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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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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1 章

皇宮坐落於京城中心, 是前朝大興土木建設的宮殿,如今已延存兩百餘年。

時代更疊,改朝換代, 朱墻青瓦雖然略有斑駁但依舊保持著原來的莊嚴。如今, 它又迎來了新的主人。

半個月後, 李術舉行登基大典, 這日正巧也是他的生辰。加上他自小便是太子,人人都知道他是儲君,道他是天命所歸。

宮廷樂師齊聲奏響“始平之章”, 李術身著祭服走向祭壇。祭壇之上,國師秦玄將香料點燃遞給旁邊的女弟子, 再由女弟子交由李術, 上香跪拜, 接迎蒼天

那名女弟子正是阿紆。

李術告訴阿紆,她也要同自己參加登基大典時,阿紆是拒絕的。

然而李術心意已決,登基大典那天是他君臨天下的日子, 沈紆怎麽能錯過如此重要的一天。

沈紆身世坎坷,沒被人好好教導過,來到京城後又一直困囿於太子府中。

待她看到自己被萬民臣服,見識到天家威嚴, 自然就會明白她的心思有多麽單純。

然而自古以來登基大典只能由皇帝一人參加, 即使是皇後也無法陪同在帝王身邊。九五至尊的榮耀和權力,向來只能在一個人手中。

是以李術便想了這麽一個法子。

也不知道他是怎麽說服秦玄的。阿紆想, 她還以為李術同秦玄的關系並不好, 畢竟之前她曾親耳聽過李術稱秦玄為“神棍”。

然而如今的李術雖對秦玄的看法並未改變,也不得不承認他是一個趁手的“工具”。

有時候費盡心機才能辦成的事情, 一句“天命如此”便可令民眾信服何樂而不為呢?

阿紆木然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傳遞焚香時她感覺到李術有意將動作停頓了一下,似是想同她對上目光。

感受到熾熱的目光傳來,阿紆輕咬嘴唇,到最後也沒擡頭看向眼前的帝王。

待她唯一要做的事情做完後,她的目光更是放在了祭壇下的文武百官身上,想從裏面找到謝韞的身影。

當時李術見沈紆說什麽也不答應去登基大典,倒也不著急。相處那麽久,他早已摸清了對方了脾性,語氣淡然道:“屆時謝韞也會去,你若是同去,朕可以待儀式結束後讓你們見上一面。”

原本登基大典只有四品及以上的官員才可參加,謝韞如今中舉後三年便居五品已是罕見,但這些事在李術面前不過是輕如鴻毛,當即便提了謝韞為四品禦史中丞,是為禦史臺副官。

十二律青銅編鐘的聲音在阿紆耳邊響起,磅礴洪亮。祭臺下,文武百官一齊跪下,直呼萬歲。

謝韞在一眾官員的最末尾之處,遠遠看去,她只能望見帝王身邊那個小小身影。她知道那應當就是阿紆,可是距離太遠,她看不清她的臉。

而阿紆站在祭壇之上,努力在下面的官員裏尋找謝韞的身影,卻根本分不清他們的面孔。

這些人身著紫色官服,佩金玉帶,無論哪個拎出來都是在京城舉足輕重的人物。可如今這些人都齊刷刷地跪在下面,和平時的侍從奴婢並無兩樣。

帝王之下,眾生皆相同,並無特殊可言。

一股悲涼之感突然湧上阿紆的心頭,她第一次如此具象地感受到皇權的高高在上。

而她雖然身在祭臺之上,卻覺得自己如同螻蟻一般渺小。

耳邊鐘鼓齊鳴之聲金聲玉震,曲調莊重而高昂。

新皇登基,本是萬民同慶之日。阿紆身在大典之中,卻覺得自己猶如跌入萬丈深淵一般,連帶著她的心也一同墜落。

*

登基大典持續了一上午才完成,阿紆身心疲憊,被禮樂之聲震得頭暈目眩。靠著要見到謝韞的念頭,這才堅持著站在一旁旁觀了整個儀式。

然而儀式過後,她只和謝韞待了一柱香的時間便被吳顯打斷,說是李術有事找她。

“陛下說娘子若是思念家人,以後還有機會宣謝禦史入宮,不必急於這一日。”見阿紆面色不悅,吳顯忙道。

阿紆隨著吳顯去了紫宸殿的前堂,這是李術日常辦公的地方。

李術正站在書案後低頭看著案幾上的東西,他嘴角微勾,看起來心情不錯。

一般他心情不錯,自己就要倒黴了。阿紆這麽想著,腳下的步履一時停下,站在門口不想進去。

然而李術見她來了,向她招手道:“到朕這裏來。”

阿紆無法,只得磨磨蹭蹭地過去。

待走近了,她這才看清楚案幾上擺得東西是一道聖旨。

還未等看清聖旨上的字,阿紆就被李術拉入懷中,身子緊緊貼著他的胸膛。

李術的個子要比阿紆高上不少,但如今他心血來潮,微微彎腰將下巴抵在阿紆的肩膀上,兩人挨得極近。

都不需要側過臉去看他,阿紆就能感受到李術噴灑在她耳旁的灼熱呼吸。

在會見朝臣、商議政務的地方做如此親昵的動作,饒是阿紆也覺得不妥。

比起來她的臉紅心跳,李術要淡定地多。他環住阿紆的身子,兩只胳膊搭在她的胳膊上,道:“這是朕擬的聖旨,你看看。”

“這是朕登基後,除了冊立父皇、母後和各位太妃外,擬得第一道聖旨。”

“是朕親手所擬。”

阿紆只當李術是要推行什麽新政,她不懂“婦人不得幹政”這樣的事,只當李術是大權在握,心情不錯,才想著讓她也看看。

阿紆低下頭細細讀者聖旨上的字:“”奉天承運皇帝。”嗯……都是廢話,看下面的。

她直接向第二列看去,卻不曾想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禦史中丞謝韞之妹沈紆,淑慎性成,形性溫良……”

這話術讓阿紆心中一緊,她不再一字一句念著聖旨上的字,跳過中間的內容直接看向聖旨的最末尾。

明黃的絲絹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

著即冊封為貴妃。

短短的一句話,卻讓阿紆花了好長時間去消化。不知是驚於李術給自己如此高的位份,還是驚於這道聖旨會變成將她困於皇宮的t鎖鏈。

看到沈紆念著念著沒了聲音,李術知道她是看完了聖旨上的內容,輕聲笑道:“可還喜歡?”

阿紆沒答話,她只想著還好此時李術站在她身後,看不見她眼中的驚恐。

念著沈紆不懂後宮嬪妃的等級制度,李術握著她的手,聲音緩慢解釋道:

“後宮之中,貴妃只居於皇後之下,是眾嬪妃之首,只有一位。”

他語氣淡然,仿佛阿紆入宮之前從未吵鬧過一般。

“再過幾年,朕會封謝韞為禦史大夫。有了強勢的母族和貴妃之位,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敢折辱你。”

男子聲音少有的柔和,是承諾也是虧欠。

身份低微,卻一入宮就有了這樣的位份,任是哪個女子此時都會心生暖意。

可阿紆卻只覺得虛無。

不是傷心、不是悲涼,也沒有惱怒,她好像找不到詞語來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

唯一能感覺到的,便是心中那個跌入萬丈深淵的自己,此時已經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她的身體已經折斷無法動彈,四周漆黑見不到亮光。

她看不到出口,也無法再動身逃脫。

李術的聲音仍在繼續。

“只是這聖旨要等崔琰入宮後再頒布。如今後宮只有你一人,若如今就冊封了,你還要去太後那裏晨昏定省。”

“你一向不喜歡被拘著,崔琰比太後好對付些,屆時也可堵太後的口舌。”

提到這件事李術就心中煩躁,崔琰是太後的外甥女,太後一向喜歡她。

太後雖然也是崔氏女,但性子不知道比崔琰強硬了多少。她雖然知道了沈紆的存在,但事情在明在暗還是有所區別。

更何況……李術低頭,聞到阿紆衣服上的熏香氣味。

“冊封後你便要住到昭陽殿裏去。昭陽殿雖然同紫宸殿距離不遠,但到底不是在同一處。”

他微微轉過頭,將氣息更貼近阿紆幾分:“還是如今你我住在一起更好。”

阿紆在太子府時被李術留在了天章殿內,如今進了皇宮,沒想到李術依然讓她住在自己的寢殿。

她時常看評史的書上說“君王枕榻,豈容他人酣睡。”……卻沒想到有天她也能臥在皇帝睡的床榻上。

有時見到紫宸殿內面生的小宮女,看她的眼神就像是見了什麽能魅惑君上的妖精一般。

李術一口氣說了那麽多,阿紆只是默默的聽著,既無歡喜之情,也不吵鬧。

李術總是強加自己的意願在她身上,好像她只是個皮影戲中被人操控的小人兒一般,只要聽話便行。

誰會在乎一個紙人的情緒。何況她吵了鬧了那麽多次,不是也沒用?

阿紆突然感到一陣心累。

掌印太監將和田玉所制的玉璽呈上來,原是那聖旨上還未蓋章,做不得數。

聖旨上的日期已寫到了明年下半年十月份。方才李術說,這份聖旨要等崔琰入宮才算作效,阿紆這才想起,來年到了秋季崔琰身上的三年孝期就要結束了。

她還在神游想著崔琰的事情,手已經被李術拿起放在那玉璽上。

和田玉璽質地溫潤清透,摸上去卻是冰涼。

李術握著阿紆的手將玉璽蓋在明黃的絲絹上,看著完成的聖旨,露出滿意的神色。

沈紆在逃跑方面心思縝密又大膽。其實她屢次被抓回來未必是因為她不夠聰明。李術想。

她只是敗給了權力。

以前他是太子時,尚且還在一人之下,做事還有牽制。而如今他已是燕國最至高無上的帝王,手握皇權,沈紆再也無路可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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