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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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你”
“簫娘子, 來了啊？”
平鹽城內，街道人來人往，商品貨物琳瑯滿目, 小攤販們高亮的呦呵聲此起彼伏，一派熱鬧景象。
簫瀾正站在一家常去的雜貨店內, 店主瞧見她, 熱情地打了招呼。
簫瀾應了一聲, 將手中選好的幾樣貨物遞給店主，店主一邊低頭算賬，一邊笑道，“這麽多東西, 簫娘子是要出遠門？”
簫瀾神色淡淡，“是。”
店主瞅了瞅櫃臺上的帷帽，“這是男子的款式, 蕭娘子是不是拿錯了, 去換一個吧。”
簫瀾一動不動, “不必, 沒有拿錯。”
這個帷帽就是買給岑珠的。
店主聞言，神色一驚, 擡頭連看了簫瀾好幾眼, “這這這！”
她揶揄道, “是哪家小公子入了蕭娘子的法眼。”
“……”簫瀾微頓, “你多想了, 只是遇上點事，送人回家罷了。”
店主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 笑道，“前兩天店裏新上了一批話本子, 講的都是些狐妖志怪，不少小公子們結伴來看，蕭娘子要不也去瞧瞧？”
簫瀾略一思忖，“行。”
這一路路途遙遠，時長日久，是要給岑珠買些解悶的東西。
這麽想著，她到那賣話本子的地方，每份各拿一本，路過個紮著雙丫髻的小女童，瞧見她手中會走路的木偶小人，腳步一頓，又拐過步子去貨架上拿了一只。
等結賬時，店主瞧著她手中的小玩具，頓時笑道，“蕭娘子同行還有小孩麽？那可真是巧了。”
“這小玩具有趣，放在平地上輕輕一推便會自己走路，好多小丫頭瞧見了都吵著要買，您手裏的是店裏最後一個了，小孩子瞧見定然驚喜。”
簫瀾看向木偶小人，唇微揚，“不是小孩子。”
不過岑珠瞧見了應當也會高興。
她付了錢，很快帶著東西離開，獨留櫃臺後的店主一臉疑惑。
既然沒有小孩子，買這玩具做什麽，莫不是給那同行的小公子的？
還說她多想了，這般貼心周到，關系分明就不簡單！
簫瀾全然不知店主心中所想，買罷這一路所需的衣物、幹糧和其他雜亂東西後，她便要啟程回家，臨走卻又聽見了糖葫蘆的呦呵聲，腦海中頓時出現岑珠巴巴望著她的模樣，還未來得及深思，腳步已經走到了賣糖葫蘆的小販前。
小販瞧見她，連忙道，“女郎可是要買糖葫蘆？這是我今早做的，新鮮可口！來兩根吧。”
“這山果子是最後一批，過了季可就得等到秋天了。”
蜜色糖衣裹著紅色果實，晶瑩剔透，看上去很是開胃可口，簫瀾微頓，“那便來兩根。”
“好咧！”
簫瀾在這忙著買路上需要用甚至不需要用的東西，殊不知家裏的岑珠卻已經完全變了心情。
他僵硬地坐在桌邊，目光怔怔地盯著那支簪子，眼睫許久都不曾眨動一下。
一模一樣，從頭到尾，無論是簪子上的紋路，抑或是那顆紅珠，都與簫瀾送他那支別無二致。
這分明就是同一支簪子！
事到如今，他什麽都明白了。
簫瀾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讓他留下，什麽若能把簪子還給她，便能夠留下的話，全都是假的。她明知他拿不出簪子，卻偏偏提出這個條件，就是為了徹底趕他走。
岑珠的手有些忍不住地顫抖了。
那些惶恐與自責此刻似乎全變作笑話，大聲嘲諷著他的天真和自作多情。他本以為簫瀾對自己至少還有些舊情，只要把簪子找回來便能重歸於好，因此無比希望能找回簪子，甚至想了無數個辦法怎麽在不回岑家的情況下拿到簪子……可如今他終於瞧見了，卻沒有半點高興。
——簪子本就穩穩的，在簫瀾手中。
似乎有什麽在岑珠腦海中清脆地碎裂開來，最終徹底崩塌、傾覆，激起一地飛揚的粉塵。岑珠僵硬半晌，最終緩緩把簪子收入袖中，起身向門外走去。
——
簫瀾這一路去得快，走得也快，早上出的門，回來時還不到中午。她坐在牛車上，遠遠的，瞧見整個辛守村，青山綠水，雲煙朦朧，似一幅文人墨畫。再近些，還能瞧見一片濃綠之中的蕭家t，揚著些許炊煙，屋後竹林隨風湧動，似波濤起伏的巨浪。
很快，她抵達了蕭家門前。
狗興奮地沖了上來，簫瀾摸了它兩把，擡起頭，瞧見門邊的岑珠。
他穿著來時那件淺綠色雲蓮暗紋春衫，青絲整齊地梳理在腦後，清新得像是雨後初開的新荷，只是臉色明顯有些蒼白，眼圈還染著微微的紅。
這個模樣放在他離開之前很正常，簫瀾沒有多想。可奇怪的是，岑珠看見她，卻彎唇露出了個甜美的笑，“你回來了。”
“我做了飯，快來一起吃吧。”
“……”簫瀾微頓，目光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岑珠癟了癟紅潤的唇，“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這次沒有燒廚房。”
他轉過身去，“我想通了，反正都是要走，那就吃一頓好吃的再走。”
“就當做是告別飯了。”
語氣很是輕快，像是全然不在乎離開，與先前死寂的樣子簡直成了兩個極端。簫瀾心中的怪異更甚，沒說什麽，只跟著人往屋內走。
出乎意料，廚房並沒有什麽被燒毀過的痕跡，且岑珠竟真的做了一桌子菜，賣相也很是誘人。
他的手藝何時變得這麽好了？
似乎看出了簫瀾的疑惑，岑珠唇微彎，“很驚訝吧，這些菜可都是我做的。”
唯獨雞是讓金叔幫忙殺的，他不敢碰。
見簫瀾不動，他擡眼看她，嗔怪，“快坐下呀，你不餓麽？”
“我去給你盛飯。”
簫瀾緩緩坐下。
岑珠把飯端到她面前，又坐到她身旁，看著滿桌菜，嘟囔道，“你這麽久才回來，菜都快涼了。”
他親手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她碗裏，“這是你先前教我做的醉花雞，我回家以後練過很多遍，快嘗嘗。”
除了過於高興，似乎沒有什麽任何奇怪之處，簫瀾勉強壓下心中的怪異，將他夾給自己的雞肉吃了一口，“不錯。”
只是有些腥，似乎還沒完全熟。
岑珠彎起眉來，“是吧，我就說好吃！”
簫瀾微微一笑，不作回答。
她拿出用油紙包好的糖葫蘆，“方才回來路上看到，給你帶了兩根。”
岑珠面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了下去，唇角扯了扯，又故作開心，“你怎麽知道我想吃糖葫蘆？”
他接過糖葫蘆，放在桌面上，“我要等吃完飯後再吃。”
他拿起筷子，再次殷勤地給簫瀾夾菜，幾乎要把她的碗堆出一個小山。等夾完，他自己吃了一塊雞肉，卻在咀嚼到一半時面色一僵，艱難地吞咽了下去。
簫瀾唇微揚，“味道不錯，再煮上一會會更好。”
岑珠垂著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可不對，什麽都不好吃。雞肉沒熟，湯太鹹了，青菜還是苦的，明明看上去很美味，為什麽會這麽難吃。
簫瀾面不改色，像是失去了味覺。
這頓飯岑珠吃得很慢，絮絮叨叨的，說做飯時生不起火，說炒菜時找不到鹽在哪裏，說盤子裏的肉差點被貓咪偷吃了。
簫瀾動作也不快，只一邊吃，一邊靜靜地聽他講話，態度很是縱容。
一片厚重的雲層遮住烈日，天緩緩陰暗下來，已是午後，再不出發或許今夜就要宿在野外。
簫瀾早已停了筷子，岑珠不說話了，只埋頭靜靜地吃飯，他已經很飽，卻還在不停地塞。
簫瀾看出了他的勉強，“吃不下就停下吧。”
她擡眼看了看窗外，“休息一會我們便出發。”
聞言，岑珠緩緩停下筷子。他擡起頭，烏潤眼眸怔怔地看著她，分明沒喝酒，卻像是醉了，拄著腦袋，“簫瀾……”
“嗯？”簫瀾低頭看他，鳳眸淺淡。
岑珠彎眉吃吃地笑，又問，“你從前……從前是真的喜歡我麽？”
簫瀾沒有答話，岑珠語氣恍惚，“那現在呢？”
他自問自答，“我知道，不喜歡了是不是？”
“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你怎麽辦？我很想跟你在一起。”
“我在這裏，你很討厭、很煩是不是？”
“……”簫瀾不回答他的話，只轉過話頭道，“我們該走……”
話語在瞧見他手中出現的物品時猛然一頓，簫瀾眉微蹙，心緩緩沈下來。
岑珠依舊在笑，“你說過，只要我把簪子還給你，就不趕我走的。”
他緩緩把簪子送到她跟前，簪子下的掌心依舊傷痕累累，“你看看，是它對不對？”
簫瀾很冷靜，“你怎麽找到的。”
這句話仿佛割傷了他，因為岑珠笑著笑著，眼淚便倏忽滾落下來，“不小心找到的。”
“你很不高興嗎？”
他紅著眼眶，晶瑩的淚盈滿了整個眼眶，彎著唇，“也對，畢竟你根本不想讓我留下。”
“你這麽壞。”
“故意騙我，讓我走。”
他伸出指尖，一下一下戳著她的心口，哭腔越發沈重，沙啞的嗓音如同礫石摩擦，“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對不對？”
“否則怎麽會這麽硬呢。”
簫瀾唇緊抿，無話可說。
岑珠噙著淚，臉頰被染得濕透了，“爹爹帶走它，我以為它真的不見了。”
“為什麽會在你這裏呢？”
“你為什麽要騙我呢？”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一閉眼，尚盈在眼裏的淚便一齊落下來，“我有多自責，多難過。”
他重重地哽咽著，“我以為，以為你真的願意讓我留下。”
“可原來不是，一點都不是……”
“你騙我……我那麽害怕，可你竟然騙我，你明知道我拿不出簪子。”
“你還故意，故意叫我還給你。”
“你留著它，你明明想我，喜歡我，可是還一直欺負我。”
“那麽壞那麽壞……”他忍不住掩面嗚咽，“你太過分了嗚嗚嗚……”
他哭得很傷心，像是天塌了，身子止不住地顫動，眼淚全都從蒼白指縫中湧出，順著尖細的下巴連珠似的往下滾落，恰恰落在桌面的糖葫蘆上，滾燙的，把糖衣都化開，粘稠地暈在桌面，露出半顆鮮紅的果實。
沈悶的氣息在屋子裏彌漫，如同陰雲籠罩。
在回來以後，岑珠哭了很多次，可唯獨這一次最是壓抑，仿佛把所有的委屈都往下咽，哭聲不大，偏幽幽怨怨地往人耳裏鉆，叫人心裏沈甸甸的，像是裝了一池的酸水。
簫瀾頭一次無措起來。
她僵立半晌，沈沈吐出一口氣，“對不起。”
岑珠掩面搖頭，含著淚的嗓音模糊不清，說出的話卻很清楚，“不要……我不要你，討厭你。”
他擡起朦朧淚眼看她，張著濕紅的唇，帶著哽咽一字一頓地重覆，“我討厭你。”
“……”簫瀾心頭微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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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瀾正站在一家常去的雜貨店內, 店主瞧見她, 熱情地打了招呼。
簫瀾應了一聲, 將手中選好的幾樣貨物遞給店主，店主一邊低頭算賬，一邊笑道，“這麽多東西, 簫娘子是要出遠門？”
簫瀾神色淡淡，“是。”
店主瞅了瞅櫃臺上的帷帽，“這是男子的款式, 蕭娘子是不是拿錯了, 去換一個吧。”
簫瀾一動不動, “不必, 沒有拿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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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聞言，神色一驚, 擡頭連看了簫瀾好幾眼, “這這這！”
她揶揄道, “是哪家小公子入了蕭娘子的法眼。”
“……”簫瀾微頓, “你多想了, 只是遇上點事，送人回家罷了。”
店主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 笑道，“前兩天店裏新上了一批話本子, 講的都是些狐妖志怪，不少小公子們結伴來看，蕭娘子要不也去瞧瞧？”
簫瀾略一思忖，“行。”
這一路路途遙遠，時長日久，是要給岑珠買些解悶的東西。
這麽想著，她到那賣話本子的地方，每份各拿一本，路過個紮著雙丫髻的小女童，瞧見她手中會走路的木偶小人，腳步一頓，又拐過步子去貨架上拿了一只。
等結賬時，店主瞧著她手中的小玩具，頓時笑道，“蕭娘子同行還有小孩麽？那可真是巧了。”
“這小玩具有趣，放在平地上輕輕一推便會自己走路，好多小丫頭瞧見了都吵著要買，您手裏的是店裏最後一個了，小孩子瞧見定然驚喜。”
簫瀾看向木偶小人，唇微揚，“不是小孩子。”
不過岑珠瞧見了應當也會高興。
她付了錢，很快帶著東西離開，獨留櫃臺後的店主一臉疑惑。
既然沒有小孩子，買這玩具做什麽，莫不是給那同行的小公子的？
還說她多想了，這般貼心周到，關系分明就不簡單！
簫瀾全然不知店主心中所想，買罷這一路所需的衣物、幹糧和其他雜亂東西後，她便要啟程回家，臨走卻又聽見了糖葫蘆的呦呵聲，腦海中頓時出現岑珠巴巴望著她的模樣，還未來得及深思，腳步已經走到了賣糖葫蘆的小販前。
小販瞧見她，連忙道，“女郎可是要買糖葫蘆？這是我今早做的，新鮮可口！來兩根吧。”
“這山果子是最後一批，過了季可就得等到秋天了。”
蜜色糖衣裹著紅色果實，晶瑩剔透，看上去很是開胃可口，簫瀾微頓，“那便來兩根。”
“好咧！”
簫瀾在這忙著買路上需要用甚至不需要用的東西，殊不知家裏的岑珠卻已經完全變了心情。
他僵硬地坐在桌邊，目光怔怔地盯著那支簪子，眼睫許久都不曾眨動一下。
一模一樣，從頭到尾，無論是簪子上的紋路，抑或是那顆紅珠，都與簫瀾送他那支別無二致。
這分明就是同一支簪子！
事到如今，他什麽都明白了。
簫瀾從始至終都沒想過讓他留下，什麽若能把簪子還給她，便能夠留下的話，全都是假的。她明知他拿不出簪子，卻偏偏提出這個條件，就是為了徹底趕他走。
岑珠的手有些忍不住地顫抖了。
那些惶恐與自責此刻似乎全變作笑話，大聲嘲諷著他的天真和自作多情。他本以為簫瀾對自己至少還有些舊情，只要把簪子找回來便能重歸於好，因此無比希望能找回簪子，甚至想了無數個辦法怎麽在不回岑家的情況下拿到簪子……可如今他終於瞧見了，卻沒有半點高興。
——簪子本就穩穩的，在簫瀾手中。
似乎有什麽在岑珠腦海中清脆地碎裂開來，最終徹底崩塌、傾覆，激起一地飛揚的粉塵。岑珠僵硬半晌，最終緩緩把簪子收入袖中，起身向門外走去。
——
簫瀾這一路去得快，走得也快，早上出的門，回來時還不到中午。她坐在牛車上，遠遠的，瞧見整個辛守村，青山綠水，雲煙朦朧，似一幅文人墨畫。再近些，還能瞧見一片濃綠之中的蕭家t，揚著些許炊煙，屋後竹林隨風湧動，似波濤起伏的巨浪。
很快，她抵達了蕭家門前。
狗興奮地沖了上來，簫瀾摸了它兩把，擡起頭，瞧見門邊的岑珠。
他穿著來時那件淺綠色雲蓮暗紋春衫，青絲整齊地梳理在腦後，清新得像是雨後初開的新荷，只是臉色明顯有些蒼白，眼圈還染著微微的紅。
這個模樣放在他離開之前很正常，簫瀾沒有多想。可奇怪的是，岑珠看見她，卻彎唇露出了個甜美的笑，“你回來了。”
“我做了飯，快來一起吃吧。”
“……”簫瀾微頓，目光定定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岑珠癟了癟紅潤的唇，“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我這次沒有燒廚房。”
他轉過身去，“我想通了，反正都是要走，那就吃一頓好吃的再走。”
“就當做是告別飯了。”
語氣很是輕快，像是全然不在乎離開，與先前死寂的樣子簡直成了兩個極端。簫瀾心中的怪異更甚，沒說什麽，只跟著人往屋內走。
出乎意料，廚房並沒有什麽被燒毀過的痕跡，且岑珠竟真的做了一桌子菜，賣相也很是誘人。
他的手藝何時變得這麽好了？
似乎看出了簫瀾的疑惑，岑珠唇微彎，“很驚訝吧，這些菜可都是我做的。”
唯獨雞是讓金叔幫忙殺的，他不敢碰。
見簫瀾不動，他擡眼看她，嗔怪，“快坐下呀，你不餓麽？”
“我去給你盛飯。”
簫瀾緩緩坐下。
岑珠把飯端到她面前，又坐到她身旁，看著滿桌菜，嘟囔道，“你這麽久才回來，菜都快涼了。”
他親手夾了一塊雞肉放進她碗裏，“這是你先前教我做的醉花雞，我回家以後練過很多遍，快嘗嘗。”
除了過於高興，似乎沒有什麽任何奇怪之處，簫瀾勉強壓下心中的怪異，將他夾給自己的雞肉吃了一口，“不錯。”
只是有些腥，似乎還沒完全熟。
岑珠彎起眉來，“是吧，我就說好吃！”
簫瀾微微一笑，不作回答。
她拿出用油紙包好的糖葫蘆，“方才回來路上看到，給你帶了兩根。”
岑珠面上的笑意一下子僵了下去，唇角扯了扯，又故作開心，“你怎麽知道我想吃糖葫蘆？”
他接過糖葫蘆，放在桌面上，“我要等吃完飯後再吃。”
他拿起筷子，再次殷勤地給簫瀾夾菜，幾乎要把她的碗堆出一個小山。等夾完，他自己吃了一塊雞肉，卻在咀嚼到一半時面色一僵，艱難地吞咽了下去。
簫瀾唇微揚，“味道不錯，再煮上一會會更好。”
岑珠垂著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可不對，什麽都不好吃。雞肉沒熟，湯太鹹了，青菜還是苦的，明明看上去很美味，為什麽會這麽難吃。
簫瀾面不改色，像是失去了味覺。
這頓飯岑珠吃得很慢，絮絮叨叨的，說做飯時生不起火，說炒菜時找不到鹽在哪裏，說盤子裏的肉差點被貓咪偷吃了。
簫瀾動作也不快，只一邊吃，一邊靜靜地聽他講話，態度很是縱容。
一片厚重的雲層遮住烈日，天緩緩陰暗下來，已是午後，再不出發或許今夜就要宿在野外。
簫瀾早已停了筷子，岑珠不說話了，只埋頭靜靜地吃飯，他已經很飽，卻還在不停地塞。
簫瀾看出了他的勉強，“吃不下就停下吧。”
她擡眼看了看窗外，“休息一會我們便出發。”
聞言，岑珠緩緩停下筷子。他擡起頭，烏潤眼眸怔怔地看著她，分明沒喝酒，卻像是醉了，拄著腦袋，“簫瀾……”
“嗯？”簫瀾低頭看他，鳳眸淺淡。
岑珠彎眉吃吃地笑，又問，“你從前……從前是真的喜歡我麽？”
簫瀾沒有答話，岑珠語氣恍惚，“那現在呢？”
他自問自答，“我知道，不喜歡了是不是？”
“可是我還是很喜歡你怎麽辦？我很想跟你在一起。”
“我在這裏，你很討厭、很煩是不是？”
“……”簫瀾不回答他的話，只轉過話頭道，“我們該走……”
話語在瞧見他手中出現的物品時猛然一頓，簫瀾眉微蹙，心緩緩沈下來。
岑珠依舊在笑，“你說過，只要我把簪子還給你，就不趕我走的。”
他緩緩把簪子送到她跟前，簪子下的掌心依舊傷痕累累，“你看看，是它對不對？”
簫瀾很冷靜，“你怎麽找到的。”
這句話仿佛割傷了他，因為岑珠笑著笑著，眼淚便倏忽滾落下來，“不小心找到的。”
“你很不高興嗎？”
他紅著眼眶，晶瑩的淚盈滿了整個眼眶，彎著唇，“也對，畢竟你根本不想讓我留下。”
“你這麽壞。”
“故意騙我，讓我走。”
他伸出指尖，一下一下戳著她的心口，哭腔越發沈重，沙啞的嗓音如同礫石摩擦，“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對不對？”
“否則怎麽會這麽硬呢。”
簫瀾唇緊抿，無話可說。
岑珠噙著淚，臉頰被染得濕透了，“爹爹帶走它，我以為它真的不見了。”
“為什麽會在你這裏呢？”
“你為什麽要騙我呢？”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他一閉眼，尚盈在眼裏的淚便一齊落下來，“我有多自責，多難過。”
他重重地哽咽著，“我以為，以為你真的願意讓我留下。”
“可原來不是，一點都不是……”
“你騙我……我那麽害怕，可你竟然騙我，你明知道我拿不出簪子。”
“你還故意，故意叫我還給你。”
“你留著它，你明明想我，喜歡我，可是還一直欺負我。”
“那麽壞那麽壞……”他忍不住掩面嗚咽，“你太過分了嗚嗚嗚……”
他哭得很傷心，像是天塌了，身子止不住地顫動，眼淚全都從蒼白指縫中湧出，順著尖細的下巴連珠似的往下滾落，恰恰落在桌面的糖葫蘆上，滾燙的，把糖衣都化開，粘稠地暈在桌面，露出半顆鮮紅的果實。
沈悶的氣息在屋子裏彌漫，如同陰雲籠罩。
在回來以後，岑珠哭了很多次，可唯獨這一次最是壓抑，仿佛把所有的委屈都往下咽，哭聲不大，偏幽幽怨怨地往人耳裏鉆，叫人心裏沈甸甸的，像是裝了一池的酸水。
簫瀾頭一次無措起來。
她僵立半晌，沈沈吐出一口氣，“對不起。”
岑珠掩面搖頭，含著淚的嗓音模糊不清，說出的話卻很清楚，“不要……我不要你，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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