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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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
陳元是一個月前收到的來自京城的密信。
當年他向還是太子的李術投誠, 從那之後便一直留在晉州。
後來李術登基，奪嫡失敗的晉王被遣回晉州，陳元便成了李術在晉州的爪牙。
晉王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 名為保護, 實為軟禁。
李術做事狠厲, 若不是太上皇還在, 晉王怕是來晉州沒多久就會暴斃。陳元想。
所以當他看到信上吩咐他找到人只需暗中監視，無需動手時，心中著實震驚了一瞬。
這是想自己動手嗎？
陳元接著看信的內容, 他十分確定信上的沈紆正是兩年前他見過的那位，可李術卻讓他照著另幾個名字去找人。
看來這位沈姑娘本事不小, 居然搞來了四個假身份, 還有男有女。
知道沈紆頂替的假身份, 想找到人的下落並不難。
恰巧沈紆同芍藥住在一起，陳元便頂著公差的由頭，在禹州暗中監視著她，並出於私心時不時在芍藥的鋪子裏出現一下, 順便試探一下沈紆的態度。
陳元想象不出看著如此溫順的沈紆是如何敢從皇宮私逃的。
按理說這麽一個容貌平平的孤女，能被皇帝看上，怎麽看都算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換做平常人早就感恩戴德，沈迷榮華富貴之中。
察覺到陳元在盯著自己, 阿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麽看！”
她和謝韞被分開挾持至不同的馬車中被侍衛看著, 以防她們跳車。至於阿紆，更是被“優待”, 由陳元親自看守。
陳元被沖了這麽一句, 依然態度溫和，輕笑一聲並不答話。雖然好奇, 但有些話他不敢去問李術，自然也不會去問阿紆。
好奇心害死貓，皇帝和貴妃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他這個t做臣子的只需按命行事便是。
到了驛館，阿紆被單獨關在一個屋子裏，屋子的窗戶都被釘死不透一絲光線，看樣子是早就備好了的。
陳元看到阿紆自進了屋之後便一直偷偷打量四周的環境，知道她這是還沒死心。
“屋舍簡陋，還請娘娘忍受一二。”陳元道，“不過娘娘放心，周圍都有侍衛把守，安全的很。”
“只是這些家具棱角鋒利……”陳元看了一眼旁邊的櫃子，四角尖尖，若是一心求死一頭撞上去，怕是難救。
不過他並不擔心這個問題：“娘娘可要小心些莫要磕著碰著，不然謝姑娘怕是也不會好過。”
這是明晃晃地拿阿韞的性命威脅她，阿紆握緊雙拳，然而除了瞪著陳元她什麽都做不了。
陳元見她眼神充滿恨意，輕咳一聲移開目光道：“咳，娘娘也別這麽看著臣，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大抵是他也覺得這招卑鄙，阿紆第一次聽見他說話底氣不足。
“他在這兒？”阿紆聽見這話面色發白，一時竟也顧不得分精力去瞪陳元。
“陛下……自然不在這兒。”陳元面不改色的說出早已備好的謊話，“陛下在宮裏等娘娘回去呢。”
這自然也是李術的意思。陳元對此頗為不解，陛下閉朝不遠千裏只為沈姑娘一人，為何不見一面呢？
“娘娘放心，五日後臣便會護送您同謝大人一起回京，用不了多久您就能見到陛下了。”
他雙手作揖朝著阿紆行了一禮便退下，不用想，那沈姑娘聽見這話定然沒什麽好臉色。
走出屋子，身後的房門被緊緊關上，陳元這才收起臉上的假笑，輕嘆一口氣。
這事兒一做，他在某人那裏的形象必是轟然倒塌，只是皇命難違，他不得不去當這把刀。
門口候著的副官見他面色不好，上前關切道：“大人怎麽一臉愁容，可是貴妃娘娘她不配合？”
“不可背後置喙貴妃娘娘，著人好生伺候著便是。”陳元說話沒好氣，又嘆了一聲，“本官怕是要孤獨終老了。”
“大人說什麽？”副官不明所以，不是說貴妃娘娘嗎，怎麽又和大人的婚事有關了？
“沒什麽。”陳元又恢覆平日的神情，“備車去州牧府。”
這邊的事辦完了，他還要去和那邊說一聲呢。
*
州牧府內，一個玄衣男子坐在檀木寶座上，靜靜聽著下首的男子將今日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貴妃娘娘今日還問皇上是不是來了。”陳元言罷，見李術只是靜靜聽著，並無什麽反應，忍不住又加了這麽一句話。
“哦？”李術聽見這話眉毛微挑，“你是如何說的？”
“臣自然是按照陛下吩咐的那樣說陛下在京城。”陳元瞥見李術聽到這話面色有一瞬失落，倒像是希望他將自己在禹州的事情捅出來一般。
這樣他就能有理由去見沈紆了。
陳元思付片刻道：“陛下真的不去看看貴妃娘娘嗎？”
李術聞言征了一下，最後還是道：“不必了。”
真的不用嗎，明明就一副想見的樣子。陳元將這話埋在心裏，沒敢說出來。
“你退下吧。”李術道，“有什麽事立刻來報。”
“是，臣告退。”
陳元退下後，屋內只剩李術一人。他單手扶額，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剛來禹州時，人人都覺得他會去見沈紆，他卻一直遲遲沒有露面。
彼時沈紆正在關府當教書娘子。
“……謝大人教那些女孩子《詩經》。”
陳元剛說完這句話就看李術眉頭一皺，沒好氣道：“不倫不類。”
“沈…貴妃娘娘也在。”陳元硬著頭皮道，“娘娘似乎還挺喜歡這份差事。”
李術：“……”
李術：“這倒也合理，她平日在宮裏就喜歡教宮女們讀書識字。”
“明明自己也是這幾年才學會的。”
聽到上方傳來的尾音似有一絲笑意，陳元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既然她喜歡那個學堂，那就將關惠興的債務免了吧。”李術道，“至於錢財……那些認捐者言而無信，平日行事必有疏漏之處，你將他們的罪狀一一收集起來按規矩辦事便是。”
“此事不可走漏風聲。”他替沈紆做了件好事，卻不敢說是自己所為。
陳元問他可要即刻行動，他也只是讓陳元先引著沈紆留下來，萬不得已時再動手。
事已至此，他還是想給沈紆一個機會。
一個主動留下來的機會。
只要他不露面，沈紆回到皇宮裏，他還可以騙自己是她自己回來的。
*
阿紆被關在驛館裏，門窗都緊閉著，只有星星點點的亮光從門窗的縫隙灑進屋裏，即使白日也要點燈才能亮堂些。
這兩日屋子裏就她一個人，服飾的侍女只有在送膳或者她有事喚人時才進來。
阿紆一開始還想同侍女和外面看守的侍衛打聽謝韞的情況，然而他們卻一個字都不說。有一次阿紆急了，語氣急了些，還把那侍女嚇哭了。
看著那姑娘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阿紆輕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你出去吧，我不問你了。”
他們也都是奉命辦事罷了。
原先陳元說五日後出發，現下時間越來越近，阿紆不由得感到心急。
然而外面守衛森嚴，謝韞也不知道關在何處，要想逃走難如升天。
如今已是第三日，阿紆正在屋裏踱步想著下一步該怎麽辦，突然聽見門外一陣騷亂聲。
“這門上了鎖……鑰匙，鑰匙在這兒。”那人壓低了聲音，仍能聽出她語氣急切。
是芍藥的聲音！
阿紆趕忙跑到門口，房門下一刻便被打開。門外謝韞和芍藥一臉急切，阿南在旁邊手裏拿著鑰匙，神情冷漠，見到阿紆目光掃過他還輕哼了一聲。
“你們怎麽來了？”阿紆看到門口的侍衛倒了一地，驚呼道。
芍藥沒回答她，而是拉著她往外走，道：“先別說這個了，先離開。”
芍藥雇的馬車停在驛站後面，幾人上車後，她便催促車夫趕緊走。
在聽完芍藥的話後阿紆才知道，這兩天她們觀察這驛站裏看守的人不多，便暗中在這些人的吃食和酒裏嚇了迷藥。
至於陳元，也被芍藥送的點心暈倒了。
“這是新的照身貼和通關文書。”芍藥將東西塞給阿紆，“我聯系了另一個商隊，他們恰好今天就出發，夜長夢多，你們趕緊走。”
時間都是早就算好的，只需送她們兩人同商隊會和，商隊就會立刻出發。
等到陳元醒了追來，
雖然只有短短幾個字，但阿紆知道無論是弄來新身份還是聯系商隊都不是容易之事，想來芍藥為此花費了不少錢財疏通。
“可你們怎麽辦？”阿紆聲音顫抖，她逃走了去楚國無後顧之憂，可芍藥等人還要留在燕國。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管這個。”芍藥急切道，“左右皇帝也不在這裏，禹州這邊只需應付陳元便可。”
誠然，陳元不會為難芍藥，只是他自己就難交差了。
李術雖然會生氣，但她並不能算是正經貴妃，陳元大可說她是在回京的路上遭山賊歹人掠走。
阿紆也沒那麽多心思去管陳元，芍藥既然舍命救她出來，她就沒有再回去的道理。
到了商隊所在之地，他們早已整裝待發，見到芍藥帶人來了，一個領頭模樣的人忙過來道：“你可來了，就等你們呢！”
芍藥忙將準備好的包袱給阿紆和謝韞，又塞給領頭一個荷包：“勞煩大哥路上多照顧我這兩個妹妹。”
“好說好說。”領頭也不客氣，朝身後一指，“兩位姑娘就坐我那婆娘那輛車，到夜裏她給你們安排營帳。”
看見商隊裏還有幾個婦人，阿紆的擔心又少了幾分，畢竟商隊裏若是只有她們兩個女子還真有些危險。
商隊很快就出發了，阿紆兩人坐在拉貨的平板車後面，揮手向芍藥告別。
領隊的媳婦是個溫婉女子，她見兩人穿著不凡，輕笑一聲道：“商隊運貨只有這種車可以坐，沒馬車舒服，這路上辛苦，兩位姑娘若是有什麽不適的盡管開口。”
阿紆搖搖頭：“沒事兒，我們坐這種挺好的。”
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燕國，什麽舒服不舒服的，就算是跟著商隊步行她也要提腿走出去。
到了城門，阿紆t不由得心跳加快緊張起來。
這是最後一關了，只要過了這門，她就真的成功逃走了！
將照身貼和通關文書交給城門看守的侍衛，他看了一眼沒說什麽。
阿紆放下心來，然而待所有人的文書都察看完後，那侍衛又轉過來同她和謝韞道：“你們兩個初次出關，要到上面去登記一下。”侍衛指向城樓上的一個小房間。
阿紆和謝韞對視一眼，沒聽說還有這一茬啊。
領隊跑來同她們道：“兩位姑娘放心，初次出關都是一樣的，走個流程而已，一會兒就好了，快去吧。”
既然領隊都這樣說了，阿紆打消了疑慮，帶著照身貼和文書跟著侍衛往城樓上走去。
登記的房間在城樓偏上的位置，走在樓階上透過朝外的窗子邊能看到城門外的景象。
“到了，兩位姑娘進去吧。”侍衛走到門口便停下，“今兒初次出關來登記的，兩位姑娘還是頭兩個。”
怪不得這屋子關著。阿紆不疑有他，推開房門，她想早點辦完出發。
房門甫一打開，裏面稀薄寒冷的空氣便透過門朝著阿紆撲來，鉆進她的鼻孔之中。
那空氣裏夾雜著熟悉的味道，是麝香、冰片還有一種特殊的香料味。
這種味道阿紆並不陌生，她前不久還在學堂中聞到過這種味道，而在更久的過去，這個味道一直出現在她身邊，甚至在她入睡時也未曾消失。
那是李術身上的味道。
屋內光線稀薄陰暗，陽光透過窗子從李術的側面打來，讓他的臉一半在光下，一半處於陰影之中。
阿紆看見他兩片毫無血色的薄唇輕啟。
“沈紆，別來無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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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元是一個月前收到的來自京城的密信。
當年他向還是太子的李術投誠, 從那之後便一直留在晉州。
後來李術登基，奪嫡失敗的晉王被遣回晉州，陳元便成了李術在晉州的爪牙。
晉王的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 名為保護, 實為軟禁。
李術做事狠厲, 若不是太上皇還在, 晉王怕是來晉州沒多久就會暴斃。陳元想。
所以當他看到信上吩咐他找到人只需暗中監視，無需動手時，心中著實震驚了一瞬。
這是想自己動手嗎？
陳元接著看信的內容, 他十分確定信上的沈紆正是兩年前他見過的那位，可李術卻讓他照著另幾個名字去找人。
看來這位沈姑娘本事不小, 居然搞來了四個假身份, 還有男有女。
知道沈紆頂替的假身份, 想找到人的下落並不難。
恰巧沈紆同芍藥住在一起，陳元便頂著公差的由頭，在禹州暗中監視著她，並出於私心時不時在芍藥的鋪子裏出現一下, 順便試探一下沈紆的態度。
陳元想象不出看著如此溫順的沈紆是如何敢從皇宮私逃的。
按理說這麽一個容貌平平的孤女，能被皇帝看上，怎麽看都算是上輩子修來的福氣。換做平常人早就感恩戴德，沈迷榮華富貴之中。
察覺到陳元在盯著自己, 阿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麽看！”
她和謝韞被分開挾持至不同的馬車中被侍衛看著, 以防她們跳車。至於阿紆，更是被“優待”, 由陳元親自看守。
陳元被沖了這麽一句, 依然態度溫和，輕笑一聲並不答話。雖然好奇, 但有些話他不敢去問李術，自然也不會去問阿紆。
好奇心害死貓，皇帝和貴妃兩個人之間的事情，他這個t做臣子的只需按命行事便是。
到了驛館，阿紆被單獨關在一個屋子裏，屋子的窗戶都被釘死不透一絲光線，看樣子是早就備好了的。
陳元看到阿紆自進了屋之後便一直偷偷打量四周的環境，知道她這是還沒死心。
“屋舍簡陋，還請娘娘忍受一二。”陳元道，“不過娘娘放心，周圍都有侍衛把守，安全的很。”
“只是這些家具棱角鋒利……”陳元看了一眼旁邊的櫃子，四角尖尖，若是一心求死一頭撞上去，怕是難救。
不過他並不擔心這個問題：“娘娘可要小心些莫要磕著碰著，不然謝姑娘怕是也不會好過。”
這是明晃晃地拿阿韞的性命威脅她，阿紆握緊雙拳，然而除了瞪著陳元她什麽都做不了。
陳元見她眼神充滿恨意，輕咳一聲移開目光道：“咳，娘娘也別這麽看著臣，這些都是陛下的意思。”大抵是他也覺得這招卑鄙，阿紆第一次聽見他說話底氣不足。
“他在這兒？”阿紆聽見這話面色發白，一時竟也顧不得分精力去瞪陳元。
“陛下……自然不在這兒。”陳元面不改色的說出早已備好的謊話，“陛下在宮裏等娘娘回去呢。”
這自然也是李術的意思。陳元對此頗為不解，陛下閉朝不遠千裏只為沈姑娘一人，為何不見一面呢？
“娘娘放心，五日後臣便會護送您同謝大人一起回京，用不了多久您就能見到陛下了。”
他雙手作揖朝著阿紆行了一禮便退下，不用想，那沈姑娘聽見這話定然沒什麽好臉色。
走出屋子，身後的房門被緊緊關上，陳元這才收起臉上的假笑，輕嘆一口氣。
這事兒一做，他在某人那裏的形象必是轟然倒塌，只是皇命難違，他不得不去當這把刀。
門口候著的副官見他面色不好，上前關切道：“大人怎麽一臉愁容，可是貴妃娘娘她不配合？”
“不可背後置喙貴妃娘娘，著人好生伺候著便是。”陳元說話沒好氣，又嘆了一聲，“本官怕是要孤獨終老了。”
“大人說什麽？”副官不明所以，不是說貴妃娘娘嗎，怎麽又和大人的婚事有關了？
“沒什麽。”陳元又恢覆平日的神情，“備車去州牧府。”
這邊的事辦完了，他還要去和那邊說一聲呢。
*
州牧府內，一個玄衣男子坐在檀木寶座上，靜靜聽著下首的男子將今日發生的事情一一道來。
“……貴妃娘娘今日還問皇上是不是來了。”陳元言罷，見李術只是靜靜聽著，並無什麽反應，忍不住又加了這麽一句話。
“哦？”李術聽見這話眉毛微挑，“你是如何說的？”
“臣自然是按照陛下吩咐的那樣說陛下在京城。”陳元瞥見李術聽到這話面色有一瞬失落，倒像是希望他將自己在禹州的事情捅出來一般。
這樣他就能有理由去見沈紆了。
陳元思付片刻道：“陛下真的不去看看貴妃娘娘嗎？”
李術聞言征了一下，最後還是道：“不必了。”
真的不用嗎，明明就一副想見的樣子。陳元將這話埋在心裏，沒敢說出來。
“你退下吧。”李術道，“有什麽事立刻來報。”
“是，臣告退。”
陳元退下後，屋內只剩李術一人。他單手扶額，發出一聲無聲的嘆息。
他剛來禹州時，人人都覺得他會去見沈紆，他卻一直遲遲沒有露面。
彼時沈紆正在關府當教書娘子。
“……謝大人教那些女孩子《詩經》。”
陳元剛說完這句話就看李術眉頭一皺，沒好氣道：“不倫不類。”
“沈…貴妃娘娘也在。”陳元硬著頭皮道，“娘娘似乎還挺喜歡這份差事。”
李術：“……”
李術：“這倒也合理，她平日在宮裏就喜歡教宮女們讀書識字。”
“明明自己也是這幾年才學會的。”
聽到上方傳來的尾音似有一絲笑意，陳元還以為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既然她喜歡那個學堂，那就將關惠興的債務免了吧。”李術道，“至於錢財……那些認捐者言而無信，平日行事必有疏漏之處，你將他們的罪狀一一收集起來按規矩辦事便是。”
“此事不可走漏風聲。”他替沈紆做了件好事，卻不敢說是自己所為。
陳元問他可要即刻行動，他也只是讓陳元先引著沈紆留下來，萬不得已時再動手。
事已至此，他還是想給沈紆一個機會。
一個主動留下來的機會。
只要他不露面，沈紆回到皇宮裏，他還可以騙自己是她自己回來的。
*
阿紆被關在驛館裏，門窗都緊閉著，只有星星點點的亮光從門窗的縫隙灑進屋裏，即使白日也要點燈才能亮堂些。
這兩日屋子裏就她一個人，服飾的侍女只有在送膳或者她有事喚人時才進來。
阿紆一開始還想同侍女和外面看守的侍衛打聽謝韞的情況，然而他們卻一個字都不說。有一次阿紆急了，語氣急了些，還把那侍女嚇哭了。
看著那姑娘也不過十七八歲的年紀，阿紆輕嘆一口氣道：“罷了罷了，你出去吧，我不問你了。”
他們也都是奉命辦事罷了。
原先陳元說五日後出發，現下時間越來越近，阿紆不由得感到心急。
然而外面守衛森嚴，謝韞也不知道關在何處，要想逃走難如升天。
如今已是第三日，阿紆正在屋裏踱步想著下一步該怎麽辦，突然聽見門外一陣騷亂聲。
“這門上了鎖……鑰匙，鑰匙在這兒。”那人壓低了聲音，仍能聽出她語氣急切。
是芍藥的聲音！
阿紆趕忙跑到門口，房門下一刻便被打開。門外謝韞和芍藥一臉急切，阿南在旁邊手裏拿著鑰匙，神情冷漠，見到阿紆目光掃過他還輕哼了一聲。
“你們怎麽來了？”阿紆看到門口的侍衛倒了一地，驚呼道。
芍藥沒回答她，而是拉著她往外走，道：“先別說這個了，先離開。”
芍藥雇的馬車停在驛站後面，幾人上車後，她便催促車夫趕緊走。
在聽完芍藥的話後阿紆才知道，這兩天她們觀察這驛站裏看守的人不多，便暗中在這些人的吃食和酒裏嚇了迷藥。
至於陳元，也被芍藥送的點心暈倒了。
“這是新的照身貼和通關文書。”芍藥將東西塞給阿紆，“我聯系了另一個商隊，他們恰好今天就出發，夜長夢多，你們趕緊走。”
時間都是早就算好的，只需送她們兩人同商隊會和，商隊就會立刻出發。
等到陳元醒了追來，
雖然只有短短幾個字，但阿紆知道無論是弄來新身份還是聯系商隊都不是容易之事，想來芍藥為此花費了不少錢財疏通。
“可你們怎麽辦？”阿紆聲音顫抖，她逃走了去楚國無後顧之憂，可芍藥等人還要留在燕國。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管這個。”芍藥急切道，“左右皇帝也不在這裏，禹州這邊只需應付陳元便可。”
誠然，陳元不會為難芍藥，只是他自己就難交差了。
李術雖然會生氣，但她並不能算是正經貴妃，陳元大可說她是在回京的路上遭山賊歹人掠走。
阿紆也沒那麽多心思去管陳元，芍藥既然舍命救她出來，她就沒有再回去的道理。
到了商隊所在之地，他們早已整裝待發，見到芍藥帶人來了，一個領頭模樣的人忙過來道：“你可來了，就等你們呢！”
芍藥忙將準備好的包袱給阿紆和謝韞，又塞給領頭一個荷包：“勞煩大哥路上多照顧我這兩個妹妹。”
“好說好說。”領頭也不客氣，朝身後一指，“兩位姑娘就坐我那婆娘那輛車，到夜裏她給你們安排營帳。”
看見商隊裏還有幾個婦人，阿紆的擔心又少了幾分，畢竟商隊裏若是只有她們兩個女子還真有些危險。
商隊很快就出發了，阿紆兩人坐在拉貨的平板車後面，揮手向芍藥告別。
領隊的媳婦是個溫婉女子，她見兩人穿著不凡，輕笑一聲道：“商隊運貨只有這種車可以坐，沒馬車舒服，這路上辛苦，兩位姑娘若是有什麽不適的盡管開口。”
阿紆搖搖頭：“沒事兒，我們坐這種挺好的。”
當務之急是趕緊離開燕國，什麽舒服不舒服的，就算是跟著商隊步行她也要提腿走出去。
到了城門，阿紆t不由得心跳加快緊張起來。
這是最後一關了，只要過了這門，她就真的成功逃走了！
將照身貼和通關文書交給城門看守的侍衛，他看了一眼沒說什麽。
阿紆放下心來，然而待所有人的文書都察看完後，那侍衛又轉過來同她和謝韞道：“你們兩個初次出關，要到上面去登記一下。”侍衛指向城樓上的一個小房間。
阿紆和謝韞對視一眼，沒聽說還有這一茬啊。
領隊跑來同她們道：“兩位姑娘放心，初次出關都是一樣的，走個流程而已，一會兒就好了，快去吧。”
既然領隊都這樣說了，阿紆打消了疑慮，帶著照身貼和文書跟著侍衛往城樓上走去。
登記的房間在城樓偏上的位置，走在樓階上透過朝外的窗子邊能看到城門外的景象。
“到了，兩位姑娘進去吧。”侍衛走到門口便停下，“今兒初次出關來登記的，兩位姑娘還是頭兩個。”
怪不得這屋子關著。阿紆不疑有他，推開房門，她想早點辦完出發。
房門甫一打開，裏面稀薄寒冷的空氣便透過門朝著阿紆撲來，鉆進她的鼻孔之中。
那空氣裏夾雜著熟悉的味道，是麝香、冰片還有一種特殊的香料味。
這種味道阿紆並不陌生，她前不久還在學堂中聞到過這種味道，而在更久的過去，這個味道一直出現在她身邊，甚至在她入睡時也未曾消失。
那是李術身上的味道。
屋內光線稀薄陰暗，陽光透過窗子從李術的側面打來，讓他的臉一半在光下，一半處於陰影之中。
阿紆看見他兩片毫無血色的薄唇輕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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