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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得這麽低賤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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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非得這麽低賤嗎?

“殿下, 請。”

一盞暖紅燈籠散發著微弱光芒,侍者打開門,攙扶著半醉的三皇女進屋去。

屋子光線昏暗, 姜為雅視線恍惚看得不清,只蹙著眉, 對著身旁攙扶她的兩位侍者喝道, “滾。”

兩位侍者連忙弓身退下。

姜為雅進了門, 將周圍掃視一圈,又走到案幾旁,倒了倒水壺,誰知竟空空無一滴落下。

岑家人究竟是怎麽招待她的, 連水也沒有。

姜為雅瞇著眼,再次將屋子掃視了一圈,不對……按那老男人的安排, 那小公子應該在這兒才是, 怎麽現在卻不見人, 難不成她猜錯了?

姜為雅興致缺缺, 角落的沈香裊裊,不知為何旁人生出幾分燥熱, 就在她將要睡著時, 門外卻響起了動靜。

粟潤表情焦急, “兩位大姐, 可有瞧見我家公子。”

兩名侍衛面面相覷, 皺眉道,“岑公子怎麽可能在這兒。”

“你到別處去找, 莫要打擾殿下。”

粟潤不得糾纏,只好離開, 他尚不知道,岑珠當真不在裏頭。

於是,幾乎在所有人的默許之下,一夜過去了。

天還未亮,整個岑家便鬧了起來,岑父神色匆匆,面對那麽吵鬧的動靜,姜為雅不得不清醒了過來。她推開門,恰好對上外頭神色焦急的岑父,眸子微瞇。

岑父見她,忙行禮道,“驚擾殿下,實屬無奈,只是怎麽也尋不著阿珠,唯獨這兒……草民心中著實難安。”

太過明顯的意圖。

聞言,姜為雅忍不住嗤笑了一聲,嗓音溫和,“那伯父可要失望了,本宮不曾見過岑公子。”

話落,岑父的表情出現了一瞬間的意外,又迅速冷靜下來,“草民心急,腦袋糊塗了,望殿下見諒。”

姜為雅微頷首,“無礙。”

看樣子她昨夜的猜測確實沒錯,只不過中途出了意外,那小公子不知去了哪兒。

岑父沈著臉,朝身後人冷聲道,“還楞著做什麽,還不快去找公子。”

最終,岑珠是在所有人想不到的地方被尋到的。

他覺著口渴,卻手腳無力,因此還未回屋便暈在了外頭,恰巧臥在那姹紫嫣紅的菊花叢下,擋住了身姿,無人瞧見。

直到幾個下人終於找著他,他還未醒,烏眉緊蹙,臉頰是不正常的酡紅。被人喚醒,他迷迷蒙蒙地睜眼,只覺得冷得徹骨,身子沈重,腦袋暈沈,偏偏手腳全都無力,喉嚨裏一個字也發不出。

他尚不知道因著他昨夜意外的那一醒,岑父希望落空,使得岑家出了多大的醜。

粟潤臉色十分蒼白,“公子,你怎麽會在這兒?”

岑珠搖了搖沈痛的腦袋,好一會才緩過來,嗓音嘶啞,“怎麽了?”

聽聞岑珠找到了,岑父匆匆趕來,意識尚不完全清晰的岑珠下意識朝他走近幾步,話語中帶著依賴,“爹爹……我頭暈。”

他沒看見,在他對面,岑父的臉頰繃得有多緊,語氣壓抑不住怒意,“你去哪兒了?!”

“你可知爹爹尋了你多久!”

“為什麽不在屋子裏好好待著!”

岑珠被這突如其來的責罵劈頭蓋臉地砸下,忍不住楞怔在原地。

為何爹爹會這麽生氣……

暈沈脹痛的頭腦總算清醒幾分,他抿了抿唇,忍著喉嚨的幹澀,“……兒子昨夜醉了,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岑父指尖掐得泛白,掃一圈周圍傻站著的人,勉強忍下怒火,“還楞著幹什麽,送公子回去。”

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岑珠這兒會出意外,那藥他分明喝了,怎麽還有力氣跑出來。

這下,計劃不僅沒成,事情若傳出去,他們岑家還要淪為整個京城的笑柄,定然人人都要笑話岑家,想攀大腿想瘋了。

一想到這個結果,岑父便是一陣怒火攻心,也顧不得理會岑珠,甩袖朝大廳去了,當務之急,是趕緊處理好這件事,莫要讓三殿下察覺到了什麽。

而岑珠,還未撐到自己的屋子,便幾乎要再次暈過去了。

已是深秋,夜裏霜露都鋪了滿地,他穿著那樣單薄的衣裳,倒在花叢下,先是覺得熱,又受了冷,不生病才是稀奇。

見他這副模樣,粟潤和另外幾個下人又是一通慌亂,忙帶回屋給人保暖。

這頭,聽聞岑珠已經找到,姜為雅唇邊笑意微深,“找到便好,本宮不會在意,阿瑜和伯父不必憂慮。”

岑父一直僵著的臉頰終於多了幾分放松,岑瑜表情微沈,她深知這並非意外,看了看膽大的自家父親幾眼,礙著三殿下還在,不得不忍氣吞聲。

岑父繼續道,“阿珠頑劣,害得殿下也跟著擔心,草民這就叫他t來給殿下賠罪。”

還沒等姜為雅說話,她便吩咐身後人道,“快去把公子叫來。”

才喝了藥還未來得及休息的岑珠再次到了大廳,他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草民糊塗,不慎驚擾殿下,請殿下原諒。”

姜為雅將他打量一眼,心裏卻多了些可笑,這小公子看上去竟還不明白他爹做了什麽。當然她也不會說什麽,只微笑道,“無礙。”

“時候不早,本宮也該回去了。”

“今日便不多叨擾了。”

聞言,岑家眾人紛紛送她離開,等抵達那大門外,姜為雅慢條斯理地站在馬車旁,目光瞥向一旁候著的岑珠,忽而開口,“本宮一直覺得很奇怪。”

“在外這一年。”

她微微一笑,眸底卻帶上了些高高在上的悲憫,“是哪位能人異士把岑公子護得這般天真無邪的。”

聞言,在場人心中同時一跳。

姜為雅似乎並未察覺到他們的驚愕,依舊笑道,“從前阿瑜還托本宮去尋岑公子,可本宮派的人卻從未找到過岑公子的蹤跡,不知岑公子去了哪兒。”

岑瑜開口了,“幸得家仆護佑,才讓阿弟躲過一劫。”

“哦?”姜為雅似乎來了興趣,“小小家仆竟有這麽大的本事。”

不僅能把人安全帶離岑家,還把人藏得這麽深,官府尋了一年都尋不見。

岑瑜眸子微深,繼續點頭,“只可惜,為護阿弟,遇上強盜,死了。”

聞言,姜為雅眉微挑,“這般忠心耿耿之人,確實可惜。”

無人看到,岑珠垂在袖側的手已是緊攥到指尖泛白,雖然知道大姐是為了應付三皇女說的這話,可聽到“死”這個字眼,他還是控制不住地心臟空窒了一瞬。

這似乎只是一個小插曲,姜為雅也沒繼續追問下去,只是最後給了岑珠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登上馬車,離開了岑家。

她一離開,岑珠緊繃的身子驟然放松,他的腦袋昏沈,來不及思考姜為雅臨走前的那個眼神,站在原地搖搖欲墜。

岑瑜發現了他的不對勁,過來查看情況,卻見他兩眼無神,滿是疲憊,心中一驚,連忙帶他回屋休息,是以二人都沒有註意到岑父的異樣。

他站在原地,看著姐弟二人的背影,眼尾細紋皺在一起,眸色覆雜。

先前派去解決簫瀾的人還沒傳回消息,也不知結果怎麽樣了,三殿下果然開始生疑,偏偏昨夜的安排還出了差錯,這下無論如何,簫瀾都不得不除。

岑珠是從粟潤身上發現不對勁的。

他生病休養,按理說粟潤應當會陪伴左右,可不料竟消失了兩天,說是有其他事要做,結果回來後臉色卻異常蒼白。

岑珠病仍未好,身子依舊難受得很,端藥喝時,手不慎觸到他的手臂,力道不大,卻聽見他痛呼一聲,連托盤也端不住了,劈裏啪啦倒了一地。

岑珠一驚,卻見他擡手露出來的手臂上滿是鞭痕,青紅交錯,叫人心驚。

岑珠自然不會當做沒看見,忙問發生了什麽,誰知粟潤咬著牙,卻什麽也不肯說,只含淚道,“是奴的錯,奴辦事不利,本該受罰的。”

“你犯了什麽錯要受這些罰?”

粟潤直搖頭,“奴不能說……可……

他忍不住哽咽了一聲,“是奴對不起公子,奴活該!”

“不對,”岑珠有些恍惚,他看著粟潤和他身旁的托盤,一直苦苦思索不得其解的疑惑像是忽而有了線索。

自己分明沒走錯屋子,為何會出現在三殿下那間屋子裏?為何那日他在花叢被找到時,爹爹會這麽生氣?為何三殿下走之前要那般意味深長地看著他……

如果、如果他沒有中途醒來離開,是不是還在他昏迷時,三殿下便會過來?

像是一把尖銳錐子猛烈地敲擊著大腦,岑珠腦袋又泛起了鈍痛,艱難發問,“那夜……大姐生辰那夜,你做了什麽。”

粟潤哽咽聲一止,驚愕地看著岑珠,慌忙搖頭。

岑珠卻已經想到了。

整個天地忽而開始旋轉起來,他頭暈目眩,只覺得眼前的場景開始倒塌、崩潰,他忽而覺得反胃,直犯惡心,忍不住地幹嘔,把方才喝進去的藥汁全吐了出來,將藥汁吐得個一幹二凈後,又吐出黃色的膽汁。

惡心。

好惡心。

粟潤驚慌失措,“公子!”

“快來人啊!”

一陣兵荒馬亂後,大夫來了,岑父也來了。

不知是不是因為岑珠吐得太過劇烈,方才竟暈了過去,大夫給他把脈,眉頭緊鎖,“令公子……憂慮過重,傷寒未好,又受了刺激,這才嘔吐不止,要好好修養,莫要再受刺激。”

她執筆擬下一方藥方,“這些是溫養身子的藥方,每日服下,靜心休養,切莫操之過急,傷了根本。”

等大夫離開,岑父目光瞬間犀利地釘向了粟潤,“怎麽回事!”

粟潤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奴不知,只是公子喝藥之後,忽而問奴,女郎生辰夜那日,到底發生了什麽,奴才搖頭,公子便全吐了出來。”

岑父聽到這兒,哪還有什麽不明白,他變了臉色,“辦事不利的蠢貨,滾出去!”

粟潤連忙磕頭退身。

床榻上,岑珠閉著眸,臉色蒼白,睫毛烏濕,眼尾胎記泅了水,像是化開的血暈。

到底是自己從小寵到大的兒子,岑父心中不免湧上了些苦澀,擡手擦去他眼尾的殘淚,嗓音輕輕,“睡會吧,睡會好。”

可事情卻不如他所願,岑珠緩緩醒來,才睜眼,那烏潤的瞳孔一接觸到岑父,便控制不住地縮了一縮,晶瑩的淚不停地從眼底湧出,一滴一滴,連珠一般順著眼尾往下墜,又沒入烏發,消失不見,就剩下一道道濕潤的淚痕。

岑珠嗓音嘶啞,帶著濃重的哭腔,如啼血杜鵑般,“爹……你為什麽……”

他像是火燃盡後的灰燼,氣息灰敗,哽咽道,“……為什麽呀。”

他是他的親生兒子,他怎麽能做到這種地步?

他明明說過會聽話,也已經在努力。

為什麽爹爹就是不願信他呢?

為了抓住三殿下,他非得低賤到這個程度不可嗎?

岑父忍不住紅了眼眶,“是爹爹的錯,阿珠別哭。”

“是爹爹太心急了,沒考慮阿珠的心情。”

岑珠卻沒有反應,瞳孔漆黑圓潤,唯獨淚仍在不停地湧出。

下人敲了敲門,送來藥湯,岑父擦去自己的淚,接過藥湯,“來,阿珠喝藥好不好?”

他像小時候一樣哄他。

“生病了喝藥就好了。”

“爹爹知道你不愛喝藥,命人給你放了許多糖,又備了蜜餞,不苦的啊。”

“來。”

藥湯的味道飄到岑珠鼻腔,岑珠見岑父端著藥碗,卻像是又看到了那夜自己無知地喝下那碗醒酒湯時的場景,瞬間再次控制不住地幹嘔起來。

惡心。

這藥最終沒有喝下去,岑父放下藥碗,嗓音多了些苦澀,“爹爹知道你心裏難受。”

“可爹爹心裏比你更難受。”

“你娘臨走之前,也是一口藥也喝不進去,唯一跟爹爹說的話就是,讓岑家光覆。”

“爹爹想了卻你娘的遺願,你明白麽?”

岑珠一個字也聽不進去,他半趴在床榻邊,指骨細瘦的指尖無力地攀著床沿,垂下來的烏黑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神色叫人看不清。

岑父仍在說話,“這次是爹爹太心急,爹爹錯了,往後絕不這麽逼你。”

“你好好休息,養好身子。”

“爹不打擾你了。”

他放下碗走出去,又把門輕輕關上,岑珠聽到他對下人的命令聲,“好好伺候公子,若有差池,唯你是問。”

岑珠閉上眼。

他的腦袋仍在暈沈,手腳無力,喉嚨泛著灼熱的燒灼感,每一下吞咽都如同含著粗糙的沙礫。

恍惚之中,他似乎出現了幻覺,在眼瞼覆蓋下的黑暗中看到了簫瀾的身影,她半蹲在他身前,烏黑的眉輕蹙著,低著狹長鳳眸註視他,“怎麽弄成這副樣子?”

岑珠含著淚搖頭,嗚聲哽咽,卻說不出話,那麽多的委屈,在看到她時全都忍不住了,如洪水一般傾瀉而出。

簫瀾擡手輕柔地抹去他眼尾的淚,低哄道,“這麽可憐呀。”

“像只花臉貓。”

“不哭了,跟我回家好不好。”

岑珠連忙點頭。誰知,卻面對的卻只剩下簫瀾的背影,在黑幕之中像是一點虛無的光芒,越走越遠,越走越遠,他的腳踝被粗重的鏈子鎖住,怎麽也追趕不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徹底消失,獨留濃重墨色將他一點點吞沒侵蝕,再不見半點光芒。

岑珠猛然睜開眼,眼前是如夢中一般沈重的黑暗,唯獨角落一盞昏暗的油燈在散發著微弱光芒。

他怔怔地盯著這t盞燈,溢出的淚水順著眼尾滑下去,冰涼濕潤,像是刀鋒緩緩刮過。

粟潤走了過來,“公子,你醒了!”

岑珠緩緩偏過頭去,不想看他。

粟潤道,“公子睡了一夜一天還未吃過東西,可覺得餓了?奴去叫廚房做些吃食來。”

岑珠沒應聲。

他忽而想起了什麽,忽而揭開被子,赤裸著小腳跌跌撞撞地往窗邊小榻跑去,粟潤連忙跟在他身後,“公子慢點。”

“大夫說公子要靜養。”

岑珠恍若未聞,撲在案幾旁,探手往案幾下摸去,饑餓與生病帶來的虛弱無力讓他的手臂不停地顫抖,幾乎要抽不出那藏在底下的小木盒。

粟潤見他在那兒摸索,臉色微變,“公子!”

木盒被抽出,昏暗的光線斜斜射入,在那幹凈柔軟的天青色布帛上,本躺著一支精巧的桃木簪,如今卻空無一物。

岑珠的表情變得空白,他把手伸進木盒,裏裏外外摸了好幾遍,又將布帛抽出,緊攥在手心,卻依舊空無一物。

岑珠僵硬地轉過臉,眸子睜得很大,烏黑瞳孔盯著下方的粟潤,嗓音沙啞,“我的簪子呢。”

粟潤俯跪在地,卻搖著頭什麽也不肯說。

岑珠咬住唇,勉強冷靜下來,轉身在屋子裏翻找起來,希望是自己放錯了地方。

可櫃子沒有,梳妝臺也沒有,床榻,衣櫃,花瓶……屋子已經被翻得一片淩亂了,除了那把他曾經送給簫瀾的寶石彎刀,他什麽也沒找到。

岑珠忍不住將彎刀緊攥在手中,站起身來頭暈目眩,幾乎沒有力氣撐住,粟潤見他拿著刀,已經是嚇了個半死,著急道,“公子!”

“簪、簪子還在,公子千萬不要想不開啊!”

岑珠勉強穩住身形,唇色蒼白,固執道,“我的簪子呢?”

眼神忽而變得兇狠了些,話音帶著顫抖的焦急和哀切,“快說啊!”

粟潤咽了咽口水,這個時候他是萬萬不敢刺激岑珠的,“簪子已經被主君收走了。”

“公子,奴求求您了,快把刀放下吧。”

雖然心中已經有了猜測,可真正聽到時岑珠心裏還是梗了一梗。

他萬分珍藏的寶貝,為了努力讓父親滿意而克制自己不去觸摸的寶貝,卻在他不知不覺之時被父親帶走了。

他連唯一的念想都留不下。

接二連三的打擊讓岑珠迅速灰敗了下去,他像是風雨下的落葉,零落到泥裏去,腐朽而死寂,沒有半點生機。

這頭,大廳,岑父正用罷晚飯,仔細地用布絹擦拭唇角,“去瞧瞧公子好些了沒。”

一旁的下人聽令,“是。”

腳步還在踏出,廳外便傳來了一陣激烈的動靜,還有下人的驚呼聲,“公子!”

岑父詫異地擡眼看去,恰巧撞上了岑珠的身影。

他身上僅穿著一件單薄中衣,烏發長長地披散在身後,因生病而快速消瘦的臉頰蒼白,唇色也接近於無,眸子卻很是黑亮,泛著濕潤晶瑩的水光,可憐得讓人心疼。

許是方才跑得太劇烈,岑珠胸膛劇烈起伏,氣還沒喘勻就焦急問,“爹!我的簪子呢!”

“……”岑父動作一頓,緩緩放下手中的絹布,“什麽簪子”

他蹙著眉,語氣如常,關心也不似假,“病還未好,怎麽就穿著這麽點出來?”

岑珠搖頭,又問,“簪子,我的簪子呢?”

岑父明知他在找什麽,卻依舊沒回答,只道,“前陣子買的不見了?沒事,明日爹爹再叫人給你買好不好?”

“快過來,穿件衣服,可別又著涼了。”

岑珠拳頭緊攥,終究是無法再保持冷靜,“爹!”

他幾乎要哭出來,“你明知道的,我的簪子!”

“快還給我。”

岑父冷靜地看著他,語氣卻越發柔和,“阿珠乖啊,爹爹給你買新的。”

岑珠身子顫抖,“不、不……我只要我那個。”

淚花還是忍不住冒了出來,他強忍鼻尖的酸澀,“爹你快還我,求求你了還我吧……”

岑父朝他走去,接過下人遞來的外衣披在他肩上,“簪子已經不見了。”

他緩慢地吐出真相,一字一句十分清晰,“爹也沒法找到。”

長痛不如短痛,與其讓岑珠一直念著那簫瀾,還不如今日就徹底斷了這個念想,雖是危險些,可至少不會再有後顧之憂。

只是轉瞬的思緒,岑父便決定好了下一句話要說什麽。

“阿珠啊。”他輕柔地撫了撫他的長發,手心輕輕地按在岑珠肩膀上,語氣溫和到了極致,“你就忘了簫瀾吧。”

“她已經不在了。”

岑珠瞬間轉頭看他,內心的不安如同沸騰的水,“什麽意思。”

岑父淡淡道,“死了。”

耳邊憑空乍起一聲尖銳的嗡鳴,岑珠腦海一片空白,他僵立在原地,大睜的黑眸怔怔地看著岑父說話,嘴巴一張一合,卻什麽也聽不見。

撲通——撲通——

整個身體似乎都跟著心跳震動。

怎麽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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