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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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章
“行吧, 那我也就不強求了。”達捺起身，“我會再多派兩個人去打探消息，你別擔心, 好好在這裏休息。”
“那有勞你了。”餘渺目送他離開，繼續躺在椅上乘涼。
她晚上一個人躺著的時候總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會兒有人在身旁了，反而能迷迷糊糊入t睡了。
邊沁不敢吵醒她，就在院子裏守著，埃瀾更是步子都不挪一步, 就坐在她身旁, 只有邊沁要他幹活時，他才起身動彈一下。
達捺說話算話, 又緊急派了幾個人探聽前面的消息。
“前方節節告勝, 底斯蘭已損失了五千餘人，我們的人幾乎沒有損失。在菲比塞河，底斯蘭想要打贏梅巖, 如同癡人做夢, 想必不過多久王上就能凱旋歸來。”
餘渺眉眼染上一些笑意，捧著小腹緩緩在院子裏行走。她的肚子有些顯懷了，但只是一點兒, 只有手心放在那兒時能感覺到一點點凸起，穿上衣裳就看不見了。
“這樣緊急來回傳信, 他沒有懷疑些什麽？”她問。
邊沁笑著道：“達捺說, 王上是懷疑過是不是這裏出事了, 但送信的人解釋清楚了。”
“這樣就好。叫達捺不用再那樣著急派人去問了, 像從前那樣就好，我心裏已經有數了, 不要影響了前方的戰事。”
他們的優勢明顯，這回應當是真的要打贏了。等打贏了，他們就能回毓旒了吧？只是她的肚子……不論走水路還是走陸路都會十分辛苦，看來似乎是只能等孩子生下來再離開了。
她現在完全不擔心走不走得掉，阿敖廝答應過她的事一定會做到。
梅巖的冬天似乎又要來了，這兩日的日頭沒那樣烈了，到了夜間甚至還有些冷意，比先前舒服很多，只是她的孕吐越來越嚴重，已經到了看見食物都要犯嘔的地步。
為了讓她能吃下些食物，埃瀾都進了廚房，絞盡腦汁給她準備餐食。
“是不是快要到冬天了？”她撇下房中的晚餐，緩緩朝外走。
“還沒有呢，這才到秋天，冬天還有一陣子。”邊沁跟出去，“王後，先將晚餐吃了吧。”
她苦著一張臉：“我實在不想吃，晚上不吃也沒什麽事，你們放著吧，我餓了會自己吃的。”
“您若是能吃，還是盡量吃一些。您已瘦了好些了，王上回來會責罵我們的。”
“放心吧，是我自己胃口不好，他怪不到你們頭上。”
邊沁實在找不到什麽理由勸說了，只剩嘆息一聲：“我問過別人懷孕時的情形，都沒有像王後這樣難受的。”
“我也弄不清楚。”或許是像他父親。她一想起阿敖廝，心中就忍不住發酸，“你們將飯端出去吧，我先睡一會兒。”
“是。”邊沁和埃瀾輕聲退出門。
天黑了，屋子裏暗下來，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又開始想念一直以來壓著的那只手臂。她坐起身，踩在床邊的小凳上，捧著臉低聲哭泣。
埃瀾從窗縫看見她的眼淚，眉頭擰在一起，急匆匆去找邊沁。
“怎麽了？”邊沁一臉茫然從被子鉆出來。
埃瀾抿了抿唇，罕見開了口：“她哭了。”
邊沁微怔，匆匆忙忙往外走。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餘渺愕然轉頭，臉上還掛滿了眼淚。
她反應過來，快速低下頭，胡亂擦了把眼淚，含糊不清解釋：“我沒事。”
邊沁和埃瀾悄聲走過去，蹲在她腿邊，仰頭看著她：“您哪裏不舒服嗎？”
“沒什麽。”她別開臉，過了好一會兒，又道，“我明日想出門。”
“您想去哪兒？我和埃瀾陪您去。”
邊沁語氣好溫柔，讓她不由自主又想起阿敖廝，阿敖廝也會這樣看著她，輕聲問她，是哪裏不開心，想去哪兒走走。
她眼淚又往下掉，哽咽道：“我想去前線看看……”
“去看王上嗎？”邊沁蹙眉看她。
她連連點頭，眼淚四濺。
邊沁頓了頓，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勸：“您現在的情況不適合騎馬？就是有馬車也不行。”
“已經有三個月了。”她擡起朦朧的淚眼，低聲懇求。
邊沁不忍心再拒絕，只能先拖著：“我明日先問問達捺，看看前面有沒有什麽新消息傳來，說不定王上已經啟程回來了，您也不用白走這一趟。”
“好，是很久沒有新消息傳回來了。”她不想耽擱前面的戰情，想打聽消息也會忍住。
邊沁明白她，也不好擅自做主。
她又閑聊了幾句，將人扶著躺下，稍微陪了一會兒，人終於睡著了。
“走？”她悄聲對埃瀾道。
埃瀾看著床上的人，挪著步子一步一步朝外去。
邊沁拉他一把，低聲勸：“你在這兒王後也不會好受，王後需要的是王上。”
他默不作聲，心裏卻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邊沁喊他時沒見人，又怕餘渺擔心，只能暫且按捺住，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快步朝達捺那裏去。
達捺也才起，剛從院中走出來，一看到她，眉頭立即皺起：“她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來問問最近有沒有什麽新消息？”
“有，半夜剛送來的。”達捺道，“坦桑從南面夾擊，底斯蘭元首落荒而逃，阿敖廝帶人去追了。這是五天前的事，現下是何情況，還不清楚。”
邊沁眉頭也皺起：“那還要打多久？他們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我也不知道，去了河對面就是底斯蘭的地盤……對了，這事最好不要跟她說，她知道了定會擔心。”
“可王後已經很擔心了，昨天還說要去尋王上。”
“你想辦法將她安撫下來，她本來看著就不太好，怎麽出門去找？”達捺有些頭疼，“她最近還是吃不下飯嗎？”
“是，昨晚就沒吃。”
達捺捏捏眉心：“好了，我知道了，我會讓人去探聽消息。”
“多謝。”邊沁微微行禮，走出去幾步又回頭，“還有一件事，埃瀾不見了，我今早尋了一圈沒看見，外面也沒見他身影，勞煩您派人找一找，那些奴隸對這裏的並不熟悉。”
“就是那個不愛說話的小男孩是吧？”
“是。”
達捺應下：“好，我會讓人去找，你回去陪著她吧，她現在這副模樣，身旁不能沒人。”
邊沁也害怕她出事，快步往回走，確認她還在睡後，才放心又去做別的。
埃瀾真的不見了，一日都沒出現。
餘渺也發現奇怪，左右看一眼，終於想起是身邊缺了個人。
“埃瀾呢？”
“和那些奴隸們在一起呢。”
餘渺點點頭，沒再詢問，只提醒：“讓他小心一點兒，和人練武時別傷著了。”
“是，我也說過他了。”邊沁垂著眼，應和一聲。
幾日過去了，埃瀾還是沒有出現，達捺那邊也沒尋到他。不僅埃瀾不見了，前方的信息好像也斷了，達捺派出去探聽消息的人也遲遲沒有回來。
埃瀾那裏邊沁還暫且可以搪塞過去，可前面沒有消息傳來是真要了命了。
“前面還沒有消息嗎？”餘渺又問過一遍。
邊沁垂眸遮掩慌亂的眼神：“問過了，達捺說還沒什麽消息，但又派人出去看了，讓您不要擔心，好好休息。”
餘渺眉頭微緊：“這都快大半個月了，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往常也不會這樣，會不會是前面出什麽事了？”
“不會。”邊沁立即否認，“上次傳來的消息不還是快打贏了嗎？”
“要不讓達捺親自去看看？”她說完，沈默一會兒，幹脆起了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吧，達捺走了這裏就沒人能管得住了，我去看，不影響什麽。”
邊沁趕緊上前攔她：“您每日走一會兒都難受，怎麽騎得了馬？”
她將人推開：“那也沒辦法，現在是特殊時期。興許就是我平日太懶散了，才會越來越難受，出去訓練訓練說不定反而好了。你不要攔我，這是大事。”
“可萬一要出事了怎麽辦？路上連遮風的地方都沒有。”
“若是這點兒辛苦都受不了，也不配做我的孩子，早些沒了，省得我整日陪著他難受。”
她毫不猶豫走出院門，徑直往馬廄走。
“那您也得跟達捺說一聲，您就這樣走了，到時出事了，他如何跟王上交待？”
“讓人去說一聲就行了。”她跨上馬，握緊韁繩已要往前奔了，“比起這點兒小事，前面的戰事才更要緊。”
邊沁眼看著攔不住她，只能低喊一聲：“前幾日有消息傳來！”
她楞了楞，勒住韁繩，茫然轉頭看去：“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您先下馬。”邊沁扶著她從馬背下來，看她站穩了，才敢開口，“我不敢告訴您，怕您擔心。前幾日前方傳來消息，坦桑和梅巖夾擊，底斯蘭不堪再戰，落荒而逃，王上率領軍隊追過了菲比塞河。”
“什麽？”她臉色微僵，“河對面可是底斯蘭的地盤，就連我一個外來的都知道底斯蘭掌控對面大多數地方，他是怎麽t想的？”
“達捺就知道您知曉後會擔心，所以才不讓我告訴您。”
“我要去見達捺！”
她氣勢洶洶往廣場上去，直停在達捺跟前，低聲怒斥：“這樣重要的軍情，為何不跟我說！”
廣場下比試的人停下，都轉頭看來。
達捺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而後才不緊不慢道：“你這樣著急做什麽？身體不難受了？”
“你少跟我說笑！”她微微側身，胸脯氣得起伏不定。
“好。”達捺暗自嘆息一聲，站起身來，“你先坐下，有什麽事慢慢說。”
邊沁也在一邊輕聲勸：“事既已發生了，心急也沒用了，您總要為您自己的身體考慮，先坐下吧。”
她抿了抿唇，扶著椅背緩緩坐下。
達捺也坐下，輕聲道：“是，我的確瞞著你了，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你現在懷孕了，哪兒哪兒都不舒服，我怎麽敢將這種消息轉達給你？你放心，我又派人去打探了，一旦再有任何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轉達給你，你安心休息。”
“河那邊太危險了，他們五千多人根本不可能打過，我要帶一隊人馬前去援助。”
“援助？”達捺神色嚴肅起來，“如何援助？按你所說，再加上這三千人照樣不夠，更何況你也不懂帶兵打仗，如今又懷孕了……”
“可我總不能看他去送死！”她突然轉頭，怒吼一聲，廣場上又安靜下來。
達捺看著她臉上滑落的淚，有些不知所措：“你、你……什麽消息都還沒傳來，你怎麽就知道是送死呢？你不要自己嚇唬自己，等有消息了再說。”
她反手抹了把眼淚，扶著邊沁起身，只留下一句：“你最好祈禱他沒有事。”
達捺追上兩步：“他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也不希望他有事！”
她沒有停步，快步朝回走，轉過巷子，立即吩咐：“你現在立即將我們的人叫來。”
“您別……”
“我不自己去，讓埃瀾去。”她進了院門，“埃瀾呢？”
邊沁支支吾吾一會兒，噗通跪在地上：“埃瀾前幾日就不見了，邊沁怕王後擔心，不敢告訴王後。”
“你！”餘渺咬了咬牙，轉頭怒視她，“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她往前挪跪幾步，扶住餘渺的腿，仰頭看她：“我已請達捺去尋了，只是目前還沒有消息，王後不要擔心。”
餘渺捂著臉緩緩坐下，眼淚順著指縫淌下：“埃瀾也不見了，怎麽辦？我們還有什麽人可以用？我該怎麽辦？”
“您不要擔心，或許正如達捺說的那樣，沒有消息才是好消息，說不定過幾天王上戰勝的消息便會從前面傳回來。”
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忍不住幹嘔起來。
邊沁急忙起身給她倒水：“王後，別哭了，您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的。”
她抹了抹眼淚，灌下一口大水，拖著步子回到房間躺下。
邊沁看著她，一聲又一聲地暗自嘆息，卻也是再想不出任何勸慰開解的話，只能確保她還好好躺著，沒有情急之下一個人跑出去。
達捺那邊的消息遲遲不來，邊沁每日都要去催一次，派出去的人也是一個接著一個，可還是沒有什麽消息。
餘渺的臉色看著倒是好了很多，也不怎麽哭了，每日還會練上一會兒箭，不知真寬心了，還是回光返照。
夜裏，外面一陣駿馬嘶鳴聲，邊沁猛得驚醒，朝外跑去。
埃瀾滿臉是血，倉皇從馬背跳下來。
“出什麽事了！”邊沁跑過去，將他扶住。
他氣喘籲籲道：“前面、前面出事了……”
“嘭”一聲，門被一把推開，餘渺站在門中，怔怔看來。
邊沁來不及責罵埃瀾為何不避著些，便聽餘渺問：“出什麽事了？”
埃瀾咽了口唾液，稍稍垂下眼：“王上、王上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她跨出房門，緩緩走來。
“我、我……”埃瀾磕磕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轉頭看去，是達捺趕來。
餘渺張了張口，輕聲問：“出什麽事了？”
達捺往前走了幾步，猶豫道：“他們河對面的一處林中，發現了大量的屍體，有底斯蘭人的，拿拿人的，還有梅巖的。從現場來看，我們的人或許已經全軍覆沒。”
“阿敖廝呢？”她眼中淚光在月色下閃爍，語氣卻平靜得可怕。
達捺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短暫平靜。他沈默了一會兒，盡量組織好話語：“我們派出去的人沿著打鬥的痕跡去尋了，暫且沒有發現他的蹤跡，這是好事，說不定他還……”
“好事？”餘渺打斷，又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我來就是和你商量的，我這就帶上五百人去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好，你去。”
達捺擡了擡手，想拍拍她的肩，卻又放下：“你千萬保重，你若是出事，阿敖廝回來不會饒過我的。”
還回得來嗎？她沒有問出口，眼睫微微垂下，什麽也沒有說。
達捺靜站一會兒，轉身大步離去。
天亮時分，外面陣陣馬蹄聲遠去，他們出發了。
餘渺靜坐一夜，也在天亮時起身，推門朝外走。
邊沁急忙上前：“您去哪兒？”
“去廣場上。”
“您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我怎麽休息？阿敖廝出事了，達捺走了，現在還剩這裏的這些人，總要有人管事。”
“達捺走時肯定已經安排好了，您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他安排的會是什麽人？拿拿人？梅巖人？一旦他和阿敖廝都回不來了，我們會有什麽樣的下場？恐怕底斯蘭人還沒來，我們就要先被這群人生吞活剝了。我肚子裏現在還有孩子，甚至連跑都跑不掉。”
邊沁死死咬住唇，雙眼也紅了一圈：“讓埃瀾先陪著您，我去將我們的人叫來，您再過去。”
她別開眼，停在原地，沒有拒絕。
沒多久，那群奴隸都到了。他們經過數月的休養和訓練，看著比先前結實許多，齊齊往院門口一站，頗有些氣勢。
“王後。”奴隸們躬身行禮。
餘渺臉上的眼淚已經擦幹，雙眸冷冷看著前方，淡聲道：“隨我一起去廣場上。”
人群讓開，她從中走出去，大步朝廣場走去。
廣場上有人在主持局勢，看著是個拿拿人，但下面的梅巖人似乎並不服氣，臺上的人說一句，底下反駁一句。
餘渺走過去，爭吵聲停下。她緩緩落座，朝一邊站著的拿拿長老看去：“在吵什麽呢？”
“沒有吵鬧，只是梅巖的兄弟對現下的情形不太了解，有些疑問。”長老和顏悅色解釋。
“少廢話！我們要知道現在的戰況到底如何了？王上是否還活著？若是已經死了，那我們有必要重新選出新的首領。”底下的梅巖人高喊。
餘渺輕輕靠在椅背上，瞇著眼朝他們看去：“王上生死未蔔，下落未明，你們不是在操心該如何替他報仇，或將他尋回來，而是要先選一個新的首領？”
“是又如何？這是梅巖的規矩！王上死了，也輪不到我們這些人去報仇，更何況，他殺了大祭司，如今落得如此境地，不過是天神對他的懲罰！”
“天神？懲罰？你們將底斯蘭人的侵略當做天神的懲罰？”餘渺拍案而起，“你們別忘了，沒有王上在前方與底斯蘭作戰，你們現在已經全是底斯蘭人的奴隸了！”
底下寂靜無聲，啞口無言。
“就算是你們現在重新選一個首領，能怎麽樣？能打得過底斯蘭嗎？能守住自己的家嗎？大敵當前，考慮的不是如何團結抗戰，而是內部相互傾軋，所謂的天神保佑的，便是你們這種人嗎！”
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都垂下頭，只有最開始喊話的那個人，仍舊梗著脖子，只是他左右看了一圈，沒有人再附和，他也不敢再開口。
餘渺喊了幾嗓子，小腹已經開始不舒服，她扶著邊沁的手坐下，緩了幾口氣後，又接著道：
“我肚子裏的孩子留的是梅巖人的血，天神若是懲罰我，又怎麽會讓我擁有子嗣？大祭司為了個人私利，誣陷我是妖女，要對我處以極刑。如此心狠手辣窮兇極惡的人，天神怎麽會讓她作為自己的發言人？是天神要她死，而不是王上要她死。天神已托夢給我，將大祭司的職位托付給了我。”
底下又竊竊私語起來，有人試探開口：“可是自古以來，大祭司都不允許成婚生子……”
“誰規定的？”餘渺沈聲發問。
沒有人回答，他們都答不上來，只有人道：“大祭司被要求毫無保留地純潔……”
“成婚生子便是不潔嗎？若不是成婚生子，梅巖何以延續？拿拿何以延t續？”餘渺擲地有聲，說完，又轉眼朝身旁的拿拿長老看去，“您說是嗎？”
拿拿長老擦了把頭上的冷汗，瞥一眼她身後站著的侍從，連連點頭：“是、是。”
餘渺擡了擡眉，正襟危坐，一字一頓道：“我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證明，若天神並非真心想任命我為祭司，我肚子裏的孩子便將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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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吧, 那我也就不強求了。”達捺起身，“我會再多派兩個人去打探消息，你別擔心, 好好在這裏休息。”
“那有勞你了。”餘渺目送他離開，繼續躺在椅上乘涼。
她晚上一個人躺著的時候總翻來覆去睡不著，這會兒有人在身旁了，反而能迷迷糊糊入t睡了。
邊沁不敢吵醒她，就在院子裏守著，埃瀾更是步子都不挪一步, 就坐在她身旁, 只有邊沁要他幹活時，他才起身動彈一下。
達捺說話算話, 又緊急派了幾個人探聽前面的消息。
“前方節節告勝, 底斯蘭已損失了五千餘人，我們的人幾乎沒有損失。在菲比塞河，底斯蘭想要打贏梅巖, 如同癡人做夢, 想必不過多久王上就能凱旋歸來。”
餘渺眉眼染上一些笑意，捧著小腹緩緩在院子裏行走。她的肚子有些顯懷了，但只是一點兒, 只有手心放在那兒時能感覺到一點點凸起，穿上衣裳就看不見了。
“這樣緊急來回傳信, 他沒有懷疑些什麽？”她問。
邊沁笑著道：“達捺說, 王上是懷疑過是不是這裏出事了, 但送信的人解釋清楚了。”
“這樣就好。叫達捺不用再那樣著急派人去問了, 像從前那樣就好，我心裏已經有數了, 不要影響了前方的戰事。”
他們的優勢明顯，這回應當是真的要打贏了。等打贏了，他們就能回毓旒了吧？只是她的肚子……不論走水路還是走陸路都會十分辛苦，看來似乎是只能等孩子生下來再離開了。
她現在完全不擔心走不走得掉，阿敖廝答應過她的事一定會做到。
梅巖的冬天似乎又要來了，這兩日的日頭沒那樣烈了，到了夜間甚至還有些冷意，比先前舒服很多，只是她的孕吐越來越嚴重，已經到了看見食物都要犯嘔的地步。
為了讓她能吃下些食物，埃瀾都進了廚房，絞盡腦汁給她準備餐食。
“是不是快要到冬天了？”她撇下房中的晚餐，緩緩朝外走。
“還沒有呢，這才到秋天，冬天還有一陣子。”邊沁跟出去，“王後，先將晚餐吃了吧。”
她苦著一張臉：“我實在不想吃，晚上不吃也沒什麽事，你們放著吧，我餓了會自己吃的。”
“您若是能吃，還是盡量吃一些。您已瘦了好些了，王上回來會責罵我們的。”
“放心吧，是我自己胃口不好，他怪不到你們頭上。”
邊沁實在找不到什麽理由勸說了，只剩嘆息一聲：“我問過別人懷孕時的情形，都沒有像王後這樣難受的。”
“我也弄不清楚。”或許是像他父親。她一想起阿敖廝，心中就忍不住發酸，“你們將飯端出去吧，我先睡一會兒。”
“是。”邊沁和埃瀾輕聲退出門。
天黑了，屋子裏暗下來，她翻來覆去睡不著，又開始想念一直以來壓著的那只手臂。她坐起身，踩在床邊的小凳上，捧著臉低聲哭泣。
埃瀾從窗縫看見她的眼淚，眉頭擰在一起，急匆匆去找邊沁。
“怎麽了？”邊沁一臉茫然從被子鉆出來。
埃瀾抿了抿唇，罕見開了口：“她哭了。”
邊沁微怔，匆匆忙忙往外走。
房門被推開的瞬間，餘渺愕然轉頭，臉上還掛滿了眼淚。
她反應過來，快速低下頭，胡亂擦了把眼淚，含糊不清解釋：“我沒事。”
邊沁和埃瀾悄聲走過去，蹲在她腿邊，仰頭看著她：“您哪裏不舒服嗎？”
“沒什麽。”她別開臉，過了好一會兒，又道，“我明日想出門。”
“您想去哪兒？我和埃瀾陪您去。”
邊沁語氣好溫柔，讓她不由自主又想起阿敖廝，阿敖廝也會這樣看著她，輕聲問她，是哪裏不開心，想去哪兒走走。
她眼淚又往下掉，哽咽道：“我想去前線看看……”
“去看王上嗎？”邊沁蹙眉看她。
她連連點頭，眼淚四濺。
邊沁頓了頓，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勸：“您現在的情況不適合騎馬？就是有馬車也不行。”
“已經有三個月了。”她擡起朦朧的淚眼，低聲懇求。
邊沁不忍心再拒絕，只能先拖著：“我明日先問問達捺，看看前面有沒有什麽新消息傳來，說不定王上已經啟程回來了，您也不用白走這一趟。”
“好，是很久沒有新消息傳回來了。”她不想耽擱前面的戰情，想打聽消息也會忍住。
邊沁明白她，也不好擅自做主。
她又閑聊了幾句，將人扶著躺下，稍微陪了一會兒，人終於睡著了。
“走？”她悄聲對埃瀾道。
埃瀾看著床上的人，挪著步子一步一步朝外去。
邊沁拉他一把，低聲勸：“你在這兒王後也不會好受，王後需要的是王上。”
他默不作聲，心裏卻有了主意。
第二天一早，邊沁喊他時沒見人，又怕餘渺擔心，只能暫且按捺住，當做什麽也沒發生，快步朝達捺那裏去。
達捺也才起，剛從院中走出來，一看到她，眉頭立即皺起：“她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來問問最近有沒有什麽新消息？”
“有，半夜剛送來的。”達捺道，“坦桑從南面夾擊，底斯蘭元首落荒而逃，阿敖廝帶人去追了。這是五天前的事，現下是何情況，還不清楚。”
邊沁眉頭也皺起：“那還要打多久？他們要什麽時候才能回來？”
“我也不知道，去了河對面就是底斯蘭的地盤……對了，這事最好不要跟她說，她知道了定會擔心。”
“可王後已經很擔心了，昨天還說要去尋王上。”
“你想辦法將她安撫下來，她本來看著就不太好，怎麽出門去找？”達捺有些頭疼，“她最近還是吃不下飯嗎？”
“是，昨晚就沒吃。”
達捺捏捏眉心：“好了，我知道了，我會讓人去探聽消息。”
“多謝。”邊沁微微行禮，走出去幾步又回頭，“還有一件事，埃瀾不見了，我今早尋了一圈沒看見，外面也沒見他身影，勞煩您派人找一找，那些奴隸對這裏的並不熟悉。”
“就是那個不愛說話的小男孩是吧？”
“是。”
達捺應下：“好，我會讓人去找，你回去陪著她吧，她現在這副模樣，身旁不能沒人。”
邊沁也害怕她出事，快步往回走，確認她還在睡後，才放心又去做別的。
埃瀾真的不見了，一日都沒出現。
餘渺也發現奇怪，左右看一眼，終於想起是身邊缺了個人。
“埃瀾呢？”
“和那些奴隸們在一起呢。”
餘渺點點頭，沒再詢問，只提醒：“讓他小心一點兒，和人練武時別傷著了。”
“是，我也說過他了。”邊沁垂著眼，應和一聲。
幾日過去了，埃瀾還是沒有出現，達捺那邊也沒尋到他。不僅埃瀾不見了，前方的信息好像也斷了，達捺派出去探聽消息的人也遲遲沒有回來。
埃瀾那裏邊沁還暫且可以搪塞過去，可前面沒有消息傳來是真要了命了。
“前面還沒有消息嗎？”餘渺又問過一遍。
邊沁垂眸遮掩慌亂的眼神：“問過了，達捺說還沒什麽消息，但又派人出去看了，讓您不要擔心，好好休息。”
餘渺眉頭微緊：“這都快大半個月了，一點兒消息也沒有，往常也不會這樣，會不會是前面出什麽事了？”
“不會。”邊沁立即否認，“上次傳來的消息不還是快打贏了嗎？”
“要不讓達捺親自去看看？”她說完，沈默一會兒，幹脆起了身往外走，“我去看看吧，達捺走了這裏就沒人能管得住了，我去看，不影響什麽。”
邊沁趕緊上前攔她：“您每日走一會兒都難受，怎麽騎得了馬？”
她將人推開：“那也沒辦法，現在是特殊時期。興許就是我平日太懶散了，才會越來越難受，出去訓練訓練說不定反而好了。你不要攔我，這是大事。”
“可萬一要出事了怎麽辦？路上連遮風的地方都沒有。”
“若是這點兒辛苦都受不了，也不配做我的孩子，早些沒了，省得我整日陪著他難受。”
她毫不猶豫走出院門，徑直往馬廄走。
“那您也得跟達捺說一聲，您就這樣走了，到時出事了，他如何跟王上交待？”
“讓人去說一聲就行了。”她跨上馬，握緊韁繩已要往前奔了，“比起這點兒小事，前面的戰事才更要緊。”
邊沁眼看著攔不住她，只能低喊一聲：“前幾日有消息傳來！”
她楞了楞，勒住韁繩，茫然轉頭看去：“那你怎麽不告訴我？”
“您先下馬。”邊沁扶著她從馬背下來，看她站穩了，才敢開口，“我不敢告訴您，怕您擔心。前幾日前方傳來消息，坦桑和梅巖夾擊，底斯蘭不堪再戰，落荒而逃，王上率領軍隊追過了菲比塞河。”
“什麽？”她臉色微僵，“河對面可是底斯蘭的地盤，就連我一個外來的都知道底斯蘭掌控對面大多數地方，他是怎麽t想的？”
“達捺就知道您知曉後會擔心，所以才不讓我告訴您。”
“我要去見達捺！”
她氣勢洶洶往廣場上去，直停在達捺跟前，低聲怒斥：“這樣重要的軍情，為何不跟我說！”
廣場下比試的人停下，都轉頭看來。
達捺擺擺手，示意他們繼續，而後才不緊不慢道：“你這樣著急做什麽？身體不難受了？”
“你少跟我說笑！”她微微側身，胸脯氣得起伏不定。
“好。”達捺暗自嘆息一聲，站起身來，“你先坐下，有什麽事慢慢說。”
邊沁也在一邊輕聲勸：“事既已發生了，心急也沒用了，您總要為您自己的身體考慮，先坐下吧。”
她抿了抿唇，扶著椅背緩緩坐下。
達捺也坐下，輕聲道：“是，我的確瞞著你了，但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你現在懷孕了，哪兒哪兒都不舒服，我怎麽敢將這種消息轉達給你？你放心，我又派人去打探了，一旦再有任何消息，我會第一時間轉達給你，你安心休息。”
“河那邊太危險了，他們五千多人根本不可能打過，我要帶一隊人馬前去援助。”
“援助？”達捺神色嚴肅起來，“如何援助？按你所說，再加上這三千人照樣不夠，更何況你也不懂帶兵打仗，如今又懷孕了……”
“可我總不能看他去送死！”她突然轉頭，怒吼一聲，廣場上又安靜下來。
達捺看著她臉上滑落的淚，有些不知所措：“你、你……什麽消息都還沒傳來，你怎麽就知道是送死呢？你不要自己嚇唬自己，等有消息了再說。”
她反手抹了把眼淚，扶著邊沁起身，只留下一句：“你最好祈禱他沒有事。”
達捺追上兩步：“他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也不希望他有事！”
她沒有停步，快步朝回走，轉過巷子，立即吩咐：“你現在立即將我們的人叫來。”
“您別……”
“我不自己去，讓埃瀾去。”她進了院門，“埃瀾呢？”
邊沁支支吾吾一會兒，噗通跪在地上：“埃瀾前幾日就不見了，邊沁怕王後擔心，不敢告訴王後。”
“你！”餘渺咬了咬牙，轉頭怒視她，“你到底還有多少事瞞著我！”
她往前挪跪幾步，扶住餘渺的腿，仰頭看她：“我已請達捺去尋了，只是目前還沒有消息，王後不要擔心。”
餘渺捂著臉緩緩坐下，眼淚順著指縫淌下：“埃瀾也不見了，怎麽辦？我們還有什麽人可以用？我該怎麽辦？”
“您不要擔心，或許正如達捺說的那樣，沒有消息才是好消息，說不定過幾天王上戰勝的消息便會從前面傳回來。”
她沒說話，過了一會兒，突然忍不住幹嘔起來。
邊沁急忙起身給她倒水：“王後，別哭了，您這樣下去身體會受不了的。”
她抹了抹眼淚，灌下一口大水，拖著步子回到房間躺下。
邊沁看著她，一聲又一聲地暗自嘆息，卻也是再想不出任何勸慰開解的話，只能確保她還好好躺著，沒有情急之下一個人跑出去。
達捺那邊的消息遲遲不來，邊沁每日都要去催一次，派出去的人也是一個接著一個，可還是沒有什麽消息。
餘渺的臉色看著倒是好了很多，也不怎麽哭了，每日還會練上一會兒箭，不知真寬心了，還是回光返照。
夜裏，外面一陣駿馬嘶鳴聲，邊沁猛得驚醒，朝外跑去。
埃瀾滿臉是血，倉皇從馬背跳下來。
“出什麽事了！”邊沁跑過去，將他扶住。
他氣喘籲籲道：“前面、前面出事了……”
“嘭”一聲，門被一把推開，餘渺站在門中，怔怔看來。
邊沁來不及責罵埃瀾為何不避著些，便聽餘渺問：“出什麽事了？”
埃瀾咽了口唾液，稍稍垂下眼：“王上、王上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她跨出房門，緩緩走來。
“我、我……”埃瀾磕磕巴巴半晌說不出話來，腳步聲從身後傳來，他轉頭看去，是達捺趕來。
餘渺張了張口，輕聲問：“出什麽事了？”
達捺往前走了幾步，猶豫道：“他們河對面的一處林中，發現了大量的屍體，有底斯蘭人的，拿拿人的，還有梅巖的。從現場來看，我們的人或許已經全軍覆沒。”
“阿敖廝呢？”她眼中淚光在月色下閃爍，語氣卻平靜得可怕。
達捺知道，這是暴風雨來臨之前的短暫平靜。他沈默了一會兒，盡量組織好話語：“我們派出去的人沿著打鬥的痕跡去尋了，暫且沒有發現他的蹤跡，這是好事，說不定他還……”
“好事？”餘渺打斷，又問，“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我來就是和你商量的，我這就帶上五百人去尋，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好，你去。”
達捺擡了擡手，想拍拍她的肩，卻又放下：“你千萬保重，你若是出事，阿敖廝回來不會饒過我的。”
還回得來嗎？她沒有問出口，眼睫微微垂下，什麽也沒有說。
達捺靜站一會兒，轉身大步離去。
天亮時分，外面陣陣馬蹄聲遠去，他們出發了。
餘渺靜坐一夜，也在天亮時起身，推門朝外走。
邊沁急忙上前：“您去哪兒？”
“去廣場上。”
“您現在需要的是休息。”
“我怎麽休息？阿敖廝出事了，達捺走了，現在還剩這裏的這些人，總要有人管事。”
“達捺走時肯定已經安排好了，您不用擔心……”
“不用擔心？他安排的會是什麽人？拿拿人？梅巖人？一旦他和阿敖廝都回不來了，我們會有什麽樣的下場？恐怕底斯蘭人還沒來，我們就要先被這群人生吞活剝了。我肚子裏現在還有孩子，甚至連跑都跑不掉。”
邊沁死死咬住唇，雙眼也紅了一圈：“讓埃瀾先陪著您，我去將我們的人叫來，您再過去。”
她別開眼，停在原地，沒有拒絕。
沒多久，那群奴隸都到了。他們經過數月的休養和訓練，看著比先前結實許多，齊齊往院門口一站，頗有些氣勢。
“王後。”奴隸們躬身行禮。
餘渺臉上的眼淚已經擦幹，雙眸冷冷看著前方，淡聲道：“隨我一起去廣場上。”
人群讓開，她從中走出去，大步朝廣場走去。
廣場上有人在主持局勢，看著是個拿拿人，但下面的梅巖人似乎並不服氣，臺上的人說一句，底下反駁一句。
餘渺走過去，爭吵聲停下。她緩緩落座，朝一邊站著的拿拿長老看去：“在吵什麽呢？”
“沒有吵鬧，只是梅巖的兄弟對現下的情形不太了解，有些疑問。”長老和顏悅色解釋。
“少廢話！我們要知道現在的戰況到底如何了？王上是否還活著？若是已經死了，那我們有必要重新選出新的首領。”底下的梅巖人高喊。
餘渺輕輕靠在椅背上，瞇著眼朝他們看去：“王上生死未蔔，下落未明，你們不是在操心該如何替他報仇，或將他尋回來，而是要先選一個新的首領？”
“是又如何？這是梅巖的規矩！王上死了，也輪不到我們這些人去報仇，更何況，他殺了大祭司，如今落得如此境地，不過是天神對他的懲罰！”
“天神？懲罰？你們將底斯蘭人的侵略當做天神的懲罰？”餘渺拍案而起，“你們別忘了，沒有王上在前方與底斯蘭作戰，你們現在已經全是底斯蘭人的奴隸了！”
底下寂靜無聲，啞口無言。
“就算是你們現在重新選一個首領，能怎麽樣？能打得過底斯蘭嗎？能守住自己的家嗎？大敵當前，考慮的不是如何團結抗戰，而是內部相互傾軋，所謂的天神保佑的，便是你們這種人嗎！”
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都垂下頭，只有最開始喊話的那個人，仍舊梗著脖子，只是他左右看了一圈，沒有人再附和，他也不敢再開口。
餘渺喊了幾嗓子，小腹已經開始不舒服，她扶著邊沁的手坐下，緩了幾口氣後，又接著道：
“我肚子裏的孩子留的是梅巖人的血，天神若是懲罰我，又怎麽會讓我擁有子嗣？大祭司為了個人私利，誣陷我是妖女，要對我處以極刑。如此心狠手辣窮兇極惡的人，天神怎麽會讓她作為自己的發言人？是天神要她死，而不是王上要她死。天神已托夢給我，將大祭司的職位托付給了我。”
底下又竊竊私語起來，有人試探開口：“可是自古以來，大祭司都不允許成婚生子……”
“誰規定的？”餘渺沈聲發問。
沒有人回答，他們都答不上來，只有人道：“大祭司被要求毫無保留地純潔……”
“成婚生子便是不潔嗎？若不是成婚生子，梅巖何以延續？拿拿何以延t續？”餘渺擲地有聲，說完，又轉眼朝身旁的拿拿長老看去，“您說是嗎？”
拿拿長老擦了把頭上的冷汗，瞥一眼她身後站著的侍從，連連點頭：“是、是。”
餘渺擡了擡眉，正襟危坐，一字一頓道：“我肚子裏的孩子就是最好的證明，若天神並非真心想任命我為祭司，我肚子裏的孩子便將不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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