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還會娶我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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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會娶我麽
因為要養傷, 不能劇烈活動，岑珠這一天過得格外漫長，好在還有簫瀾陪他。
在吃過晚飯以後, 他們回了屋。
岑珠蹲在地上，解開那個始終沒被打開過的小包裹。
簫瀾看著他興沖沖的模樣, 開口, “別弄了, 明日再找。”
岑珠搖著小腦袋，“這可是你娶我的錢，好多錢呢。”
“絕對絕對不能丟的。”
那日雨下得大，盡管他千方百計護著, 包裹還是濕透了，在回來的這兩日，因為無人理會, 也沒有幹。
包裹打開, 岑珠疑惑地“咦”了一聲。
他記得他沒有塞紙進去呀。
掏出一件衣服, 兩件衣服……幾團糊爛爛的碎紙團隨著他的動作掉落在地板上, 昏黃燭火下，上面的密文清晰可見。
簫瀾眉心一跳, 俯身從他手中拿過包袱, “天晚了, 明天再收拾。”
“不要！”岑珠一下就抱了回來。
他仰頭看著簫瀾, 櫻紅色的唇微嘟, “再讓我找找嘛，我還沒找到呢。”
簫瀾目光落在地板上的碎紙團上, 無言。
岑珠用臉頰蹭蹭她的手臂，無比柔軟地撒嬌, “簫瀾，求你了。”
“……好。”簫瀾收回手，“那待會你可不能哭鼻子。”
岑珠不解，“我為什麽要哭？”
他又開始翻衣服。
一個銅板掉了出來，岑珠高興地撿起，“你看！找到了！”
簫瀾微頓，“很棒。”
岑珠彎眉甜甜笑。
他翻出了第二個銅板，伴隨著爛紙團，接下來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岑珠幾乎要把腦袋鉆進包裹裏去，“我明明記得我放了銀票進去的……到底去了哪兒……”
“難道不見了麽？”
岑珠不敢相信，又翻找了半天，等目光移到地上那幾團臟乎乎的碎紙團上，他楞了一楞。
碎紙團被雨淋過，悶在包裹裏，本就濕答答的還未幹，方才被他一攪和，更加糊爛了。
他記得自己沒有放紙進去，那麽這些紙團……
岑珠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終於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抓著碎紙團翻了翻，在上頭見到了獨屬於銀票的殘破密文和印章，頓時傻眼，眼圈當場便紅了，“……壞、壞了？”
簫瀾“嗯”了一聲，岑珠手足無措，捧著那幾團廢紙，傻傻地看著她，“怎、怎麽辦？”
簫瀾把他從地上撈起，指尖落在他緋紅的眼尾，“說好不哭的。”
“壞便壞了，不是什麽大事。”
可岑珠皺皺鼻子，眼眶更紅了。在簫瀾的註視下，他的眼眸一點一點蓄滿了淚，要落不落，水光瀲灩，煞是動人。
簫瀾心軟了半截，輕擦拭他的眼角，嗓音溫柔，“不哭了好不好？”
“這沒什麽。”
岑珠攥著手中的t碎銀票，纖長的睫毛一動，淚便一齊落了下來，唇染上了濕潤的櫻紅色，“可、可錢壞了。”
他的哭腔難忍，“都壞了。”
“那麽多錢。”
“你好久才賺到的……”他止不住哽咽了一下，“可是我弄壞了。”
他又蹲在地上，把僅剩的那些銅板數了一遍又一遍，“一、二、三、四……”
“一點點，只剩下一點點。”他看向簫瀾，淚眼汪汪，“怎麽辦……我又欠了你好多好多錢。”
簫瀾差點被他逗笑，把人從地上抱起來，“是欠了很多。”
“可不是拿你來抵了麽？”
岑珠搖搖頭，還在哽咽，“不夠的。”
“那麽多，不夠的。”
簫瀾把他放在了床邊，指尖抹去他的淚，“這樣啊。”
她笑了聲，“那怎麽辦。”
岑珠淚眼朦朧地搖頭。
簫瀾的指尖滑到他濕紅的唇瓣上，緩緩揉按，“那只能抵一輩子了。”
岑珠擡著婆娑的淚眼看她，鼻音濃重，“真的麽？”
“真的。”
“你不怪我？”
“不怪。”
岑珠總算勉強止住了淚，又抱住簫瀾的脖頸，簫瀾把他往床裏挪幾分，“快休息吧。”
岑珠仍是抱著她的脖頸不松手。簫瀾維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本想拉開他的手，想想不妥，把懷裏的人調整了位置，半抱在懷裏，總算舒服起來。
她把燭燈熄滅，在躺下時聽見岑珠很小聲的呢喃，“可是我本來就很想嫁給你啊。”
簫瀾聽不明白，又見他下一句道，“錢不用壞也可以的。”
簫瀾不料他還想著這事，唇微勾，“這麽喜歡我啊？”
岑珠鄭重地點頭，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擡起腦袋，“簫瀾。”
“嗯？”
“錢沒有了，你還會娶我麽？”
簫瀾微頓，反問，“那錢沒有了，你還願不願意嫁給我。”
“當然了！”岑珠說得很大聲。
簫瀾忍不住笑了聲，“那若是窮得沒飯吃，沒衣服穿呢？”
“那我就吃少少的，多的都給你。”他忍不住疑惑，“真的會這麽慘麽？”
小公子嘴甜得讓人心都化了，簫瀾搖搖頭。
“偷偷告訴你吧。”她與他咬耳朵，“還有很多錢的。”
“狡兔還三窟，我怎麽會把錢都放在一個地方。”
岑珠驚呼，“真的麽！”
“當然是真的，你想知道麽？”
岑珠將要脫口而出的“想”被吞了下去，搖搖腦袋，悶悶地，“不了。”
察覺到簫瀾似乎要開口，他瞬時捂住耳朵，“不聽不聽，我不知道！”
簫瀾拿下他的手，“不告訴你。”
“我們玩一個游戲怎麽樣？”
岑珠來了興趣，“什麽游戲？”
簫瀾微微一笑，“捉、迷、藏。”
岑珠忍不住爬起來，“現在麽！”
簫瀾把他攬下，“當然不是。”
“藏的也不是我。”
岑珠看她在黑暗中模糊的暈影，“那是什麽，我麽？金屋藏嬌？”
哪有人說自己是“嬌”的，簫瀾悶笑一聲，“也不是。”
在岑珠好奇的註視下，她終於開口解釋，“是錢。”
“我在屋裏三個地方藏了錢，床板底下你已經找到了，還剩兩個地方，只要你全都找到，我就給你一個大驚喜，怎麽樣？”
岑珠興致勃勃，“好！”
“我一定會全都找到！”
*
因著這個游戲，接下來的幾日，小公子都很熱衷於在家裏翻箱倒櫃，一邊翻還一邊疑惑不解地碎碎念，“……到底藏哪兒了呢？”
從櫃上端出一個花瓶，傾倒下來搖一搖，依舊是什麽也沒有。
簫瀾只是看著他翻，既不幫忙也不阻止，只除了人幾乎想把整個床板都掀開的時候。
岑珠有些沮喪，跑到簫瀾身旁蹲下，水潤的眸子蔫嗒嗒的，“根本找不到。”
簫瀾正在院子裏給他做秋千，聞言看他一眼，“說不定待會就找到了。”
岑珠喪氣地搖頭。
他拄著腦袋看簫瀾熟練地把木頭嵌在一起，悶悶道，“你都不記得了，我玩捉迷藏最爛。”
大概七歲的時候，因為實在很討樂家裏的夫子，爹爹不得不把他送去了學堂。他從未見到過這麽多同齡人，很興奮，可別的小公子都熟悉了，也不喜歡他，總不帶他玩。他只能孤零零坐著看人玩捉迷藏，表面上不在意，實際上卻羨慕極了別人一起玩鬧的模樣。
間或有目光落到他身上，帶著驚訝和奇怪的，他覺得很難為情，第二日便強行拉著簫瀾一起去了學堂。簫瀾生得好看，又很聰明，很受歡迎，他一下子便驕傲了起來。
很快，那些小公子的捉迷藏游戲也帶上了他。
岑珠沒玩過這個游戲，很笨拙，旁的小公子都躲好了，他還傻傻站著不知所措，急得直冒淚花，好不容易找個樹幹躲好了，卻又露著半個身子在外頭，一眼就被別人看到了，也毫無疑問地輸了。
下一局是他當“狼”，他蒙著眼睛，天真地數數，等時間一到，他睜開眼睛，見到整個空落落的院子，瞬間便傻了眼。他一個個地方找過去，草叢裏，沒有，大樹下，沒有，門後，也沒有，最後是別人忍不住跳出來的，毫無疑問，又輸了。
接下來的游戲好像一直在輸。
他一直在當狼，越玩越不開心，一邊找人一邊哭得淚眼汪汪。
簫瀾看不下去了，幫著他找人，於是他終於贏了一回，破涕為笑。在躲的時候，簫瀾把他送到樹上，他看著地下的人團團轉，怎麽也找不到他，只覺得興奮又刺激。
可很快，他又不能跟他們一塊玩了，因為作弊被發現了，他再次孤零零坐著，還怪上了簫瀾。
“你知不知道。”他看著簫瀾，聲音聽上去很難過。
簫瀾放下手中的麻繩，“嗯？”
岑珠道，“那時候，有個小公子跟我很要好，可後來我們吵架了，再也沒有說過話。”
簫瀾點頭，“我知道。”
當時他回家以後，狠狠大哭一場，又躲起來，岑家人找得天翻了都沒找到，怪她沒保護好他，把她重重罰了一頓。
岑珠悶悶的，“不對。”
“你才不知道……”
“我們吵架是為了你。”
他本以為有了很好的朋友，每日都很高興，直到一次那郎君向他討了個人——簫瀾。
他自然是不願，那小郎君氣惱，“一個小護衛而已，你連這都不願讓給我，算什麽朋友！”
岑珠嘴笨，繃著臉不回答。
那小郎君道，“你不給我，難道你自己喜歡她不成？！”
岑珠驚愕，“怎麽可能！”
小郎君又抱住了他的手臂，“那正好，我很喜歡她，你就讓我怎麽樣？”
岑珠炸毛，“我憑什麽讓給你！”
“你自己說不喜歡的！”
“我沒說不喜歡！”
“那你就是喜歡嘍？”
岑珠羞惱，“喜不喜歡都不關你的事！”
兩人最終不歡而散。
岑珠又變成了孤零零一個人，他不想再去學堂，回到家裏，用簫瀾教他的法子，躲到樹上不出聲。那大概是他躲得最好的一次捉迷藏，所有人在地下急得團團轉，偏偏就是找不到他，他頭一次這麽厲害，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最終被發現還是因為簫瀾。
太陽都落山了，夕陽燦爛，她拖著緩慢的步子，把府裏每一棵樹都找過去，最終在花園那一顆馥郁飄香的丹桂樹下擡起了頭，過分蒼白的臉上掛著汗珠，罕見地微微一笑，道，“找到了。”
“躲貓貓失敗。”
岑珠想，或許自己早就開始喜歡她，那些感情積蓄了很久，直到長大後才破土而出，到現在完全勢不可擋了。
想起往事，他忍不住問，“為什麽呢？”
“為什麽最後才找到我呢？”
當時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哪棵樹上的，他已經暗中與她對視了好多次，可她不來，也不告訴別人，分明只要找出他，她就不必挨打。
“記不清了。”簫瀾唇微彎，“可能是想讓你再贏一回。”
她不知他為何難過大哭，只當是在學堂裏的游戲又輸了，於是在岑府那場所有人都成為“狼”的偌大捉迷藏中，隱瞞他的蹤跡，直到落日，游戲結束，為他獲勝。
岑珠又楞住了，呆呆看著她。
簫瀾笑了一聲，把他沾在臉頰邊的發絲歸到耳後，“可這次我不會幫忙了。”
岑珠唇一點點向t上彎，“這次我一定自己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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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吃過晚飯以後, 他們回了屋。
岑珠蹲在地上，解開那個始終沒被打開過的小包裹。
簫瀾看著他興沖沖的模樣, 開口, “別弄了, 明日再找。”
岑珠搖著小腦袋，“這可是你娶我的錢，好多錢呢。”
“絕對絕對不能丟的。”
那日雨下得大，盡管他千方百計護著, 包裹還是濕透了，在回來的這兩日，因為無人理會, 也沒有幹。
包裹打開, 岑珠疑惑地“咦”了一聲。
他記得他沒有塞紙進去呀。
掏出一件衣服, 兩件衣服……幾團糊爛爛的碎紙團隨著他的動作掉落在地板上, 昏黃燭火下，上面的密文清晰可見。
簫瀾眉心一跳, 俯身從他手中拿過包袱, “天晚了, 明天再收拾。”
“不要！”岑珠一下就抱了回來。
他仰頭看著簫瀾, 櫻紅色的唇微嘟, “再讓我找找嘛，我還沒找到呢。”
簫瀾目光落在地板上的碎紙團上, 無言。
岑珠用臉頰蹭蹭她的手臂，無比柔軟地撒嬌, “簫瀾，求你了。”
“……好。”簫瀾收回手，“那待會你可不能哭鼻子。”
岑珠不解，“我為什麽要哭？”
他又開始翻衣服。
一個銅板掉了出來，岑珠高興地撿起，“你看！找到了！”
簫瀾微頓，“很棒。”
岑珠彎眉甜甜笑。
他翻出了第二個銅板，伴隨著爛紙團，接下來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岑珠幾乎要把腦袋鉆進包裹裏去，“我明明記得我放了銀票進去的……到底去了哪兒……”
“難道不見了麽？”
岑珠不敢相信，又翻找了半天，等目光移到地上那幾團臟乎乎的碎紙團上，他楞了一楞。
碎紙團被雨淋過，悶在包裹裏，本就濕答答的還未幹，方才被他一攪和，更加糊爛了。
他記得自己沒有放紙進去，那麽這些紙團……
岑珠猛地睜大了眼睛。
他終於反應過來，不敢置信地抓著碎紙團翻了翻，在上頭見到了獨屬於銀票的殘破密文和印章，頓時傻眼，眼圈當場便紅了，“……壞、壞了？”
簫瀾“嗯”了一聲，岑珠手足無措，捧著那幾團廢紙，傻傻地看著她，“怎、怎麽辦？”
簫瀾把他從地上撈起，指尖落在他緋紅的眼尾，“說好不哭的。”
“壞便壞了，不是什麽大事。”
可岑珠皺皺鼻子，眼眶更紅了。在簫瀾的註視下，他的眼眸一點一點蓄滿了淚，要落不落，水光瀲灩，煞是動人。
簫瀾心軟了半截，輕擦拭他的眼角，嗓音溫柔，“不哭了好不好？”
“這沒什麽。”
岑珠攥著手中的t碎銀票，纖長的睫毛一動，淚便一齊落了下來，唇染上了濕潤的櫻紅色，“可、可錢壞了。”
他的哭腔難忍，“都壞了。”
“那麽多錢。”
“你好久才賺到的……”他止不住哽咽了一下，“可是我弄壞了。”
他又蹲在地上，把僅剩的那些銅板數了一遍又一遍，“一、二、三、四……”
“一點點，只剩下一點點。”他看向簫瀾，淚眼汪汪，“怎麽辦……我又欠了你好多好多錢。”
簫瀾差點被他逗笑，把人從地上抱起來，“是欠了很多。”
“可不是拿你來抵了麽？”
岑珠搖搖頭，還在哽咽，“不夠的。”
“那麽多，不夠的。”
簫瀾把他放在了床邊，指尖抹去他的淚，“這樣啊。”
她笑了聲，“那怎麽辦。”
岑珠淚眼朦朧地搖頭。
簫瀾的指尖滑到他濕紅的唇瓣上，緩緩揉按，“那只能抵一輩子了。”
岑珠擡著婆娑的淚眼看她，鼻音濃重，“真的麽？”
“真的。”
“你不怪我？”
“不怪。”
岑珠總算勉強止住了淚，又抱住簫瀾的脖頸，簫瀾把他往床裏挪幾分，“快休息吧。”
岑珠仍是抱著她的脖頸不松手。簫瀾維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本想拉開他的手，想想不妥，把懷裏的人調整了位置，半抱在懷裏，總算舒服起來。
她把燭燈熄滅，在躺下時聽見岑珠很小聲的呢喃，“可是我本來就很想嫁給你啊。”
簫瀾聽不明白，又見他下一句道，“錢不用壞也可以的。”
簫瀾不料他還想著這事，唇微勾，“這麽喜歡我啊？”
岑珠鄭重地點頭，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擡起腦袋，“簫瀾。”
“嗯？”
“錢沒有了，你還會娶我麽？”
簫瀾微頓，反問，“那錢沒有了，你還願不願意嫁給我。”
“當然了！”岑珠說得很大聲。
簫瀾忍不住笑了聲，“那若是窮得沒飯吃，沒衣服穿呢？”
“那我就吃少少的，多的都給你。”他忍不住疑惑，“真的會這麽慘麽？”
小公子嘴甜得讓人心都化了，簫瀾搖搖頭。
“偷偷告訴你吧。”她與他咬耳朵，“還有很多錢的。”
“狡兔還三窟，我怎麽會把錢都放在一個地方。”
岑珠驚呼，“真的麽！”
“當然是真的，你想知道麽？”
岑珠將要脫口而出的“想”被吞了下去，搖搖腦袋，悶悶地，“不了。”
察覺到簫瀾似乎要開口，他瞬時捂住耳朵，“不聽不聽，我不知道！”
簫瀾拿下他的手，“不告訴你。”
“我們玩一個游戲怎麽樣？”
岑珠來了興趣，“什麽游戲？”
簫瀾微微一笑，“捉、迷、藏。”
岑珠忍不住爬起來，“現在麽！”
簫瀾把他攬下，“當然不是。”
“藏的也不是我。”
岑珠看她在黑暗中模糊的暈影，“那是什麽，我麽？金屋藏嬌？”
哪有人說自己是“嬌”的，簫瀾悶笑一聲，“也不是。”
在岑珠好奇的註視下，她終於開口解釋，“是錢。”
“我在屋裏三個地方藏了錢，床板底下你已經找到了，還剩兩個地方，只要你全都找到，我就給你一個大驚喜，怎麽樣？”
岑珠興致勃勃，“好！”
“我一定會全都找到！”
*
因著這個游戲，接下來的幾日，小公子都很熱衷於在家裏翻箱倒櫃，一邊翻還一邊疑惑不解地碎碎念，“……到底藏哪兒了呢？”
從櫃上端出一個花瓶，傾倒下來搖一搖，依舊是什麽也沒有。
簫瀾只是看著他翻，既不幫忙也不阻止，只除了人幾乎想把整個床板都掀開的時候。
岑珠有些沮喪，跑到簫瀾身旁蹲下，水潤的眸子蔫嗒嗒的，“根本找不到。”
簫瀾正在院子裏給他做秋千，聞言看他一眼，“說不定待會就找到了。”
岑珠喪氣地搖頭。
他拄著腦袋看簫瀾熟練地把木頭嵌在一起，悶悶道，“你都不記得了，我玩捉迷藏最爛。”
大概七歲的時候，因為實在很討樂家裏的夫子，爹爹不得不把他送去了學堂。他從未見到過這麽多同齡人，很興奮，可別的小公子都熟悉了，也不喜歡他，總不帶他玩。他只能孤零零坐著看人玩捉迷藏，表面上不在意，實際上卻羨慕極了別人一起玩鬧的模樣。
間或有目光落到他身上，帶著驚訝和奇怪的，他覺得很難為情，第二日便強行拉著簫瀾一起去了學堂。簫瀾生得好看，又很聰明，很受歡迎，他一下子便驕傲了起來。
很快，那些小公子的捉迷藏游戲也帶上了他。
岑珠沒玩過這個游戲，很笨拙，旁的小公子都躲好了，他還傻傻站著不知所措，急得直冒淚花，好不容易找個樹幹躲好了，卻又露著半個身子在外頭，一眼就被別人看到了，也毫無疑問地輸了。
下一局是他當“狼”，他蒙著眼睛，天真地數數，等時間一到，他睜開眼睛，見到整個空落落的院子，瞬間便傻了眼。他一個個地方找過去，草叢裏，沒有，大樹下，沒有，門後，也沒有，最後是別人忍不住跳出來的，毫無疑問，又輸了。
接下來的游戲好像一直在輸。
他一直在當狼，越玩越不開心，一邊找人一邊哭得淚眼汪汪。
簫瀾看不下去了，幫著他找人，於是他終於贏了一回，破涕為笑。在躲的時候，簫瀾把他送到樹上，他看著地下的人團團轉，怎麽也找不到他，只覺得興奮又刺激。
可很快，他又不能跟他們一塊玩了，因為作弊被發現了，他再次孤零零坐著，還怪上了簫瀾。
“你知不知道。”他看著簫瀾，聲音聽上去很難過。
簫瀾放下手中的麻繩，“嗯？”
岑珠道，“那時候，有個小公子跟我很要好，可後來我們吵架了，再也沒有說過話。”
簫瀾點頭，“我知道。”
當時他回家以後，狠狠大哭一場，又躲起來，岑家人找得天翻了都沒找到，怪她沒保護好他，把她重重罰了一頓。
岑珠悶悶的，“不對。”
“你才不知道……”
“我們吵架是為了你。”
他本以為有了很好的朋友，每日都很高興，直到一次那郎君向他討了個人——簫瀾。
他自然是不願，那小郎君氣惱，“一個小護衛而已，你連這都不願讓給我，算什麽朋友！”
岑珠嘴笨，繃著臉不回答。
那小郎君道，“你不給我，難道你自己喜歡她不成？！”
岑珠驚愕，“怎麽可能！”
小郎君又抱住了他的手臂，“那正好，我很喜歡她，你就讓我怎麽樣？”
岑珠炸毛，“我憑什麽讓給你！”
“你自己說不喜歡的！”
“我沒說不喜歡！”
“那你就是喜歡嘍？”
岑珠羞惱，“喜不喜歡都不關你的事！”
兩人最終不歡而散。
岑珠又變成了孤零零一個人，他不想再去學堂，回到家裏，用簫瀾教他的法子，躲到樹上不出聲。那大概是他躲得最好的一次捉迷藏，所有人在地下急得團團轉，偏偏就是找不到他，他頭一次這麽厲害，卻一點也開心不起來。
最終被發現還是因為簫瀾。
太陽都落山了，夕陽燦爛，她拖著緩慢的步子，把府裏每一棵樹都找過去，最終在花園那一顆馥郁飄香的丹桂樹下擡起了頭，過分蒼白的臉上掛著汗珠，罕見地微微一笑，道，“找到了。”
“躲貓貓失敗。”
岑珠想，或許自己早就開始喜歡她，那些感情積蓄了很久，直到長大後才破土而出，到現在完全勢不可擋了。
想起往事，他忍不住問，“為什麽呢？”
“為什麽最後才找到我呢？”
當時她明明知道自己在哪棵樹上的，他已經暗中與她對視了好多次，可她不來，也不告訴別人，分明只要找出他，她就不必挨打。
“記不清了。”簫瀾唇微彎，“可能是想讓你再贏一回。”
她不知他為何難過大哭，只當是在學堂裏的游戲又輸了，於是在岑府那場所有人都成為“狼”的偌大捉迷藏中，隱瞞他的蹤跡，直到落日，游戲結束，為他獲勝。
岑珠又楞住了，呆呆看著她。
簫瀾笑了一聲，把他沾在臉頰邊的發絲歸到耳後，“可這次我不會幫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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