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選擇

關燈
選擇

耳邊忽而炸開一聲尖利的嚎叫, 岑珠渾身一顫,如同被冷水劈頭澆下,猛然驚醒。他倏地翻過身, 把自己埋在了被下。

簫瀾伸手去扯了扯他的被子,沒扯動。

“……”她幾不可聞地輕笑一聲, 翻身下床, 去察看方才的動靜。

原是貓從窗子縫隙裏跳進來, 被夾了一道,疼得嚎叫。簫瀾把貓撈出來,又放到門外,把門窗都關緊了。

等她重新回到床上時, 岑珠仍窩在被子下,不肯見人。

她叫他,沒反應, 扯他被子, 扯不動, 作勢道, “再不出來,我睡了?”

岑珠依舊沒吭聲。

沒辦法, 簫瀾松了手, 閉目休息。

她不知道, 被下的人幾乎是滿面羞紅, 捂著唇, 身子蜷縮,腳尖繃緊, 連呼吸都灼熱發顫。

他方才……方才想做什麽?

親簫瀾?

岑珠無聲尖叫。

也不知過去多久,簫瀾似乎睡了, 岑珠終於動了動,顫顫巍巍地鉆出被子。

在被子下悶得久了,他的腦袋發暈,忍不住張開了唇,細細地喘氣,目光在黑暗中游動,落在一旁的人影上,眸子猛然睜大——本以為睡著的人不知何時醒了,正含笑靜靜地看著他。

像是被雷劈了一道,岑珠渾身一哆嗦,幾乎是瞬間又要鉆回被下,可簫瀾卻比他快了一步,單手將他的手臂緊緊抓住,岑珠掙不動,哀叫,“不要!”

簫瀾把他的手壓過頭頂,居高臨下地看著黑暗中模糊的人影,“躲什麽。”

岑珠偏過頭去,不看她,也不做回答。

簫瀾於是另一只手掐著他的下巴,將人的腦袋扭了回來,“親是你要親,躲也是你在躲。”

被她這麽直白地講出來,岑珠羞恥萬分,“才沒有!”

他被她在下巴摩挲的指尖激得寒毛直豎,忍不住掙紮,“你快放開我呀!”

簫瀾絲毫不放松,“告訴我你想做什麽我就放。”

岑珠哪裏說得出口呢?

他“嗚嗚”了兩聲,求饒,“對不起嘛。”

“我就是一時昏了頭,不是故意的。”

一時昏了頭?

簫瀾眸子微瞇,湊近了他。

察覺到簫瀾逼近的氣息,岑珠身子控制不住地發顫,像是立在寒風枝頭上的花,隨風翻飛,嗓音滯澀,帶著藏不住的慌亂,“我、我……”

眾多情緒在體內橫沖直撞,找不到出口,岑珠喉間忍不住重重吞咽了一聲,“我都說了對不起嘛……”

他嗚咽了一下,“不許罵我……”

察覺到身下人的委屈,簫瀾動作微頓,半晌無聲嘆了口氣,擒著他腕節的手松開,轉而落到他臉頰上,揉了t揉,吐字,“笨死了。”

“怎麽這麽笨。”她似乎奇怪到了一種匪夷所思的地步,“我罵你做什麽。”

岑珠吸了吸鼻子,不吭聲。

簫瀾翻身躺回去,聽著人略有些沈重的呼吸,“行了,不許哭。”

“是我的錯,怪我,嚇到你了,行不行?”

岑珠委屈巴巴地哼了一聲,“就怪你。”

簫瀾沒有辦法,“是。怪我。”

“不許哭了。”

岑珠漸漸止住了抽嗒,屋內陷入安靜,他覺得冷,這會兒又變得大膽了,主動往簫瀾身邊湊。

簫瀾沒反應,他於是得寸進尺,把臉埋在她臂膀間。

可下一秒,簫瀾卻抽開了手臂,平靜的嗓音在夜裏顯得冷淡,“岑珠。”

岑珠心裏一緊。

簫瀾道,“凡事開弓沒有回頭箭,你要招惹我,就得想好了。”

“倘若你願跟我,那往後無論遇到什麽危險,付出何種代價,我會護著你,可——”她的語氣重了些,“往後你便不再是岑家公子,與岑家無關,無論岑家沒了還是東山再起,你只能留在我身邊。”

“倘若你選岑家,那麽便不要來招惹我。”

這些話恍若當頭一棒,把岑珠心中的旖旎全都打散了,他心口微窒,指尖緩緩收緊,心緒太過覆雜反而讓頭腦出現了一瞬間的空白,許久才小聲回覆,“……哦。”

他默默滾開了身子,簫瀾沒再說話。

——

翌日,二人醒來時,誰也沒提昨晚的事,一切都恍若平常,只是岑珠不敢面對簫瀾,連話也不怎麽敢同她說了。

他的月事正來第三天,還沒結束就抱著被子回了自己的屋,簫瀾夜裏回屋瞧見床上孤零零的一只枕頭,轉身去敲了敲岑珠的房門,沒反應,又推了推,已是鎖了。

“……”

她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岑珠走便走,把她的被子也抱走了又是怎麽回事?

她只得拿了新的一番被子來蓋,可也不知是不習慣還是怎麽的,總覺得懷裏空落落的,閉著眼睛直到半夜都沒睡著。

岑珠也沒好到哪裏去,除去月信期間的腹痛不說,他天生體寒,手腳冰涼,天冷時蓋多少番被子都睡不暖,從前在岑府時都要拿暖爐細細烘著,後來跟簫瀾睡時被她裹在懷裏也不覺得冷,可現在自己一人,竟是冷酷難忍,翻來覆去好多遍都睡不著。

他是想回簫瀾屋裏去,可簫瀾說了那樣的話,他又是自己主動離開的,又怎麽有臉回去呢。

就算要回去,也必須帶著一個答案。

一個給他自己,也給簫瀾的答案。

二人的關系一時陷入了尷尬和凝滯,分明簫瀾還是像從前那樣對他,表面上沒有什麽變化的模樣,可岑珠卻知道有什麽變了,好像所有的相對與交流都隔了一層阻滯的薄膜。

他難受極了,一顆心像是被吊在半空中,落不著實處,風一吹便慌亂得四處搖晃。

他清楚,簫瀾在讓他做選擇——他總不能既要她又要岑家。

就連金叔都察覺出二人的不對勁了,問岑珠,“吵架了?”

岑珠悶悶地搖頭。

沒有吵架,可比吵架讓他難受多了。

他要做出選擇,事實是,一邊是至親家人,一邊是心悅之人,又怎麽能做得出選擇呢?

……就不能都要嗎?

答案和原因他都很清楚。

簫瀾不喜歡岑家,岑家人也並非什麽光明磊落的善良之輩,倘若岑家光覆,而他又要回去,這段落魄的往事定然是要被埋藏在地底的,哪怕要付出很大代價。他雖清楚自家人的手段,卻無法做到完全割舍,因此難以做出選擇。

而在感情的事上,簫瀾不喜歡強迫別人,偏偏這恰好是岑珠需要的——他是一個貪心又猶豫的膽小鬼,需要別人狠狠推一把才能做出決定。

從前簫瀾都是這麽做的,推著他離開岑家,推著他幹活,他滿是怨言地接受了,偶爾的反抗也像是為了讓這接受顯得不那麽順從而做出的掩飾。

可現在簫瀾不了,她偏偏要他想清楚了,好讓他不能再反悔,再也說不出——“當初都是你逼我的,我根本不想那樣”的話。

好幾天過去,岑珠還是沒有做出決定,夜裏他孤身窩在被下,手腳冰涼,閉著眼整夜都睡不著。

怎麽辦,究竟要怎麽辦啊……

簫瀾似乎不受什麽影響,她每日該做什麽便做什麽,帶著狗上山去打獵砍柴,回家後便一點點修整這個還不夠完整的家,添置家具,什麽小桌子小櫃子小椅子……凡是缺的,總能在她手裏變出來。

她自然能看出岑珠心中的糾結,可不會松動。

她若是找夫郎,便要找能與她白頭偕老,同甘共苦的夫郎,二人互相扶持,共度餘生,她會一心一意對他,他也要一直陪伴在她左右,生女育兒。

而岑珠,顯然有太多變數,簫瀾無法確定倘若岑家的人找來,岑珠是否還會願意待在她身邊。況且岑家人實非良善之人,背地裏的陰暗事不知多少,不說不會同意小公子嫁與她,說不定還會派人殺了所有知情人,以絕後患。

是故,倘若岑珠不願脫離岑家,那麽這段感情還是不要開始的好,她也只當自己救人一命,不過多牽扯。

她是對岑珠有些喜歡,可這世上沒有誰離了誰就不能活,她與岑珠想要的本就不一樣,倘若錯過,她也不會遺憾。

是故,簫瀾的心情很平靜。

可岑珠看著她的平靜,心裏卻很不舒服。

憑什麽只有自己一個人在為此苦惱呢?

憑什麽簫瀾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呢?

難道自己的答案對她來說就那麽無關緊要嗎?——那她還問來做什麽!

她甚至還跟別的男子說笑!

岑珠看著與元家兄妹聊得歡快的簫瀾,恨的牙癢癢。

可他又能說什麽呢?

他又不是簫瀾的誰,人人都以為的妻夫關系也不過是假的。

他沒有任何立場對他們的交流進行指責,盡管他已經在心裏怪了好多好多遍。

夜裏,外頭北風呼嘯,晨星寂寥,岑珠在被窩裏發抖,許久許久才睡著。

許是白日的幻想太過強烈,他竟夢到了簫瀾。

不大的屋子裏,燭火昏黃,簫瀾靠坐在床頭,手中拿著一本雜書,嗓音輕緩地給他念書,而他就窩在簫瀾懷裏,抱著她的腰,腦袋枕在她胸口,溫暖,安心,靜謐,昏昏欲睡。

岑珠知道自己在做夢,他覺得開心,可還沒等他再多感受一會,夢境驟然化作一片蒼白,如雪花飄落,最終消失。

“……”岑珠怔怔睜開眼。

他忍不住揉了揉酸澀的眼睛,蜷縮身子,卻怎麽也睡不著了。

好冷啊,今夜怎麽這麽冷,明明才還沒入冬不是嗎?

——

黑夜粘稠沈重,萬籟俱寂,唯有冷霧四處蔓延,侵襲每個角落。

床榻上的簫瀾倏忽睜開眼,下一秒,門外傳來一道急促的敲門聲。

“扣扣扣——扣扣扣”,緊張又密集,像是指揮進軍的鼓點。

她翻身下床,拉動門板。

一個裹挾著冷風的人撲進了她懷抱,細嫩手臂緊緊抱住了她的脖子,像是害怕到了極點。

簫瀾被這突如其來的力道沖擊得身子晃了晃,穩住身形,“怎麽了?”

岑珠半掛在她身上,腦袋埋在她肩窩蹭了蹭,沒有說話。

簫瀾托住人將要下滑的身子,眉心微蹙,“發生了什麽?”

“……沒事。”岑珠手臂收緊,小聲問她,“今夜我們一起睡好不好?”

簫瀾垂眸定定看了小公子兩秒。

黑暗中,是看不見表情的。

可簫瀾心情忽而變得愉悅,她感受著懷裏的溫軟,故作斟酌,直到岑珠等得忍不住扭了扭身子時才頷首答應,“行。”

她把人抱住,以這個姿勢帶到了床榻上。岑珠自發滾到了床榻裏頭,周身被熟悉的氣息包圍,暖洋洋的。他忍不住深深呼吸一口,四肢百骸的血液仿佛加速流動,連心臟都跟著微微發燙。

簫瀾在他身旁躺下,扯起另一邊被子把他蓋住,仔仔細細地掖好,“手腳怎麽這麽冰?”

岑珠咬著唇沒吭聲。

簫瀾沒多想,把他納入懷裏,又把他冰涼的手捂在手心搓了搓,溫熱的小腿貼著他冷硬的小腳,傳遞熱意。

小公子身子軟,雖有些冷,可捂好了就很暖,抱著很舒服。

簫瀾心情頗為不錯,“想好了?”

岑珠一顆心像是要突破喉嚨,砰砰直跳,他忍不住揪緊了指t尖,許久才支支吾吾道,“我、我困了……”

答非所問。

可簫瀾似乎沒察覺到他的心虛,她抽出一只手,輕輕摸了摸他柔軟的臉頰,稍稍傾身,一個微涼的吻便落在了岑珠眼尾。

眼尾胎記像是被火燒著了,熱燎燎的。

岑珠渾身一僵,在人的指尖下滑到自己唇角處時伸手擋住,顫抖,“不、不行……”

簫瀾不解,“為何不行?”

岑珠重重吞咽了一聲,喉嚨黏滯得擠不出任何音節。

他心裏發抖,“我、我只是冷。”

簫瀾動作一頓,重覆,“冷?”

她好像一下子也變得冷了起來,“什麽意思。”

岑珠鼻尖驟然一陣酸澀,說不出話。

簫瀾幾乎在他方才開口那一瞬便知道了他的答案,見人始終不回答她的問話,甚至不敢面對她,怒極反笑,“行。”

岑珠眼圈一紅,“我……”

簫瀾打斷,“我知道。”

她抽回手,把腳也收了回去,聲音平靜得可怕,“睡吧。”

岑珠心中一陣巨大的空落,他好像正從懸崖極速墜落而下,著急地解釋,“娘爹還不知生死我不能……”

簫瀾淡淡道,“我沒有逼你。”

沒有逼他選擇她,也沒有逼他放棄岑家。只是他不能這麽貪心,又想要簫瀾,又想回岑家。

不過說到底,她是怎麽會覺得小公子會放棄岑家跟她一起住在這偏僻的小山村呢?

真是癡心妄想。

想到這裏,簫瀾忽而釋懷了。

也罷,說開了反而更好,她也不必再處處顧及著小公子的情緒了。

只不過——岑珠今夜還真是狠狠戲耍了她一番。

簫瀾牙癢癢,傾身在小公子雪白的脖頸上咬下,齒尖刺破薄嫩的皮膚,岑珠痛得仰起了腦袋,張著紅潤的唇吸氣,像是一只被惡狼叼住了脖頸的羊。

半晌過去,直到唇間嘗到一片猩澀,簫瀾才松了口。

岑珠疼得狠了,淚意模糊地哽咽。

簫瀾瞥他一眼,“扯平了。”

她像是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閉目休息,甚至還有閑心威脅岑珠,“你要是再吵我,我就把你丟到後山餵狼。”

岑珠捂住唇,淚汪汪地點頭。

他心裏保留有一絲慶幸。

簫瀾沒罵他,也沒趕他走,真好、真好……

許是因為心虛,接下來的一段日子,岑珠極殷勤地幹活,又是洗衣掃地,又是給簫瀾幫忙修東西,晚飯也按著簫瀾的口味早早準備好。

簫瀾咬過的地方在他頸後留下了一個深印,緋紅腫脹的一圈,落在雪白脖頸上如同一枚落花,極為明顯,摸上去還有些疼,好在天冷穿衣厚,除了他拿鏡子對著照,沒人能看到。

他的廚藝有了些許進步,見簫瀾提筷吃下,眼巴巴地問,“還行麽?”

簫瀾點頭,“總算有了點樣子。”

“若再不行,只怕以後就嫁不出去了。”

她的語氣太過尋常,就如同平時二人鬥嘴一般,岑珠哀怨,下意識反駁,“為什麽一定要嫁出去呢?我一直待在家裏不行嗎?”

簫瀾像是聽了什麽笑話,嗤笑道,“什麽叫一直待在家裏。”

她的指節敲了敲桌面,“你要清楚。”

“這是我家,不是你家。”

岑珠唇微抿,不吭聲了。

簫瀾繼續道,“你我現在勉強算個欠債和債主的關系。就算不收錢,我又不是錢多到沒處花的活菩薩,一直讓你住著,想得美。”

她隨口道,“以後我還要娶夫郎呢!”

岑珠一怔。

他就坐在她面前,身上還帶著她的牙印,卻要聽她說“娶夫郎”這樣的話,簡直像是掉進了冰窟,凍得渾身僵硬,只要一個小小的彈指就能粉碎。

他一想到簫瀾以後要跟別的男子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瞬間像是被打回了原形的小醜。鼻尖酸澀,低下頭夾著米飯一粒一粒地吃,眼圈卻控制不住地發紅,淚水簌簌,砸落在桌面,四分五裂,混在飯裏,又鹹得發苦。

“……”簫瀾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岑珠淚意翻湧,先前簫瀾咬他時他都沒覺得這麽難過,可現在就是突然受不了。一想到出現在她懷裏的會是別人的臉,就受不了了。

太丟臉了,是他自己說不要的,是他自己拒絕簫瀾的,現在卻因為她輕飄飄的一句話在這兒落淚,太丟臉了。

岑珠放下了筷子,雙手捂住臉,極力忍住喉間的哽咽,忍得身子顫抖。

視線蒙在手心一片昏暗,只有雙耳能捕捉到對面的動靜,碗筷放下的聲音、椅子拉開的聲音、腳步走動的聲音……最後是門板拉動的聲音,岑珠淚眼朦朧地看去,但見對面方才還坐著人的地方一片空蕩——簫瀾已是出去了。

他終於忍不住重重嗚咽了一聲。

簫瀾心緒覆雜。

她自認不是一個好人,可在岑珠的事情上,竟屢屢善心大發。冒險救他出來甚至帶回辛守村本就難得,如今竟還考慮他的情感,放人自由。

分明只要她想,強迫岑珠留在身邊絕不是問題,可她就是不想這麽做。感情的事就該你情我願,她也不願枕邊人天天在自己面前垮著臉垂淚,晦氣。

可岑珠既然選了岑家,為何又一副傷感的樣子?

簫瀾看得不爽,她開始考慮,要不把岑珠送出去算了?

可要是送出去,誰要呢。

小公子又笨又膽小,遇到事就只會哭,做飯學了這麽久也才能勉強入口,這些暫且不提,若是送出去,被別人抓到官府去了,可能還不用審問就把他們的事情抖得個一幹二凈了,到時候自己也得遭殃。

簫瀾暫時收回了這個想法。

方才吃晚飯時天色還亮得很,才過這麽一會就夜色昏昏了,天邊餘暉暗沈,過不了多久就會完全被黑暗籠罩。

簫瀾暫時不想回家看岑珠哭,沿著小溪流悠悠轉了兩圈,最終躍上了樹。

她本只是想在樹上待著靜靜,可沒想到還沒多久,竟來了人。

是三個女人,聊著天從這兒路過,聽聲音還很年輕。

簫瀾沒在意,也沒發出動靜,可沒多久竟扯到了自己。只聽得聲音道,“那邊那邊,是不是那個姓簫的家?”

一人哼了聲,回答,“可不就是嘛,我娘前陣子就是來這幫她建的屋子。”

“你還別說,工錢挺高。”

一人啐了聲,“他爹的,一回來就這麽大陣仗。”

“你嫉妒啊?人家不但有錢,人家還有美夫郎呢,不像你,村頭那齙牙的都看不上你。”

二人吵起來,“你說誰呢!”

一人氣急敗壞,“吵嚷嚷做什麽!生怕她不知道我們在說她嘛!”

“你怕什麽。”

“你不知道?!先前張家嬸子的夫郎說她夫郎幾句,就被狠狠教訓了呢!聽說脖子都快被她掐斷了。”

“……”簫瀾無聲輕笑。

又一人附和,“切,我要有那夫郎,誰欺負他我也打死誰。”

說著,又興奮起來,“哎哎哎!你們見過她夫郎沒!”

“要我說,長得那是一個漂亮,前幾天他去河邊洗衣,彎腰時我眼睛都直了!那腰細得……”她哼笑兩聲,“要能嘗嘗滋味,這輩子值了!”

另一人笑罵,“快不得天天打河邊走來走去,原是覬覦人家夫郎。”

“丫的!我怎麽就沒見過!”

“去去去!”有人起哄,“她家就在前頭,你去瞧瞧。”

“你瘋了?!那姓簫的還在呢!”

“你怕了?膽小。”

“誰怕!誰不去誰當狗!”

“走走走!”

三人調轉腳步。

“哎哎哎?你抓我幹什麽!”

“滾蛋!誰抓你了?”

“那誰抓我……”她回身察看,卻迎面一個拳頭,狠狠砸在側臉,幾乎整個人都飛了出去,慘叫劃破天際。

另外兩人一怵,這才發現身後不知何時多了個玉面女郎,正垂目靜靜看著他們,唇微勾,“想看?”

威壓太過可怕,像是閻王在對他們笑,二人幾乎是瞬間便腿軟了,“沒、沒……”

簫瀾面無表情擡手打去。

這三人空長一副強壯身子,實際上都是花架子,面對簫瀾的攻勢全無還手之力,被打得慘叫連連,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

簫瀾心裏燒了好旺一團火,下手毫不留情。幾個不知死活的登徒子,敢惹到她頭上來了。

這麽想看?去看閻王的吧!

拳將落,一人虛聲求饒,“饒……饒命!我……金嬸侄女……”

簫瀾拳微收,隨後加大力道,狠狠砸下。

沒一會,三人便全都倒在了地上,口鼻冒血,捂著身子說不出話,簫瀾緩緩平息怒火,冷聲道,“再t敢來,我送你們去找閻王討夫郎。”

三人支支吾吾,連連點頭,眼淚鼻涕帶著血沫一起糊了滿臉。簫瀾冷冷瞥一眼,擡步離開。

她一邊走一邊想,岑珠隔三差五去跑那麽遠去找金叔洗衣,惹眼不說,又很麻煩,改日她便在這條小溪流邊搭幾塊大石頭,往後他在家門口洗都行,不必跑這麽遠,少惹得那些人發癲。

這頭,岑珠還在廚房裏。

他眼圈還是紅的,心情沈悶,隱隱約約聽見外頭的動靜,擔心出了什麽事,可簫瀾不在,他害怕得很,連看也不敢看一眼,心兀自跳得劇烈。

貓蹲在他身旁烤火,岑珠忍不住抱住貓,低著頭,唇抿得死緊。

簫瀾……簫瀾去哪裏了?

房門忽而被拉開,耳邊傳來響亮的吱聲,岑珠嚇了一跳,回頭看去,目光卻在觸及來人的一剎那,驚懼得瞳孔猛縮,頭腦一片空白。

他失聲,“簫、簫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