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序（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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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序（十三）
哄他？
蘇之瑾孱薄的肩胛、後脊被桌案硌得生疼, 她忍不住稍稍輕挪，而陸時宴的指尖卻在此時倏爾停下，要觸未觸。
她也跟著倏地不敢再動。
眼睫微垂顫了顫, 她能感覺到他的指腹就在心口那團綿軟周側, 怕是稍一動, 就能碰到。
他是在等她的自投羅網。
蘇之瑾忍著背後不適, 一動不動，故意同他僵持。
帳外的雨勢呈奔走之勢, 黑雲翻墨，雨點狠砸，如瀑布般在氈帳上傾落, 燈影晃照，像是老天失手打翻的一盆珍珠, 雨花四散。
嘀嗒迸濺之音似在蘇之瑾的脊梁上敲擊，蘇之瑾的後背泛起癢意, 看他衣冠楚楚坐在圈椅裏, 玄黑直身袍, 烏發束髻，饒有興致在等她。
她敗下陣來，唇稍稍一撇, “怎麽哄？”
陸時宴的身軀微微往前，稍靠近了些, 未開口言, 眸色卻添了疏狂的暗昧。
下一瞬, 他修長的指端稍彈綿圓, 激得蘇之瑾雙肩震抖，似在給她啟示, 可一息後，他又按兵不動，眼眸不措地睇她。
她赧得咬牙，挑眉瞪他，“你要我......這般哄你？”
“是。”陸時宴毫不掩飾自己的昭昭之心，“哄得我暢意了，我可以考慮放過他。”
他像是很有耐心在靜待她回答。
燭火恍恍，蘇之瑾的羞恥心，實在難以在直白的青燈下讓他胡為，她握過他有力的腕，同他商量，“可不可以......換一種方式？”
陸時宴輕哂，他在獄中，分明聽到她同柳仲宜兩人如友人般暢談笑言，三言兩語哄得那人開懷，怎麽換成他就不行？
哦，她說換一種方式，難不成她也要同他談心？
他才不。
他是她的夫君，應當剖心，他就該剖開她的心，看看她會不會痛。
“或者，不是在此地......或者，滅了燭火.......”
蘇之瑾還在孜孜同他討價還價，可陸時宴已沒了同她磨的耐心。
他利落把她蔥白嬌嫩的小手裹在自己的掌中，一同觸在那抔雪上輕攏，看著她的神態由驚愕到難以自抑的羞浮。
“陸時宴！”蘇之瑾擰眉輕喝。
可話到喉間卻伴著細碎的低吟，惹得他輕笑，有些痛快的意味，喉.結明顯一滾，“你欠我的冰糖葫蘆，拿這相抵倒是不錯。”
他是有幾分孩子氣，還記得她說過做好的第一串冰糖葫蘆給他，那也是她哄他的話，與當下的哄，截然不是同一回事。
他也沒那天那麽好哄。
“你別這樣......”蘇之瑾挺身要起，這樣的居高臨下，本就不對等，“這樣，我會覺得很羞恥。”
卻被他再度掀在桌案上，只是這回，他倒體恤了些，把自己的另一只大掌墊在她的後背上，好讓t她不直接硌在案上。
也聽到了她的話，撤了她的手，徒留自己的掌作.祟，眸色有幾分情.動。
額頭貼在她的粉腮旁，唇胡.亂地去尋她的氣息，目光也似被雨浸.潤，低聲反問她：
“這樣就不羞恥了罷？”
那拈毫弄筆的手，這會兒正在心口撚.搓，且離了她手的笨拙，更是無阻，她的芙蓉心也被撓得更軟了。
蘇之瑾還是感到羞恥，為自己臣服在他的迷醉裏而羞恥。
清歡難書，也難解。
她自省自己對陸時宴絕對沒有到愛的地步，可是又醉在他五指的溫香碾磨裏。
狂雨密敲，不知哪洩進的風，燈焰晃動，在她眼中跳了一下。
蘇之瑾倏爾警惕，強.逼自己鎮定，秀骨凜凜，“你定會幫他的，是嗎？”
她必須要完完全全的確認，才能了卻一樁心事。
她對柳仲宜已談不上“餘情”，卻還有個“恩”在裏面。
五歲那年，她同二哥還有弄堂裏的幾個小兒在巷子後頭捉迷藏，她躲在池塘邊的大石頭後面，她人小，石頭邊又有遮掩的槐樹，小夥伴們來尋了一遭，都沒瞧見，聽著二哥他們往旁處尋，她還竊喜了番，正值午後夏困，她在一地呆得無聊，朦朦朧朧迷糊睡著了。
腦袋往邊上仰啊仰啊，一個跟頭栽進了池塘裏。
巷後頭本就無所人跡行走，濃夏釅暑更是，她在水中撲騰半天，未有人相救，她逐漸感到身子發沈，待醒來時，轉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柳仲宜。
也是從那以後，她便認定她同他是有宿命的，他們是鄰裏，又有一命之恩，她覺得這就是天爺給的良緣，何曾想過命數也可被顛覆。
就在身前那雙手的翻腕之間。
但她的命是柳仲宜救的，雖然此生與他緣分已盡，但她償還他一命，也算是互不虧欠。
“你會放了他的吧？”
蘇之瑾又覆問了一遍，她怕他只是一時情慾清歡。
可陸時宴卻不滿她的不專心，看她眼尾桃夭灼灼，已是意.亂，卻還掛念旁人之事，手上的力度蠻橫了幾分，黑眸似漆，
“你到這時還想著他？”
她輕嘶，緋紅的眼尾泛出淚花來。
他卻未饒她，嫌她濕透的青衫礙事，狠厲地去剝，半頹繡錦，裂帛之音在帳內驟響，驚了蘇之瑾的耳。
他的不明說，讓她的心裏疑竇驟升。
待兩人相近之時，她抿抿唇，眸光轉靜。
趁他不備，忽而從袖中掏出匕首，毫不猶豫紮進了他的腰側，鮮血瞬間噴.湧，濺在她的手上，似多嬌紅梅。
這是她在馬車遇到匪徒之後的教訓，之後的每每出門，都要藏一防身利器。
其實匕首刺得不深，不至於要命，只是陸時宴閃過霎時驚詫，趁這一空擋，蘇之瑾快速攏衣，下了桌案。
許是淋過雨，也可能是方才的那一遭，腦袋發沈地厲害，她搖搖頭，迫自己清醒，彎腰俯看地上，橫眼掃尋，很快就找到了卷宗袋。
他不幫她，那她就自己呈遞。
蘇之瑾用簪簡單別了個單圓髻，斂裙，見旁的衣架上搭著他的緋色官袍，她毫不遲疑地罩上，快步走到帳門。
正欲掀帳簾，聽到一言從後頭劈來，“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試試！”
她轉身，見陸時宴坐在圈椅裏，衣衫也有些不齊整，領口歪斜，呼呼喘著氣，胸膛一起一伏，眸色暗湧，目光像鋒利的刀片緊盯著她。
那刺在他腰側的匕首，此刻像刺在她的眼神裏。
蘇之瑾翕張了張唇，覺腳下不得勁，她低頭一看，繡鞋下踩著一頁字紙，擡足，正是他批註的那行“頗為古拙，煞是可愛。”
“可”已被踩碎，“愛”也有些面目全非。
她揉皺把紙甩到一旁，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她把目光避到他的傷口處，輕吐了句，“記得包紮。”
言畢，蘇之瑾抱著卷宗袋飛快躲進雨夜裏。
馬車停在營門外的樹下避雨，馬尾巴翻攪著從樹縫裏漏下的雨珠作樂，駕車人石青正在鬥笠下打盹，聽到漸促的腳步聲，慌忙睜眼。
一見來人，神色緩和不少，可頃刻間看到她著小公爺的官袍，又覺詫異，問道，“少奶奶，回府？”
他把腦袋往後探，“小公爺不回嚜？”
“他不回。”蘇之瑾淡聲，俯身進了車廂，“送我去.....”
她話語一停，現在這時候宮門已關，除了緊急軍事絕不能上擾聖聽，且她只是外命婦，不得召令，不可隨意進禁中。
她掀簾，“石青，你可知溫嘉溫大人的府邸？”
“知是知道，”石青撓了撓頭，“只是這大晚上的......若被爺曉得，他會生氣罷？”
“那我就自己尋去。”
話音甫落，就要去奪他手中的馬鞭，她吃準石青不敢放她一人前往。
果然石青一聽，頭皮發麻，扯緊朱絲馬韁，“我帶奶奶去，不然爺怕是會打死我。”
馬車疾速奔走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鑿鑿切切。
半炷香後，“溫府”黑匾金字高懸在蘇之瑾的頭頂，她扣了扣門上的獸面銜環。
很快，有管事從裏開門出來，打量她一番，見其著官袍，雖不合身儀，但也不敢怠慢，“小娘子所為何事而來？”
“我乃國公府的少夫人——蘇之瑾，尋溫嘉溫大人有事相求。”
管事看她從懷中拿出卷宗袋，上有軍印，面色凝重，忙去府內尋大人。
少頃，溫嘉一身月白清落舒袍走出，睇她衣衫不合禮制，發梢被雨淋濕，掛著水珠，更顯嬌靨柔美。
他錯開眼，作揖道，“少夫人雨夜中來定有急事，不妨直說。”
“溫師，望請出手相助。”蘇之瑾把卷宗袋遞上，唇色有幾分蒼白，“內裏的書諫能救人一命，還請您明日一早呈給官家。”
府門燈籠高掛，隨風晃撞，微斜的光線落在那雙黑白分明的鹿眼裏，清澈幹凈，在這寒夜裏顯得無畏。
溫嘉惑道，“少夫人怎不請小公爺幫忙？反舍近取遠。”
“他.....他不肯。”
蘇之瑾見溫嘉猶豫，急急解釋，“溫師，這裏面沒有蠱惑之言，是勸匪招安書，對朝廷定有裨益，小公爺不肯，只是同我的矛盾，與袋中的內容無關。”
勸匪招安書？
“這事倒是不難，只是......”
溫師看了眼卷宗袋的外封，稍蹙了下眉，他略思了思，“我今日上晌在官家桌案上看到過勸匪招安書......字跡工整，落款似是今朝探花柳仲宜？”
蘇之瑾一楞，忙打開卷宗袋，空空如也。
溫嘉眸光淺柔，輕笑了笑，“看來小公爺不是不肯，而是同少夫人鬧趣罷了。”
陸時宴早呈上去了？這個騙子，他用個空囊騙她。
蘇之瑾頓覺愧疚，連聲致歉，“溫師，大半夜擾你清閑了，待改日，我定攜禮登門賠罪。”
溫嘉擺擺手，道無礙，待她離去，一個小腦袋從門後探出來，稚聲稚氣，“嘉嘉，那是我娘親麽？”
“不是。”
溫嘉和順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頭發，嘴角浮笑，“但會是你的師父。”
－
夜雨已由急轉緩，窸窸窣窣落在馬車篷頂上，像一張網在綿綿鎖緊。
石青甩了甩鬥笠上的雨水，“少奶奶，現在回府麽？”
“不，回營中。”
石青默默無言，這夫妻倆真能折騰他，又聽她一語追來，“陸時宴他受傷了，你行快些。”
言畢，馬車倏爾飛起。
再度踅回軍帳，蘇之瑾擡眼，看他還是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不動，面色有著失血過多的慘白。
見到她來，方剪了剪眼皮，沒說話。
蘇之瑾也未言，逡巡一圈，沒見到要尋之物，看落地衣架旁有個小櫃，她走過去。
陸時宴不耐，“鑰匙在這案下。”
他以為她回來是要找關押柳仲宜牢房的那把鑰匙。
蘇之瑾覷了他一眼，沒理會。
她徑直走到小櫃前打開，從上至下一一細看，還是沒有，轉首問他，“這屋裏沒有藥箱麽？”
“作甚？還得趕著去給他上藥？”
陸時宴惱得頭腦發昏，唇線緊抿，“蘇之瑾，你休想用我的藥去救......”
“給你包紮。”
蘇之瑾一語截斷了他的怒氣，眸光冷靜看他，語氣平和，“藥箱在哪？”
青燈半盞，臨風搖浪。
陸時宴一窒，瞬間沒了脾氣，指指外邊，“在那個帳裏。”
聞言，蘇之瑾出了帳，卻聽到後頭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見他也瘸拐著緊跟了出來。
夜色太暗，她用帳裏的光線，餘光看他腰側的匕首t已經被拔出。
不至於太傻。
才剛進大帳，她還未來得看帳內全貌，就聽他清冷的聲嗓在後面指點，“藥箱在櫃裏，你的西邊方向。”
這帳裏只有一個五鬥櫃，即便他不用特意說西邊，她也能看到。
蘇之瑾扯扯唇角，轉身又要出去，卻被他一手攔下，鎖眉，“又要去哪？”
“我去打盆水。”
“何須用你？”陸時宴唯恐她又跑了。
好在石青憂主子受傷，一直候在帳外，陸時宴一嗓子把他震進來，“打水去。”
蘇之瑾已尋著藥箱，睞他走進了青灰色的帷帳裏，風拂帷幔，看他很是耐心地坐在榻沿邊等她。
這是大帳，外邊有許多圈椅可坐，偏偏他要走到裏頭去。
赤.裸.裸的別有用心，在等著她往網裏跳。
但若是放任他不管，想必他也不會給傷口上.藥。
蘇之瑾跼蹐了會，一瞬間的憐憫，讓她還是走了進去。
“把外袍脫了吧。”
他現在倒很是乖巧，依著她的話，褪了外袍，還順手解了中衣。
她瞪了他一眼，陸時宴輕咳，“這樣你方便些。”
他不解中衣，只需往上一掀，她也是方便的，蘇之瑾不言。
幔內昏暗，她從外頭提燈放在榻上，緩緩蹲下看他的傷口，讓她意外的是，他腰側本就有道舊傷，新傷交疊，似是把舊傷也崩裂了，以至於袴褲也被血染了大半。
陸時宴見她不錯眼地看著絲褲，笑著輕問，“也脫嗎？”
得寸進尺！
蘇之瑾起身，官袍太大，袖擺太長，也不好卷起，她便脫了他的緋色官袍置在一旁。
恰石青打水進來，“少奶奶？”
“在這。”
石青欲要往裏走，卻遭陸時宴輕斥，“銅盆放外，不許進來！離帳有多遠走多遠！”
她不知她此時有多蠱媚。
背後青衫被他撕成兩半，可見蝶骨楚楚，薄衫盡現曲線，驚艷湛湛。
銷魂蝕骨的清影，他怎能容他人看到？
石青委屈的腳步淡了。
陸時宴還不放心，先她一步把水端進來。
蘇之瑾在銅盆裏凈手，手背上是方才從他腰側濺出的血，凝固了有幾分觸目驚心，她很少見血，但嫁給他半個月就已見兩回，有些心慌。
她撇開眼，說起旁處，“石青倒比杏兒心細，還裝了一木桶的水，留給置換.....”
陸時宴冷哼了聲，她會讚溫嘉皮囊好，會哄柳仲宜開心，還會誇石青心細，怎不見得給他個好臉色？
蘇之瑾不知他腹誹，蹲下身拿帕子凈他的傷口，極盡小心，指尖剜了點膏體傷藥，極緩地打圈，揉在他的創傷上，但還是聽他倒吸了口冷氣。
“痛？”
她擡首，看他額頭冒了層細汗，想是舊傷、新傷一同發作，應是極其疼的，她有些歉疚，難得和他道歉，“對不住。”
不過心裏又在暗想，若是他早早告訴她，那書諫已呈給官家，也不必吃這皮肉苦了。
所以他還是有點活該。
從腰直連背脊的痙攣，陸時宴有些說不出話，但聽到她說對不住，他下意識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俯一垂眸就瞧見她額上的兩大包。
分明方才出營時沒有的。
“怎傷的？”他用手輕觸，攢眉蹙額。
蘇之瑾倒不甚在意，“適才回來時不小心撞到車壁上了。”
不小心會連撞兩包？
何況她素來謹慎，陸時宴稍一想就猜到，“定是石青駕車太快，就這樣還說他心細？”
他頗有幾分惱意，好像她撞得兩個包比他那道淋漓的血口要嚴重的多。
他一把將她拉起，抱在自己的懷裏，偏首左右細看，還覺不夠，起身仔細凈了手，用帕擦幹，拿藥給她塗抹。
“真不必......”
蘇之瑾欲要躲，卻被他扣住肩不讓動彈，傷藥稍許清涼，她輕皺了下眉。
陸時宴以為是疼，有些手忙腳亂，郁郁切齒，“明日就扣那楞頭三個月的月銀！”
他的張牙舞爪的霸道，讓此刻的蘇之瑾覺得有幾分好笑，不是嘲弄，而是覺得原來他沒喝醉酒時，也會像個小孩。
因為這份孩子氣，她也確實笑出了聲，宛如春花明媚。
陸時宴有些詫愕，這還是頭回她在他眼前笑了。
沒有旁人，只有他和她。
他停了手，眸光放軟，有幾絲心猿意馬，她也逐漸收攏了笑意。
外頭的雨似也停了，一時間，屋裏陷入了模棱不明的寧靜。
什麽動靜都無。
陸時宴在她身邊坐來下，用帕子把手上的膏藥攃幹凈，連指甲裏都沒放過，聲嗓漫不經意地輕問，“你去找了誰？”
“溫嘉。”
“我猜也是他。”
他又拿過她纖纖素手，慢斯條理替她一根一根搽過去，像是提前在做何準備，晦澀心思早已同冠冕堂皇的對話背道而馳。
音色還是顯得很沈穩，“上晌我剛從禦書房出來，就見他進去了。”
蘇之瑾點點頭，她莫名有些緊張，雖然他還什麽也沒說，可他的舉止，又像在抽絲剝繭地暗示。
濕乎乎的衣裙還貼在身上，她像是尋著個好由頭，莞爾一笑，要起身，“我該回府了，這麽晚也不知石官家有無留門，竈房可會燒水，丫鬟們睡沒睡.......明早還得給老太太請早安......”
她絮絮說了一堆藉口，很是為離開這裏有著坦坦蕩蕩的說辭。
可陸時宴哪能再放她走？
一臂攔腰就把她一起掀在榻上，雲鬢松散，胸膛相貼，因他解了中衣，不著寸縷，蘇之瑾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如擂。
他兩眼灼灼地看她，替她尋了留下來的理由，“回府既這麽麻煩……”
聲嗓微一澀滯，比在新婚之夜還像個新郎官，在夜色裏有幾分旦旦期許，“……那就留下來，不走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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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他？
蘇之瑾孱薄的肩胛、後脊被桌案硌得生疼, 她忍不住稍稍輕挪，而陸時宴的指尖卻在此時倏爾停下，要觸未觸。
她也跟著倏地不敢再動。
眼睫微垂顫了顫, 她能感覺到他的指腹就在心口那團綿軟周側, 怕是稍一動, 就能碰到。
他是在等她的自投羅網。
蘇之瑾忍著背後不適, 一動不動，故意同他僵持。
帳外的雨勢呈奔走之勢, 黑雲翻墨，雨點狠砸，如瀑布般在氈帳上傾落, 燈影晃照，像是老天失手打翻的一盆珍珠, 雨花四散。
嘀嗒迸濺之音似在蘇之瑾的脊梁上敲擊，蘇之瑾的後背泛起癢意, 看他衣冠楚楚坐在圈椅裏, 玄黑直身袍, 烏發束髻，饒有興致在等她。
她敗下陣來，唇稍稍一撇, “怎麽哄？”
陸時宴的身軀微微往前，稍靠近了些, 未開口言, 眸色卻添了疏狂的暗昧。
下一瞬, 他修長的指端稍彈綿圓, 激得蘇之瑾雙肩震抖，似在給她啟示, 可一息後，他又按兵不動，眼眸不措地睇她。
她赧得咬牙，挑眉瞪他，“你要我......這般哄你？”
“是。”陸時宴毫不掩飾自己的昭昭之心，“哄得我暢意了，我可以考慮放過他。”
他像是很有耐心在靜待她回答。
燭火恍恍，蘇之瑾的羞恥心，實在難以在直白的青燈下讓他胡為，她握過他有力的腕，同他商量，“可不可以......換一種方式？”
陸時宴輕哂，他在獄中，分明聽到她同柳仲宜兩人如友人般暢談笑言，三言兩語哄得那人開懷，怎麽換成他就不行？
哦，她說換一種方式，難不成她也要同他談心？
他才不。
他是她的夫君，應當剖心，他就該剖開她的心，看看她會不會痛。
“或者，不是在此地......或者，滅了燭火.......”
蘇之瑾還在孜孜同他討價還價，可陸時宴已沒了同她磨的耐心。
他利落把她蔥白嬌嫩的小手裹在自己的掌中，一同觸在那抔雪上輕攏，看著她的神態由驚愕到難以自抑的羞浮。
“陸時宴！”蘇之瑾擰眉輕喝。
可話到喉間卻伴著細碎的低吟，惹得他輕笑，有些痛快的意味，喉.結明顯一滾，“你欠我的冰糖葫蘆，拿這相抵倒是不錯。”
他是有幾分孩子氣，還記得她說過做好的第一串冰糖葫蘆給他，那也是她哄他的話，與當下的哄，截然不是同一回事。
他也沒那天那麽好哄。
“你別這樣......”蘇之瑾挺身要起，這樣的居高臨下，本就不對等，“這樣，我會覺得很羞恥。”
卻被他再度掀在桌案上，只是這回，他倒體恤了些，把自己的另一只大掌墊在她的後背上，好讓t她不直接硌在案上。
也聽到了她的話，撤了她的手，徒留自己的掌作.祟，眸色有幾分情.動。
額頭貼在她的粉腮旁，唇胡.亂地去尋她的氣息，目光也似被雨浸.潤，低聲反問她：
“這樣就不羞恥了罷？”
那拈毫弄筆的手，這會兒正在心口撚.搓，且離了她手的笨拙，更是無阻，她的芙蓉心也被撓得更軟了。
蘇之瑾還是感到羞恥，為自己臣服在他的迷醉裏而羞恥。
清歡難書，也難解。
她自省自己對陸時宴絕對沒有到愛的地步，可是又醉在他五指的溫香碾磨裏。
狂雨密敲，不知哪洩進的風，燈焰晃動，在她眼中跳了一下。
蘇之瑾倏爾警惕，強.逼自己鎮定，秀骨凜凜，“你定會幫他的，是嗎？”
她必須要完完全全的確認，才能了卻一樁心事。
她對柳仲宜已談不上“餘情”，卻還有個“恩”在裏面。
五歲那年，她同二哥還有弄堂裏的幾個小兒在巷子後頭捉迷藏，她躲在池塘邊的大石頭後面，她人小，石頭邊又有遮掩的槐樹，小夥伴們來尋了一遭，都沒瞧見，聽著二哥他們往旁處尋，她還竊喜了番，正值午後夏困，她在一地呆得無聊，朦朦朧朧迷糊睡著了。
腦袋往邊上仰啊仰啊，一個跟頭栽進了池塘裏。
巷後頭本就無所人跡行走，濃夏釅暑更是，她在水中撲騰半天，未有人相救，她逐漸感到身子發沈，待醒來時，轉首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柳仲宜。
也是從那以後，她便認定她同他是有宿命的，他們是鄰裏，又有一命之恩，她覺得這就是天爺給的良緣，何曾想過命數也可被顛覆。
就在身前那雙手的翻腕之間。
但她的命是柳仲宜救的，雖然此生與他緣分已盡，但她償還他一命，也算是互不虧欠。
“你會放了他的吧？”
蘇之瑾又覆問了一遍，她怕他只是一時情慾清歡。
可陸時宴卻不滿她的不專心，看她眼尾桃夭灼灼，已是意.亂，卻還掛念旁人之事，手上的力度蠻橫了幾分，黑眸似漆，
“你到這時還想著他？”
她輕嘶，緋紅的眼尾泛出淚花來。
他卻未饒她，嫌她濕透的青衫礙事，狠厲地去剝，半頹繡錦，裂帛之音在帳內驟響，驚了蘇之瑾的耳。
他的不明說，讓她的心裏疑竇驟升。
待兩人相近之時，她抿抿唇，眸光轉靜。
趁他不備，忽而從袖中掏出匕首，毫不猶豫紮進了他的腰側，鮮血瞬間噴.湧，濺在她的手上，似多嬌紅梅。
這是她在馬車遇到匪徒之後的教訓，之後的每每出門，都要藏一防身利器。
其實匕首刺得不深，不至於要命，只是陸時宴閃過霎時驚詫，趁這一空擋，蘇之瑾快速攏衣，下了桌案。
許是淋過雨，也可能是方才的那一遭，腦袋發沈地厲害，她搖搖頭，迫自己清醒，彎腰俯看地上，橫眼掃尋，很快就找到了卷宗袋。
他不幫她，那她就自己呈遞。
蘇之瑾用簪簡單別了個單圓髻，斂裙，見旁的衣架上搭著他的緋色官袍，她毫不遲疑地罩上，快步走到帳門。
正欲掀帳簾，聽到一言從後頭劈來，“你再敢往前走一步試試！”
她轉身，見陸時宴坐在圈椅裏，衣衫也有些不齊整，領口歪斜，呼呼喘著氣，胸膛一起一伏，眸色暗湧，目光像鋒利的刀片緊盯著她。
那刺在他腰側的匕首，此刻像刺在她的眼神裏。
蘇之瑾翕張了張唇，覺腳下不得勁，她低頭一看，繡鞋下踩著一頁字紙，擡足，正是他批註的那行“頗為古拙，煞是可愛。”
“可”已被踩碎，“愛”也有些面目全非。
她揉皺把紙甩到一旁，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她把目光避到他的傷口處，輕吐了句，“記得包紮。”
言畢，蘇之瑾抱著卷宗袋飛快躲進雨夜裏。
馬車停在營門外的樹下避雨，馬尾巴翻攪著從樹縫裏漏下的雨珠作樂，駕車人石青正在鬥笠下打盹，聽到漸促的腳步聲，慌忙睜眼。
一見來人，神色緩和不少，可頃刻間看到她著小公爺的官袍，又覺詫異，問道，“少奶奶，回府？”
他把腦袋往後探，“小公爺不回嚜？”
“他不回。”蘇之瑾淡聲，俯身進了車廂，“送我去.....”
她話語一停，現在這時候宮門已關，除了緊急軍事絕不能上擾聖聽，且她只是外命婦，不得召令，不可隨意進禁中。
她掀簾，“石青，你可知溫嘉溫大人的府邸？”
“知是知道，”石青撓了撓頭，“只是這大晚上的......若被爺曉得，他會生氣罷？”
“那我就自己尋去。”
話音甫落，就要去奪他手中的馬鞭，她吃準石青不敢放她一人前往。
果然石青一聽，頭皮發麻，扯緊朱絲馬韁，“我帶奶奶去，不然爺怕是會打死我。”
馬車疾速奔走在濕漉漉的青石板路上，鑿鑿切切。
半炷香後，“溫府”黑匾金字高懸在蘇之瑾的頭頂，她扣了扣門上的獸面銜環。
很快，有管事從裏開門出來，打量她一番，見其著官袍，雖不合身儀，但也不敢怠慢，“小娘子所為何事而來？”
“我乃國公府的少夫人——蘇之瑾，尋溫嘉溫大人有事相求。”
管事看她從懷中拿出卷宗袋，上有軍印，面色凝重，忙去府內尋大人。
少頃，溫嘉一身月白清落舒袍走出，睇她衣衫不合禮制，發梢被雨淋濕，掛著水珠，更顯嬌靨柔美。
他錯開眼，作揖道，“少夫人雨夜中來定有急事，不妨直說。”
“溫師，望請出手相助。”蘇之瑾把卷宗袋遞上，唇色有幾分蒼白，“內裏的書諫能救人一命，還請您明日一早呈給官家。”
府門燈籠高掛，隨風晃撞，微斜的光線落在那雙黑白分明的鹿眼裏，清澈幹凈，在這寒夜裏顯得無畏。
溫嘉惑道，“少夫人怎不請小公爺幫忙？反舍近取遠。”
“他.....他不肯。”
蘇之瑾見溫嘉猶豫，急急解釋，“溫師，這裏面沒有蠱惑之言，是勸匪招安書，對朝廷定有裨益，小公爺不肯，只是同我的矛盾，與袋中的內容無關。”
勸匪招安書？
“這事倒是不難，只是......”
溫師看了眼卷宗袋的外封，稍蹙了下眉，他略思了思，“我今日上晌在官家桌案上看到過勸匪招安書......字跡工整，落款似是今朝探花柳仲宜？”
蘇之瑾一楞，忙打開卷宗袋，空空如也。
溫嘉眸光淺柔，輕笑了笑，“看來小公爺不是不肯，而是同少夫人鬧趣罷了。”
陸時宴早呈上去了？這個騙子，他用個空囊騙她。
蘇之瑾頓覺愧疚，連聲致歉，“溫師，大半夜擾你清閑了，待改日，我定攜禮登門賠罪。”
溫嘉擺擺手，道無礙，待她離去，一個小腦袋從門後探出來，稚聲稚氣，“嘉嘉，那是我娘親麽？”
“不是。”
溫嘉和順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頭發，嘴角浮笑，“但會是你的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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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已由急轉緩，窸窸窣窣落在馬車篷頂上，像一張網在綿綿鎖緊。
石青甩了甩鬥笠上的雨水，“少奶奶，現在回府麽？”
“不，回營中。”
石青默默無言，這夫妻倆真能折騰他，又聽她一語追來，“陸時宴他受傷了，你行快些。”
言畢，馬車倏爾飛起。
再度踅回軍帳，蘇之瑾擡眼，看他還是坐在原來的位置上，一動不動，面色有著失血過多的慘白。
見到她來，方剪了剪眼皮，沒說話。
蘇之瑾也未言，逡巡一圈，沒見到要尋之物，看落地衣架旁有個小櫃，她走過去。
陸時宴不耐，“鑰匙在這案下。”
他以為她回來是要找關押柳仲宜牢房的那把鑰匙。
蘇之瑾覷了他一眼，沒理會。
她徑直走到小櫃前打開，從上至下一一細看，還是沒有，轉首問他，“這屋裏沒有藥箱麽？”
“作甚？還得趕著去給他上藥？”
陸時宴惱得頭腦發昏，唇線緊抿，“蘇之瑾，你休想用我的藥去救......”
“給你包紮。”
蘇之瑾一語截斷了他的怒氣，眸光冷靜看他，語氣平和，“藥箱在哪？”
青燈半盞，臨風搖浪。
陸時宴一窒，瞬間沒了脾氣，指指外邊，“在那個帳裏。”
聞言，蘇之瑾出了帳，卻聽到後頭不緊不慢的腳步聲，見他也瘸拐著緊跟了出來。
夜色太暗，她用帳裏的光線，餘光看他腰側的匕首t已經被拔出。
不至於太傻。
才剛進大帳，她還未來得看帳內全貌，就聽他清冷的聲嗓在後面指點，“藥箱在櫃裏，你的西邊方向。”
這帳裏只有一個五鬥櫃，即便他不用特意說西邊，她也能看到。
蘇之瑾扯扯唇角，轉身又要出去，卻被他一手攔下，鎖眉，“又要去哪？”
“我去打盆水。”
“何須用你？”陸時宴唯恐她又跑了。
好在石青憂主子受傷，一直候在帳外，陸時宴一嗓子把他震進來，“打水去。”
蘇之瑾已尋著藥箱，睞他走進了青灰色的帷帳裏，風拂帷幔，看他很是耐心地坐在榻沿邊等她。
這是大帳，外邊有許多圈椅可坐，偏偏他要走到裏頭去。
赤.裸.裸的別有用心，在等著她往網裏跳。
但若是放任他不管，想必他也不會給傷口上.藥。
蘇之瑾跼蹐了會，一瞬間的憐憫，讓她還是走了進去。
“把外袍脫了吧。”
他現在倒很是乖巧，依著她的話，褪了外袍，還順手解了中衣。
她瞪了他一眼，陸時宴輕咳，“這樣你方便些。”
他不解中衣，只需往上一掀，她也是方便的，蘇之瑾不言。
幔內昏暗，她從外頭提燈放在榻上，緩緩蹲下看他的傷口，讓她意外的是，他腰側本就有道舊傷，新傷交疊，似是把舊傷也崩裂了，以至於袴褲也被血染了大半。
陸時宴見她不錯眼地看著絲褲，笑著輕問，“也脫嗎？”
得寸進尺！
蘇之瑾起身，官袍太大，袖擺太長，也不好卷起，她便脫了他的緋色官袍置在一旁。
恰石青打水進來，“少奶奶？”
“在這。”
石青欲要往裏走，卻遭陸時宴輕斥，“銅盆放外，不許進來！離帳有多遠走多遠！”
她不知她此時有多蠱媚。
背後青衫被他撕成兩半，可見蝶骨楚楚，薄衫盡現曲線，驚艷湛湛。
銷魂蝕骨的清影，他怎能容他人看到？
石青委屈的腳步淡了。
陸時宴還不放心，先她一步把水端進來。
蘇之瑾在銅盆裏凈手，手背上是方才從他腰側濺出的血，凝固了有幾分觸目驚心，她很少見血，但嫁給他半個月就已見兩回，有些心慌。
她撇開眼，說起旁處，“石青倒比杏兒心細，還裝了一木桶的水，留給置換.....”
陸時宴冷哼了聲，她會讚溫嘉皮囊好，會哄柳仲宜開心，還會誇石青心細，怎不見得給他個好臉色？
蘇之瑾不知他腹誹，蹲下身拿帕子凈他的傷口，極盡小心，指尖剜了點膏體傷藥，極緩地打圈，揉在他的創傷上，但還是聽他倒吸了口冷氣。
“痛？”
她擡首，看他額頭冒了層細汗，想是舊傷、新傷一同發作，應是極其疼的，她有些歉疚，難得和他道歉，“對不住。”
不過心裏又在暗想，若是他早早告訴她，那書諫已呈給官家，也不必吃這皮肉苦了。
所以他還是有點活該。
從腰直連背脊的痙攣，陸時宴有些說不出話，但聽到她說對不住，他下意識握住了她的另一只手，俯一垂眸就瞧見她額上的兩大包。
分明方才出營時沒有的。
“怎傷的？”他用手輕觸，攢眉蹙額。
蘇之瑾倒不甚在意，“適才回來時不小心撞到車壁上了。”
不小心會連撞兩包？
何況她素來謹慎，陸時宴稍一想就猜到，“定是石青駕車太快，就這樣還說他心細？”
他頗有幾分惱意，好像她撞得兩個包比他那道淋漓的血口要嚴重的多。
他一把將她拉起，抱在自己的懷裏，偏首左右細看，還覺不夠，起身仔細凈了手，用帕擦幹，拿藥給她塗抹。
“真不必......”
蘇之瑾欲要躲，卻被他扣住肩不讓動彈，傷藥稍許清涼，她輕皺了下眉。
陸時宴以為是疼，有些手忙腳亂，郁郁切齒，“明日就扣那楞頭三個月的月銀！”
他的張牙舞爪的霸道，讓此刻的蘇之瑾覺得有幾分好笑，不是嘲弄，而是覺得原來他沒喝醉酒時，也會像個小孩。
因為這份孩子氣，她也確實笑出了聲，宛如春花明媚。
陸時宴有些詫愕，這還是頭回她在他眼前笑了。
沒有旁人，只有他和她。
他停了手，眸光放軟，有幾絲心猿意馬，她也逐漸收攏了笑意。
外頭的雨似也停了，一時間，屋裏陷入了模棱不明的寧靜。
什麽動靜都無。
陸時宴在她身邊坐來下，用帕子把手上的膏藥攃幹凈，連指甲裏都沒放過，聲嗓漫不經意地輕問，“你去找了誰？”
“溫嘉。”
“我猜也是他。”
他又拿過她纖纖素手，慢斯條理替她一根一根搽過去，像是提前在做何準備，晦澀心思早已同冠冕堂皇的對話背道而馳。
音色還是顯得很沈穩，“上晌我剛從禦書房出來，就見他進去了。”
蘇之瑾點點頭，她莫名有些緊張，雖然他還什麽也沒說，可他的舉止，又像在抽絲剝繭地暗示。
濕乎乎的衣裙還貼在身上，她像是尋著個好由頭，莞爾一笑，要起身，“我該回府了，這麽晚也不知石官家有無留門，竈房可會燒水，丫鬟們睡沒睡.......明早還得給老太太請早安......”
她絮絮說了一堆藉口，很是為離開這裏有著坦坦蕩蕩的說辭。
可陸時宴哪能再放她走？
一臂攔腰就把她一起掀在榻上，雲鬢松散，胸膛相貼，因他解了中衣，不著寸縷，蘇之瑾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如擂。
他兩眼灼灼地看她，替她尋了留下來的理由，“回府既這麽麻煩……”
聲嗓微一澀滯，比在新婚之夜還像個新郎官，在夜色裏有幾分旦旦期許，“……那就留下來，不走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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