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真得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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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得意外
因著岑母這一事, 整個岑家陷入了忙碌，喪事足足辦了七日，岑珠也從最初的悲切到了麻木。
在這樣混亂忙碌的情形下, 他甚至來不及想起簫瀾。母親走了，真正傷心的人卻似乎沒多少個, 不少人來祭拜, 許多還是母親曾經的屬下和同僚, 進門來時神色沈重，可一出門便笑著交談起來，似乎把這葬禮當成登步的階梯。
這些人身份都不簡單，岑珠本不該過多幹涉, 直到兩個女人在母親的靈位前歡笑起來。
隔著一道薄薄的簾子，他能勉強看清她們的模樣，都很面生, 他不曾見過, 其中一人身著華貴的寬袖藍袍, 唇角似乎天生比常人上揚幾分, 看上去總像在笑，身後跟著幾位下屬。在她身前的另一人身著玄衣, 身量較矮, 模樣普通, 一直掛著笑和那藍袍女人攀談, 很是諂媚。
岑珠本不想出聲t的, 可這二人說著說著，那玄衣女人忽而壓低了嗓音, “前幾天下官恰巧碰見個男子，昆曲唱得極好, 且生得是國色天香。殿下若不嫌棄，下官送去殿下府上解解悶可好？”
隔著一段距離，岑珠聽得不清，卻也模模糊糊捕捉到了些字段，猜得出意思，不禁生出些悲憤，垂首極力忍耐。
爹爹日夜操勞，幾乎累倒，方才已去別處休息了，大姐也不知所蹤，整個靈堂，除了那些下人，便只剩下他。
姜為雅，也即藍袍女人，面上擒著淡淡的笑，手指緩慢地轉動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不答應，也不拒絕。
玄衣女人見狀更加來勁，“殿下放心，此人乖巧聽話，絕不會讓殿下憂心，殿下只把他當個小玩意便好。”
心急的蠢貨。
姜為雅狐貍眸中閃過一絲嘲諷，卻溫和輕笑一聲，“南宮大人好雅興。”
見她說話，南宮玥只當她答應了，憨笑兩聲，更加滔滔不絕起來。
“簌”地一聲，一道含著薄怒的嗓音自旁邊傳來，“兩位在此處聊這些東西，不覺得太過失禮了嗎？”
二人一楞，目光朝著聲源看去，但見素白簾子下，一張如花似玉的臉龐，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是極為清純可愛的長相。雖臉色蒼白，眼尾卻拖拽著一抹漂亮的殘紅，被素白孝服一襯，更顯得鮮艷，倒添了幾分風情。此刻正咬著牙，烏潤的眸子含著怒氣，緊緊盯著她們。
姜為雅眉微挑。
這男子身著孝服，且模樣與岑瑜有幾分相似，莫不是就是她才尋回的弟弟？
雖是姐弟，性子看上去倒是出乎意料地與岑瑜全然相反。
被岑珠這麽一插話，方才還腆著臉說話的南宮玥眼裏閃過一絲不悅。這是岑家的兒郎？怎地這般大膽冒失，她與三殿下說話，豈容他一介男子插嘴。
可還不等她們說話，岑瑜便從外匆匆趕來，“小弟年少無知，一時沖動，冒犯了殿下，還請殿下見諒。”
她給岑珠使了個眼色，“阿弟，快給三殿下和南宮大人賠禮道歉。”
“……”岑珠唇微抿，他自覺沒錯，可今時不同往日，且眼前人自稱殿下，想必是當朝三皇女，他不得不服從岑瑜的話，垂首行禮，“草民一時……”
“不必了。”話還未說出一半，便被姜為雅打斷，她神色溫和，“是本宮與南宮大人考慮不周，該請岑公子原諒才是。”
這便不是岑珠該答的話了，他垂著頭，聽著岑瑜語氣恭謙地同那三殿下說話，心中莫名難過。
嚴格來說，先前岑家出事時，他並未受太大牽連，因此對岑家如今的處境仍舊感受不深，對大姐這一變化也覺得很是違和。
若是在從前發生這件事，大姐定是無法忍受的，可如今卻不得不低頭道歉，他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麽叫作今非昔比。
從真正回到家的那一刻起，入目的每一樣事物，聽到的每一句話，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變了，什麽都變了，他再不能如從前一般，隨心所欲，為所欲為。
大姐讓他退下，又與三皇女一行人離開了靈堂，岑珠怔怔跪坐在席子上，耳邊再次響起岑父的話。
聽話，他要聽話，要幫大姐。
可……岑珠眸子裏閃過一絲迷茫。
他能做什麽？
他只是一個男子，又什麽也不會，能做什麽呢？
似乎什麽也做不了啊……
*
這頭，岑瑜與三皇女一行人去到了旁屋。先前她回到湘城，便是受三皇女之命回去的，因此還要將她在那兒搜集到的情報一一稟報。
三皇女此人，溫潤如玉，體察百姓，因此在民間呼聲頗高。但能在一眾皇女中脫穎而出，與大皇女分庭抗禮，就證明她並非如表面那般溫和，至少手段絕不簡單。
岑家能茍延殘喘存活至今，幾乎全是倚仗她的功勞，就連如今他們住的這宅子，都是三皇女安排的。
因此岑家絕不能失去這座靠山。
前兩日父親瞞著阿弟找她，說是讓她帶著阿弟與三皇女多多接觸。
岑瑜明白自家父親的意思，可三皇女絕非善類，岑瑜的性子雖被磨平了許多，卻仍有自己的傲氣在，又怎願用弟弟的幸福來換取前途，因此只是口頭答應幾句，並不打算付諸實際。
可方才阿弟那般魯莽……岑瑜心頭微沈。
她幾乎是有些忐忑地等待三皇女接下來的話。
果不其然——
姜為雅轉動著指節的扳指，語氣不明，“阿瑜與岑公子是親姐弟，沒想到性子卻相差甚遠。”
岑瑜心頭一跳，垂首道，“阿弟年幼，被溺愛慣了，一向魯莽頑劣，方才不慎冒犯殿下，還望殿下海涵。”
聞言，姜為雅輕笑道，“年紀看著不小，不過性子魯莽倒是真。”
“……”岑瑜指節微微收緊，“屬下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見狀，姜為雅略一揚手，“不必緊張，本宮氣量還沒這麽小，只是感嘆幾句罷了。”
她只是覺得奇怪。
岑家人各個心機深沈，怎麽養出個這麽單純的兒郎，更別說岑家還經歷過那般天翻地覆的巨變，可他眼裏除卻悲傷憤怒，竟純澈如水，完全不像是受過苦的模樣，方才還敢怒聲質問她們。
想起那個畫面，姜為雅唇微勾。
沖動是沖動了些，卻也直率得清新脫俗，天真得令人意外。
不過……真是想讓人看見那天真被一點點消磨的模樣啊。
時間不早，姜為雅隨口安慰才經歷喪母之痛的岑瑜幾句，便攜著隨從出門回府，獨留岑瑜一人停留在大門之外，神色覆雜。
*
不同於岑珠風起雲湧的生活，簫瀾這兒幾乎稱得上是風平浪靜。經過金叔一番整治，再加上八卦的人也害怕簫瀾前來教訓，那些流言蜚語消減許多。
金福金安兩姐妹依舊忿忿不平，一旦碰見那幾個碎嘴巴的男人，便嘰裏呱啦一通罵，因著她們年幼，再加上當著眾人的面，那幾個大叔不好計較，只能白白受罵，面紅耳赤，偏偏不得發作，樣子倒是很可笑。
這日，日光明媚，金福金安兩姐妹剛練完那十一式中的第八式，累得滿頭大汗，直接趴在地上，狗狗一樣吐著舌頭哈氣。
簫瀾坐在一邊的樹下，慢悠悠地和自己下棋。
“師傅。”金福擡頭看簫瀾，臉被熱得通紅，“昨天我又碰見了吳大叔。”
她咧開嘴笑，露出兩顆換了還未長好的白嫩虎牙，機靈又狡黠，“我又罵了她一次。”
“吳大叔氣壞了，頭發都豎起來，氣哄哄地來抓我！我用師傅教的招數踢了他一腳，扭頭跑了。吳大叔追不上，還不小心掉河裏去了！”說完，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好笑哦。”
簫瀾唇微勾，“我知道，你娘已經把這事跟我說了。”
她微微一笑，卻令人心底發涼，“還專門讓我教訓教訓你。”
聞言，金福頓時傻眼。
怪不得今日這麽累，往常只要練好兩式便行，今日卻要練三式，她還當師傅有心錘煉她呢，不料是這個原因。
簫瀾看一眼這個瞬間蔫巴下去的小蘿蔔頭，“明日休息。”
金安較為年幼，且身子弱，常生病，簫瀾並不作太多要求，因此這武功的教習對象主要是金福，金福聰明活潑，且有韌性，倒是個好苗子，因此簫瀾會嚴格些。不過……既然她是為了她出氣，給些獎勵也無妨。
金福霎時眉開眼笑，坐到簫瀾身前，吧砸吧砸地啃著綠豆餅，含糊不清道，“……吸虎。”
“還有一件事哦。”她極力吞下口中的餅，“昨天新玉哥哥跟我問師傅你了。”
王新玉，也即村頭王婆婆的孫子，岑珠還在的時候，簫瀾曾給那王婆婆送過魚，碰見過他，因此對王新玉還有點印象。
聞言，她動作一頓，“他問什麽？”
金福繼續嚼吧嚼吧，“他問我，問我你在不在家呀。”
“他說他去山裏摘了很多野菜，吃不完，讓我帶回來給你。”
說到這兒，她頗為驕傲地笑了一下，“可是昨天我和妹妹已經去摘了很多給師傅啊，所以就拒絕了。”
“是吧妹妹。”
金安倚靠在簫瀾身旁，昏昏欲睡地點頭。
金福繼續道，“新玉哥哥看上去很失望。”
“要是蕭小岑在，肯定會……”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麽，話頭連忙一轉，糊弄道，“我看新玉哥哥很關心師傅的樣子。”
說完，目不轉睛地盯著簫瀾，似乎有些緊張。
簫瀾面色如t常，只輕飄飄瞥她一眼，“年紀不大，想得倒是挺多。”
聽見她的回答，金福也明白了什麽，咧開嘴笑道，“那是自然！”
“娘說，再過十年，我也可以娶夫郎了。”
“到時候金福一定要娶一個好漂亮的！”
“還要給妹妹也娶一個好漂亮的！”
簫瀾唇微勾，“還是等十年之後再來說這些話吧。”
金福努努嘴，悄悄覷了簫瀾好幾眼，低頭啃餅。
要是蕭小岑在就好了。
蕭小岑在的話，肯定會幫著她一起去罵那幾個壞大叔。
他為什麽走她不知道，可外面那些胡說她都不信，蕭小岑好看是好看，可那麽笨，除了師傅誰還會喜歡！
再等幾天，等蕭小岑知道師傅的好就回來了，而在蕭小岑回來之前，她一定要替他守好師傅，絕不讓任何一個男子靠近師傅半步！
想到這裏，金福啃餅的動作兇狠了幾分。
可她沒想到，她才下決心沒幾天，不僅沒守好簫瀾，讓男子靠近了簫瀾半步之內，還親手害得兩人碰上了，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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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人身份都不簡單，岑珠本不該過多幹涉, 直到兩個女人在母親的靈位前歡笑起來。
隔著一道薄薄的簾子，他能勉強看清她們的模樣，都很面生, 他不曾見過, 其中一人身著華貴的寬袖藍袍, 唇角似乎天生比常人上揚幾分, 看上去總像在笑，身後跟著幾位下屬。在她身前的另一人身著玄衣, 身量較矮, 模樣普通, 一直掛著笑和那藍袍女人攀談, 很是諂媚。
岑珠本不想出聲t的, 可這二人說著說著，那玄衣女人忽而壓低了嗓音, “前幾天下官恰巧碰見個男子，昆曲唱得極好, 且生得是國色天香。殿下若不嫌棄，下官送去殿下府上解解悶可好？”
隔著一段距離，岑珠聽得不清，卻也模模糊糊捕捉到了些字段，猜得出意思，不禁生出些悲憤，垂首極力忍耐。
爹爹日夜操勞，幾乎累倒，方才已去別處休息了，大姐也不知所蹤，整個靈堂，除了那些下人，便只剩下他。
姜為雅，也即藍袍女人，面上擒著淡淡的笑，手指緩慢地轉動著拇指上的翠玉扳指，不答應，也不拒絕。
玄衣女人見狀更加來勁，“殿下放心，此人乖巧聽話，絕不會讓殿下憂心，殿下只把他當個小玩意便好。”
心急的蠢貨。
姜為雅狐貍眸中閃過一絲嘲諷，卻溫和輕笑一聲，“南宮大人好雅興。”
見她說話，南宮玥只當她答應了，憨笑兩聲，更加滔滔不絕起來。
“簌”地一聲，一道含著薄怒的嗓音自旁邊傳來，“兩位在此處聊這些東西，不覺得太過失禮了嗎？”
二人一楞，目光朝著聲源看去，但見素白簾子下，一張如花似玉的臉龐，眉清目秀，唇紅齒白，是極為清純可愛的長相。雖臉色蒼白，眼尾卻拖拽著一抹漂亮的殘紅，被素白孝服一襯，更顯得鮮艷，倒添了幾分風情。此刻正咬著牙，烏潤的眸子含著怒氣，緊緊盯著她們。
姜為雅眉微挑。
這男子身著孝服，且模樣與岑瑜有幾分相似，莫不是就是她才尋回的弟弟？
雖是姐弟，性子看上去倒是出乎意料地與岑瑜全然相反。
被岑珠這麽一插話，方才還腆著臉說話的南宮玥眼裏閃過一絲不悅。這是岑家的兒郎？怎地這般大膽冒失，她與三殿下說話，豈容他一介男子插嘴。
可還不等她們說話，岑瑜便從外匆匆趕來，“小弟年少無知，一時沖動，冒犯了殿下，還請殿下見諒。”
她給岑珠使了個眼色，“阿弟，快給三殿下和南宮大人賠禮道歉。”
“……”岑珠唇微抿，他自覺沒錯，可今時不同往日，且眼前人自稱殿下，想必是當朝三皇女，他不得不服從岑瑜的話，垂首行禮，“草民一時……”
“不必了。”話還未說出一半，便被姜為雅打斷，她神色溫和，“是本宮與南宮大人考慮不周，該請岑公子原諒才是。”
這便不是岑珠該答的話了，他垂著頭，聽著岑瑜語氣恭謙地同那三殿下說話，心中莫名難過。
嚴格來說，先前岑家出事時，他並未受太大牽連，因此對岑家如今的處境仍舊感受不深，對大姐這一變化也覺得很是違和。
若是在從前發生這件事，大姐定是無法忍受的，可如今卻不得不低頭道歉，他算是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麽叫作今非昔比。
從真正回到家的那一刻起，入目的每一樣事物，聽到的每一句話，都明明白白地告訴他，變了，什麽都變了，他再不能如從前一般，隨心所欲，為所欲為。
大姐讓他退下，又與三皇女一行人離開了靈堂，岑珠怔怔跪坐在席子上，耳邊再次響起岑父的話。
聽話，他要聽話，要幫大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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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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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頭，岑瑜與三皇女一行人去到了旁屋。先前她回到湘城，便是受三皇女之命回去的，因此還要將她在那兒搜集到的情報一一稟報。
三皇女此人，溫潤如玉，體察百姓，因此在民間呼聲頗高。但能在一眾皇女中脫穎而出，與大皇女分庭抗禮，就證明她並非如表面那般溫和，至少手段絕不簡單。
岑家能茍延殘喘存活至今，幾乎全是倚仗她的功勞，就連如今他們住的這宅子，都是三皇女安排的。
因此岑家絕不能失去這座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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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瑜明白自家父親的意思，可三皇女絕非善類，岑瑜的性子雖被磨平了許多，卻仍有自己的傲氣在，又怎願用弟弟的幸福來換取前途，因此只是口頭答應幾句，並不打算付諸實際。
可方才阿弟那般魯莽……岑瑜心頭微沈。
她幾乎是有些忐忑地等待三皇女接下來的話。
果不其然——
姜為雅轉動著指節的扳指，語氣不明，“阿瑜與岑公子是親姐弟，沒想到性子卻相差甚遠。”
岑瑜心頭一跳，垂首道，“阿弟年幼，被溺愛慣了，一向魯莽頑劣，方才不慎冒犯殿下，還望殿下海涵。”
聞言，姜為雅輕笑道，“年紀看著不小，不過性子魯莽倒是真。”
“……”岑瑜指節微微收緊，“屬下回去一定嚴加管教。”
見狀，姜為雅略一揚手，“不必緊張，本宮氣量還沒這麽小，只是感嘆幾句罷了。”
她只是覺得奇怪。
岑家人各個心機深沈，怎麽養出個這麽單純的兒郎，更別說岑家還經歷過那般天翻地覆的巨變，可他眼裏除卻悲傷憤怒，竟純澈如水，完全不像是受過苦的模樣，方才還敢怒聲質問她們。
想起那個畫面，姜為雅唇微勾。
沖動是沖動了些，卻也直率得清新脫俗，天真得令人意外。
不過……真是想讓人看見那天真被一點點消磨的模樣啊。
時間不早，姜為雅隨口安慰才經歷喪母之痛的岑瑜幾句，便攜著隨從出門回府，獨留岑瑜一人停留在大門之外，神色覆雜。
*
不同於岑珠風起雲湧的生活，簫瀾這兒幾乎稱得上是風平浪靜。經過金叔一番整治，再加上八卦的人也害怕簫瀾前來教訓，那些流言蜚語消減許多。
金福金安兩姐妹依舊忿忿不平，一旦碰見那幾個碎嘴巴的男人，便嘰裏呱啦一通罵，因著她們年幼，再加上當著眾人的面，那幾個大叔不好計較，只能白白受罵，面紅耳赤，偏偏不得發作，樣子倒是很可笑。
這日，日光明媚，金福金安兩姐妹剛練完那十一式中的第八式，累得滿頭大汗，直接趴在地上，狗狗一樣吐著舌頭哈氣。
簫瀾坐在一邊的樹下，慢悠悠地和自己下棋。
“師傅。”金福擡頭看簫瀾，臉被熱得通紅，“昨天我又碰見了吳大叔。”
她咧開嘴笑，露出兩顆換了還未長好的白嫩虎牙，機靈又狡黠，“我又罵了她一次。”
“吳大叔氣壞了，頭發都豎起來，氣哄哄地來抓我！我用師傅教的招數踢了他一腳，扭頭跑了。吳大叔追不上，還不小心掉河裏去了！”說完，自己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好好笑哦。”
簫瀾唇微勾，“我知道，你娘已經把這事跟我說了。”
她微微一笑，卻令人心底發涼，“還專門讓我教訓教訓你。”
聞言，金福頓時傻眼。
怪不得今日這麽累，往常只要練好兩式便行，今日卻要練三式，她還當師傅有心錘煉她呢，不料是這個原因。
簫瀾看一眼這個瞬間蔫巴下去的小蘿蔔頭，“明日休息。”
金安較為年幼，且身子弱，常生病，簫瀾並不作太多要求，因此這武功的教習對象主要是金福，金福聰明活潑，且有韌性，倒是個好苗子，因此簫瀾會嚴格些。不過……既然她是為了她出氣，給些獎勵也無妨。
金福霎時眉開眼笑，坐到簫瀾身前，吧砸吧砸地啃著綠豆餅，含糊不清道，“……吸虎。”
“還有一件事哦。”她極力吞下口中的餅，“昨天新玉哥哥跟我問師傅你了。”
王新玉，也即村頭王婆婆的孫子，岑珠還在的時候，簫瀾曾給那王婆婆送過魚，碰見過他，因此對王新玉還有點印象。
聞言，她動作一頓，“他問什麽？”
金福繼續嚼吧嚼吧，“他問我，問我你在不在家呀。”
“他說他去山裏摘了很多野菜，吃不完，讓我帶回來給你。”
說到這兒，她頗為驕傲地笑了一下，“可是昨天我和妹妹已經去摘了很多給師傅啊，所以就拒絕了。”
“是吧妹妹。”
金安倚靠在簫瀾身旁，昏昏欲睡地點頭。
金福繼續道，“新玉哥哥看上去很失望。”
“要是蕭小岑在，肯定會……”她突然意識到自己脫口而出了什麽，話頭連忙一轉，糊弄道，“我看新玉哥哥很關心師傅的樣子。”
說完，目不轉睛地盯著簫瀾，似乎有些緊張。
簫瀾面色如t常，只輕飄飄瞥她一眼，“年紀不大，想得倒是挺多。”
聽見她的回答，金福也明白了什麽，咧開嘴笑道，“那是自然！”
“娘說，再過十年，我也可以娶夫郎了。”
“到時候金福一定要娶一個好漂亮的！”
“還要給妹妹也娶一個好漂亮的！”
簫瀾唇微勾，“還是等十年之後再來說這些話吧。”
金福努努嘴，悄悄覷了簫瀾好幾眼，低頭啃餅。
要是蕭小岑在就好了。
蕭小岑在的話，肯定會幫著她一起去罵那幾個壞大叔。
他為什麽走她不知道，可外面那些胡說她都不信，蕭小岑好看是好看，可那麽笨，除了師傅誰還會喜歡！
再等幾天，等蕭小岑知道師傅的好就回來了，而在蕭小岑回來之前，她一定要替他守好師傅，絕不讓任何一個男子靠近師傅半步！
想到這裏，金福啃餅的動作兇狠了幾分。
可她沒想到，她才下決心沒幾天，不僅沒守好簫瀾，讓男子靠近了簫瀾半步之內，還親手害得兩人碰上了，而自己只能眼睜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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