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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心疼簫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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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心疼簫瀾?

天氣變化無常, 分明白日還是一副日光明媚,春暖花開之景,入夜後卻暴雨突至。沈重的陰雲將整個天幕籠罩, 往日清輝皎潔的明月也不見蹤影,偶有幾道亮白閃電劃過天際, 整片天地頓時亮如白晝, 而後跟著轟隆如山倒的雷聲。

春日多雨, 可很少見下得這般大的,雨水不停地傾瀉,嘩啦啦的雨聲不絕於耳,像是要把整個地面都淹沒。

岑珠呆呆地坐在黑暗之中, 目光凝滯,一動不動,唯獨雷聲在耳邊炸響之時, 纖長眼睫才會輕輕抖動一下。

他抱起被子, 把臉埋在柔軟的錦被中, 企圖堵住耳朵。

他向來怕黑, 更不論這般風雨交加、電閃雷鳴的沈夜,總要有人陪著才會安心。

可一想起白日的事情, 岑珠心中便不是滋味。

他就是嚇死、怕死, 也絕不要去找簫瀾!

又一道震天動地的雷聲在耳邊炸響, 岑珠被嚇得一抖, 耳邊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嗡鳴, 忍不住把整個腦袋都埋在被下,捂著耳朵碎碎念, 企圖麻痹自己,“不怕不怕……”

根本沒有什麽好怕的, 他自己一個人也可以,在家時不也是這麽過來的嗎?才不需要簫瀾。

一廳之隔,簫瀾閉著眸,卻始終沒有睡意。

貓在屋外撓門,爪子與門板刮蹭,發出令人牙酸的尖利聲響,與之相隨的還有幾道微弱柔軟的貓叫聲,“喵——喵——”

此起彼伏,尾音皆拖得又長又綿,聽得出來很是焦急。

這些貓叫聲混在雨聲中若隱若現,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卻又矛盾地充斥了簫瀾的整個耳廓,叫她想起白日的某道哭聲,也是這般幽幽咽咽地叫人心悶。

下這麽大雨,他應當知道把窗關好。

原先的被子有些薄,可還有多的在櫃子中,放的也是t從前的位置,他若冷,也應當知道去翻出來。

一道閃光忽而照亮了半邊屋子,緊接著,一道轟隆雷聲炸響。

“……”簫瀾翻身的動作一頓。

她擡起手,冷白腕節壓在眼眸上,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從未想過自己會有這麽優柔寡斷的時候。

在別的事情上,她往往有著很明確的目標,知道自己想要什麽,知道該怎麽做,並且常常能夠如願。可這些卻在岑珠的事情上發生了改變,似乎一切都朝著她未曾預料的方向發展,無論是他的回歸,又或是他找到了那支簪子。

本所有設想好的事情出了差錯,意外甚至讓簫瀾產生了些許迷茫——岑珠她如今是趕不走了,接下來又該如何?

總不能一直像現在這樣,不清不楚地住在一起。

門外的貓叫聲更加激烈了,一聲一聲,把心頭撓得癢癢。半晌後,簫瀾終究是起了身,她按了按自己緊繃的太陽穴,前去打開門。

貓頓時往屋裏鉆,簫瀾卻沒理會。

她穿梭過寬闊的廳堂,徑直走向緊閉的對門,腳步站立在門前,擡起手,屈起的骨節停頓了幾秒,卻沒敲下,改而握住門把,手臂用力,把門向裏推動。

“吱呀——”

異樣的聲響在嘩嘩雨聲中格外明顯。

屋內,尚埋在被子裏的岑珠倏忽睜開眼。

……有人來了,是簫瀾?

意識到這個事情,他的身子忽而僵硬,抓著被子的指尖收緊,連呼吸都凝滯起來。

簫瀾站在原地,先看了幾眼床榻上一動不動的影子。

很好,很笨,並不知道自己把被子翻出來。

再走到窗邊一看,窗關是關了,可只是虛虛掩著,外頭冷風和細雨依舊不停從縫隙中鉆進來。

很好,連窗也不曉得關好,是她高估他了。

簫瀾把窗關好,又打開櫃子,從中拿出一番被子,走向岑珠。

岑珠不知道她在做什麽,只聽得見一連串悉悉索索的聲響,在這些聲響結束之後,又有一道輕穩的腳步聲緩緩朝自己而來。

這道腳步聲愈來愈近,愈來愈近,逼得岑珠一顆心砰砰直跳,慌亂之間,忍不住閉上眼,假裝自己睡著了。

簫瀾來做什麽,特地來關心他?

念頭出現的一瞬間就被岑珠否定。

她都恨不得讓他走,怎麽可能會關……

腦海的思緒還未轉完,裸露在外的下半邊身子便忽而傳來一陣柔軟的觸感,將那些雨夜的冷意隔絕在外。

岑珠一楞,生起一股不自在來,掩埋在被子下方的小腿動了動,又在反應過來後極力控制住。

可他不知道,簫瀾早在靠近他的時候便發覺了他還醒著。

哪有人睡覺時連呼吸聲都沒有的?

她定定看了木頭般的岑珠幾秒,沒有拆穿,自顧自轉身離開。

“轟隆——”

一道雷聲乍起,似有劈天裂地之勢,岑珠正暗自觀察著簫瀾,猝不及防間被嚇得一顫,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他捂住了自己的嘴。

簫瀾腳步微頓,在察覺到身後人極力忍耐的呼吸聲時,唇角微微向上揚,定在原地不走了。

她倒要看看他能憋到什麽時候。

一片死寂之中,岑珠心如擂鼓。

簫瀾怎麽不走了,難道是聽到了他的聲音?可剛才雷聲那麽大,她應該沒聽到才是。

就在岑珠胡思亂想,幾乎要按耐不住之時,簫瀾終於動了腳步,宛如什麽都沒察覺一般,徑直離開。

在門被輕輕帶上的一瞬間,岑珠徹底松了口氣,忍不住把腦袋鉆出被外,大口大口喘著氣。

直到這時,他才覺出了什麽不對勁之處——他又沒做虧心事,為什麽要躲?

該躲的分明是簫瀾才對!

可這是簫瀾的家,她確實不用躲……岑珠心情又郁悶起來,連帶著看簫瀾給自己蓋的被子都不順眼了,擡腳踹到床尾。

他才不要她蓋的被子!

簫瀾就在門外,靜靜聽著裏頭翻騰的動靜,唇角微勾。

小公子聽上去氣得不輕。

她沒有再進去,等裏頭安靜下來後,她走回屋,在瞧見蹲在鞋面上的貓時,眸子微瞇,捏著它的後脖頸走了出去。

“喵——喵——”

打定主意睡覺的岑珠鉆出了腦袋,目光在黑暗中極為精準看向了門邊。

門口,一只小貓在身後人的逼迫下,顫巍巍地鉆進了門裏,軟聲軟氣地喵喵直叫喚。

岑珠忍不住下床來,“你也怕打雷對不對?”

他把貓抱住,歡喜地放在床邊凳子上,又毫不客氣地取了簫瀾的衣服墊在底下。

這個時候,他倒是忽略了外頭打雷的事情,等玩夠後便迷迷糊糊睡了過去,卻不曾想過自回來以後總躲著他的貓今夜為何“主動”鉆他屋裏來。

翌日,暴雨終於停歇,太陽高掛,日光明媚地照射而下,把路面的水窪照得閃閃發亮。

岑珠是被一陣劇烈的敲門聲吵醒過來的,他埋著腦袋,依稀聽到外頭的動靜,似乎有人來找簫瀾,嘰裏呱啦說著什麽“塌了……要趕快……”

這道聲音有些熟悉,岑珠撐著腦袋,極力想要聽清楚她說的話,卻始終抵抗不過排山倒海般的困意,還未來得及多聽幾句便再次睡了過去。

屋外,在告知簫瀾待會要做的事情後,金福眼睛在院子裏轉了轉,疑惑道,“師傅,蕭小岑在哪?”

簫瀾向屋子瞥了一眼,“還在房裏睡覺。”

“哦。”金福似乎有些失望,轉眼又高興起來,“那待會等他醒了,可不可以讓他跟我和妹妹一起去池邊摸魚。”

她手舞足蹈地,“今早金福路過,看見好多魚呢。”

下了一夜雨,池邊的水漫上岸來,不少魚也擱在了岸邊的水坑裏,最是好抓。

簫瀾略一頷首,“這你就要問他了。”

岑珠怕臟,像貓一樣嬌氣,叫他下水去摸魚,是比讓他做飯還難的事。

“好吧。”金福並不氣餒,一步三回頭地走,“那待會我再過來找他。”

簫瀾看著她離開,又轉到屋內,將身上的衣物換了一套,帶上鋤頭之類的工具,離開家門。

方才金福過來,說的是村口通往外界的一段橋被沖垮,堵住了河道,金嬸叫來大家一同去修橋,免得路走不了,還讓水漫到田裏,將那些還是幼苗的作物給淹死了。

簫瀾去到的時候,橋邊已經不少人了,男女皆有,都在熱火朝天地搬石頭修橋,其中最矚目的還要數元寶,力氣大得超過常人,一次扛著三四塊大石頭,啃吭哧吭哧往橋邊搬。

河道中的石塊減少後,不停漫上岸的水流也緩了些。

看見簫瀾來,金嬸連忙招呼她,“這兒。”

簫瀾依言走過去,金嬸道,“吃早飯了沒,沒吃就先去嬸家吃點。”

簫瀾道,“不必,我吃過了。”

她很快加入修橋的隊伍,金嬸在她身旁念叨道,“從前下多大雨這橋都沒事,昨晚竟塌了,也不知是不是被雷劈的。”

簫瀾目光掃過岸邊尚未清理完的石塊。不像是被雷劈的,更像是從前砌得太矮,留的間隙又過窄,流水長時間沖擊,基部被沖蝕,再加上昨夜雨異常地大,水更急,也就垮了。

她將一塊石塊搬出,“金嬸,這次得砌高些。”

金嬸笑道,“你叔也這麽說呢。”

橋規模不大,可因著還要清理石塊再重建,因此便麻煩許多,這一忙活便忙活到了將近午時。

不少男子來叫他們妻主回家吃飯,也有不少人送飯來的,招呼著大家一塊去吃。

金嬸坐在樹下,納悶,“你叔今兒怎麽還沒來?”

——

蕭家,一陣響亮的敲門聲響起,“小岑?小岑在家嗎?”

岑珠打開門,看向門外一臉笑意的金叔,有些疑惑,“金叔,怎麽了?”

金叔進了門,“簫瀾呢?簫瀾沒回來吧。”

岑珠搖搖頭,“沒有回來。”

別說回來了,他連她去做什麽了都不知道,一大早便不見了人影,整個屋子空蕩蕩的只有他一個人。雖說他還在生氣,可若是見不到簫瀾,心裏也不免有些擔心害怕。

可金嬸聽見他的話,卻高興一笑,“沒回來就好。”

“走走走,去換身衣裳,我們去給她送飯去。”

岑珠的腳步頓在原地,唇微癟,“為什麽要給她送飯?”

金叔神色驚訝,“簫瀾沒告訴你麽?他們今兒一大早便去修橋了。”

“現在都晌午了,肯定餓了,你若送飯過去,簫瀾定然高興。”

他自覺為這兩人操碎了心,本想著自己多帶一份給簫瀾的,可臨走前腦海卻出現了岑珠的模樣——巴巴地跟在簫瀾後頭,看上去頗為可憐。

這種時候,不就是岑珠關心簫瀾,兩人化解矛盾的最佳時機嗎?

想到這兒的金叔火急火燎t地往蕭家趕,殊不知岑珠對簫瀾的態度在經過昨日一天後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推著岑珠的肩膀往屋裏走,“快,好多人也去給他們妻主送飯了呢,小岑你要是去了,指不定簫瀾就原諒你了。”

“原諒”二字戳到了岑珠的心,他的腳頓時蹬在原地,一步也不肯走了,“我才不需要她的原諒。”

他氣鼓鼓地,“餓死她好了,我不去。”

“……”身後的金叔一楞,神情幾乎是瞬間便陷入了茫然,“你不要跟她好了?”

岑珠攥緊拳頭,“是,我不跟她好了。”

金叔有些奇怪,“這又是怎麽了?”

兩人還沒和好呢,怎麽就又吵起來了?

他苦口婆心道,“叔可沒做簫瀾的飯呢,你要是不去,簫瀾就得幹巴巴看著旁人吃,自己在那兒挨餓了。她早上還做了這麽多活,你不心疼?”

岑珠斬釘截鐵,“不心疼!”

“……”金叔覷了他幾眼,“好吧。”

他一副“我也不管了”的模樣,“反正不是我妻主,我也不心疼。”

“叔自己給金嬸送飯去。”

他扭頭出了門。

岑珠看著他的背影,呆楞在原地,許久過去,他抿了抿唇,走進屋,坐在小窗邊的榻上,一動不動。

他倒是吃過早飯了,簫瀾熬的小米粥,還有兩道清爽的小菜,雖然冷了,可依舊美味。

“……”

半晌過去,岑珠翻了個身。

又半晌過去,岑珠又翻了個身。

“簫小岑!簫小岑開門呀!”屋外傳來激烈的拍門聲。

岑珠打開門,神情郁悶,“什麽事。”

金福和金安兩姐妹滿身泥汙地站在門外,提起手中的魚,“簫小岑你看!”

岑珠目光落在有兩個巴掌大的魚上,微頓。

金福頗為得意,“這是我和妹妹今早去捉的魚。本來想叫你的,可是你一直在睡覺,我和妹妹等不及就先去了。”

她把魚提到岑珠面前,“這條是給你和師傅的!”

她看著岑珠楞怔的模樣,眉頭一皺,小大人一般叮囑,“簫小岑你要快點煮這條魚,不然就不好吃了。”

岑珠楞楞地,“哦,好,謝謝。”

等金福金安兩姐妹離開,岑珠提著魚走向廚房,目光落在手中的魚上,腦海再度響起金福的話。

魚看上去快死了,死了的魚確實沒這麽好吃了。

“……”

岑珠咬了咬牙。

罷了!做飯就做飯,就當是他住在這兒的租金了。

他可也是會幹活的,才沒有白白占簫瀾便宜!

可……岑珠黑白分明的眼眸中露出了些迷茫。

他不會殺魚。

直接煮應該也沒關系吧……

懷著某種忐忑和心虛,岑珠勉強把魚洗凈,又艱難地生起火,最後把魚徑直丟入鍋中。

尚有一絲生氣的魚在接觸到滾燙的鍋底後頓時劇烈地撲騰起來,幾乎要跳出鍋外,與此同時,油點從鍋中迸濺,濺到岑珠手背,把他燙得一縮,眼眸頓時漫起了水霧。

岑珠吸了吸鼻子。

開弓沒有回頭箭,今天這個午飯他一定要做!

在經歷一陣著急忙慌的鼓弄之後,一道苦味四溢,焦黑酥脆的魚出鍋了。

時間花了太久,岑珠已經來不及嘗味道如何,只想著趕緊把飯菜裝好,給簫瀾送去。

哪知,等他翻箱倒櫃,好不容易找出食盒把飯菜裝好,還未來得及出門,“吱呀”一聲,門扉牽動的聲音忽而在身後響起。

岑珠回頭一看,但見一道修長身影立在門邊——簫瀾烏眉微蹙,鳳眸直直地落在了他手中的食盒上。

岑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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