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夢令（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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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夢令（八）
蘇之瑾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狐絨, 又不死心地往櫃裏逡巡了番，看來寢衣是被他收起來了，而今晚她能穿的, 就是手中這團。
所以他下晌去裁縫師傅那裏, 為的是這事？
蘇之瑾轉臉望了他一眼, 被他漫不經意的浮懶睇著, 她的臉皮倏爾發燙，忙轉首輕咳, 揉拂著手中的白狐毛，“這要怎麽穿？我可不會。”
熏了酒意的眉眼似搖搖欲墜的蝶，墜在陸時宴瘋.湧的血.液裏, 他在暖閣看她鉆在那雪絨絨的風領裏時，就想讓她穿了。
陸時宴好整以暇地笑著, “那你過來，我幫你。”
“沒皮沒臊！”
蘇之瑾兀地把白狐絨丟入櫃裏, 闔上櫃門, “一看就不正.經。”
“夜裏的哪對夫妻是正.經的？”
陸時宴邁了兩步, 一手撈過她的腰，另一單手從櫃裏拿出厚毛白絨，一同擲在榻上, 放下玉鉤青帳，帶著不容拒絕的發號施令, “穿給我看。”
帳外燭火迷蕩, 帳內成了萬籟鶴夢, 闐漫著月流滄波, 情.慾霭霭。
蘇之瑾看他還是先前那般衣冠齊楚地歪靠在榻，長腿微屈, 斜橫在榻沿邊，以防她跑。
她咬了下唇，知道是避不過，邊褪素緞短襖，邊同他商議，“我穿可以，但今夜不許動我，明日還得上值，我還得夜半起呢。”
她轉過背，解了緙絲腰帶，絲裙也散了，蘇之瑾低聲嘟囔，“省得你一折騰就沒個完，我還得睡呢。”
“若你日日都得上值，那夜夜都不行？”
“是這個理。”蘇之瑾也很義正言辭，見他眼神不錯凝在她的抹肚上，趕忙背過身，“誰下值回來還有精力想這事？”
也就是他，忙了這許多日，也不見勞累。
陸時宴卻俯身而來，沿著兩.抔廓.弧輕渘，吐.息在她耳後，“你白日不還有？”
“那不是休養了一晚？”
蘇之瑾呼吸難.耐，睨了他一眼，“還換不換？”
陸時宴抽了手，剪剪眼皮，有幾分不樂意，“那什麽時候可以？”
蘇之瑾沈吟，“大抵過了冬至就可了，冬至不是可以連放三天？何況這段時日正值關鍵節骨眼，絕不可大意。”
陸時宴算了算，離冬至不過半月了，倒也尚可，只是……他蹙眉不滿問，“那平日呢？”
他好不容易熬到她考上了，又得等她試官轉正。
怎麽婚前見她為了見柳仲宜，春日宴也去，筆舍也去，似是清閑得很，嫁了他之後，日日都忙得和陀螺似的，按她的話來說，都是緊要關口。
“平日嚜……”蘇之瑾本想回當然不可，但餘光覷到他漸漸暗沈的臉，怕他一惱之下，去溫嘉那裏辭了她的職，忙改口，“……休沐前的那個晚上可以。”
這樣她還可以在休沐那日調整生息。
“每十日一回？”
“嗯。”蘇之瑾輕聲應著，兩手在身後系上白狐絨的帶子，雪白狐絨虛虛擋著，但愈發有欲蓋彌彰之意，她更不敢轉首，面紅耳赤地勸導，“那書扉上不都寫了麽？霪聲美色，破骨之斧鋸也，貪多壞身。”
“我貪我夫人，算何霪聲美色？”陸時宴笑了下，“轉過來。”
凜凜音色，似琨玉秋霜，不可抗拒。
蘇之瑾雖有些難以啟齒，但又不得不承認，在撒了帳的桎梏之間，竟有種隱秘的快樂，她頭回對夫妻有了不一樣的感悟，在外攜冥冥之志，在內可行惛惛之事，並非搭夥過日子這般簡單。
潛匿的悸.動，她從未有過。
蘇之瑾搦腰望他，似驚鴻落人間，頸下的那點紅痣孱孱，狐尾稍搖，仿似浸滿霜雪路上的一只迷蹤白狐。
陸時宴的眸光倏轉隱晦，他抓尾將她牽過來，枕於自己的膝上，方才心頭上的燥意也似被手中的白絨拂平，哪怕她婚前常想方設法與柳仲宜見面，但她眼下這般冶.魂攝魄的模樣，卻只有他一人見過。
“真得等到冬至那日？”陸時宴的喉間輕滾，不知是在問她，還是在問自己。
蘇之瑾被他看得有幾分不自在，抿抿唇，仰頭望他，沒有說話，心裏混亂慌張，她才驚覺她是可以原諒他在今夜恣意的。
原來連睡覺這頭等大事，也可以為了一.晌.貪.歡讓步。
可話上又不想應承，持著小女兒的情.態，努努嘴，“你總不想我明早遲到，被當眾鞭笞二十小板罷？”
遲到倒是不會，他怎麽著都能讓她起，準點點卯，但她膚白，稍一糅.搓，就易留紅.痕，而禁中的堂屋內都置備熏籠，她一褪氅袍，只怕被別的男人瞧了浮.想.翩.翩。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可不希望她被人虎視眈眈地惦念著。
又念及她的月信臨近，恐傷了她的身。
陸時宴俯傾，分明也看到她眸底的情.動，也像是故意吊她胃口，吻著她的唇，“好，那就等冬至。”
可一觸到那櫻桃般的嬌檀，他又有幾分難.忍，褪了她的白絨腿套，聲線意味深長，“不過我允準了你，你也得允準我一回。”
夜裏起了霜，臥房赭色窗欞裏落了料峭寒霧，在窗上彎彎繞繞，露霧幹凈滌.蕩，不似淌在蘇之瑾的煺.間的濃.濁。
待她被陸時宴喚起時，身上已不知何時換好了寢衣，那團白狐絨也不知藏到了何地，仿若昨晚不過是醉後幻境。
但帳裏的浮.靡之味飄殘，蘇之瑾把被衾拉到鼻尖，看始作俑者已在穿衣，她只想再多在榻上賴會，倦倦道，“你還可再多睡幾個時辰嚜，不必起這麽早。”
“我陪你去。”
陸時宴把她從被衾裏拉起，服侍她穿上鴉青常服，“擡頭。”
“讓杏兒進來伺候就行。”話是如此說著，蘇之瑾還是乖乖照做仰起了頭。
陸時宴理著她的袍領，彎下身親親她的腮邊，“你不也喜歡我伺候你？”
話語暗昧，蘇之瑾紅了耳梢，卻氣不忿兒，“昨夜分明是我伺候的你。”
“原來聽得懂。”
陸時宴吭吭笑了t兩聲，給她束玉冠，“好，下回我來伺候少夫人。”
這人，沒說兩句就歪了。
蘇之瑾剜他一眼，正了正蓮花玉發冠，司香司似是格外得官家恩寵，也許是與香有關，香即雅，滿朝都是交角翅帽，唯司香司可束風儒玉冠。
待出了府，蒼穹尚黑，府門不見車馬，蘇之瑾望著陸時宴，“你要陪我走著去？”
她以為他要騎馬緩踱在她周側，她擺擺手，“太遠了，你還不如回去補眠？”
“上來。”
陸時宴自然不聽，蹲下，以精壯的背展在她眼前，見她杵著不動，“那你是想我抱著你去？”
蘇之瑾知他執拗，認準了就不容駁之，也就不再推卻，跳上了他的背。
“不累麽？”她攀在他的肩膀問。
“呵，你這小身板有甚可累？”陸時宴輕笑，呼氣成霧，同她絮話，“軍中拉練，負重一百五十斤跑二十公裏也是常有的事，野炊、救護、防護、破障，不分季節，不分日夜。”
“原是這般辛苦。”蘇之瑾嘆，“難怪看我大哥從營中回來，結實不少。”
也難怪陸時宴精力能這麽旺盛，她在心中腹誹，面上卻說，“那在京城的日子，對你而言很是清逸松閑罷？”
陸時宴沈默了會，反問，“你在國公府安閑？”
“何曾有過！每日不是提防這個就是應付那個，心累得很。”
他笑了聲，“這就是了。”
蘇之瑾一楞，倏爾明白了，他在京應當也沒有一日是清凈的，朝廷同家宅一樣，蕪雜事多，要周旋的人也更老奸巨猾，所以不若在營裏自在。
兩人聊著倒也不覺得路上悶，寒陰倦走，霧散霜消，蘇之瑾瞧見路邊樹後有抹襕袍衣袂，她不動聲色地挪開眼，未做驚擾。
那襕袍上的花紋她很熟悉，她勾勾唇，是水波祥紋，她去歲特意選給父親的。
待點卯過後，蘇之瑾在準備冬至祭祀之香，她卷起袖子，將冬青樹籽包在布單內，絞出汁液。
卻見溫嘉急匆匆走來，面色凝重，“我們得馬上重調香方。”
蘇之瑾滿手青汁，大驚，“為何？”
“欽天監來稟，畢星躔於太陰之分，正值冬至，大雨矣。”
這可難辦，蘇之瑾看溫嘉面色蒼白，也知此事不易。
他們剛制備出一提不會被風吹散的香方，現下又要全盤推翻，只剩月餘，且她也未見過有何香是不會被大雨撲滅的。
蘇之瑾出主意，“不若讓物造司的師傅重新打頂石雕四足香爐？帶檐，這般雨也侵不到。”
溫嘉搖頭，“祭祀用的香爐鼎都是從建朝沿用至今的，寓意綿延不息，且不說時間不夠用，若是真重做，定會被諫官口誅筆伐，我們只能從香上想辦法。”
“雨侵不滅，風吹不散……”
蘇之瑾囁喏，這簡直是個困局。
她凈手在屋中踱步，卻窺溫嘉面色越來愈白，身形也晃晃欲倒，她忙搬了把圈椅請她坐，“溫師保重身體，莫要過於傷神。”
“無礙，無礙。”
溫嘉緩坐，手背不小心微觸到蘇之瑾的指尖，忙縮回攏袖，看她面色無異，方心頭一緩。
而蘇之瑾當時只覺寒得驚人，眸色一詫，一閃而過，未露端疑，但心裏暗思，她握過陸時宴的手，像火爐般燙.灼，文官如柳仲宜，也是溫煦的，再是上了年紀的父親，也是溫熱的。
男子的火氣本就比女子要盛，溫師這寒手，倒是像極了她來月信的那幾天，哪哪都像是摸著冰塊般冷冽。
且溫師平日裏確實比尋常男子要細致得多……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在腦海裏，她被自己嚇了跳，立馬失悔自責，怎可度溫師，大逆不道！
司香司的香官都是從科考裏選拔而來，而春闈是需脫衣驗身，方可進考場。
溫師自然是男兒身，只是手冰了些。
蘇之瑾忙從荒謬的揣度裏回神，重攏思緒，倒真讓她尋到了幾分玄機，“溫師，我曾同母親去法清寺，中途下雨，我在檐下看院中的香火卻不斷，倒是神奇。或許，我們可以上山一趟？”
聞言，溫嘉擡首，眉頭微擰，“寺廟中常見的是降真香，我先前給冬至制備的香中也參考了此點，不過被雨淋不滅……”
他斟酌片刻，隨即利落起身，“走，我們上山，找住持問問。”
“此刻？”
“當即出發。”話音剛落，溫嘉又晃了晃身形，忙扶圈椅把手，方方站穩。
一見此狀，蘇之瑾道，“溫師不若好好歇息，我走一趟便是。”
“我的身子無妨，我心裏有數。”
溫嘉擺手，“聽聞近來那山頭的梅花開了，今日又晴好，想必去寺廟燒香的人必定多，住持白日若不得空，少不得我們得在寮房住一晚，你暫且回府報備，拿好包袱，我們巳牌時分在東城門匯合。”
不言多說，兩人分道。
蘇之瑾回府，利索收拾，帶上洗漱裏衣，吩咐蓮杏兒，“我要去法清寺一趟，今夜不定能回，小公爺回來後，你同他說一聲。”
蓮杏兒應聲，問道，“若是小公爺問起，少奶奶是和誰一道去的，怎回？”
蘇之瑾跨出臥房的腳步一頓，陸時宴是個醋罐子，嗅著味就能自己釀出滿大壇，要是被他得知單溫嘉同她兩人，還不定還如何吃孤男寡女的飛醋，雖然他們肯定是兩間寮房，根本不存在孤男寡女一說，且那明明還最是清凈之地。
她稍思，“就說我自己上山尋味香。”
等陸時宴下值回府，城門也關了，哪怕他動用公權出了城，那寺廟門也落鎖了，寺廟可不枉私，不看你官職大小，該關出門就關出門，不留情面。
所以她扯一個小小的謊，他應當發現不了。
蘇之瑾再要跨步，蓮杏兒又給她扯回，往她的包袱裏塞了幾條月事帶和一套換裙，“少奶奶自己的日子是一點都不記得，滿心思都在香上了。”
這幾日月信快來了。
“還是我們杏兒心細。”
蘇之瑾展眉笑笑，“也別忘了去管家那裏登記報備。”
言訖，終是拿上包袱，邁出了虛無居，出府直往東城門而去。
－
陸時宴下朝後去了趟郊外營帳，處理完公務，正值午晌，根據平日線人所報，三叔陸宵應當還在府內午憩，他便騎馬往風月巷的溪玉院中去了。
新綠濺濺，急管繁弦，風月巷十二時辰從不缺熱鬧。
“叩叩”，院裏有媽媽來開門，她未見過陸時宴，只驚此男子豐神俊秀，眉宇卻有威赫凜凜之勢，讓人不敢直視，膽顫垂首，“郎君莫不是走錯了？”
這院裏向來只侍奉陸三老爺一人，常有男子叩錯門，都被她打發了回去。
“我找溪玉。”
聲寒如冰，院裏正靠躺椅上曬冬日暖陽的女子驀然驚愕，心頭一抖，腳尖晃.蕩的珍珠繡鞋急得掉了一只也顧不得穿，蹦著過去開了門，“爺，你怎來了？”
溪玉引著他進。
她身著大紅織金緊身扣衫，頭束高髻，並一只金梅花簪，手搖緞繡花卉團扇，雖是全身行頭價格不菲，但已然是風塵女子妝扮。
陸時宴未著一眼，往屋裏高椅落座，直奔正事，“三叔染上賭癮了？”
溪玉淪茶的手稍頓，心裏苦笑了下，他還是那麽直截了當，進門連句寒暄都無，那三年的主仆情分在他心裏激不起一點痕跡。
她端茶給他，“是，三老爺近日連我這裏都少來往了，聽我爹爹說，專鉆天寶閣去了。”
天寶閣是京城裏最大的地下賭坊，有專門負責勸人玩的提將，引.誘.人入局的謠將，負責操縱骰子的專業牌手，進了此地，不扒去幾筐財是走不出來的。
“幹得不錯。”
陸時宴淺呷了口茶，把囊中的十兩銀子置於桌上，“賞。”
她和他之間，只有交易買賣，溪玉推了推，“爺每月都讓石青送銀子來，不必額外給賞銀，且聽石青說，三少奶奶管爺管得緊，每月零用只有三十，爺還是自己留著用罷。”
她笑笑，“三老爺也每月給包銀呢，我倒是比在府中好得太多了。”
但陸時宴從不想與別的女人有何牽扯，在他眼中，溪玉同每個線人無異，拿錢辦事，辦的好有賞，他的聲嗓冷冰冰，“你不就是為了多賺錢才出的府？收下吧。”
溪玉喉間一窒，他真是素來不留情面，一點念想都不留給她。
陸時宴擱下杯盞，“想必三叔手中的銀錢不多了，到處典當以前私藏的古玩畫跡。”
“是，主子，據奴了解，三老爺還向周遭的狐朋狗友借了個遍，這事倒不是他說的t，而是他之前會在我這小院裏宴請朋客。”
溪玉推窗，怕他悶，續道，“可不想有一日，有位三老爺的朋友白日來敲門，我在席間瞧見過那人，問他何事，他說是為了要回借出的三百兩，我這才得知。”
“嗯，待到他窮途末路，想是會將你也賣了換賭資。”
陸時宴說得淡然，溪玉卻駭然一緊，她已見識過小公爺料事如神的本事，知他所言定不假，忙剖情，“爺，我是為你辦事的，雖然我之前做錯過事，但在此之後，向來忠心，爺，您得救我。”
她此刻終久斬斷了在他身上的最後一絲念想，只求他能救她。
陸時宴早已想好對策，他今日也是為了此事而來，眼色微冷，“真到那時，你給他指條路，讓他去法清寺借貸。”
數十年來，寺廟常常因百姓、士族大夫的香火供奉，且不用交稅，積金至鬥。
而法清寺作為京城寺廟之首，常受皇族郡王、世家大族的焚香禮拜，更是富可堪敵。
前幾年，法清寺同官衙商議，通過政見“僧邸粟”，即放貸。
上至王侯將相，下至平民百姓，都可去法清寺借錢，但需要借貸人抵押宅契、土地、金銀首飾、甚至妻子，若是逾期不還，法清寺就會來收抵押之物。
溪玉不解，“但是爺，民間也有不少放貸，為何要讓三老爺去法清寺？”
因為那裏有他的師傅，佛印禪師。
還未分家，三叔陸宵手中無地契等物，金銀首飾應當這段時間被他典當得差不離，所以他根本無物可去抵押。
他去哪裏借貸都會碰壁，倒不如去侄子的師傅那兒，腆臉博個人情，沒準還能無需抵押，寫個借條借到錢。
但陸時宴沒必要同溪玉講這許多，她知道得太多，反而容易敗露。
他站起身往外走，“你只需同他說法清寺，點到為止，三叔自會想到。”
屋外山映斜陽，波上寒煙。
陸時宴的馬套在風月巷口的香樟樹下，石青見主子走來，卸了套在樹上的韁繩，“爺，現在可是回府？”
“不。”陸時宴往遠處望，似有玄音朗朗，鐘聲洪鳴，“去法清寺。”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佛印禪師，那是個無比摳搜的小老頭，一分貨一分錢，若無抵押之物，饒你是天皇老子，也不會借貸給你。
所以他還得去法清寺一趟，說服他師傅，若是三叔來尋，務必相借。
他就是要讓三叔陸宵把窟窿撐得越來越大，到欲壑難填的程度，讓老太太對三房恨之入骨，趕出家門，一分家財都別想分得。
不過佛印禪師那小老頭定不肯輕易答應，必定要纏著他下一晚上的棋，方肯。
陸時宴翻身上馬，攥繩，馬鳴嘶吼，“你回府和少奶奶說一聲，我今夜宿在法清寺，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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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之瑾看了一眼手中的白狐絨, 又不死心地往櫃裏逡巡了番，看來寢衣是被他收起來了，而今晚她能穿的, 就是手中這團。
所以他下晌去裁縫師傅那裏, 為的是這事？
蘇之瑾轉臉望了他一眼, 被他漫不經意的浮懶睇著, 她的臉皮倏爾發燙，忙轉首輕咳, 揉拂著手中的白狐毛，“這要怎麽穿？我可不會。”
熏了酒意的眉眼似搖搖欲墜的蝶，墜在陸時宴瘋.湧的血.液裏, 他在暖閣看她鉆在那雪絨絨的風領裏時，就想讓她穿了。
陸時宴好整以暇地笑著, “那你過來，我幫你。”
“沒皮沒臊！”
蘇之瑾兀地把白狐絨丟入櫃裏, 闔上櫃門, “一看就不正.經。”
“夜裏的哪對夫妻是正.經的？”
陸時宴邁了兩步, 一手撈過她的腰，另一單手從櫃裏拿出厚毛白絨，一同擲在榻上, 放下玉鉤青帳，帶著不容拒絕的發號施令, “穿給我看。”
帳外燭火迷蕩, 帳內成了萬籟鶴夢, 闐漫著月流滄波, 情.慾霭霭。
蘇之瑾看他還是先前那般衣冠齊楚地歪靠在榻，長腿微屈, 斜橫在榻沿邊，以防她跑。
她咬了下唇，知道是避不過，邊褪素緞短襖，邊同他商議，“我穿可以，但今夜不許動我，明日還得上值，我還得夜半起呢。”
她轉過背，解了緙絲腰帶，絲裙也散了，蘇之瑾低聲嘟囔，“省得你一折騰就沒個完，我還得睡呢。”
“若你日日都得上值，那夜夜都不行？”
“是這個理。”蘇之瑾也很義正言辭，見他眼神不錯凝在她的抹肚上，趕忙背過身，“誰下值回來還有精力想這事？”
也就是他，忙了這許多日，也不見勞累。
陸時宴卻俯身而來，沿著兩.抔廓.弧輕渘，吐.息在她耳後，“你白日不還有？”
“那不是休養了一晚？”
蘇之瑾呼吸難.耐，睨了他一眼，“還換不換？”
陸時宴抽了手，剪剪眼皮，有幾分不樂意，“那什麽時候可以？”
蘇之瑾沈吟，“大抵過了冬至就可了，冬至不是可以連放三天？何況這段時日正值關鍵節骨眼，絕不可大意。”
陸時宴算了算，離冬至不過半月了，倒也尚可，只是……他蹙眉不滿問，“那平日呢？”
他好不容易熬到她考上了，又得等她試官轉正。
怎麽婚前見她為了見柳仲宜，春日宴也去，筆舍也去，似是清閑得很，嫁了他之後，日日都忙得和陀螺似的，按她的話來說，都是緊要關口。
“平日嚜……”蘇之瑾本想回當然不可，但餘光覷到他漸漸暗沈的臉，怕他一惱之下，去溫嘉那裏辭了她的職，忙改口，“……休沐前的那個晚上可以。”
這樣她還可以在休沐那日調整生息。
“每十日一回？”
“嗯。”蘇之瑾輕聲應著，兩手在身後系上白狐絨的帶子，雪白狐絨虛虛擋著，但愈發有欲蓋彌彰之意，她更不敢轉首，面紅耳赤地勸導，“那書扉上不都寫了麽？霪聲美色，破骨之斧鋸也，貪多壞身。”
“我貪我夫人，算何霪聲美色？”陸時宴笑了下，“轉過來。”
凜凜音色，似琨玉秋霜，不可抗拒。
蘇之瑾雖有些難以啟齒，但又不得不承認，在撒了帳的桎梏之間，竟有種隱秘的快樂，她頭回對夫妻有了不一樣的感悟，在外攜冥冥之志，在內可行惛惛之事，並非搭夥過日子這般簡單。
潛匿的悸.動，她從未有過。
蘇之瑾搦腰望他，似驚鴻落人間，頸下的那點紅痣孱孱，狐尾稍搖，仿似浸滿霜雪路上的一只迷蹤白狐。
陸時宴的眸光倏轉隱晦，他抓尾將她牽過來，枕於自己的膝上，方才心頭上的燥意也似被手中的白絨拂平，哪怕她婚前常想方設法與柳仲宜見面，但她眼下這般冶.魂攝魄的模樣，卻只有他一人見過。
“真得等到冬至那日？”陸時宴的喉間輕滾，不知是在問她，還是在問自己。
蘇之瑾被他看得有幾分不自在，抿抿唇，仰頭望他，沒有說話，心裏混亂慌張，她才驚覺她是可以原諒他在今夜恣意的。
原來連睡覺這頭等大事，也可以為了一.晌.貪.歡讓步。
可話上又不想應承，持著小女兒的情.態，努努嘴，“你總不想我明早遲到，被當眾鞭笞二十小板罷？”
遲到倒是不會，他怎麽著都能讓她起，準點點卯，但她膚白，稍一糅.搓，就易留紅.痕，而禁中的堂屋內都置備熏籠，她一褪氅袍，只怕被別的男人瞧了浮.想.翩.翩。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他可不希望她被人虎視眈眈地惦念著。
又念及她的月信臨近，恐傷了她的身。
陸時宴俯傾，分明也看到她眸底的情.動，也像是故意吊她胃口，吻著她的唇，“好，那就等冬至。”
可一觸到那櫻桃般的嬌檀，他又有幾分難.忍，褪了她的白絨腿套，聲線意味深長，“不過我允準了你，你也得允準我一回。”
夜裏起了霜，臥房赭色窗欞裏落了料峭寒霧，在窗上彎彎繞繞，露霧幹凈滌.蕩，不似淌在蘇之瑾的煺.間的濃.濁。
待她被陸時宴喚起時，身上已不知何時換好了寢衣，那團白狐絨也不知藏到了何地，仿若昨晚不過是醉後幻境。
但帳裏的浮.靡之味飄殘，蘇之瑾把被衾拉到鼻尖，看始作俑者已在穿衣，她只想再多在榻上賴會，倦倦道，“你還可再多睡幾個時辰嚜，不必起這麽早。”
“我陪你去。”
陸時宴把她從被衾裏拉起，服侍她穿上鴉青常服，“擡頭。”
“讓杏兒進來伺候就行。”話是如此說著，蘇之瑾還是乖乖照做仰起了頭。
陸時宴理著她的袍領，彎下身親親她的腮邊，“你不也喜歡我伺候你？”
話語暗昧，蘇之瑾紅了耳梢，卻氣不忿兒，“昨夜分明是我伺候的你。”
“原來聽得懂。”
陸時宴吭吭笑了t兩聲，給她束玉冠，“好，下回我來伺候少夫人。”
這人，沒說兩句就歪了。
蘇之瑾剜他一眼，正了正蓮花玉發冠，司香司似是格外得官家恩寵，也許是與香有關，香即雅，滿朝都是交角翅帽，唯司香司可束風儒玉冠。
待出了府，蒼穹尚黑，府門不見車馬，蘇之瑾望著陸時宴，“你要陪我走著去？”
她以為他要騎馬緩踱在她周側，她擺擺手，“太遠了，你還不如回去補眠？”
“上來。”
陸時宴自然不聽，蹲下，以精壯的背展在她眼前，見她杵著不動，“那你是想我抱著你去？”
蘇之瑾知他執拗，認準了就不容駁之，也就不再推卻，跳上了他的背。
“不累麽？”她攀在他的肩膀問。
“呵，你這小身板有甚可累？”陸時宴輕笑，呼氣成霧，同她絮話，“軍中拉練，負重一百五十斤跑二十公裏也是常有的事，野炊、救護、防護、破障，不分季節，不分日夜。”
“原是這般辛苦。”蘇之瑾嘆，“難怪看我大哥從營中回來，結實不少。”
也難怪陸時宴精力能這麽旺盛，她在心中腹誹，面上卻說，“那在京城的日子，對你而言很是清逸松閑罷？”
陸時宴沈默了會，反問，“你在國公府安閑？”
“何曾有過！每日不是提防這個就是應付那個，心累得很。”
他笑了聲，“這就是了。”
蘇之瑾一楞，倏爾明白了，他在京應當也沒有一日是清凈的，朝廷同家宅一樣，蕪雜事多，要周旋的人也更老奸巨猾，所以不若在營裏自在。
兩人聊著倒也不覺得路上悶，寒陰倦走，霧散霜消，蘇之瑾瞧見路邊樹後有抹襕袍衣袂，她不動聲色地挪開眼，未做驚擾。
那襕袍上的花紋她很熟悉，她勾勾唇，是水波祥紋，她去歲特意選給父親的。
待點卯過後，蘇之瑾在準備冬至祭祀之香，她卷起袖子，將冬青樹籽包在布單內，絞出汁液。
卻見溫嘉急匆匆走來，面色凝重，“我們得馬上重調香方。”
蘇之瑾滿手青汁，大驚，“為何？”
“欽天監來稟，畢星躔於太陰之分，正值冬至，大雨矣。”
這可難辦，蘇之瑾看溫嘉面色蒼白，也知此事不易。
他們剛制備出一提不會被風吹散的香方，現下又要全盤推翻，只剩月餘，且她也未見過有何香是不會被大雨撲滅的。
蘇之瑾出主意，“不若讓物造司的師傅重新打頂石雕四足香爐？帶檐，這般雨也侵不到。”
溫嘉搖頭，“祭祀用的香爐鼎都是從建朝沿用至今的，寓意綿延不息，且不說時間不夠用，若是真重做，定會被諫官口誅筆伐，我們只能從香上想辦法。”
“雨侵不滅，風吹不散……”
蘇之瑾囁喏，這簡直是個困局。
她凈手在屋中踱步，卻窺溫嘉面色越來愈白，身形也晃晃欲倒，她忙搬了把圈椅請她坐，“溫師保重身體，莫要過於傷神。”
“無礙，無礙。”
溫嘉緩坐，手背不小心微觸到蘇之瑾的指尖，忙縮回攏袖，看她面色無異，方心頭一緩。
而蘇之瑾當時只覺寒得驚人，眸色一詫，一閃而過，未露端疑，但心裏暗思，她握過陸時宴的手，像火爐般燙.灼，文官如柳仲宜，也是溫煦的，再是上了年紀的父親，也是溫熱的。
男子的火氣本就比女子要盛，溫師這寒手，倒是像極了她來月信的那幾天，哪哪都像是摸著冰塊般冷冽。
且溫師平日裏確實比尋常男子要細致得多……
一個大膽的念頭冒在腦海裏，她被自己嚇了跳，立馬失悔自責，怎可度溫師，大逆不道！
司香司的香官都是從科考裏選拔而來，而春闈是需脫衣驗身，方可進考場。
溫師自然是男兒身，只是手冰了些。
蘇之瑾忙從荒謬的揣度裏回神，重攏思緒，倒真讓她尋到了幾分玄機，“溫師，我曾同母親去法清寺，中途下雨，我在檐下看院中的香火卻不斷，倒是神奇。或許，我們可以上山一趟？”
聞言，溫嘉擡首，眉頭微擰，“寺廟中常見的是降真香，我先前給冬至制備的香中也參考了此點，不過被雨淋不滅……”
他斟酌片刻，隨即利落起身，“走，我們上山，找住持問問。”
“此刻？”
“當即出發。”話音剛落，溫嘉又晃了晃身形，忙扶圈椅把手，方方站穩。
一見此狀，蘇之瑾道，“溫師不若好好歇息，我走一趟便是。”
“我的身子無妨，我心裏有數。”
溫嘉擺手，“聽聞近來那山頭的梅花開了，今日又晴好，想必去寺廟燒香的人必定多，住持白日若不得空，少不得我們得在寮房住一晚，你暫且回府報備，拿好包袱，我們巳牌時分在東城門匯合。”
不言多說，兩人分道。
蘇之瑾回府，利索收拾，帶上洗漱裏衣，吩咐蓮杏兒，“我要去法清寺一趟，今夜不定能回，小公爺回來後，你同他說一聲。”
蓮杏兒應聲，問道，“若是小公爺問起，少奶奶是和誰一道去的，怎回？”
蘇之瑾跨出臥房的腳步一頓，陸時宴是個醋罐子，嗅著味就能自己釀出滿大壇，要是被他得知單溫嘉同她兩人，還不定還如何吃孤男寡女的飛醋，雖然他們肯定是兩間寮房，根本不存在孤男寡女一說，且那明明還最是清凈之地。
她稍思，“就說我自己上山尋味香。”
等陸時宴下值回府，城門也關了，哪怕他動用公權出了城，那寺廟門也落鎖了，寺廟可不枉私，不看你官職大小，該關出門就關出門，不留情面。
所以她扯一個小小的謊，他應當發現不了。
蘇之瑾再要跨步，蓮杏兒又給她扯回，往她的包袱裏塞了幾條月事帶和一套換裙，“少奶奶自己的日子是一點都不記得，滿心思都在香上了。”
這幾日月信快來了。
“還是我們杏兒心細。”
蘇之瑾展眉笑笑，“也別忘了去管家那裏登記報備。”
言訖，終是拿上包袱，邁出了虛無居，出府直往東城門而去。
－
陸時宴下朝後去了趟郊外營帳，處理完公務，正值午晌，根據平日線人所報，三叔陸宵應當還在府內午憩，他便騎馬往風月巷的溪玉院中去了。
新綠濺濺，急管繁弦，風月巷十二時辰從不缺熱鬧。
“叩叩”，院裏有媽媽來開門，她未見過陸時宴，只驚此男子豐神俊秀，眉宇卻有威赫凜凜之勢，讓人不敢直視，膽顫垂首，“郎君莫不是走錯了？”
這院裏向來只侍奉陸三老爺一人，常有男子叩錯門，都被她打發了回去。
“我找溪玉。”
聲寒如冰，院裏正靠躺椅上曬冬日暖陽的女子驀然驚愕，心頭一抖，腳尖晃.蕩的珍珠繡鞋急得掉了一只也顧不得穿，蹦著過去開了門，“爺，你怎來了？”
溪玉引著他進。
她身著大紅織金緊身扣衫，頭束高髻，並一只金梅花簪，手搖緞繡花卉團扇，雖是全身行頭價格不菲，但已然是風塵女子妝扮。
陸時宴未著一眼，往屋裏高椅落座，直奔正事，“三叔染上賭癮了？”
溪玉淪茶的手稍頓，心裏苦笑了下，他還是那麽直截了當，進門連句寒暄都無，那三年的主仆情分在他心裏激不起一點痕跡。
她端茶給他，“是，三老爺近日連我這裏都少來往了，聽我爹爹說，專鉆天寶閣去了。”
天寶閣是京城裏最大的地下賭坊，有專門負責勸人玩的提將，引.誘.人入局的謠將，負責操縱骰子的專業牌手，進了此地，不扒去幾筐財是走不出來的。
“幹得不錯。”
陸時宴淺呷了口茶，把囊中的十兩銀子置於桌上，“賞。”
她和他之間，只有交易買賣，溪玉推了推，“爺每月都讓石青送銀子來，不必額外給賞銀，且聽石青說，三少奶奶管爺管得緊，每月零用只有三十，爺還是自己留著用罷。”
她笑笑，“三老爺也每月給包銀呢，我倒是比在府中好得太多了。”
但陸時宴從不想與別的女人有何牽扯，在他眼中，溪玉同每個線人無異，拿錢辦事，辦的好有賞，他的聲嗓冷冰冰，“你不就是為了多賺錢才出的府？收下吧。”
溪玉喉間一窒，他真是素來不留情面，一點念想都不留給她。
陸時宴擱下杯盞，“想必三叔手中的銀錢不多了，到處典當以前私藏的古玩畫跡。”
“是，主子，據奴了解，三老爺還向周遭的狐朋狗友借了個遍，這事倒不是他說的t，而是他之前會在我這小院裏宴請朋客。”
溪玉推窗，怕他悶，續道，“可不想有一日，有位三老爺的朋友白日來敲門，我在席間瞧見過那人，問他何事，他說是為了要回借出的三百兩，我這才得知。”
“嗯，待到他窮途末路，想是會將你也賣了換賭資。”
陸時宴說得淡然，溪玉卻駭然一緊，她已見識過小公爺料事如神的本事，知他所言定不假，忙剖情，“爺，我是為你辦事的，雖然我之前做錯過事，但在此之後，向來忠心，爺，您得救我。”
她此刻終久斬斷了在他身上的最後一絲念想，只求他能救她。
陸時宴早已想好對策，他今日也是為了此事而來，眼色微冷，“真到那時，你給他指條路，讓他去法清寺借貸。”
數十年來，寺廟常常因百姓、士族大夫的香火供奉，且不用交稅，積金至鬥。
而法清寺作為京城寺廟之首，常受皇族郡王、世家大族的焚香禮拜，更是富可堪敵。
前幾年，法清寺同官衙商議，通過政見“僧邸粟”，即放貸。
上至王侯將相，下至平民百姓，都可去法清寺借錢，但需要借貸人抵押宅契、土地、金銀首飾、甚至妻子，若是逾期不還，法清寺就會來收抵押之物。
溪玉不解，“但是爺，民間也有不少放貸，為何要讓三老爺去法清寺？”
因為那裏有他的師傅，佛印禪師。
還未分家，三叔陸宵手中無地契等物，金銀首飾應當這段時間被他典當得差不離，所以他根本無物可去抵押。
他去哪裏借貸都會碰壁，倒不如去侄子的師傅那兒，腆臉博個人情，沒準還能無需抵押，寫個借條借到錢。
但陸時宴沒必要同溪玉講這許多，她知道得太多，反而容易敗露。
他站起身往外走，“你只需同他說法清寺，點到為止，三叔自會想到。”
屋外山映斜陽，波上寒煙。
陸時宴的馬套在風月巷口的香樟樹下，石青見主子走來，卸了套在樹上的韁繩，“爺，現在可是回府？”
“不。”陸時宴往遠處望，似有玄音朗朗，鐘聲洪鳴，“去法清寺。”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佛印禪師，那是個無比摳搜的小老頭，一分貨一分錢，若無抵押之物，饒你是天皇老子，也不會借貸給你。
所以他還得去法清寺一趟，說服他師傅，若是三叔來尋，務必相借。
他就是要讓三叔陸宵把窟窿撐得越來越大，到欲壑難填的程度，讓老太太對三房恨之入骨，趕出家門，一分家財都別想分得。
不過佛印禪師那小老頭定不肯輕易答應，必定要纏著他下一晚上的棋，方肯。
陸時宴翻身上馬，攥繩，馬鳴嘶吼，“你回府和少奶奶說一聲，我今夜宿在法清寺，不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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