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
關燈
小
中
大
落水
重拾信心的岑珠在這場捉迷藏游戲中更加積極了, 可不料，還沒兩日，不等他找到一處, 便發生了一件事。
正是上午，春熙燦爛, 花明柳媚, 簫瀾外出打獵還沒回, 岑珠端著衣服去家外的小溪流洗衣服。在水流較為平緩的一處，簫瀾搭了幾塊平坦的大石頭，很適合洗衣服，岑珠平時就在這兒洗。
春日多雨, 水流較從前急了些，岑珠小心翼翼地坐下，看向一邊悠哉游哉釣魚的金福金安兩姐妹, 很是不爽, “你們到另一邊去。”
金福朝他做鬼臉, “不要。”
“我要替師傅看著你。”
岑珠：“……”
搬出簫瀾, 他還真是無話可說，只得將這兩個小屁孩忽視, 自己搓洗衣服起來。說起來, 他已經一段時間都沒有幹活, 可今天簫瀾沒空, 他一個人呆在家又無聊得很, 便搬出衣服來洗。
兩人都是愛幹凈的，衣服沒什麽臟汙, 因此岑珠也洗得慢吞吞的，還時不時盯著金福飄在水面上的浮標看。出神間, 搓洗布料的手似乎觸摸到了什麽硬物，岑珠低頭，摸呀摸，最後竟摸出了一粒碎銀！
可誰知還沒等他好好看看呢，沾了泡沫的手心一滑，這碎銀便直直從手中掉了下去，輕輕“咚”地一聲，沒入水面。岑珠想也沒想，伸手去撈，動作太急，竟整個人都摔了下去。
模糊的水流聲中，他聽見岸上金福焦急大聲的呼喊，“師傅！你夫郎掉水裏了！”
簫瀾才從山裏下來，連家門都沒進，聽到金福這一聲高呼，疾趕而來，入水把掙紮的岑珠撈起來。
岑珠嗆了水，抱著簫瀾的脖頸不停咳嗽，咳得滿臉通紅，渾身濕淋淋的，發絲黏在臉上，豆大水珠滑落，看上去好不可憐。
簫瀾給他拍了拍後背，見人終於緩過來，才停下動作，抱著人往家走。金福金安兩姐妹幫著收拾衣服跟在後頭。
還沒走到一半呢，岑珠扯扯簫瀾的脖頸，嗓子帶著啞意，“錢。”
“錢掉水裏了！”
“……”簫瀾實在忍不住，輕掐小公子冰涼的臉頰，“還想著錢？”
見她的臉色不大好，岑珠識相地閉上了嘴。
方才落水實在有些猝不及防，他嚇得厲害，現在心口還砰砰直跳，忍不住把腦袋擱在簫瀾肩窩。
簫瀾感受到他貼在自己脖頸上柔軟而冰涼濕潤的臉頰，抱著人的手緊了幾分，加快了腳步。
進屋後，金福金安把衣服放下便識相地離開了，還頗為貼心地帶上了門。簫瀾看了心虛又可憐的小公子一眼，沒說什麽，動手把他的衣服脫下，用幹凈布巾把人從頭到腳一點點擦幹，一處都沒放過。
岑珠臉頰又紅了，不敢抗拒，又不好意思看簫瀾，只閉著眼乖乖任她擺布，偏偏眼睫毛還抖個不停。
簫瀾把幹凈衣服給他穿上，又用另一條布巾給他擦頭發，“還冷麽？”
岑珠搖搖頭，伸手去抱她的脖頸，卻被簫瀾單手壓下，頓時心頭一跳，剛要開口，便見簫瀾輕蹙的眉，“我身上還濕著。”
她起身去換衣服，也不在意岑珠還在身後，略一擦幹便套上了衣服。一回身，但見小公子整張臉都埋在了布巾中，連耳垂都紅透了。
簫瀾有些好笑，拿過布巾繼續給他擦頭發，語氣溫和，“說吧，怎麽回事。”
每當這種時候，簫瀾越是溫柔，岑珠便越是心虛害怕。他心裏一抖，小聲道，“……我洗衣服，洗到了錢，可不小心掉水裏去了，我急著撿起來，也不小心掉下去了。”
他仰著腦袋看簫瀾，濕紅的唇扁著，眼眸濕黑，模樣委屈又可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著急了，不怪我好不好？”
簫瀾低眸，“不怪。”
頭發擦幹得差不多了，簫瀾停下手中的動作，坐在岑珠身側，直視他的眸子，“可你該知道什麽是危險。”
她有些頭疼，因為從前的岑珠向來不會把錢當作一回事，可現在似乎有些過分重視了。
“那些錢，跟你的安危相比一點也不重要。”
“你不必為了它們自責，因為如果你真的出事，我會更加擔心。”
岑珠楞楞看著她，也不知聽進去沒有。簫瀾見狀，輕掐他的臉頰，“知道了嗎？”
岑珠心頭熱乎乎的，小聲解釋，“我就是覺得……你那麽辛苦賺到的，可我總是弄丟，弄壞……”
他抿著唇，“我很羞愧。”
見他苦著臉的模樣，簫瀾唇微勾，“若你真想讓我高興。”
“那便好好待著，什麽事都不出。”
“家裏還有很多錢，你完全不必擔心。”
小公子向來好哄，這麽幾句話下來，便把濕潤的眸彎成了月牙，“哦，我以後一定會小心。”
話是這麽說，可他明顯還是很在意，每日主動洗衣做飯，清掃屋子，勤快得像是換了個人。
簫瀾有意讓他放松，特地帶他進城，誰知往常看到什麽都想買的岑珠竟一聲不吭，就連看到糖葫蘆也不吵著要了，只是眼神還巴巴望著，顯然是渴望的。
簫瀾驚訝又好笑，“你不想吃？”
岑珠緩緩扭頭，“不想。”
簫瀾看這小公子口是心非的模樣，忍俊不禁，牽著人到那攤主前，“兩根糖葫蘆。”
岑珠扯著她的手，還在嘴硬，“……我真不想吃。”
簫瀾接過糖葫蘆，問，“你真不吃？”
“那我可一個人吃了。”
岑珠一瞬間語塞，望著她欲言又止，烏潤的眸子迎著淺金色的日光，水光瀲灩，凈透明亮。
他是想吃呀，可他弄壞了簫瀾那麽多錢，都是她辛辛苦苦賺的，他怎麽好意思吃呢。
簫瀾作勢將糖葫蘆送入口中，誰知小公子竟強行移開了視線，低著頭，樣子倔強又可愛。
簫瀾心頭一片柔軟，半點逗他的心思都沒了，把糖葫蘆送到他面前，“我向來不喜歡吃甜的，你若真不吃，我可丟了。”
岑珠終於接過糖葫蘆，一邊腮幫子鼓鼓地咀嚼，一邊還含糊不清地叮囑，“以後可不能亂花錢了。”
簫瀾唇微勾，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從小公子口中聽到這種話，真是見鬼了。
她笑瞇瞇地應下，“好。”
話是這麽說，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於是，沒一會，岑珠便被簫瀾帶去了仙衣坊，財大氣粗地，“挑吧。”
“只要你想要，都能買下。”
岑珠被這巨大的幸福砸暈，語氣飄忽，“真的？”
簫瀾牽著他的手進去，岑珠又頓時清醒過來，“不用買，我還有好多衣服呢。”
雖說從前簫瀾不讓他買那件衣服，可後來給他買的衣服卻是一件沒少，甚至還多過了頭，不僅側屋的衣櫃裏是他的衣服，就連簫瀾的衣櫃他都占了一半。
簫瀾握著他的手緊了幾分，沒理會他的抗拒，徑直進入坊內。
侍者迎面前來接待，看見簫瀾，眼前一亮，“簫女郎安，您先前托我們……”
簫瀾打斷他口中的話，“帶我們去看男子的衣服。”
侍者一楞，眸子餘光瞥見岑珠，頓時了然，點點頭，“好，請二位跟我到這邊來。”
岑珠疑惑地，“這人你認識麽？”
簫瀾淡淡道，“從前來這兒給你買過衣服。”
岑珠沒有懷疑，乖乖地“哦”了一聲，跟著侍者的步子往二樓走。
他口上說著不買，可行動上倒是一點也不客氣，把自己看得上的通通試了一遍，就在糾結該選哪件時，聽見身後簫瀾淡淡的語氣，“把這些都包了。”
岑珠猛地回過頭，當真是被嚇了一跳，連忙跑到簫瀾身旁，悄悄附在她耳邊，嗓音很低，卻能聽出裏面的震驚，“怎麽這麽多！”
簫瀾心中好笑，“你不喜歡？”
“喜歡是喜歡，可……”他顯然很糾結。
簫瀾擡起眼皮，“這就夠了。”
可這一天的夢幻似乎還不止這樣，買罷衣物，簫瀾又帶他去買鞋子，買首飾，買胭脂，帶他去看戲，去放風箏，去聽書，把岑珠喜歡的、想玩的都過了一遍。玩的時間太久，他們宿在城內，連家也不回。
岑珠暈乎乎的，只覺得自己踩在雲端上，“簫瀾……”
“嗯？”
岑珠吞吞吐吐，“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
岑珠仰起腦袋看她，“你……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就、就好像快把我賣了一樣。”
簫瀾抱著他的腰，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些事情在岑府時不過是平常，怎麽如今你卻不習慣了？”
岑珠恍惚t地搖搖腦袋，“因為不一樣啊。”
“家裏的錢多到我一輩子都花不完，可是你不一樣。”
家裏……
岑珠小小聲地，繼續道，“要是我花太多，我們喝西北風了怎麽辦？”
語氣小心翼翼的，又帶著幽怨，很是可愛。
簫瀾唇微勾，貼了貼他的額心，“不會。”
說話的氣流打在額心，微微的濕熱。
岑珠聽見簫瀾平緩的話。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或許是想你把我們當成一個真正的家。”
一個自由的，自在的，會心安理得做任何他想做的事的家，就像在岑府那樣的自由歡快。
很明顯，甚至不經挖掘，只要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無論是行動上還是腦海裏，岑珠似乎並未真正把她當成家人，心裏委屈要回岑府，就連方才說話時口中的家，指的也是岑府。
可分明現在，他的家應該是與她一起的不是麽？
岑珠自己或許並未意識到這樣的區分，可正因為他意識不到，才更加明顯。
岑珠一楞。
他從未想過這種問題……
簫瀾靜靜看著這屋子裏濃黑的夜色。
從前她認為，自己會始終一個人面對這粘稠的夜，可後來懷裏多了一個人，一個怕黑，怕孤單，就連睡覺時都要索求擁抱的人。習慣多麽可怕，到如今，她若不抱著他，自己反而睡不著了。
夜色濃濃如墨，屋外清風拂葉，沙沙作響，幾聲寥落的鳥啼過後，一切又歸於平靜，唯有煙雲流動，遮住了圓如玉盤的月。
“岑珠。”
“嗯？”
“忘了岑家吧。”
“……”岑珠眼眶微紅，眸子裏控制不住地泅出些濕淚來，忍不住把自己埋在簫瀾懷裏，許久啞聲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重拾信心的岑珠在這場捉迷藏游戲中更加積極了, 可不料，還沒兩日，不等他找到一處, 便發生了一件事。
正是上午，春熙燦爛, 花明柳媚, 簫瀾外出打獵還沒回, 岑珠端著衣服去家外的小溪流洗衣服。在水流較為平緩的一處，簫瀾搭了幾塊平坦的大石頭，很適合洗衣服，岑珠平時就在這兒洗。
春日多雨, 水流較從前急了些，岑珠小心翼翼地坐下，看向一邊悠哉游哉釣魚的金福金安兩姐妹, 很是不爽, “你們到另一邊去。”
金福朝他做鬼臉, “不要。”
“我要替師傅看著你。”
岑珠：“……”
搬出簫瀾, 他還真是無話可說，只得將這兩個小屁孩忽視, 自己搓洗衣服起來。說起來, 他已經一段時間都沒有幹活, 可今天簫瀾沒空, 他一個人呆在家又無聊得很, 便搬出衣服來洗。
兩人都是愛幹凈的，衣服沒什麽臟汙, 因此岑珠也洗得慢吞吞的，還時不時盯著金福飄在水面上的浮標看。出神間, 搓洗布料的手似乎觸摸到了什麽硬物，岑珠低頭，摸呀摸，最後竟摸出了一粒碎銀！
可誰知還沒等他好好看看呢，沾了泡沫的手心一滑，這碎銀便直直從手中掉了下去，輕輕“咚”地一聲，沒入水面。岑珠想也沒想，伸手去撈，動作太急，竟整個人都摔了下去。
模糊的水流聲中，他聽見岸上金福焦急大聲的呼喊，“師傅！你夫郎掉水裏了！”
簫瀾才從山裏下來，連家門都沒進，聽到金福這一聲高呼，疾趕而來，入水把掙紮的岑珠撈起來。
岑珠嗆了水，抱著簫瀾的脖頸不停咳嗽，咳得滿臉通紅，渾身濕淋淋的，發絲黏在臉上，豆大水珠滑落，看上去好不可憐。
簫瀾給他拍了拍後背，見人終於緩過來，才停下動作，抱著人往家走。金福金安兩姐妹幫著收拾衣服跟在後頭。
還沒走到一半呢，岑珠扯扯簫瀾的脖頸，嗓子帶著啞意，“錢。”
“錢掉水裏了！”
“……”簫瀾實在忍不住，輕掐小公子冰涼的臉頰，“還想著錢？”
見她的臉色不大好，岑珠識相地閉上了嘴。
方才落水實在有些猝不及防，他嚇得厲害，現在心口還砰砰直跳，忍不住把腦袋擱在簫瀾肩窩。
簫瀾感受到他貼在自己脖頸上柔軟而冰涼濕潤的臉頰，抱著人的手緊了幾分，加快了腳步。
進屋後，金福金安把衣服放下便識相地離開了，還頗為貼心地帶上了門。簫瀾看了心虛又可憐的小公子一眼，沒說什麽，動手把他的衣服脫下，用幹凈布巾把人從頭到腳一點點擦幹，一處都沒放過。
岑珠臉頰又紅了，不敢抗拒，又不好意思看簫瀾，只閉著眼乖乖任她擺布，偏偏眼睫毛還抖個不停。
簫瀾把幹凈衣服給他穿上，又用另一條布巾給他擦頭發，“還冷麽？”
岑珠搖搖頭，伸手去抱她的脖頸，卻被簫瀾單手壓下，頓時心頭一跳，剛要開口，便見簫瀾輕蹙的眉，“我身上還濕著。”
她起身去換衣服，也不在意岑珠還在身後，略一擦幹便套上了衣服。一回身，但見小公子整張臉都埋在了布巾中，連耳垂都紅透了。
簫瀾有些好笑，拿過布巾繼續給他擦頭發，語氣溫和，“說吧，怎麽回事。”
每當這種時候，簫瀾越是溫柔，岑珠便越是心虛害怕。他心裏一抖，小聲道，“……我洗衣服，洗到了錢，可不小心掉水裏去了，我急著撿起來，也不小心掉下去了。”
他仰著腦袋看簫瀾，濕紅的唇扁著，眼眸濕黑，模樣委屈又可憐，“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著急了，不怪我好不好？”
簫瀾低眸，“不怪。”
頭發擦幹得差不多了，簫瀾停下手中的動作，坐在岑珠身側，直視他的眸子，“可你該知道什麽是危險。”
她有些頭疼，因為從前的岑珠向來不會把錢當作一回事，可現在似乎有些過分重視了。
“那些錢，跟你的安危相比一點也不重要。”
“你不必為了它們自責，因為如果你真的出事，我會更加擔心。”
岑珠楞楞看著她，也不知聽進去沒有。簫瀾見狀，輕掐他的臉頰，“知道了嗎？”
岑珠心頭熱乎乎的，小聲解釋，“我就是覺得……你那麽辛苦賺到的，可我總是弄丟，弄壞……”
他抿著唇，“我很羞愧。”
見他苦著臉的模樣，簫瀾唇微勾，“若你真想讓我高興。”
“那便好好待著，什麽事都不出。”
“家裏還有很多錢，你完全不必擔心。”
小公子向來好哄，這麽幾句話下來，便把濕潤的眸彎成了月牙，“哦，我以後一定會小心。”
話是這麽說，可他明顯還是很在意，每日主動洗衣做飯，清掃屋子，勤快得像是換了個人。
簫瀾有意讓他放松，特地帶他進城，誰知往常看到什麽都想買的岑珠竟一聲不吭，就連看到糖葫蘆也不吵著要了，只是眼神還巴巴望著，顯然是渴望的。
簫瀾驚訝又好笑，“你不想吃？”
岑珠緩緩扭頭，“不想。”
簫瀾看這小公子口是心非的模樣，忍俊不禁，牽著人到那攤主前，“兩根糖葫蘆。”
岑珠扯著她的手，還在嘴硬，“……我真不想吃。”
簫瀾接過糖葫蘆，問，“你真不吃？”
“那我可一個人吃了。”
岑珠一瞬間語塞，望著她欲言又止，烏潤的眸子迎著淺金色的日光，水光瀲灩，凈透明亮。
他是想吃呀，可他弄壞了簫瀾那麽多錢，都是她辛辛苦苦賺的，他怎麽好意思吃呢。
簫瀾作勢將糖葫蘆送入口中，誰知小公子竟強行移開了視線，低著頭，樣子倔強又可愛。
簫瀾心頭一片柔軟，半點逗他的心思都沒了，把糖葫蘆送到他面前，“我向來不喜歡吃甜的，你若真不吃，我可丟了。”
岑珠終於接過糖葫蘆，一邊腮幫子鼓鼓地咀嚼，一邊還含糊不清地叮囑，“以後可不能亂花錢了。”
簫瀾唇微勾，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能從小公子口中聽到這種話，真是見鬼了。
她笑瞇瞇地應下，“好。”
話是這麽說，做又是另一回事了。
於是，沒一會，岑珠便被簫瀾帶去了仙衣坊，財大氣粗地，“挑吧。”
“只要你想要，都能買下。”
岑珠被這巨大的幸福砸暈，語氣飄忽，“真的？”
簫瀾牽著他的手進去，岑珠又頓時清醒過來，“不用買，我還有好多衣服呢。”
雖說從前簫瀾不讓他買那件衣服，可後來給他買的衣服卻是一件沒少，甚至還多過了頭，不僅側屋的衣櫃裏是他的衣服，就連簫瀾的衣櫃他都占了一半。
簫瀾握著他的手緊了幾分，沒理會他的抗拒，徑直進入坊內。
侍者迎面前來接待，看見簫瀾，眼前一亮，“簫女郎安，您先前托我們……”
簫瀾打斷他口中的話，“帶我們去看男子的衣服。”
侍者一楞，眸子餘光瞥見岑珠，頓時了然，點點頭，“好，請二位跟我到這邊來。”
岑珠疑惑地，“這人你認識麽？”
簫瀾淡淡道，“從前來這兒給你買過衣服。”
岑珠沒有懷疑，乖乖地“哦”了一聲，跟著侍者的步子往二樓走。
他口上說著不買，可行動上倒是一點也不客氣，把自己看得上的通通試了一遍，就在糾結該選哪件時，聽見身後簫瀾淡淡的語氣，“把這些都包了。”
岑珠猛地回過頭，當真是被嚇了一跳，連忙跑到簫瀾身旁，悄悄附在她耳邊，嗓音很低，卻能聽出裏面的震驚，“怎麽這麽多！”
簫瀾心中好笑，“你不喜歡？”
“喜歡是喜歡，可……”他顯然很糾結。
簫瀾擡起眼皮，“這就夠了。”
可這一天的夢幻似乎還不止這樣，買罷衣物，簫瀾又帶他去買鞋子，買首飾，買胭脂，帶他去看戲，去放風箏，去聽書，把岑珠喜歡的、想玩的都過了一遍。玩的時間太久，他們宿在城內，連家也不回。
岑珠暈乎乎的，只覺得自己踩在雲端上，“簫瀾……”
“嗯？”
岑珠吞吞吐吐，“我有點害怕。”
“怕什麽。”
岑珠仰起腦袋看她，“你……怎麽突然對我這麽好。”
“就、就好像快把我賣了一樣。”
簫瀾抱著他的腰，聞言忍不住笑出聲來，“這些事情在岑府時不過是平常，怎麽如今你卻不習慣了？”
岑珠恍惚t地搖搖腦袋，“因為不一樣啊。”
“家裏的錢多到我一輩子都花不完，可是你不一樣。”
家裏……
岑珠小小聲地，繼續道，“要是我花太多，我們喝西北風了怎麽辦？”
語氣小心翼翼的，又帶著幽怨，很是可愛。
簫瀾唇微勾，貼了貼他的額心，“不會。”
說話的氣流打在額心，微微的濕熱。
岑珠聽見簫瀾平緩的話。
“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或許是想你把我們當成一個真正的家。”
一個自由的，自在的，會心安理得做任何他想做的事的家，就像在岑府那樣的自由歡快。
很明顯，甚至不經挖掘，只要稍稍一想便明白了，無論是行動上還是腦海裏，岑珠似乎並未真正把她當成家人，心裏委屈要回岑府，就連方才說話時口中的家，指的也是岑府。
可分明現在，他的家應該是與她一起的不是麽？
岑珠自己或許並未意識到這樣的區分，可正因為他意識不到，才更加明顯。
岑珠一楞。
他從未想過這種問題……
簫瀾靜靜看著這屋子裏濃黑的夜色。
從前她認為，自己會始終一個人面對這粘稠的夜，可後來懷裏多了一個人，一個怕黑，怕孤單，就連睡覺時都要索求擁抱的人。習慣多麽可怕，到如今，她若不抱著他，自己反而睡不著了。
夜色濃濃如墨，屋外清風拂葉，沙沙作響，幾聲寥落的鳥啼過後，一切又歸於平靜，唯有煙雲流動，遮住了圓如玉盤的月。
“岑珠。”
“嗯？”
“忘了岑家吧。”
“……”岑珠眼眶微紅，眸子裏控制不住地泅出些濕淚來，忍不住把自己埋在簫瀾懷裏，許久啞聲道，“……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