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裏一定還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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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裏一定還有他
被她的目光蟄了一道般, 岑珠猛地放下手中的食盒，同時偏過身子擋了過去，神色頗有些緊張, “你、你怎麽回來了？”
簫瀾眉微揚，“我不能回來？”
“……”聽懂她話裏的意思, 岑珠抿了抿唇, 不說話了。
簫瀾神色放緩了些, 走近他，“做了什麽。”
岑珠不吭聲，卻又倔強地擋住了她的視線。
早知道她回來，他就不做飯了。
雖說本來就是要送過去給她的, 可現在不僅沒送成，還被她看見了，這完全就是兩種感覺。
簫瀾看出了他的不自在, 沒再往他身後看, 目光將被廚房環視一圈, 眉心微跳。
整個廚房亂得簡直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簫瀾的目光繼而落在桌面的盤子上, 上面尚殘留著一小部分菜，焦黑油膩, 還有刺和鱗片, 看上去像是魚, 只是不大能夠入口的樣子。
見她看著盤子, 岑珠目光閃爍, 依舊不吭聲。
簫瀾沒說什麽，只把廚房收拾好, 又重新做了幾道菜。
她的動作幹凈利落，不到半個時辰, 兩菜一湯便出鍋了，香味濃郁，勾得岑珠的眼眸頻頻向上瞧。
他心裏有些別扭，簫瀾哪裏需要他做飯？他根本什麽也不會，還死皮賴臉地跟著她，也怪不得她會想方設法讓他走。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大麻煩。
因著還在二人還在鬧矛盾，岑珠並不認為她做的飯還包括了自己的一份，提著食盒的手微緊，扭頭就要出去。
簫瀾瞥他一眼，淡聲道，“快吃飯了，你還要去哪裏。”
岑珠腳步一頓，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我不吃。”
他還在生氣呢，才不要跟她吃飯。
簫瀾沒理會他的話，“過來，坐下。”
岑珠心中並不想動，可不知為何，腳步竟不受控制地慢慢挪了過去。等坐在簫瀾對面，他看著桌面上的香氣撲鼻的菜，忍不住看向了自己手邊的食盒。
這道魚……做都做了，若是不吃，豈不是白白廢了他一通力氣？
岑珠打開食盒，緩緩把魚放到桌上。
魚肉焦黑，全都糊在一塊，甚至還能看見上面的鱗片。與簫瀾做的那幾道菜形成了鮮明對比。
“……”簫瀾靜靜看著他的一系列動作，語氣懷疑，“這是給我做的？”
既然是裝在食盒裏，那本應當是要送過去給她的吧。
可這道菜……不說味道如何，怕是都無法下嘴吧。
岑珠沒做過魚，簫瀾甚至可以想象到他面對這條活蹦亂跳的魚時的慌亂，說不定什麽也沒處理，提起來就一把丟進鍋裏了。
事實也恰恰如此。
岑珠聽出了她話中的懷疑，癟了癟唇，“才不是給你做的。”
他嘴硬道，“這是我給狗狗做的。”
“哦。”簫瀾應一聲，“那便好。”
“……”岑珠有些委屈了。
金叔分明就是在騙他，什麽簫瀾見到他送飯的話，一定會高興的。現在簫瀾見到了這道菜，也明知道這是給她做的，可她一點也不高興。
她總是在嫌棄他。
岑珠沒再說話，只低下了腦袋，悶悶咀嚼著口中的米飯，碰也不碰桌上的菜。
簫瀾的目光落在岑珠身上，他垂著頭，神色看不清，只是明顯能感覺到心情不好。
往下看去，那只握著筷子的白皙手背上突兀地分布了好幾點紅痕，甚至起了水泡，像是被油濺過。
“……”簫瀾眸微動。
小公子昨日便氣得狠了，捂著眼不停嗚嗚咽咽地哭，又一個勁地說著“討厭你”“再也不喜歡你”的話，一下午連帶著一整夜都沒有與她說話，冷冰冰地不理人。她本以為他要氣上幾日，誰知他今日便主動給她做飯了，雖說賣相不大好，卻也難得。
於是，在岑珠狹窄的視線中，忽而出現了一雙筷子，穩穩停在魚肉上方，略微停滯幾秒，隨後夾走了一小塊魚肉。
“……”他驚愕地擡起頭，看向簫瀾。
簫瀾面不改色，把筷子上好不容易挑出來的、看起來勉強能入口的魚肉放入口中，咀嚼。
“……”
她的眉頭在一瞬間控制不住地蹙起來，鳳眸也稍稍瞇了幾分。
腥、苦，簡直可怕。
岑珠看著她，紅潤唇瓣不安地動了一下，沒敢說話。
半晌過去，簫瀾開口了。她沒評價這道菜做得如何，只問道，“這道魚，你自己吃過了嗎？”
岑珠抿唇，許久小聲道，“……我不敢吃。”
這個回答成功把簫瀾氣笑了。
他自己都不敢吃的東西，竟然要特地去送給她，看來確實是還在生氣。
她沒說什麽，只擡手把魚撤到一旁，又瞥一眼坐立不安的岑珠，“吃菜。”
心虛的岑珠乖乖吃起了菜。
午飯過後，簫瀾只稍作休息便又去修了橋，岑珠一人在家，卻不無聊，在屋子裏翻箱倒櫃。
自他回來以後，每日都只顧著追在簫瀾後頭，還沒有來得及好好觀察這間屋子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如今與她鬧了氣，反而想起這間屋子來。
表面上看，屋子依舊是從前的布局，只是他的東西都不t見了。岑珠以為簫瀾已經把自己那些東西全丟了，誰知，待他打開一個櫃子，身形頓時楞在原地。
櫃子被塞得滿滿當當，裏頭都是他以為已經被丟棄的東西，簫瀾給他買的衣裳、胭脂、首飾，還有諸多他很喜歡的小玩意、雜書，皆是整整齊齊地存放在櫃子裏，昭示著他在這兒與主人有過一段親密的過往。
“……”岑珠抿了抿唇，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
多奇怪，先前他百般祈求簫瀾原諒自己時，所看見的都是她如何冷漠絕情、將自己拒於千裏之外的事情，可當他如今不祈求了，這些讓他為之動容的東西又突兀出現在眼前。
就如同那支簪子。
岑珠怔怔地出神。
有一個疑惑在他心中還未散去——簫瀾是如何拿到那支簪子的？
他確定自己離開時沒有拿錯，可為何會出現在簫瀾手中？
答案似乎只有一個，簪子是爹爹“送”來的。
可爹爹恨不得殺了簫瀾，甚至騙他簫瀾已經死了，又怎麽會把他的簪子送過來給簫瀾？
岑珠百思不得其解。
可無論如何，因為那支簪子，他不必再走了。就算是不清不楚地與簫瀾牽扯，就算等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他也不願意離開這兒。
況且，在此刻，他幾乎是不敢置信而又暗含雀躍地確定了一個事情——簫瀾對他並不如表面那般絕情，她心裏一定還有他。
否則她還留著這些東西做什麽？
岑珠看了櫃子裏的東西半晌，唇角微微向上牽起。
他將東西都搬出來，如從前那般，分別擺在屋子各處。
胭脂、木頭玩具、雜書……不過幾時，原本空蕩單調的屋子添上了各類物品，多出幾分溫馨。
岑珠心情極好，收拾完這些，還將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
換的正是簫瀾從前給他買的，一件淺緋色玉蓮春衫，布料柔軟，裙擺層層疊疊，行動時如同風推波浪般層層跌宕開來。
換完衣服，他依舊沒有閑著，掃地、洗衣……像一個認真負責的男主人一般，把整個家打理得幹幹凈凈。
簫瀾回來時，已是傍晚。落日溶溶，橙紅色雲團堆積在青山間，托住了將要落下的紅日，夕陽將整片天空染成緋色，薄霧如同赤色的金紗，隨風在山間飄搖。
懷著某種隱隱的憂慮，她往家的方向走。
但願岑珠還沒有開始做晚飯。
結果並不如她所願，還未進門，她便瞧見了自家廚房頂上隱約向上飄揚的炊煙。
簫瀾：“……”
她不抱任何期待地推開家門，可下一秒，腳步便頓在了原地。
夕陽斜射而下，把半邊院子照得燦爛，入目是較平常更甚的幹凈整潔，衣物被洗凈後整齊地晾曬在院中，隨著晚風微微搖擺。花草被澆了水，葉面殘存的水珠映著夕陽閃閃發亮。廚房門未關，能聽見自裏頭傳來的炒菜聲。
簫瀾緩緩向廚房走去。
岑珠已經做完了一道菜，在出鍋之前，他特地自己嘗了嘗。不說美味，可至少不算難吃，這回一定讓簫瀾刮目相看！
他信心大增，專註之中並未註意到身後的門邊多了一個身影，正靜靜註視著他。
即使是背影，都能感受到岑珠的雀躍。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不是來時的那件，也不是她先前給他的，而是從前，二人尚在一起時，她給他買的衣裳。
簫瀾想起來，那些岑珠的東西，包括這件衣服，她本都是要清理掉的，可後來金福跟那李明之過來尋她，這件事便一直被耽擱至今。
……現在看來，似乎已經不需要清理了。
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恍惚之間像是回到了一年前，仿佛下一秒他便會彎著眉眼朝她撲來，同她撒嬌。
簫瀾頓立半晌，沒有打擾他，轉身離開。
一直到岑珠把晚飯徹底準備好，他也沒發現簫瀾來過的事情，猶豫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去找她，哪知一回到廳堂便瞧見了簫瀾。
“……”岑珠楞在原地，他動了動嘴唇，下意識想問她什麽時候回來的，可一見到人，心裏那些尚未消解的別扭傷心便如同潮水般湧上來，終究是什麽也沒說，只硬邦邦地丟下兩個字，“吃飯。”
這頓晚飯異常安靜，二人始終沒說過一句話。可氛圍卻又並非先前那般的冷凝與沈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微妙的、好像細弱藕絲般說不清道不明、剪不斷理還亂的黏連。
這樣的異樣一直持續到了第二日，直到岑珠忽而生起病來，這種微妙的牽扯才發生了改變。
察覺不對勁是在簫瀾修橋後打算回家休息之時。
心知岑珠貪睡，早上出門時她並未打擾他，只留了早飯，可誰知等午後回來，不僅早飯一動不動，就連岑珠本人也不見蹤影。
這個時候，他應當醒了才對。
簫瀾蹙著眉，前去敲了敲岑珠的屋門。
沈悶的敲門聲響起，不大，可足以叫醒屋內的人。可直到半晌過去，屋裏依舊沒有傳來任何動靜，沈靜得像是空無一人。
簫瀾唇微抿，推開了門。
目光所過之處，似乎發生了許多改變，簫瀾沒有仔細觀察，徑直走向床榻。
床榻上鼓起了一團，昭示著人還在，只是安靜得不正常。
簫瀾剝開被裹得緊實的被子，但見一張潮紅的臉頰。
岑珠烏黑的鬢角被捂得出了汗，秀氣的眉頭深深蹙著，眼睫時不時顫抖一下，嘴唇蔫紅，發出難受的喘息。
簫瀾摸向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心在一瞬間沈了下去，簫瀾剝開束縛著岑珠的被子，“岑珠。”
“醒醒。”
在連聲呼喚之後，岑珠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眸中帶著些發紅的血絲，裝滿了疲憊與恍惚，可目光卻在看見簫瀾的那一刻化作水淋淋的春意，委屈地癟了癟唇，啞聲道，“簫瀾……”
他像是要哭，手無力地揮舞著，“我好難受嗚……”
無法否認，簫瀾的心在一瞬間變得柔軟。
她頓了半晌，帶著連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溫柔，輕聲安慰道，“……不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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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的目光蟄了一道般, 岑珠猛地放下手中的食盒，同時偏過身子擋了過去，神色頗有些緊張, “你、你怎麽回來了？”
簫瀾眉微揚，“我不能回來？”
“……”聽懂她話裏的意思, 岑珠抿了抿唇, 不說話了。
簫瀾神色放緩了些, 走近他，“做了什麽。”
岑珠不吭聲，卻又倔強地擋住了她的視線。
早知道她回來，他就不做飯了。
雖說本來就是要送過去給她的, 可現在不僅沒送成，還被她看見了，這完全就是兩種感覺。
簫瀾看出了他的不自在, 沒再往他身後看, 目光將被廚房環視一圈, 眉心微跳。
整個廚房亂得簡直像是經歷了一場惡戰。
簫瀾的目光繼而落在桌面的盤子上, 上面尚殘留著一小部分菜，焦黑油膩, 還有刺和鱗片, 看上去像是魚, 只是不大能夠入口的樣子。
見她看著盤子, 岑珠目光閃爍, 依舊不吭聲。
簫瀾沒說什麽，只把廚房收拾好, 又重新做了幾道菜。
她的動作幹凈利落，不到半個時辰, 兩菜一湯便出鍋了，香味濃郁，勾得岑珠的眼眸頻頻向上瞧。
他心裏有些別扭，簫瀾哪裏需要他做飯？他根本什麽也不會，還死皮賴臉地跟著她，也怪不得她會想方設法讓他走。
沒有人會喜歡一個大麻煩。
因著還在二人還在鬧矛盾，岑珠並不認為她做的飯還包括了自己的一份，提著食盒的手微緊，扭頭就要出去。
簫瀾瞥他一眼，淡聲道，“快吃飯了，你還要去哪裏。”
岑珠腳步一頓，硬邦邦地吐出幾個字，“我不吃。”
他還在生氣呢，才不要跟她吃飯。
簫瀾沒理會他的話，“過來，坐下。”
岑珠心中並不想動，可不知為何，腳步竟不受控制地慢慢挪了過去。等坐在簫瀾對面，他看著桌面上的香氣撲鼻的菜，忍不住看向了自己手邊的食盒。
這道魚……做都做了，若是不吃，豈不是白白廢了他一通力氣？
岑珠打開食盒，緩緩把魚放到桌上。
魚肉焦黑，全都糊在一塊，甚至還能看見上面的鱗片。與簫瀾做的那幾道菜形成了鮮明對比。
“……”簫瀾靜靜看著他的一系列動作，語氣懷疑，“這是給我做的？”
既然是裝在食盒裏，那本應當是要送過去給她的吧。
可這道菜……不說味道如何，怕是都無法下嘴吧。
岑珠沒做過魚，簫瀾甚至可以想象到他面對這條活蹦亂跳的魚時的慌亂，說不定什麽也沒處理，提起來就一把丟進鍋裏了。
事實也恰恰如此。
岑珠聽出了她話中的懷疑，癟了癟唇，“才不是給你做的。”
他嘴硬道，“這是我給狗狗做的。”
“哦。”簫瀾應一聲，“那便好。”
“……”岑珠有些委屈了。
金叔分明就是在騙他，什麽簫瀾見到他送飯的話，一定會高興的。現在簫瀾見到了這道菜，也明知道這是給她做的，可她一點也不高興。
她總是在嫌棄他。
岑珠沒再說話，只低下了腦袋，悶悶咀嚼著口中的米飯，碰也不碰桌上的菜。
簫瀾的目光落在岑珠身上，他垂著頭，神色看不清，只是明顯能感覺到心情不好。
往下看去，那只握著筷子的白皙手背上突兀地分布了好幾點紅痕，甚至起了水泡，像是被油濺過。
“……”簫瀾眸微動。
小公子昨日便氣得狠了，捂著眼不停嗚嗚咽咽地哭，又一個勁地說著“討厭你”“再也不喜歡你”的話，一下午連帶著一整夜都沒有與她說話，冷冰冰地不理人。她本以為他要氣上幾日，誰知他今日便主動給她做飯了，雖說賣相不大好，卻也難得。
於是，在岑珠狹窄的視線中，忽而出現了一雙筷子，穩穩停在魚肉上方，略微停滯幾秒，隨後夾走了一小塊魚肉。
“……”他驚愕地擡起頭，看向簫瀾。
簫瀾面不改色，把筷子上好不容易挑出來的、看起來勉強能入口的魚肉放入口中，咀嚼。
“……”
她的眉頭在一瞬間控制不住地蹙起來，鳳眸也稍稍瞇了幾分。
腥、苦，簡直可怕。
岑珠看著她，紅潤唇瓣不安地動了一下，沒敢說話。
半晌過去，簫瀾開口了。她沒評價這道菜做得如何，只問道，“這道魚，你自己吃過了嗎？”
岑珠抿唇，許久小聲道，“……我不敢吃。”
這個回答成功把簫瀾氣笑了。
他自己都不敢吃的東西，竟然要特地去送給她，看來確實是還在生氣。
她沒說什麽，只擡手把魚撤到一旁，又瞥一眼坐立不安的岑珠，“吃菜。”
心虛的岑珠乖乖吃起了菜。
午飯過後，簫瀾只稍作休息便又去修了橋，岑珠一人在家，卻不無聊，在屋子裏翻箱倒櫃。
自他回來以後，每日都只顧著追在簫瀾後頭，還沒有來得及好好觀察這間屋子發生了怎樣的變化。如今與她鬧了氣，反而想起這間屋子來。
表面上看，屋子依舊是從前的布局，只是他的東西都不t見了。岑珠以為簫瀾已經把自己那些東西全丟了，誰知，待他打開一個櫃子，身形頓時楞在原地。
櫃子被塞得滿滿當當，裏頭都是他以為已經被丟棄的東西，簫瀾給他買的衣裳、胭脂、首飾，還有諸多他很喜歡的小玩意、雜書，皆是整整齊齊地存放在櫃子裏，昭示著他在這兒與主人有過一段親密的過往。
“……”岑珠抿了抿唇，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受。
多奇怪，先前他百般祈求簫瀾原諒自己時，所看見的都是她如何冷漠絕情、將自己拒於千裏之外的事情，可當他如今不祈求了，這些讓他為之動容的東西又突兀出現在眼前。
就如同那支簪子。
岑珠怔怔地出神。
有一個疑惑在他心中還未散去——簫瀾是如何拿到那支簪子的？
他確定自己離開時沒有拿錯，可為何會出現在簫瀾手中？
答案似乎只有一個，簪子是爹爹“送”來的。
可爹爹恨不得殺了簫瀾，甚至騙他簫瀾已經死了，又怎麽會把他的簪子送過來給簫瀾？
岑珠百思不得其解。
可無論如何，因為那支簪子，他不必再走了。就算是不清不楚地與簫瀾牽扯，就算等不到一個明確的答案，他也不願意離開這兒。
況且，在此刻，他幾乎是不敢置信而又暗含雀躍地確定了一個事情——簫瀾對他並不如表面那般絕情，她心裏一定還有他。
否則她還留著這些東西做什麽？
岑珠看了櫃子裏的東西半晌，唇角微微向上牽起。
他將東西都搬出來，如從前那般，分別擺在屋子各處。
胭脂、木頭玩具、雜書……不過幾時，原本空蕩單調的屋子添上了各類物品，多出幾分溫馨。
岑珠心情極好，收拾完這些，還將身上的衣服換了一套。
換的正是簫瀾從前給他買的，一件淺緋色玉蓮春衫，布料柔軟，裙擺層層疊疊，行動時如同風推波浪般層層跌宕開來。
換完衣服，他依舊沒有閑著，掃地、洗衣……像一個認真負責的男主人一般，把整個家打理得幹幹凈凈。
簫瀾回來時，已是傍晚。落日溶溶，橙紅色雲團堆積在青山間，托住了將要落下的紅日，夕陽將整片天空染成緋色，薄霧如同赤色的金紗，隨風在山間飄搖。
懷著某種隱隱的憂慮，她往家的方向走。
但願岑珠還沒有開始做晚飯。
結果並不如她所願，還未進門，她便瞧見了自家廚房頂上隱約向上飄揚的炊煙。
簫瀾：“……”
她不抱任何期待地推開家門，可下一秒，腳步便頓在了原地。
夕陽斜射而下，把半邊院子照得燦爛，入目是較平常更甚的幹凈整潔，衣物被洗凈後整齊地晾曬在院中，隨著晚風微微搖擺。花草被澆了水，葉面殘存的水珠映著夕陽閃閃發亮。廚房門未關，能聽見自裏頭傳來的炒菜聲。
簫瀾緩緩向廚房走去。
岑珠已經做完了一道菜，在出鍋之前，他特地自己嘗了嘗。不說美味，可至少不算難吃，這回一定讓簫瀾刮目相看！
他信心大增，專註之中並未註意到身後的門邊多了一個身影，正靜靜註視著他。
即使是背影，都能感受到岑珠的雀躍。他身上的衣服已經換了一套，不是來時的那件，也不是她先前給他的，而是從前，二人尚在一起時，她給他買的衣裳。
簫瀾想起來，那些岑珠的東西，包括這件衣服，她本都是要清理掉的，可後來金福跟那李明之過來尋她，這件事便一直被耽擱至今。
……現在看來，似乎已經不需要清理了。
熟悉的人，熟悉的場景，恍惚之間像是回到了一年前，仿佛下一秒他便會彎著眉眼朝她撲來，同她撒嬌。
簫瀾頓立半晌，沒有打擾他，轉身離開。
一直到岑珠把晚飯徹底準備好，他也沒發現簫瀾來過的事情，猶豫半晌，終於下定決心去找她，哪知一回到廳堂便瞧見了簫瀾。
“……”岑珠楞在原地，他動了動嘴唇，下意識想問她什麽時候回來的，可一見到人，心裏那些尚未消解的別扭傷心便如同潮水般湧上來，終究是什麽也沒說，只硬邦邦地丟下兩個字，“吃飯。”
這頓晚飯異常安靜，二人始終沒說過一句話。可氛圍卻又並非先前那般的冷凝與沈悶，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為微妙的、好像細弱藕絲般說不清道不明、剪不斷理還亂的黏連。
這樣的異樣一直持續到了第二日，直到岑珠忽而生起病來，這種微妙的牽扯才發生了改變。
察覺不對勁是在簫瀾修橋後打算回家休息之時。
心知岑珠貪睡，早上出門時她並未打擾他，只留了早飯，可誰知等午後回來，不僅早飯一動不動，就連岑珠本人也不見蹤影。
這個時候，他應當醒了才對。
簫瀾蹙著眉，前去敲了敲岑珠的屋門。
沈悶的敲門聲響起，不大，可足以叫醒屋內的人。可直到半晌過去，屋裏依舊沒有傳來任何動靜，沈靜得像是空無一人。
簫瀾唇微抿，推開了門。
目光所過之處，似乎發生了許多改變，簫瀾沒有仔細觀察，徑直走向床榻。
床榻上鼓起了一團，昭示著人還在，只是安靜得不正常。
簫瀾剝開被裹得緊實的被子，但見一張潮紅的臉頰。
岑珠烏黑的鬢角被捂得出了汗，秀氣的眉頭深深蹙著，眼睫時不時顫抖一下，嘴唇蔫紅，發出難受的喘息。
簫瀾摸向他的額頭，觸手一片滾燙。
心在一瞬間沈了下去，簫瀾剝開束縛著岑珠的被子，“岑珠。”
“醒醒。”
在連聲呼喚之後，岑珠終於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他眸中帶著些發紅的血絲，裝滿了疲憊與恍惚，可目光卻在看見簫瀾的那一刻化作水淋淋的春意，委屈地癟了癟唇，啞聲道，“簫瀾……”
他像是要哭，手無力地揮舞著，“我好難受嗚……”
無法否認，簫瀾的心在一瞬間變得柔軟。
她頓了半晌，帶著連自己也未曾察覺的溫柔，輕聲安慰道，“……不怕，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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