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十三）
關燈
小
中
大
如夢令（十三）
玉鉤垂帳, 身下是杭綢軟緞，陷得人心不住地往裏塌。
蘇之瑾掙紮要起，“陸時宴, 你不能趁我一時眼瞎, 就欺負我。”
“這算何欺負, 明明是伺.候。”
陸時宴抓著她的膝蓋, 褪下袴.子，瑩潤如玉的秀.煺似雪白酪漿展於眼前, 他雖不是沒瞧過，但因她看不到，含混的眸色更明目張膽了幾分, 耳.根也漸漸燒紅了起來。
他舔了下唇，喉間也似發了渴, “你是瞧不見，我進屋時看到諾兒的繡棚裏露著小孩褲襪的一角, 連丫鬟都比你這個主子知事。”
他的指腹輕撫, 寸寸盡是風流意, 蘇之瑾往旁躲了一躲，又不禁發笑，“你怎知是為我們做的？沒準是為她家孩兒或者姑嫂家的小孩做的呢。”
“她家中只有個賣絨花的老娘, 膝下唯有她一女，也無旁親, 更無婚嫁, 何來稚童？”
陸時宴這些時日命人把幾個丫鬟婆子的底細都查了一遍, 倒是未有端倪。
廊下傳來蓮杏兒走近的嘰喳, “諾兒姐，這是給誰縫的？花花綠綠的, 怪好看的。”
“像是小孩衣裳哩……定是給爺和少夫人的小公子置備的。”團寶嘻嘻笑道，“你還往笸籮裏藏什麽，我們都瞧見了。”
“莫讓爺聽到了，他最不喜我們擅自主張。”諾兒其實是在給阿雙置辦。
這初三就可見面了，她想多做些衣物羅襪，趁著團寶和蓮杏兒去私庫核賬，才拿出來做，哪曾想她們這麽快就回來了。
諾兒怕她們瞧出苗頭，用布蓋著小孩衣襪，順著她們的話茬，撇撇眼，“爺和少夫人恩愛，有小公子是遲早的事，也該置辦了……爺在裏頭好一會了，沒準轉年小公子就要來了。”
幾個婢子捂唇笑得鬼鬼祟祟。
落在蘇之瑾耳裏，更是臊得面紅，踢踢他，“你瞧你幹的事，都讓丫鬟們笑話。”
“都編排上了，那還不把事坐實？”陸時宴握住她白裏透粉的玉足，親親她的腳.背，“免得讓她們白費口舌。”
可蘇之瑾到底還是難為情，越要把這份不白之冤洗脫了去，故將話從慾裏拔得十萬八千裏遠，“我仔細想來，那日起癥應當是從左腕開始的，想來與一個香囊有關。”
“香囊？”
陸時宴果然起了興致。
他這幾日命人查了冬至那天清晨的食盒t吃食，和阿瑾衣袍，都未有異樣，幾個丫鬟婆子也都循規蹈矩，除了團寶會常去母親院裏拿賞物外，一切如常。
而母親根據阿瑾描述，應當是最盼阿瑾能青雲之上，只因阿瑾許她待日.後出師，會以她之名制香方箸於書上，此法雖有畫餅之嫌，但對虛榮的母親格外有用，她定不會加害於阿瑾。
“何香囊？”陸時宴從下吻上，卷起她的裙.衫，話也沒落下，“當日理你衣物時，未見有香囊。”
蘇之瑾哪知他還能一心二用，忙去捉他的手，咬唇說下實情，“此事你莫要外傳，有關五妹妹聲譽嚜……”
她原本沒打算說，這畢竟是陸薇的私.情，可她這幾日細細想來，唯有香囊是個意外，“……那香囊是五妹妹委我給溫師的，冬至前夕我過手並未有異，早膳時，我騰不開手，由杏兒放入我衣襟裏。一直到下馬車，我從襟裏拿出香囊放到袖裏，才逐漸不對勁，腕子發.癢……”
衣裙被攏到了腰.跡，青帳裏的走勢也在愈發不對勁起來，呈燎.原.野.火之熾。
蘇之瑾兩手抓著裙.袂要往下放，可陸時宴偏偏扼住，彎著她的兩膝，話又是一本正經地詢，“這麽說來，香囊上有你的敏癥來源……且是在冬至前夜被人撒到香囊上的？”
“是這個理。”
“那查一下當晚的守夜記冊……”他已欺.身.而.下，“……應是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我問過杏兒，那晚是王媽媽值守，她年紀大犯困，一旦睡熟了也不知有沒有人進過臥房……”
他.的.舌在罅.隙裏尋求飽腹，蘇之瑾抑不住低.哦，沒法再繼續與他繼續剖析，指尖緊緊揪著綢衾，持續感覺到寸.寸.相.迫的緊湊。
萬物封藏，連在廊下的閑談嬉笑都在遠去。
蘇之瑾莫名想到了那日圍爐上的烤紅薯，被火.舌滋烤，紅粉的外皮逐漸澎起來，散著濃郁的香甜，輕輕掰開層.疊.褶.皺的表.皮，逐漸流出蜜汁來。
蘇之瑾再睜開眼，隱隱覺得有暖光在眸底流動，青帳翻飛，似是霧裏看花，她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了。
屋外石青喚道，“爺，少夫人，宮中來聖旨了，禮官在前堂候著。”
陸時宴已起身跪在榻上，對外回，“知道了，就來。”
蘇之瑾在迷蒙裏看到他拿帕子搽搽嘴，水潤的唇，瑟.慾滿滿。
她赧顏地挪開眼，又聽窸窸窣窣動靜，俄傾，他鉆進帳裏替她換上新褻袴外衫。
“我自己來。”蘇之瑾能看清一點，自然不好意思再借他的手來更衣。
“你又看不到正反，莫在禮官前鬧了笑話，還是我來。”
陸時宴阻了她上前來奪的手，擡起她的煺，往裏瞧看了下，嫣.紅.嬌.嫩，喉間剛.解.的渴又迅速枯.竭。
但也不能讓禁中的宮人等著，他斂平心緒，給她換好衣，給她趿鞋，牽她往外走。
蘇之瑾本想告訴他能看清一點了，但方才在榻上瞧見他晦暗的眸色，還有浪.蕩的舉止，又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因是聖旨，宛如官家駕臨，闔府的老爺太太都需來聽旨意，得虧虛無居離前堂屋不遠，他們趕到時，除了大房的國公爺和白氏已到之外，其餘幾房都還在路上。
白氏一見到蘇之瑾就挽上，低語，“適才聽老爺與禮官閑聊，今日所來是給你封賞的，定是要正式宣你進司香司了。”
她自是喜不自禁，只要兒媳往上走一步，她的名垂千古之大計也更近了一程。
果然在各房到了之後，眾人跪地，禮官宣旨:
“官家口諭，國公府少夫人蘇氏之瑾，恭肅其身，恪守奉職，於冬至祭祀有功，引上天祥瑞之兆，特晉正六品官位，即日赴司香司任職，賜一百兩黃金，十石米，二十匹錦緞，三十畝官田，以示皇恩，欽此。”
蘇之瑾倒吸了口冷氣，她雖在冬至之後多次聽聞了祭祀臺上的盛況，也從婆母那裏得知今日是來給她封賞，可還是在心裏激起了不小震撼。
正六品！
這是官家首回破格給婦人授以男子官位，她眼眶有些濕潤，膝行，接過聖旨，“臣，謝主隆恩，願官家萬福。”
禮官扶起老太太，眾人起身，聽他捋須笑道，“老祖宗，你這孫媳可了不得。”
老太太自然也覺臉上有光，不再謙遜，“誰說不是？巾幗不讓須眉，我家阿瑾是婦人典範，老嫗活了七十餘載，還從未聽聞哪家媳婦能封官階的，看來是老國公爺的墳前冒青煙了。”
闔府也就老太太能開仙逝的老國公爺的玩笑，皆被逗樂。
閑聊一二，老太太讓國公爺陸敬去會客廳招待禮官，待兩人走後，她的目光轉到蘇之瑾面上，誇讚她為國公府長臉，但看她目色還是渙散，難免心焦，“阿瑾的眼盲險癥還未好？”
蘇之瑾不敢誆老太太，正欲開口，卻被旁的陸時宴先搶了白，“奶奶，溫太醫說急癥一時半會好不了。”
“殺才的。”老太太惱得跺了跺手中的拐杖，“這敏癥到底是瑾姐兒吃的不合適了還是被人陷害？查清楚了嗎？”
“還在奪之，尚未明了。”周圍各房都在，陸時宴恐有心人豎耳，寥寥帶過，倏把話轉，“溫太醫說泡湯泉有助恢覆目明，我打算今日下晌帶阿瑾去磁山呆兩日。”
“府下是有個聞濤山莊置辦在那兒，你也有傷，尚在告假裏，既是溫泉有益，你們倆都去好好療養幾天，趕著過年回來就可。”
得了老太太應允，陸時宴眸底閃過幾絲不易察覺的波動，謝過老太太之後，就帶著蘇之瑾回虛無居整理行李去了。
那頭的蘇之瑾還不明就理，為何他突發奇想要帶她去泡溫泉，這廂的老太太已攏了笑意。
掃了眼餘下的子孫媳婦，聲色冷沈下來，“三老爺怎不在？又去哪了？”
趙氏款步走到老太太面前，“母親，老爺出去應酬了呢。”
“應酬？都年節了，他還有何正經生意要做？”
老太太能持掌偌大府邸這麽些年，耳報風自然不少，她可是聽聞三老爺陸宵近來進了賭坊，雖在私下已令管家看管好房契地契，但因對老三的愧疚，卻未在他眼前提點過半分。
只是眼下見他不在，便對趙氏多叮囑了兩句，“你腦子向來轉得快，但不知怎地、一遇老三就發昏，他最會甜嘴蜜舌，你可別他說什麽，就信什麽，萬萬得束著他，不可任由他胡來。”
“母親說得極是。”
趙氏被老太太在眾人面前抨擊，已是慪得要命。遇到大房，無論是大老爺還是孫媳蘇之瑾就眉開眼笑，到她三房這，老爺好不容易做回買賣就是胡來了？
可又不得不低眉順目，“我會規勸三老爺的。”
老太太覷了她一眼，想趙氏雖被陸宵哄著，但素來精明，不是個沒腦子，應當也不會釀成大禍，也就隨他們去了。
午後，陸宵倒是回了府，只不過沒久待，往箱籠裏藏錢處覓了一會，只摸出幾點碎銀，藏於袖中換身素袍，正欲要走，卻被趙氏攔下。
她用了午膳倒是反過味來。
老太太一向偏心他們三房，不會無緣無故地指摘陸宵，定是聽到了什麽風聲，才剛見他摸摸索索，平日看不上的碎銀都往袖袍裏聳，一時也心裏打鼓。
她倚在門邊，眼一乜，“老爺，你跟我老實說，在外做的是何樁買賣？”
“自是幾人合夥的大買賣。”陸宵欲繞過她，可趙氏就是擋著不放，勢必要問出個好歹，他倒是不會沖女人生氣，無論怎樣的女子，他都能找到可愛的地方。
看趙氏眉梢上挑的勁，頗有一番風趣，索性兜攬她的腰坐在椅上，揀她愛聽的話說，“這大買賣還是個機密，暫時不可告訴你，你就等著收錢罷。”
他可不會告訴她輸錢這回事。
趙氏底子裏是鄉野小女，要不是姐夫靖安侯一路從寒門殺出，帶著全家成了金鳳凰，她也就只能嫁個農夫，對他能娶她向來感恩戴德，也對他有著十足的敬意，這是陸宵在任何一處都感受不到的尊嚴，所以他願意哄著她，“到時十萬八萬銀兩，你可別數累了。”
“還十萬八萬……我是一分也沒瞧見，上回你也這麽說的嚜。”
“今晚有紅利，定給你拿兩百兩回來。”
陸宵手中其實早已無銀，去了幾家借貸，都要抵押地契，倒是溪玉無意透出法清寺也在放貸，他驀然想到法清寺的住持佛印禪師是侄兒陸時宴的師父，他定會相借，這才匆匆跑回家換身素凈袍子，準備上山，借個五千兩，用兩百兩哄t哄趙氏。
好連篇的溫言軟語，欺得趙氏心軟了又軟，何況這回是有奔頭，今晚就能收到錢了呢！待三老爺把買賣越做越大，看誰還能看輕他們三房！
午陰嘉樹清圓，人靜烏鳶自樂。
陸時宴和蘇之瑾出府時，恰遇陸宵也一同踅出，兩人見禮，道了聲三叔。
陸宵看是他倆，略略點頭，他自然也聽說了蘇之瑾為官上任之事，睨了她一眼，忍不住開言，“侄媳，雖說這是好事一樁，但三叔勸你還是得多花心思在內閨裏，名與利讓男人家去掙得了，要你一個小娘子強出頭作甚？”
他喜歡女子溫柔小意，或是偶爾的嬌蠻霸道，那是別樣的柔情媚.態，鎖在後院裏供男子賞玩怎樣都合適，適當飛出院子再回來也有趣意，可若是同兒郎一般去外頭拼闖，那就失了女人的可愛。
陸宵正欲再告誡，陸時宴開了口，“三叔還是管好自己才是。”
他的面色變得難看暗沈，陸宵輕嘆，拍拍他的肩，“三叔這是為你好，媳婦太過要強，有你苦頭吃。”
言落，擺手走了。
影隨步移，陸時宴扶蘇之瑾登輿，看陸宵省了平日的錦服羅緞，著一身素凈道袍，揣測定是往法清寺去，眸光寒寂。
“陸時宴，你也是這麽想的？”
蘇之瑾與陸宵接觸不多，突然被劈頭蓋臉地教導了一頓，陡然覺得憋悶，坐上馬車久不聞陸時宴聲音，不免問道。
“蘇大人，你想往一個人身上吐口水麽？”
蘇之瑾一怔。
“陸宵是第一個讓我有這種感覺的人，說得什麽蠢話。”
少頃，蘇之瑾忽地笑出了聲。
她難得聽到陸時宴說粗俗之語，心裏竟一掃陰霾，痛快了許多，而他喚她蘇大人，就是對她的身份最好的認可。
“逗本官開心，有賞。”
“何賞？”
蘇之瑾眉眼一彎，成新月輪廓，“每月零用增加十文。”
陸時宴摟她在懷，掐掐她的纖纖楚腰，“蘇大人好不公平，罰是十兩十兩的罰，賞卻只是十文十文的賞，我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漲回到三十兩？”
“大賞傷身，小賞怡情。”蘇之瑾被他撓得有些癢，在他懷中笑得花枝亂顫，“你莫要鬧了，外頭石青都能聽到。”
“怎你這怕人聽到？丫鬟聽不得，貼身侍衛也不能聽，和著我們夫妻就該偷偷的。”
“我面皮薄，可不像你臉皮那麽厚，大白天就……”蘇之瑾順著應話，沒過腦地就把自己兜了進去，忙止了口。
“就如何？”陸時宴笑著把氣吹到她的耳邊，故意逗她，“你且說說？”
蘇之瑾抿了抿唇，耳梢被他的熱氣熏得發燙。
但他就是不能輕易放過她，親了親她的耳垂，耐人尋味，“我又渴了。”
她忙捂上了他欠揍的嘴，恨得直惱，“方才的十文收回，收回！再倒扣五兩，罰陸大人的口不擇言！”
陸時宴在她的掌間囅然而笑，眸中的溫柔熠熠，哪怕蘇之瑾看不清楚，也被折晃了下。
馬車輕碾，馬啼聲嘚嘚敲擊著青石板路，碾碎世間寂寥。
蘇之瑾突然想起磁山是在西南方位，要往城西走，她便說起老太太委她尋戲班子一事，“……二嫂嫂說城西的範家園，有個會變戲法還會唱曲的班子很是不錯，趁順路，不若下去看看？”
這也是她特意留了心眼子，陸時宴在府裏見過那麽多回宮中的戲班子，若是看到那男人在這裏，定是會起疑。
果不其然，剛入範家園，陸時宴蹙眉，“向大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小公爺！”那個名叫向山的男人也驚了一詫，“這是少夫人罷？”
蘇之瑾微笑點頭。
聽他見禮後，無奈道，“嗐……宮中的掌事嫌我過了二十五，年紀大了，舞不動，把我趕走了，我就在這自己組個戲班子，謀點營生。”
蘇之瑾豎耳細聽，與在假山裏同二嫂嫂茍.且的那個男人聲色對上了！
只不過想不到陸時宴還認識，似是頗為熟稔。
向山又問，“你們怎麽會來此處？”
“過年要尋個戲班子，這走走逛逛就走到這兒了。”陸時宴笑了下，“不知你家班子年節可定了出去？”
“真是巧，我本想放班子們回家過個好年，特意騰出了這一天，你既來說了，自然是往你家去。”
“不耽誤？”
“說甚耽誤？”向山笑道，“在國公府過年比在自己家還熱鬧，吃得還好嚜，班子們巴不得。”
這廂說定，蘇之瑾付了定金，雖向山百般推諉，但蘇之瑾向來喜把賬算得明白，定要塞給他，向山這才收下，將他們送出園門。
一上馬車，陸時宴就斂去了笑意，“阿瑾，你說是二嫂推薦你來此地的？”
“正是，就是那回家宴，她同我說的。”蘇之瑾也好奇，“行初，你和那戲班子很熟？”
“向家本也是世家大族，向山自小和二哥是一個學堂的，也時常到國公府來玩。但後來隨著官家鏟腐，拔了向家這棵大樹，向家就沒落了，九族之罪難免，向家老太爺在斷頭臺懇求獨留向山這個獨苗，太皇太後憐憫，同意把向山收進了宮中的戲班子裏，直到今日。”
還真是唏噓，蘇之瑾暗嘆，她還當是普通戲子，原道也是個苦命少爺。
陸時宴擡眸，“而二嫂悅貞最初是與向家說定的親事，隨著向家倒臺才退的親，後與二哥說定的。”
竟有這般淵源！
俄延，蘇之瑾試探問道，“可二嫂如何知向山已從宮中出來了？”
陸時宴也是在想這一點，二嫂懷孕終日在府，極少外出，即便回娘家也是在城東，與城西南轅北轍，怎會知道向山班子在這？除非她一直在打探向山的消息。
他揉揉指骨，眉頭微擰，“阿瑾，這件事莫要同二哥說。”
“自然自然！”
蘇之瑾眼下已是把陸時宴當成最佳搭檔，自己在國公府要應付這麽多人，實屬有心無力，她本想倚仗婆母白氏，但奈何白氏的頭腦太過簡單，一心只記掛她往上進階，這回若不是她福大命大，苦熬過了祭祀大典，還不知眼下是何光景，怕是要被白氏唾棄。
好在陸時宴雖感情上不見得忠誠，但有勇有謀，對她尚可，還算值得信賴，蘇之瑾覺得自己可以同他聯手，這樣在國公府的日子也就不會那麽累。
聞陸時宴已對二嫂嫂起疑心，知他定會暗查，那她就不用操這麽多心了。
由他出面解決定要合適的多，只是二嫂的小孩……蘇之瑾最為憂心，她一定得保住，那是她頭回摸到生命的跳動。
流雲暫歇，寒霜將晚。
蘇之瑾還是頭回來泡湯泉，她雖看不分明，但一進山莊已覺脾肺滌蕩濁氣，清新入喉，走在游廊下，晚風輕拂，耳邊聞蟲鳴，噗嚕嚕往上湧的水聲。
陸時宴說那就是湯泉。
坐在榻上，蘇之瑾摸摸榻沿，光滑潤澤，無灰無塵，應當是常年有奴仆收拾著。
“行初，溫太醫真說泡湯泉能覆明？”
陸時宴撓撓眉心，從行囊裏拿出一套衣裳，放在她的手中，“不曾。”
“那你為何要帶我來？”
蘇之瑾觸到了白絨毛，心裏忽然一跳，頓時明白了他的意圖，臉騰得紅了，“陸時宴！你你你……荒誕！跑這麽老遠竟是為了折騰此事。”
“誰讓你總是那麽害羞？我瞧你在府裏不敢嚷，放不開，這怎能盡興。”
她的臉皮比紙還薄，每回親昵總咬著唇，抑著聲溢，陸時宴坐得與她近了些，“在這裏就不用憂這憂那了，無人聽到。”
“這裏不也有婢子仆婦伺候？”蘇之瑾垂睫，陡然緊張起來。
“我都遣走了。”
陸時宴勾過她的外衫系帶，薄唇輕.輕.蹭著她漾著蜜的唇角，怎麽親都親不夠，灼灼混混的口齒，“蘇大人，早間讓你高興了，要不也賞我一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玉鉤垂帳, 身下是杭綢軟緞，陷得人心不住地往裏塌。
蘇之瑾掙紮要起，“陸時宴, 你不能趁我一時眼瞎, 就欺負我。”
“這算何欺負, 明明是伺.候。”
陸時宴抓著她的膝蓋, 褪下袴.子，瑩潤如玉的秀.煺似雪白酪漿展於眼前, 他雖不是沒瞧過，但因她看不到，含混的眸色更明目張膽了幾分, 耳.根也漸漸燒紅了起來。
他舔了下唇，喉間也似發了渴, “你是瞧不見，我進屋時看到諾兒的繡棚裏露著小孩褲襪的一角, 連丫鬟都比你這個主子知事。”
他的指腹輕撫, 寸寸盡是風流意, 蘇之瑾往旁躲了一躲，又不禁發笑，“你怎知是為我們做的？沒準是為她家孩兒或者姑嫂家的小孩做的呢。”
“她家中只有個賣絨花的老娘, 膝下唯有她一女，也無旁親, 更無婚嫁, 何來稚童？”
陸時宴這些時日命人把幾個丫鬟婆子的底細都查了一遍, 倒是未有端倪。
廊下傳來蓮杏兒走近的嘰喳, “諾兒姐，這是給誰縫的？花花綠綠的, 怪好看的。”
“像是小孩衣裳哩……定是給爺和少夫人的小公子置備的。”團寶嘻嘻笑道，“你還往笸籮裏藏什麽，我們都瞧見了。”
“莫讓爺聽到了，他最不喜我們擅自主張。”諾兒其實是在給阿雙置辦。
這初三就可見面了，她想多做些衣物羅襪，趁著團寶和蓮杏兒去私庫核賬，才拿出來做，哪曾想她們這麽快就回來了。
諾兒怕她們瞧出苗頭，用布蓋著小孩衣襪，順著她們的話茬，撇撇眼，“爺和少夫人恩愛，有小公子是遲早的事，也該置辦了……爺在裏頭好一會了，沒準轉年小公子就要來了。”
幾個婢子捂唇笑得鬼鬼祟祟。
落在蘇之瑾耳裏，更是臊得面紅，踢踢他，“你瞧你幹的事，都讓丫鬟們笑話。”
“都編排上了，那還不把事坐實？”陸時宴握住她白裏透粉的玉足，親親她的腳.背，“免得讓她們白費口舌。”
可蘇之瑾到底還是難為情，越要把這份不白之冤洗脫了去，故將話從慾裏拔得十萬八千裏遠，“我仔細想來，那日起癥應當是從左腕開始的，想來與一個香囊有關。”
“香囊？”
陸時宴果然起了興致。
他這幾日命人查了冬至那天清晨的食盒t吃食，和阿瑾衣袍，都未有異樣，幾個丫鬟婆子也都循規蹈矩，除了團寶會常去母親院裏拿賞物外，一切如常。
而母親根據阿瑾描述，應當是最盼阿瑾能青雲之上，只因阿瑾許她待日.後出師，會以她之名制香方箸於書上，此法雖有畫餅之嫌，但對虛榮的母親格外有用，她定不會加害於阿瑾。
“何香囊？”陸時宴從下吻上，卷起她的裙.衫，話也沒落下，“當日理你衣物時，未見有香囊。”
蘇之瑾哪知他還能一心二用，忙去捉他的手，咬唇說下實情，“此事你莫要外傳，有關五妹妹聲譽嚜……”
她原本沒打算說，這畢竟是陸薇的私.情，可她這幾日細細想來，唯有香囊是個意外，“……那香囊是五妹妹委我給溫師的，冬至前夕我過手並未有異，早膳時，我騰不開手，由杏兒放入我衣襟裏。一直到下馬車，我從襟裏拿出香囊放到袖裏，才逐漸不對勁，腕子發.癢……”
衣裙被攏到了腰.跡，青帳裏的走勢也在愈發不對勁起來，呈燎.原.野.火之熾。
蘇之瑾兩手抓著裙.袂要往下放，可陸時宴偏偏扼住，彎著她的兩膝，話又是一本正經地詢，“這麽說來，香囊上有你的敏癥來源……且是在冬至前夜被人撒到香囊上的？”
“是這個理。”
“那查一下當晚的守夜記冊……”他已欺.身.而.下，“……應是能找到些蛛絲馬跡。”
“我問過杏兒，那晚是王媽媽值守，她年紀大犯困，一旦睡熟了也不知有沒有人進過臥房……”
他.的.舌在罅.隙裏尋求飽腹，蘇之瑾抑不住低.哦，沒法再繼續與他繼續剖析，指尖緊緊揪著綢衾，持續感覺到寸.寸.相.迫的緊湊。
萬物封藏，連在廊下的閑談嬉笑都在遠去。
蘇之瑾莫名想到了那日圍爐上的烤紅薯，被火.舌滋烤，紅粉的外皮逐漸澎起來，散著濃郁的香甜，輕輕掰開層.疊.褶.皺的表.皮，逐漸流出蜜汁來。
蘇之瑾再睜開眼，隱隱覺得有暖光在眸底流動，青帳翻飛，似是霧裏看花，她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影了。
屋外石青喚道，“爺，少夫人，宮中來聖旨了，禮官在前堂候著。”
陸時宴已起身跪在榻上，對外回，“知道了，就來。”
蘇之瑾在迷蒙裏看到他拿帕子搽搽嘴，水潤的唇，瑟.慾滿滿。
她赧顏地挪開眼，又聽窸窸窣窣動靜，俄傾，他鉆進帳裏替她換上新褻袴外衫。
“我自己來。”蘇之瑾能看清一點，自然不好意思再借他的手來更衣。
“你又看不到正反，莫在禮官前鬧了笑話，還是我來。”
陸時宴阻了她上前來奪的手，擡起她的煺，往裏瞧看了下，嫣.紅.嬌.嫩，喉間剛.解.的渴又迅速枯.竭。
但也不能讓禁中的宮人等著，他斂平心緒，給她換好衣，給她趿鞋，牽她往外走。
蘇之瑾本想告訴他能看清一點了，但方才在榻上瞧見他晦暗的眸色，還有浪.蕩的舉止，又不好意思說出口了。
因是聖旨，宛如官家駕臨，闔府的老爺太太都需來聽旨意，得虧虛無居離前堂屋不遠，他們趕到時，除了大房的國公爺和白氏已到之外，其餘幾房都還在路上。
白氏一見到蘇之瑾就挽上，低語，“適才聽老爺與禮官閑聊，今日所來是給你封賞的，定是要正式宣你進司香司了。”
她自是喜不自禁，只要兒媳往上走一步，她的名垂千古之大計也更近了一程。
果然在各房到了之後，眾人跪地，禮官宣旨:
“官家口諭，國公府少夫人蘇氏之瑾，恭肅其身，恪守奉職，於冬至祭祀有功，引上天祥瑞之兆，特晉正六品官位，即日赴司香司任職，賜一百兩黃金，十石米，二十匹錦緞，三十畝官田，以示皇恩，欽此。”
蘇之瑾倒吸了口冷氣，她雖在冬至之後多次聽聞了祭祀臺上的盛況，也從婆母那裏得知今日是來給她封賞，可還是在心裏激起了不小震撼。
正六品！
這是官家首回破格給婦人授以男子官位，她眼眶有些濕潤，膝行，接過聖旨，“臣，謝主隆恩，願官家萬福。”
禮官扶起老太太，眾人起身，聽他捋須笑道，“老祖宗，你這孫媳可了不得。”
老太太自然也覺臉上有光，不再謙遜，“誰說不是？巾幗不讓須眉，我家阿瑾是婦人典範，老嫗活了七十餘載，還從未聽聞哪家媳婦能封官階的，看來是老國公爺的墳前冒青煙了。”
闔府也就老太太能開仙逝的老國公爺的玩笑，皆被逗樂。
閑聊一二，老太太讓國公爺陸敬去會客廳招待禮官，待兩人走後，她的目光轉到蘇之瑾面上，誇讚她為國公府長臉，但看她目色還是渙散，難免心焦，“阿瑾的眼盲險癥還未好？”
蘇之瑾不敢誆老太太，正欲開口，卻被旁的陸時宴先搶了白，“奶奶，溫太醫說急癥一時半會好不了。”
“殺才的。”老太太惱得跺了跺手中的拐杖，“這敏癥到底是瑾姐兒吃的不合適了還是被人陷害？查清楚了嗎？”
“還在奪之，尚未明了。”周圍各房都在，陸時宴恐有心人豎耳，寥寥帶過，倏把話轉，“溫太醫說泡湯泉有助恢覆目明，我打算今日下晌帶阿瑾去磁山呆兩日。”
“府下是有個聞濤山莊置辦在那兒，你也有傷，尚在告假裏，既是溫泉有益，你們倆都去好好療養幾天，趕著過年回來就可。”
得了老太太應允，陸時宴眸底閃過幾絲不易察覺的波動，謝過老太太之後，就帶著蘇之瑾回虛無居整理行李去了。
那頭的蘇之瑾還不明就理，為何他突發奇想要帶她去泡溫泉，這廂的老太太已攏了笑意。
掃了眼餘下的子孫媳婦，聲色冷沈下來，“三老爺怎不在？又去哪了？”
趙氏款步走到老太太面前，“母親，老爺出去應酬了呢。”
“應酬？都年節了，他還有何正經生意要做？”
老太太能持掌偌大府邸這麽些年，耳報風自然不少，她可是聽聞三老爺陸宵近來進了賭坊，雖在私下已令管家看管好房契地契，但因對老三的愧疚，卻未在他眼前提點過半分。
只是眼下見他不在，便對趙氏多叮囑了兩句，“你腦子向來轉得快，但不知怎地、一遇老三就發昏，他最會甜嘴蜜舌，你可別他說什麽，就信什麽，萬萬得束著他，不可任由他胡來。”
“母親說得極是。”
趙氏被老太太在眾人面前抨擊，已是慪得要命。遇到大房，無論是大老爺還是孫媳蘇之瑾就眉開眼笑，到她三房這，老爺好不容易做回買賣就是胡來了？
可又不得不低眉順目，“我會規勸三老爺的。”
老太太覷了她一眼，想趙氏雖被陸宵哄著，但素來精明，不是個沒腦子，應當也不會釀成大禍，也就隨他們去了。
午後，陸宵倒是回了府，只不過沒久待，往箱籠裏藏錢處覓了一會，只摸出幾點碎銀，藏於袖中換身素袍，正欲要走，卻被趙氏攔下。
她用了午膳倒是反過味來。
老太太一向偏心他們三房，不會無緣無故地指摘陸宵，定是聽到了什麽風聲，才剛見他摸摸索索，平日看不上的碎銀都往袖袍裏聳，一時也心裏打鼓。
她倚在門邊，眼一乜，“老爺，你跟我老實說，在外做的是何樁買賣？”
“自是幾人合夥的大買賣。”陸宵欲繞過她，可趙氏就是擋著不放，勢必要問出個好歹，他倒是不會沖女人生氣，無論怎樣的女子，他都能找到可愛的地方。
看趙氏眉梢上挑的勁，頗有一番風趣，索性兜攬她的腰坐在椅上，揀她愛聽的話說，“這大買賣還是個機密，暫時不可告訴你，你就等著收錢罷。”
他可不會告訴她輸錢這回事。
趙氏底子裏是鄉野小女，要不是姐夫靖安侯一路從寒門殺出，帶著全家成了金鳳凰，她也就只能嫁個農夫，對他能娶她向來感恩戴德，也對他有著十足的敬意，這是陸宵在任何一處都感受不到的尊嚴，所以他願意哄著她，“到時十萬八萬銀兩，你可別數累了。”
“還十萬八萬……我是一分也沒瞧見，上回你也這麽說的嚜。”
“今晚有紅利，定給你拿兩百兩回來。”
陸宵手中其實早已無銀，去了幾家借貸，都要抵押地契，倒是溪玉無意透出法清寺也在放貸，他驀然想到法清寺的住持佛印禪師是侄兒陸時宴的師父，他定會相借，這才匆匆跑回家換身素凈袍子，準備上山，借個五千兩，用兩百兩哄t哄趙氏。
好連篇的溫言軟語，欺得趙氏心軟了又軟，何況這回是有奔頭，今晚就能收到錢了呢！待三老爺把買賣越做越大，看誰還能看輕他們三房！
午陰嘉樹清圓，人靜烏鳶自樂。
陸時宴和蘇之瑾出府時，恰遇陸宵也一同踅出，兩人見禮，道了聲三叔。
陸宵看是他倆，略略點頭，他自然也聽說了蘇之瑾為官上任之事，睨了她一眼，忍不住開言，“侄媳，雖說這是好事一樁，但三叔勸你還是得多花心思在內閨裏，名與利讓男人家去掙得了，要你一個小娘子強出頭作甚？”
他喜歡女子溫柔小意，或是偶爾的嬌蠻霸道，那是別樣的柔情媚.態，鎖在後院裏供男子賞玩怎樣都合適，適當飛出院子再回來也有趣意，可若是同兒郎一般去外頭拼闖，那就失了女人的可愛。
陸宵正欲再告誡，陸時宴開了口，“三叔還是管好自己才是。”
他的面色變得難看暗沈，陸宵輕嘆，拍拍他的肩，“三叔這是為你好，媳婦太過要強，有你苦頭吃。”
言落，擺手走了。
影隨步移，陸時宴扶蘇之瑾登輿，看陸宵省了平日的錦服羅緞，著一身素凈道袍，揣測定是往法清寺去，眸光寒寂。
“陸時宴，你也是這麽想的？”
蘇之瑾與陸宵接觸不多，突然被劈頭蓋臉地教導了一頓，陡然覺得憋悶，坐上馬車久不聞陸時宴聲音，不免問道。
“蘇大人，你想往一個人身上吐口水麽？”
蘇之瑾一怔。
“陸宵是第一個讓我有這種感覺的人，說得什麽蠢話。”
少頃，蘇之瑾忽地笑出了聲。
她難得聽到陸時宴說粗俗之語，心裏竟一掃陰霾，痛快了許多，而他喚她蘇大人，就是對她的身份最好的認可。
“逗本官開心，有賞。”
“何賞？”
蘇之瑾眉眼一彎，成新月輪廓，“每月零用增加十文。”
陸時宴摟她在懷，掐掐她的纖纖楚腰，“蘇大人好不公平，罰是十兩十兩的罰，賞卻只是十文十文的賞，我要到猴年馬月才能漲回到三十兩？”
“大賞傷身，小賞怡情。”蘇之瑾被他撓得有些癢，在他懷中笑得花枝亂顫，“你莫要鬧了，外頭石青都能聽到。”
“怎你這怕人聽到？丫鬟聽不得，貼身侍衛也不能聽，和著我們夫妻就該偷偷的。”
“我面皮薄，可不像你臉皮那麽厚，大白天就……”蘇之瑾順著應話，沒過腦地就把自己兜了進去，忙止了口。
“就如何？”陸時宴笑著把氣吹到她的耳邊，故意逗她，“你且說說？”
蘇之瑾抿了抿唇，耳梢被他的熱氣熏得發燙。
但他就是不能輕易放過她，親了親她的耳垂，耐人尋味，“我又渴了。”
她忙捂上了他欠揍的嘴，恨得直惱，“方才的十文收回，收回！再倒扣五兩，罰陸大人的口不擇言！”
陸時宴在她的掌間囅然而笑，眸中的溫柔熠熠，哪怕蘇之瑾看不清楚，也被折晃了下。
馬車輕碾，馬啼聲嘚嘚敲擊著青石板路，碾碎世間寂寥。
蘇之瑾突然想起磁山是在西南方位，要往城西走，她便說起老太太委她尋戲班子一事，“……二嫂嫂說城西的範家園，有個會變戲法還會唱曲的班子很是不錯，趁順路，不若下去看看？”
這也是她特意留了心眼子，陸時宴在府裏見過那麽多回宮中的戲班子，若是看到那男人在這裏，定是會起疑。
果不其然，剛入範家園，陸時宴蹙眉，“向大哥，你怎麽會在這裏？”
“小公爺！”那個名叫向山的男人也驚了一詫，“這是少夫人罷？”
蘇之瑾微笑點頭。
聽他見禮後，無奈道，“嗐……宮中的掌事嫌我過了二十五，年紀大了，舞不動，把我趕走了，我就在這自己組個戲班子，謀點營生。”
蘇之瑾豎耳細聽，與在假山裏同二嫂嫂茍.且的那個男人聲色對上了！
只不過想不到陸時宴還認識，似是頗為熟稔。
向山又問，“你們怎麽會來此處？”
“過年要尋個戲班子，這走走逛逛就走到這兒了。”陸時宴笑了下，“不知你家班子年節可定了出去？”
“真是巧，我本想放班子們回家過個好年，特意騰出了這一天，你既來說了，自然是往你家去。”
“不耽誤？”
“說甚耽誤？”向山笑道，“在國公府過年比在自己家還熱鬧，吃得還好嚜，班子們巴不得。”
這廂說定，蘇之瑾付了定金，雖向山百般推諉，但蘇之瑾向來喜把賬算得明白，定要塞給他，向山這才收下，將他們送出園門。
一上馬車，陸時宴就斂去了笑意，“阿瑾，你說是二嫂推薦你來此地的？”
“正是，就是那回家宴，她同我說的。”蘇之瑾也好奇，“行初，你和那戲班子很熟？”
“向家本也是世家大族，向山自小和二哥是一個學堂的，也時常到國公府來玩。但後來隨著官家鏟腐，拔了向家這棵大樹，向家就沒落了，九族之罪難免，向家老太爺在斷頭臺懇求獨留向山這個獨苗，太皇太後憐憫，同意把向山收進了宮中的戲班子裏，直到今日。”
還真是唏噓，蘇之瑾暗嘆，她還當是普通戲子，原道也是個苦命少爺。
陸時宴擡眸，“而二嫂悅貞最初是與向家說定的親事，隨著向家倒臺才退的親，後與二哥說定的。”
竟有這般淵源！
俄延，蘇之瑾試探問道，“可二嫂如何知向山已從宮中出來了？”
陸時宴也是在想這一點，二嫂懷孕終日在府，極少外出，即便回娘家也是在城東，與城西南轅北轍，怎會知道向山班子在這？除非她一直在打探向山的消息。
他揉揉指骨，眉頭微擰，“阿瑾，這件事莫要同二哥說。”
“自然自然！”
蘇之瑾眼下已是把陸時宴當成最佳搭檔，自己在國公府要應付這麽多人，實屬有心無力，她本想倚仗婆母白氏，但奈何白氏的頭腦太過簡單，一心只記掛她往上進階，這回若不是她福大命大，苦熬過了祭祀大典，還不知眼下是何光景，怕是要被白氏唾棄。
好在陸時宴雖感情上不見得忠誠，但有勇有謀，對她尚可，還算值得信賴，蘇之瑾覺得自己可以同他聯手，這樣在國公府的日子也就不會那麽累。
聞陸時宴已對二嫂嫂起疑心，知他定會暗查，那她就不用操這麽多心了。
由他出面解決定要合適的多，只是二嫂的小孩……蘇之瑾最為憂心，她一定得保住，那是她頭回摸到生命的跳動。
流雲暫歇，寒霜將晚。
蘇之瑾還是頭回來泡湯泉，她雖看不分明，但一進山莊已覺脾肺滌蕩濁氣，清新入喉，走在游廊下，晚風輕拂，耳邊聞蟲鳴，噗嚕嚕往上湧的水聲。
陸時宴說那就是湯泉。
坐在榻上，蘇之瑾摸摸榻沿，光滑潤澤，無灰無塵，應當是常年有奴仆收拾著。
“行初，溫太醫真說泡湯泉能覆明？”
陸時宴撓撓眉心，從行囊裏拿出一套衣裳，放在她的手中，“不曾。”
“那你為何要帶我來？”
蘇之瑾觸到了白絨毛，心裏忽然一跳，頓時明白了他的意圖，臉騰得紅了，“陸時宴！你你你……荒誕！跑這麽老遠竟是為了折騰此事。”
“誰讓你總是那麽害羞？我瞧你在府裏不敢嚷，放不開，這怎能盡興。”
她的臉皮比紙還薄，每回親昵總咬著唇，抑著聲溢，陸時宴坐得與她近了些，“在這裏就不用憂這憂那了，無人聽到。”
“這裏不也有婢子仆婦伺候？”蘇之瑾垂睫，陡然緊張起來。
“我都遣走了。”
陸時宴勾過她的外衫系帶，薄唇輕.輕.蹭著她漾著蜜的唇角，怎麽親都親不夠，灼灼混混的口齒，“蘇大人，早間讓你高興了，要不也賞我一回？”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