發愁該怎麽趁少夫人不備，將山藥粉撒在香囊上時，天公作美，小公爺邀少夫人去了書房，整晚未歸。
那粉.末白柔細膩，恰香囊上繡絹白蘭花，諾兒把滿滿的山藥粉末都撒在蘭花線縫裏，根本瞧不出來。
暖閣西畔，流煙靡.靡。
“太太，快過年了，讓奴見見阿雙吧。”
諾兒膝行，一時心急伏在了趙氏的紅底繡花鞋上，“元日初三，是阿雙的六歲生辰，奴做了件棉衣給她，求太太讓我見阿雙一面。”
“自當是讓你見的。”趙氏擱了細竹簽子，嫌惡地抽出鞋，“我哪一回誆過你？”
“是了是了。”諾兒撫了把額上的薄汗，安下心來，又拿出帕子，替趙氏抹鞋，“是奴失敬了。”
“你也別在這裏耽擱久了，免得被人發現了。回虛無居候著，元日初一到初五，本就是丫鬟仆婦輪流出府探親的日子，你尋個理初三出府，我讓孫媽媽在西北角門等你，領你過去。”
諾兒連聲道謝，打綿厚簾子出去了。
趙氏怕諾兒不老實，從未告知過她小女所住之所，每年都換個地，哪便宜租哪，不過今歲嘛……
孫婆子看諾兒的影已出了院，忙湊上問，“太太，阿雙半月前被揚州商販買走，回去當瘦馬養著了，這到時候怎麽跟諾兒交代？”
揚州瘦馬，打從六七歲，就會精心被主顧養在院裏，教以歌舞、琴棋書畫，長成十五歲，就給富商作小妾。
“要何交代？我同一個丫鬟交代什麽？”趙氏抿了口茶，淬了幾片茶葉，嗤笑了兩聲，“她那女兒不比她這丫鬟的命好？我給她白養了這麽多年，總算有點回報。”
前段日子，陸宵一回府就伸手要錢，說是有宗大買賣要做，需要本金，趙氏聞他身上的脂粉氣確實少了許多，又被他甜言蜜語地哄著，倒是信他了，賣了首飾還不夠，就打起了阿雙主意，幸而雙兒長得清秀，小小年紀已有美人胚子的雛.形，賣了不少銀兩，這才湊齊本金。
可孫婆子憂心，“太太，那諾兒看著柔弱，但狗急了還跳墻呢，阿雙是她的命，就怕她見不到阿雙，做出什麽蠢事來。”
“我本來也沒想再接著用她了。蘇之瑾若是在祭祀大典出醜，出了事，府中的幾個丫鬟總是要過問的，諾兒雖一直在大房名下，一時查不到我們這處來，但夜長夢多。”
趙氏彈彈指甲，嘴角掛著一抹譏笑，“她女兒生辰，就做她的死日罷。”
－
冬雨頹唐，南郊起了一片薄暝，鼎沸的人聲像是為參加祭祀大典，騰雲駕霧而來的上仙。
蘇之瑾下了馬車，擡眼望溫嘉已等在前頭，平平心緒，“公爹，行初，我要先去祭祀臺旁候著，先行一步了。”
國公爺點點頭，眸色有暗暗讚許之意，“行初當日確實沒選錯媳婦，我們國公府連兒郎都未曾離祭祀臺這般近過，更遑論女子？裙釵換官袍，不輸須眉半分。”
蘇之瑾還是頭回得到國公爺毫不吝嗇的表揚，心中惶恐又不乏感激，“公爹謬讚了。”
她又轉首望向陸時宴，隱隱期待他能說些什麽，又怕他當著公爹面前不正經，惴惴不安等了幾瞬，見他未言，便沖他略略點頭，轉身要走。
後頭一語追來，“蘇大人。”
聲色清越，透過薄霧鉆進她的耳裏，落入心坎上，令蘇之瑾聞之一顫。
蘇大人？是在喚她？
蘇之瑾緩緩轉頭，少年的目色漸灼，焮天爍地，於明晦中寬袖舒袍，孤孑傲立。
她見他鄭重地作揖躬身，口中卻是那般輕狂，“我傲睨天下群雄，自詡未服過誰，但唯有蘇大人，行初甘拜下風。”
風聲獵獵，人煙鳴鳴，蘇之瑾被激起一陣震蕩。
雖知他是在鼓勵她，難免把言詞說得誇大了些，可那般濯濯熱烈，驚動她心念萬千。
他在霧色裏沖她揮揮手，“去罷。”
蘇之瑾吸吸發酸的秀鼻，也同樣打拱作揖，躬身，同他行了正式官禮。
在此刻，她不是在外依附小公爺的少夫人，也不是國公府的三少奶奶，而是即將入仕的蘇大人，蘇之瑾。
前頭的路，需要她自己往上走。
蘇之瑾轉身，單薄的身影卻在雨中頂天立地翩翩屹立。
待走到祭祀臺旁，溫嘉眸中閃過訝色，“今日有些不一樣。”
可要說哪裏不一樣，也說不上來，似是氣度不同了。
蘇之瑾笑笑，拿出懷中香囊，正欲要給溫嘉時，卻見她把香炷遞過來，“阿瑾，這頭支香，由你交給官家。”
“我？”
蘇之瑾錯愕，忙把香囊塞進自己的袖裏，接過香炷，“溫師，頭支香萬人看著，交給我上臺給官家，會不會太草率了些？”
“就是因為萬眾矚目才交給你去做。”溫嘉拍了拍她的肩t，“你這段時間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裏，今日降真香能成，你有不世之功，就該讓萬人都看到你。”
蘇之瑾曾聽司中的師兄們說過，祭祀的香是誰制成的，就會由誰上臺遞給官家，是司香司不成文的規矩，臺下的文武百官也心知肚明，若是當年的香燃得好，隔年無災無旱無患，那此香官也會名聲大赫。
蘇之瑾明白溫嘉是看她遭受了太多的非議，想讓她在祭祀大典上聲名鵲起，堵住悠悠之口。
“可溫師，這首功輪不到我，我也就出資買了香方……”蘇之瑾自愧。
“是你想到的法子，我們才能上法清寺，也是你出的錢財，我們才能在香方上改良，每日的研磨，熬制，焚燒，試香，你做得比我都仔細。”
溫嘉的語調溫和又堅定，“在我眼裏，你就是首功。”
不遠處，傳來鑼鼓喧天，浩浩蕩蕩的護駕鸞儀衛一直延伸到宣德門，足足三十來丈遠，官家已至。
雨在攏小，霧在漸散。
蘇之瑾同溫嘉忙垂首肅立，站在祭祀臺旁，等候聽令。
不知是否太過心潮澎拜，蘇之瑾的腕子漸漸發癢，她以為待心緒平穩就會好，可隨著官家離祭祀臺的腳步越來越近，她的皓腕似有萬千螞蟻在啃噬，逐漸蔓延到脖頸，但周遭萬千人看著，她不敢撓，否則是失儀。
明日就會有諫官彈劾，那不僅是她，連帶整個司香司都會是眾矢之的。
雲幡翺舞，祭祀案桌上擺放玉帛，中央是一頭平展的祭牛，桂酒椒漿，官家行至臺中，高喝，“上香！”
蘇之瑾垂目握香，後脊已滾過陣陣冷汗，面色蒼白，滿臂都在泛癢，她死死咬著下唇，告訴自己萬萬不可露怯，也萬萬不要辜負那麽多人的信任。
臺下是萬千雙眼睛盯著，她的眸色漸漸模糊，但好在她們這些日子每天都會來趟祭祀臺，即便看不清，她依然能憑直覺，一步一步走上祭臺臺階。
驚喜得是，從蘇之瑾上祭祀臺之時，雨就停了。每上一個臺階，雲霭就散了一層，本是灰暗色的天隱有薄光。
隨著她到達祭祀臺中，暗沈天際竟徹底散去。
可惜蘇之瑾沒看到，她強抑住抖動的手，穩穩地把降真香遞給官家，點燃，周遭立刻祭文低唱。
官家把香插進香爐鼎之中，鏗鏘之音，“伏望天神，誠心祈求，佑孤江山永固，風調雨順，百姓富足。”
言訖，眾人只見降真香煙直上九天，奔雲霄而去，恰此時一束暖陽穿過薄雲，只照祭祀臺上，收盡清寒，輝光映逐，萬裏同晷。
臺下不知誰高宣一聲，“祥瑞！祥瑞！”
萬民皆跪，高呼，“天降祥瑞！官家萬福！”
連綿不斷，沸天震地，祭祀臺也被呼聲抖顫，蕩得蘇之瑾心裏轟鳴，她忙跪地，雖然她看不清，但身上的暖意讓她知道是陽光出來了，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耳邊的豁亮朗聲。
之後的幾柱香都燃得極為順利，唯蘇之瑾還在備受癢意折磨，從蟻舐逐漸變成了無數銀針一根接一根地刺撓，蔓延到寸寸肌理。
她煎熬著總算到了祭祀的最後一道，觀象表演，這也是大禮年才有的獨有儀式，七頭大象會隨著訓象師的指揮轉圈，行走，屈前膝行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宣德門口的大象上，不再放在祭祀臺前，官家也在鸞儀隊伍的擁護下，站在宣德城墻上，文武百官可隨也可站在原地。
蘇之瑾總算可以松了口氣，她顫顫抖抖拿出袖裏的藍底繡花香囊遞給邊上的溫嘉，“溫師，這是我家五妹妹給你的，她一直心儀你，我也不知如何勸說……”
溫嘉聽她聲音似有堵窒，呼吸急喘，看到她的袖下，已滿是紅點紅疹，驚愕失色，“阿瑾，你的手臂！”
“什麽？”蘇之瑾麻木緩道，頭似有萬千斤重，瞳仁迷蒙，似霧裏看花。
“蘇大人，恭喜你啊。”熟悉之音從不遠處傳來。
她本能轉向聲音脈源，直至冷寒梅香凝在鼻尖，已是難以撐持，伸出纖纖小臂，緊緊抓拽他的衣袖，“陸大人，我好像眼瞎了，再也看不到錢長什麽樣了……”
-
蘇之瑾的過敏嚇壞了闔府眾人。
老太太聞之，更是要清查滿院，由陸時宴暫時按下，說是待阿瑾醒來，由她定奪，這才保住了虛無居的清靜。
溫太醫從臥房出來，“小公爺，少夫人目前性命無憂，紅疹也已消退，只是她這癥狀來得急，又耽誤了些時辰，眼盲難奪幾日能好，若是恢覆快，明早便能看到陽光，恢覆不佳，那就難說了……”
“難說？”陸時宴眸色寒寒，“溫太醫的意思是有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
眼神威.逼，溫太醫額上冷汗涔涔，“少夫人都能引來祥瑞，必受上天喜愛，是個有福之人，老翁盡力。”
陸時宴這才面色緩緩，命人帶溫太醫去領了診金，又喚石青來，肅道，“查查蓮杏兒，還有從大房裏領來的那兩個丫鬟和婆子，近來是否有跟旁的幾房私下勾聯，她們背後近來可有家人生病缺錢。”
“爺連少夫人帶來的家生子都懷疑？”
“都有嫌疑。”陸時宴凝思，“再派暗線緊盯，無論她們走到哪裏，都隨時匯報。”
石青心中暗嘆小公爺的心思縝密，得命立刻安排下去。
之後幾日都是冬至休沐，天工也成人之美，風光月霽，澄空氣朗。
“真是白白糟踐了這好晴光。”
蘇之瑾懨懨，伸著胳膊欷歪在窗沿上，她全然好了，身上也不痛不癢，唯看不到光景，白天黑夜對她而言，沒甚兩樣。
陸時宴從外頭踅進，一眼就瞧見她露出截又白又柔的腕子在太陽底下晃蕩，白玉鐲子也跟著一折一漾，她是看不到，可他卻看得抓心撓肝。
他從後頭攬住她的腰，“我有辦法不白白糟.踐。”
“何法？”
陸時宴勾住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起，“做些快樂的事。”
蘇之瑾微怔，搡搡他的胸膛，嗔他，“白日呢！”
陸時宴看她好全，把她兜在榻上，含著顫悠的情.慾，低笑，“你不分不清白天黑日？有何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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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笑……”陸時宴貼上來, 熱熱乎乎地抵近，“原來你都記得。”
他還以為她一門心思都掛在祭祀大典上了，把這事忘得一幹二凈, 虧他還想費勁提點,
他把她掰過身, 往她的唇上落吻, 醉在她香甜的柔軟裏，“阿瑾, 明日你還是穿那套來……好不好？”
綿密的吻接二連三地兜來，蘇之瑾根本奪不回自己的舌，齒間瀠洄, 更沒法說拒絕。
好不容易他肯放她喘息了，“我才不……”
他又貼了上來, 把最後的“要”字斷在兩人唇角，陸時宴低笑, 揉揉她的鼻尖, “好, 那就這麽說定了。”
狡詐手段層出不窮！
不過蘇之瑾窺他現在興致盎然，便趁他的唇落在旁處時，試探問道, “行初，有樁事我要同你商議……”
“何事？”含糊不清的口齒, 連腦袋都舍不得擡。
心口匝匝的聲響, 鬧得蘇之瑾面紅耳赤, 她的聲音有些顫, “溫師有意在年後聘我給她的女兒為女師，那小女叫小瞞, 你知道的嚜，小瞞眼睛與其他稚童有異，學堂去不得……”
她見他自顧不暇，半天沒回應，捧起陸時宴在身前的腦袋，“你說句話呀？”
廊下的紗籠透進光來，淡暖暗光綿綿迎過來，照著他唇上的濡.潤，眸色也是勾昵的混，他的下頜就懸在兩抔雪之間，說不出的慾.色，與白日裏斯文凜然的陸小公爺截然成了兩個人。
她看得有些難為情，幸而他開了口，聲線慵迷，“年後何時？”
“每逢休沐半日即可。”
“想去就去吧。”
毫無任何疑慮，也無惱意，很是大度，怪道人家都說枕邊風好吹，連陸時宴這樣的醋壇子都能輕而易舉地應下，她還以為他起碼要與她百般周旋呢。
他也就這時候思緒最不清明，也最好說話罷。
蘇之瑾松了口氣，又見他伏到了另一邊呷.舐，“我要同你一道去。”
就知道他沒那麽爽快！
“哪有夫子教學還攜家帶口的？”蘇之瑾推了推他，“你不許去，讓人家笑話。”
“我怕你們朝夕相處，日久生情。”
他故意拿她半月前的話堵她。
“我是去正經教書的。”
“那萬一溫嘉有歹心呢？”
“她不會！”
蘇之瑾脫口而出，太過肯定反引起陸時宴懷疑，他擡頭，“你就這麽信他？”
蘇之瑾話語一噎。
“那我更要去！看看他到底給你下了什麽迷魂湯，百般信他護他，還說不得。”
醋香四溢。
這是鐵了心要跟著去，蘇之瑾徹底沒轍，扭扭搡搡之間，他又俯身而往，“阿瑾莫動，這邊還沒好……”
聲嗓抑懶懶，帶著夫妻間的暗語悄悄，“……別顧此失彼，錯落不均了。”
蘇之瑾一楞，被他教的，倏地就懂了這荒唐之語，面臊如桃.紅，聲如蚊音，“陸時宴，你渾不渾啊？”
尾音在夜色裏消弭，雲間惛惛，真如欽天監所言，從夜半開始落起了小雨。
因是冬至大祭，闔府上下都早早忙活起來。
蘇之瑾站在鏡前，除了平日的青色官袍，她今日也得帶平角襆頭紗帽，長長兩翅帽，像只展翅欲飛的雀兒。
“陸時宴，你說官帽為何要制這麽長的翅帽？”
她以前在閨閣裏，身邊聽到的都是繡花描紅，涉及衣物，也是有關裙袂布料，從未了解過官員所著衣袍，家中從商，也無進士為政，更是無人說起。
陸時宴微微俯身t，用自己的翅角與她的輕撞了下，“上朝枯燥，又沒得坐，一站得好幾個時辰，很多大臣耐不住，都會在底下竊竊私語，太.祖當年為了防止他們交頭接耳，特意委匠人設計的。”
倒是有趣，原來官員在朝堂上還會偷偷講話，她想到他身邊話多之友，抿唇笑道，“桑小官人倒是極為合適。”
眉目彎彎，似是月牙蜷臥，陸時宴也跟著牽唇，替她理著紗帽。
屋外石青喊道，“小公爺，國公爺遣人來問是否可出發了？”
今日祭祀，公爹也是要一同前往的，不過是不是也太早了些，離祭祀伊始還有兩個時辰，他們坐馬車過去也不過一刻鐘就到了。
但不好讓公爹久等，蘇之瑾忙換下繡鞋，著皂靴著急忙慌地往外走。
陸時宴兜腰攔下，“時辰還早，別急，去早了也是在那等著。”
“可也不能讓公爹在外等我們……不像樣呢。”
“他定未用早膳，我拖他一同用膳。”陸時宴撥過她的下頜，歪側下腦袋，親親她的嘴，指了指案桌，“食盒裏有肉糜粥，你食好了再來。”
言訖，推門而去。
也不知他何時命人準備的，倒是體貼。
蘇之瑾抹抹濡.濕的唇，荒誕地想著，太.祖當初找匠人構想翅帽時，應當未料到有官員會在頂著紗帽親吻罷？
肉糜粥食到一半，她想起陸薇的香囊還在臥房櫃裏，忙令蓮杏兒去取。
待杏兒踅進，彼時她正一手握玉米餅，一手捧碗，騰不出手去接，“先放我胸.襟裏罷。”
用過早膳，出府時稍等片刻，就逢陸時宴同國公爺一起出來了，婆母也緊隨在側。
他倒是把時間拿捏地很精準。
“阿瑾久等了罷？”白氏怨起陸時宴，“都怪宴哥兒非得拉著他爹用早膳，還讓竈房下面條，麻煩得很。”
“婆母莫惱，阿瑾沒等多久。”
這是實話，可在白氏眼中卻是謙遜說辭，愈發心疼，“你這孩子就是太實誠，瞧你這段時日忙得都瘦了，等過了今天這大日子，我給你好好補補。”
瘦了麽？昨晚某人還掂量說是長.肉了，蘇之瑾聽到邊上不言而喻的悶笑，燙得她耳根發灼，忙把頭低，“多謝婆母關懷，阿瑾今日定不會給國公府丟臉。”
白氏笑著扶她登輿，寬了心，她這兒媳看著嬌.軟，心裏跟明鏡似的，一聽就聽出了她的話外音。
蘇之瑾只要不在祭祀大典上出錯，通過試官考核，早日兌現以白氏之名的香方，那在國公府的日子自當好過，否則，她白氏定要將蘇之瑾吞下的好處，一樁樁扒回來。
國公府就是個大染坊，大房有她的思量，三房也開始給算盤上色。
趙氏歪在暖炕上，用竹簽子剔著牙，刻薄地望了眼跪著的人，“妥了？”
“太太妥了，我昨晚就在那香囊上灑了山藥粉末，今早看到蓮杏兒送去給了少夫人。”諾兒擡頭，眸色懇切，“太太何時能讓奴再見到阿雙？”
諾兒原是國公府的浣衣丫鬟，後與三房院裏的一小廝有了茍.合，有了身孕，肚子越來越大，但因她本身孤僻，且又逢冬天穿得多，也就無人發覺，卻在臨盆前半個月被趙氏知曉，雖未往上聲張，但當場把廝役杖斃，諾兒嚇得當晚誕下一女，被趙氏奪走。
自此諾兒做了趙氏的鷹犬。
這些年只要她照趙氏所說的做，或者探察到趙氏需要的情報，就能見上自家小女一面。
這回，趙氏給了她一瓶山藥粉，讓她見機行事。
昨日下晌諾兒在覆廊墻後，無意聽到五小姐有個香囊委托少夫人冬至交給溫嘉，她就知這是個機會。
她本在發愁該怎麽趁少夫人不備，將山藥粉撒在香囊上時，天公作美，小公爺邀少夫人去了書房，整晚未歸。
那粉.末白柔細膩，恰香囊上繡絹白蘭花，諾兒把滿滿的山藥粉末都撒在蘭花線縫裏，根本瞧不出來。
暖閣西畔，流煙靡.靡。
“太太，快過年了，讓奴見見阿雙吧。”
諾兒膝行，一時心急伏在了趙氏的紅底繡花鞋上，“元日初三，是阿雙的六歲生辰，奴做了件棉衣給她，求太太讓我見阿雙一面。”
“自當是讓你見的。”趙氏擱了細竹簽子，嫌惡地抽出鞋，“我哪一回誆過你？”
“是了是了。”諾兒撫了把額上的薄汗，安下心來，又拿出帕子，替趙氏抹鞋，“是奴失敬了。”
“你也別在這裏耽擱久了，免得被人發現了。回虛無居候著，元日初一到初五，本就是丫鬟仆婦輪流出府探親的日子，你尋個理初三出府，我讓孫媽媽在西北角門等你，領你過去。”
諾兒連聲道謝，打綿厚簾子出去了。
趙氏怕諾兒不老實，從未告知過她小女所住之所，每年都換個地，哪便宜租哪，不過今歲嘛……
孫婆子看諾兒的影已出了院，忙湊上問，“太太，阿雙半月前被揚州商販買走，回去當瘦馬養著了，這到時候怎麽跟諾兒交代？”
揚州瘦馬，打從六七歲，就會精心被主顧養在院裏，教以歌舞、琴棋書畫，長成十五歲，就給富商作小妾。
“要何交代？我同一個丫鬟交代什麽？”趙氏抿了口茶，淬了幾片茶葉，嗤笑了兩聲，“她那女兒不比她這丫鬟的命好？我給她白養了這麽多年，總算有點回報。”
前段日子，陸宵一回府就伸手要錢，說是有宗大買賣要做，需要本金，趙氏聞他身上的脂粉氣確實少了許多，又被他甜言蜜語地哄著，倒是信他了，賣了首飾還不夠，就打起了阿雙主意，幸而雙兒長得清秀，小小年紀已有美人胚子的雛.形，賣了不少銀兩，這才湊齊本金。
可孫婆子憂心，“太太，那諾兒看著柔弱，但狗急了還跳墻呢，阿雙是她的命，就怕她見不到阿雙，做出什麽蠢事來。”
“我本來也沒想再接著用她了。蘇之瑾若是在祭祀大典出醜，出了事，府中的幾個丫鬟總是要過問的，諾兒雖一直在大房名下，一時查不到我們這處來，但夜長夢多。”
趙氏彈彈指甲，嘴角掛著一抹譏笑，“她女兒生辰，就做她的死日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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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雨頹唐，南郊起了一片薄暝，鼎沸的人聲像是為參加祭祀大典，騰雲駕霧而來的上仙。
蘇之瑾下了馬車，擡眼望溫嘉已等在前頭，平平心緒，“公爹，行初，我要先去祭祀臺旁候著，先行一步了。”
國公爺點點頭，眸色有暗暗讚許之意，“行初當日確實沒選錯媳婦，我們國公府連兒郎都未曾離祭祀臺這般近過，更遑論女子？裙釵換官袍，不輸須眉半分。”
蘇之瑾還是頭回得到國公爺毫不吝嗇的表揚，心中惶恐又不乏感激，“公爹謬讚了。”
她又轉首望向陸時宴，隱隱期待他能說些什麽，又怕他當著公爹面前不正經，惴惴不安等了幾瞬，見他未言，便沖他略略點頭，轉身要走。
後頭一語追來，“蘇大人。”
聲色清越，透過薄霧鉆進她的耳裏，落入心坎上，令蘇之瑾聞之一顫。
蘇大人？是在喚她？
蘇之瑾緩緩轉頭，少年的目色漸灼，焮天爍地，於明晦中寬袖舒袍，孤孑傲立。
她見他鄭重地作揖躬身，口中卻是那般輕狂，“我傲睨天下群雄，自詡未服過誰，但唯有蘇大人，行初甘拜下風。”
風聲獵獵，人煙鳴鳴，蘇之瑾被激起一陣震蕩。
雖知他是在鼓勵她，難免把言詞說得誇大了些，可那般濯濯熱烈，驚動她心念萬千。
他在霧色裏沖她揮揮手，“去罷。”
蘇之瑾吸吸發酸的秀鼻，也同樣打拱作揖，躬身，同他行了正式官禮。
在此刻，她不是在外依附小公爺的少夫人，也不是國公府的三少奶奶，而是即將入仕的蘇大人，蘇之瑾。
前頭的路，需要她自己往上走。
蘇之瑾轉身，單薄的身影卻在雨中頂天立地翩翩屹立。
待走到祭祀臺旁，溫嘉眸中閃過訝色，“今日有些不一樣。”
可要說哪裏不一樣，也說不上來，似是氣度不同了。
蘇之瑾笑笑，拿出懷中香囊，正欲要給溫嘉時，卻見她把香炷遞過來，“阿瑾，這頭支香，由你交給官家。”
“我？”
蘇之瑾錯愕，忙把香囊塞進自己的袖裏，接過香炷，“溫師，頭支香萬人看著，交給我上臺給官家，會不會太草率了些？”
“就是因為萬眾矚目才交給你去做。”溫嘉拍了拍她的肩t，“你這段時間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裏，今日降真香能成，你有不世之功，就該讓萬人都看到你。”
蘇之瑾曾聽司中的師兄們說過，祭祀的香是誰制成的，就會由誰上臺遞給官家，是司香司不成文的規矩，臺下的文武百官也心知肚明，若是當年的香燃得好，隔年無災無旱無患，那此香官也會名聲大赫。
蘇之瑾明白溫嘉是看她遭受了太多的非議，想讓她在祭祀大典上聲名鵲起，堵住悠悠之口。
“可溫師，這首功輪不到我，我也就出資買了香方……”蘇之瑾自愧。
“是你想到的法子，我們才能上法清寺，也是你出的錢財，我們才能在香方上改良，每日的研磨，熬制，焚燒，試香，你做得比我都仔細。”
溫嘉的語調溫和又堅定，“在我眼裏，你就是首功。”
不遠處，傳來鑼鼓喧天，浩浩蕩蕩的護駕鸞儀衛一直延伸到宣德門，足足三十來丈遠，官家已至。
雨在攏小，霧在漸散。
蘇之瑾同溫嘉忙垂首肅立，站在祭祀臺旁，等候聽令。
不知是否太過心潮澎拜，蘇之瑾的腕子漸漸發癢，她以為待心緒平穩就會好，可隨著官家離祭祀臺的腳步越來越近，她的皓腕似有萬千螞蟻在啃噬，逐漸蔓延到脖頸，但周遭萬千人看著，她不敢撓，否則是失儀。
明日就會有諫官彈劾，那不僅是她，連帶整個司香司都會是眾矢之的。
雲幡翺舞，祭祀案桌上擺放玉帛，中央是一頭平展的祭牛，桂酒椒漿，官家行至臺中，高喝，“上香！”
蘇之瑾垂目握香，後脊已滾過陣陣冷汗，面色蒼白，滿臂都在泛癢，她死死咬著下唇，告訴自己萬萬不可露怯，也萬萬不要辜負那麽多人的信任。
臺下是萬千雙眼睛盯著，她的眸色漸漸模糊，但好在她們這些日子每天都會來趟祭祀臺，即便看不清，她依然能憑直覺，一步一步走上祭臺臺階。
驚喜得是，從蘇之瑾上祭祀臺之時，雨就停了。每上一個臺階，雲霭就散了一層，本是灰暗色的天隱有薄光。
隨著她到達祭祀臺中，暗沈天際竟徹底散去。
可惜蘇之瑾沒看到，她強抑住抖動的手，穩穩地把降真香遞給官家，點燃，周遭立刻祭文低唱。
官家把香插進香爐鼎之中，鏗鏘之音，“伏望天神，誠心祈求，佑孤江山永固，風調雨順，百姓富足。”
言訖，眾人只見降真香煙直上九天，奔雲霄而去，恰此時一束暖陽穿過薄雲，只照祭祀臺上，收盡清寒，輝光映逐，萬裏同晷。
臺下不知誰高宣一聲，“祥瑞！祥瑞！”
萬民皆跪，高呼，“天降祥瑞！官家萬福！”
連綿不斷，沸天震地，祭祀臺也被呼聲抖顫，蕩得蘇之瑾心裏轟鳴，她忙跪地，雖然她看不清，但身上的暖意讓她知道是陽光出來了，她一輩子都不會忘耳邊的豁亮朗聲。
之後的幾柱香都燃得極為順利，唯蘇之瑾還在備受癢意折磨，從蟻舐逐漸變成了無數銀針一根接一根地刺撓，蔓延到寸寸肌理。
她煎熬著總算到了祭祀的最後一道，觀象表演，這也是大禮年才有的獨有儀式，七頭大象會隨著訓象師的指揮轉圈，行走，屈前膝行禮。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宣德門口的大象上，不再放在祭祀臺前，官家也在鸞儀隊伍的擁護下，站在宣德城墻上，文武百官可隨也可站在原地。
蘇之瑾總算可以松了口氣，她顫顫抖抖拿出袖裏的藍底繡花香囊遞給邊上的溫嘉，“溫師，這是我家五妹妹給你的，她一直心儀你，我也不知如何勸說……”
溫嘉聽她聲音似有堵窒，呼吸急喘，看到她的袖下，已滿是紅點紅疹，驚愕失色，“阿瑾，你的手臂！”
“什麽？”蘇之瑾麻木緩道，頭似有萬千斤重，瞳仁迷蒙，似霧裏看花。
“蘇大人，恭喜你啊。”熟悉之音從不遠處傳來。
她本能轉向聲音脈源，直至冷寒梅香凝在鼻尖，已是難以撐持，伸出纖纖小臂，緊緊抓拽他的衣袖，“陸大人，我好像眼瞎了，再也看不到錢長什麽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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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之瑾的過敏嚇壞了闔府眾人。
老太太聞之，更是要清查滿院，由陸時宴暫時按下，說是待阿瑾醒來，由她定奪，這才保住了虛無居的清靜。
溫太醫從臥房出來，“小公爺，少夫人目前性命無憂，紅疹也已消退，只是她這癥狀來得急，又耽誤了些時辰，眼盲難奪幾日能好，若是恢覆快，明早便能看到陽光，恢覆不佳，那就難說了……”
“難說？”陸時宴眸色寒寒，“溫太醫的意思是有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
眼神威.逼，溫太醫額上冷汗涔涔，“少夫人都能引來祥瑞，必受上天喜愛，是個有福之人，老翁盡力。”
陸時宴這才面色緩緩，命人帶溫太醫去領了診金，又喚石青來，肅道，“查查蓮杏兒，還有從大房裏領來的那兩個丫鬟和婆子，近來是否有跟旁的幾房私下勾聯，她們背後近來可有家人生病缺錢。”
“爺連少夫人帶來的家生子都懷疑？”
“都有嫌疑。”陸時宴凝思，“再派暗線緊盯，無論她們走到哪裏，都隨時匯報。”
石青心中暗嘆小公爺的心思縝密，得命立刻安排下去。
之後幾日都是冬至休沐，天工也成人之美，風光月霽，澄空氣朗。
“真是白白糟踐了這好晴光。”
蘇之瑾懨懨，伸著胳膊欷歪在窗沿上，她全然好了，身上也不痛不癢，唯看不到光景，白天黑夜對她而言，沒甚兩樣。
陸時宴從外頭踅進，一眼就瞧見她露出截又白又柔的腕子在太陽底下晃蕩，白玉鐲子也跟著一折一漾，她是看不到，可他卻看得抓心撓肝。
他從後頭攬住她的腰，“我有辦法不白白糟.踐。”
“何法？”
陸時宴勾住她的膝彎，將她打橫抱起，“做些快樂的事。”
蘇之瑾微怔，搡搡他的胸膛，嗔他，“白日呢！”
陸時宴看她好全，把她兜在榻上，含著顫悠的情.慾，低笑，“你不分不清白天黑日？有何差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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