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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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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定跟我?

簫瀾此人, 平時大部分時間都是冷酷寡淡的,可某些時候卻會冒出些不合時宜的惡趣味,譬如此刻, 她一見到岑珠這副驚恐的模樣就知道他是誤會了,可忽而生出的惡趣味卻讓她很想逗一逗小公子。

平時總說她混蛋, 又一心要回岑家, 倘若她要死了, 他又會怎麽辦?

會哭得很厲害嗎?

簫瀾身形忽而萎靡下來,帶著略趔趄的步伐在桌邊坐下,擺擺手,嗓音虛弱, “沒事……”

她的身上有不少方才打人時沾上的血,看上去很嚇人,岑珠也是因為這一點誤會她受了傷。

他看簫瀾這副受了重傷的模樣, 三魂丟了七魄, 渾身被巨大的恐慌淹沒, 忍不住發起抖來, 腿腳虛軟無力,跌跌撞撞朝簫瀾跑去, 急得話都說不出, “你、你!”

簫瀾眉心緊蹙, 仿佛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她淡淡地看他了一眼, 輕描淡寫,“我要死了。”

如果簫瀾演得再認真些, 岑珠都不會那麽相信,偏偏她卻以這樣一種淡定的語氣, 好像在說明天吃什麽,岑珠便深信不疑。

他的心跌入谷底,看著她沾血的衣擺,慌亂得手足無措,嗓音帶著哭腔,“怎、怎麽回事!”

簫瀾閉上眼,沒有說話。

岑珠喉間發出一聲細弱的嗚咽,“我去找大夫!”

說著,就要爬起來朝門外跑去。

簫瀾睜眼,叫住他,“站住。”

岑珠身形一頓,簫瀾繼續道,“外頭有人。”

她掩飾性地輕咳一聲。

岑珠似乎要急瘋了,“那怎麽辦怎麽辦!”

他漂亮的大眼睛含淚道,“我去拿藥!拿藥給你好不好!”

簫瀾再次叫住他,“別去。

“沒用。”

短短兩句話,卻讓岑珠覺得天塌了。他焦急地哭咽,“那怎麽辦啊!”

簫瀾不回答,也不讓他走。

岑珠惶恐地看著簫瀾衣擺的血,“怎麽辦怎麽辦……”

簫瀾手撐著額頭,垂眼看他,忽而輕笑一聲,“你管我做什麽,你找岑家去。”

“反正也爛命一條,沒什麽好活的。”

“不要!”岑珠尖聲打斷她,表情難看。

“我給你拿藥!”他還是跑了出去,動靜很大,大到簫瀾能聽見劈裏啪啦翻箱倒櫃的聲音,很快又跑了回來,顫抖的手拿著各種小藥瓶,“什麽藥什麽藥……”

他焦急地問簫瀾,“什麽藥你快說呀!”

簫瀾閉眼,不吭聲。

岑珠哭道,“怎麽辦啊,我不知道,簫瀾快說呀!”

簫瀾依舊沒說話,岑珠咬住唇,淚水簌簌地流,一股腦地把手上的藥瓶打開,藥瓶碰撞之間發出清脆的響聲。

“來!簫瀾吃藥!”

“……”簫瀾虛弱提醒,“那是老鼠藥。”

藥瓶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藥粉灑出,簫瀾心疼得在滴血。岑珠惶急道,“那傷藥呢,是哪個!”

簫瀾忍痛道,“藥用完了。”

話落,岑珠捂著嘴,淚水奪眶而出。

他無助地癱坐在地上,崩潰大哭,“不許死……簫瀾不許死……”

說不驚訝是假的,簫瀾真沒想到岑珠能哭成這樣,她頭一回見,也意識到似乎有些難以收場了。

她咳了咳,“別哭。”

岑珠抓著她的衣擺,淚水和哭咽如同傾瀉的洪水,完全止不住,張著濕紅的嘴哽咽道,“你、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分明出去的時候還好好的,回來時卻帶著血跡奄奄一息,岑珠當真是被嚇傻了,只顧著哭,連簫瀾身上這麽多破綻都沒看出。

“……”簫瀾有些心虛,摸了摸小公子毛茸茸的腦袋,“我沒事。”

岑珠兀自哭得傷心,聽不見她的話,簫瀾指尖抵開他的額頭,站起身,又半蹲在他身前,“騙你的,沒受傷。”

岑珠含著淚傻楞楞地看她起身,動作幹脆利落,哪有一點受重傷的模樣?

他稍稍收了哭,嗓音瑟縮,“那、這些血……”

如果沒受傷,這些血哪兒來的?

簫瀾淡淡道,“別人的。”

岑珠露出一個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他似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那種窒息感還留在胸腔,連著心臟一陣抽搐般的悶疼,忍不住傾身抱住對方,重重地哽咽,“沒死……你沒死……”

肌膚相貼之間,那種怕到極致的顫栗似乎也傳遞了過來,熱淚像是熔化了的鐵,砸在肩膀上滾燙地灼人。

簫瀾伸手撫了撫岑珠起伏不定的脊背,“嗯,沒死。”

“對不起。”

岑珠窩在她懷裏平覆情緒,方才哭得太狠,現在身子還一抽一抽地痙攣,宕機的大腦好久才反應過來,撐開身子,“你騙我?”

簫瀾“嗯”了一聲,岑珠頓時又不說話了,低下頭,眨了眨通紅酸澀的眼眸,淚珠又開始吧嗒吧嗒地落,像是從荷葉上滾落的水珠,只在白嫩臉頰上留下一道道濕痕,眼尾胎記鮮艷明亮。

原是騙他的,這麽嚇人的事情,竟拿來騙他……

他失了神一樣低聲呢喃,“故意的……”

“故意騙我……”

簫瀾伸手去擦他眼角的淚,岑珠卻猛地抓住她的手,扯到身前在虎口處狠狠咬,先是用盡了力,在聽到人“嘶”了一聲時又很快放松了力度,只留下一個微深的牙印,沮喪地丟開,抽抽搭搭,“混蛋……混蛋簫瀾……”

“真壞……壞透了……”

“討厭死你了……”

他淚眼朦朧地瞪了簫瀾一眼,“現在你滿意了吧!”

簫瀾點頭,“嗯。”

岑珠不料她當真回答,且還是肯定的,噎了一噎,很快又更傷心了。混蛋簫瀾,故意拿他尋開心……

簫瀾垂眸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小公子,伸手掐了掐他軟嫩潮濕的臉頰,開口道,“也算沒白救你回來。”

岑珠哭聲漸止,不說話了。

“我還當你真沒良心呢,不料還是有點的。”

蕭母死後,她自認孤身如浮萍飄絮,來去無牽掛,也無人牽掛,可沒想到,倒也還是有人在意的。

“以後若真死了,你這麽哭一回,我也滿足。”

聽她的話,岑珠心臟一抽,一種窒痛的餘悸在身體蔓延。

什麽叫“等她死了”,就不能不死嗎?說得好像明天就要出意外一樣,而且什麽叫他沒良心?!

他明明……明明一整顆心都要撲在她身上了。

岑珠紅著眼,別過臉道,“等你真死了,我才不哭!”

他氣鼓鼓地,“不僅不哭,我還要笑,十裏八鄉敲鑼打鼓,氣死你這個混蛋!”

“這麽大陣仗?”簫瀾忍俊不禁,“也行。”

岑珠心裏更不舒服了,鼻子一酸,又要掉眼淚。

簫瀾沒想到他還能哭,頭都大了,“還哭?”

岑珠抹著淚不搭聲。

簫瀾沒辦法,放柔了嗓音,“今夜是我的錯,我道歉,對不起,不哭了好不好?”

岑珠依舊不吱聲,簫瀾擡手把人通紅眼尾的淚擦幹凈,“你猜我今晚為何打人。”

岑珠不回答,卻小小覷了她一眼,明顯是好奇的。

簫瀾心中好笑,說道,“她們說你壞話,我就跟她們打起來了。”

“以一敵三,雖沒出血,可也是挨了幾拳的,很痛,你誇我好不好?”

岑珠真沒想到她是因為自己才跟別人打起來的,聞言抿了抿唇,雖不信她挨了幾拳的話,態度卻已然有些松動,只是仍在賭氣,“他們要說就說,又不是說你,你管這麽多做什麽。”

簫瀾道,“不行。”

岑珠嘴硬,“又不關你的事。”

簫瀾撩起眼皮,定定看了岑珠一眼,“不行。”

岑珠觸及到她的眼眸,像是被灼傷了,匆匆撇下視線,小聲嘀咕,“你自己還天天說我呢…t…”

“……”簫瀾眉心微蹙,屈指彈了一下小公子的腦袋,“這能一樣嗎。”

岑珠捂著腦袋,“怎麽不一樣!”

“你總說我笨,說我傻。若是不一樣,他們又說了什麽?!”

那些流氓話簫瀾怎麽說得出口?她看著小公子一副天真模樣,嘆了口氣,“笨死你算了。”

岑珠委屈,“你看!你又說我!”

簫瀾終於忍不住,狠狠掐了一把小公子的臉頰,“他們說你漂亮,想把你搶回去當夫郎,跟你睡覺,怎麽,這你也覺得一樣?”

岑珠震驚地瞪大眼睛。

簫瀾松開手,又道,“我幫你出氣,你還反過來氣我,這不是笨是什麽?”

岑珠欲言又止,半晌才垂頭悶悶道,“是……我是笨,笨到你一騙我我就信了,還傻乎乎說要陪你去死……”

兜兜轉轉又回到了剛才的事。

簫瀾眉心一跳,看著把臉偏過一邊的人,“不生氣了,嗯?”

岑珠沒說話,

簫瀾加以誘惑,“不生氣,明天就帶你去買糖葫蘆怎麽樣?”

岑珠速速開口,“我要兩根。”

簫瀾彎唇,“我給你買四根。”

岑珠終於轉過臉,濕紅的眸子明亮,“你說的,可不許騙我。”

簫瀾:“不騙你。”

她擡眼看了看外頭沈黑的夜色,“起來回去睡覺了。”

岑珠沒動,簫瀾垂眸看他,“嗯?”

岑珠癟唇,伸手捶了錘腿,委屈巴巴地,“我腿軟了。”

受了這麽大驚嚇不說,又在地上癱坐了這麽久,兩條腿又軟又麻,使不上力,像個軟腳蝦。

“腿軟?”簫瀾似乎笑了一聲,反問他,“那怎麽辦。”

岑珠瞪她,“我怎麽知道。”

他有些著急地動了動腿,帶著一點責怪和撒嬌的話音,“我站不起來了。”

“哦,站不起來。”簫瀾點頭,又看了眼竈臺前團著的狗,“那今晚在這兒跟狗睡?”

狗雖起了名字,可簫瀾和岑珠都沒叫過,整日“狗、狗”地叫,久而久之,一說到“狗”,狗便有了反應。

眼下,它本窩在尚有餘溫的竈臺前睡覺,聽到“狗”一字,機敏地擡起了小腦袋,豎著耳朵望向簫瀾和岑珠二人,奶聲奶氣地,“汪!”

岑珠氣惱,“壞簫瀾!你……啊!”

話才說到一半,便被簫瀾面對面抱了起來,右手臂圈住他的腰,左手臂則穩穩托在臀下,一種絕對牢固的姿勢。

“我怎麽?”

岑珠心中一緊,因為害怕而下意識攬住她的脖頸,又屈腿緊緊盤住她的腰,氣勢吞了一半,支支吾吾,“……你、你怎麽不說一聲呀……”

簫瀾稍稍側過臉,嗓音隱含笑意,“說了你不就害羞了?”

“我……”岑珠目光落在她與自己咫尺相近的淡緋色薄唇,驟然失聲。

這張嘴……真是討厭,整日都讓他的心七上八下的。

出了廚房門,被冰涼的夜風一吹,岑珠頓時把腦袋埋在簫瀾肩窩上,避風。

他整個人都掛在她身上了,二人的身體隨著走動的動作而略有摩擦,因為貼得太近,連簫瀾的呼吸都清晰可聞,甚至脖頸上筋脈的跳動都是貼著自己皮膚的,一跳一動,拼湊出一個鮮活的簫瀾,一個正在親昵抱著他的簫瀾。

岑珠安靜下來,心口卻越來越躁動不安,似乎有熱流從心臟湧出,流入四肢百骸,暖而燥,又癢又麻。

他忽而生出一種沖動,一種想要與簫瀾更加親密的沖動。

簫瀾直接把人抱回自己屋,沒有點燈什麽也看不著,好在她熟悉屋裏的擺設,不擔心會撞到東西。

先進堂屋,又推開房門,門扉轉動,輕輕“砰”的一聲,合上。

屋內一片昏暗。

手還未離開門把,抱著她脖頸的力道忽而一沈,緊接著唇上落下溫軟濕潤的觸感,如同被熱雨泡過的棉花,鼻尖還輕嗅到了細微的苦鹹。

簫瀾動作一頓,幾乎懷疑自己出了錯覺,可這觸感並未消失,反而貼得更緊了。

她垂眸,看向黑暗中懷裏看不清面容的少年,“岑珠。”

她問,“你確定?”

岑珠閉著眼,鼻腔發出輕弱的哼聲。

他早就想這麽幹了,很久很久以前就想,方才被她抱著時也想。只是由於種種情緒混雜,他從前不敢付諸行動,如今也只敢單純地貼著她的唇。

空白的思緒間,唇上的觸感無比真實。

簫瀾抱著人腰肢的手微緊。

對待感情,她向來慎重,一旦選擇便不會輕易改變,因此才一而再,再而三地逼迫岑珠做出決定。這不僅是為了她自己,也為了岑珠。畢竟在喜歡的人面前,她實在沒必要忍著,可岑珠不行,倘若他要回岑家,那就不能與她深入接觸,否則以後的日子於他於她都會很難過。

可現如今似乎很難忍下這種感情。

黑暗放出了一只名為欲的獸。

簫瀾回身,她將人抵在了門板上,望著他在黑暗中模糊不清的輪廓,指尖微動,緩緩探近他的臉頰。

即使看不清,她也清楚地知道岑珠的模樣,他一定很緊張,卷翹的睫毛會不停顫抖,臉頰會變得紅撲撲的,羞澀又主動,非常可愛。

怎麽辦,她也很想吻他。

輕柔的撫摸像是落在心臟上,岑珠的呼吸有些亂。

他不明白,簫瀾為何不動,他已經很主動了。難道她要拒絕自己麽?

岑珠心中忐忑,他模糊不清地喚她,“簫瀾……我很喜歡你……”

微弱顫抖的嗓音傳進耳朵,呼出的氣息濕潤灼熱,軟軟地撲在簫瀾面上,像是埋進了夕陽下的一朵雲。

這朵雲在勾著簫瀾沒入落日下的黑暗。

簫瀾遵從了內心的欲念。

她微微垂首,緩緩貼緊了他的唇,柔軟的,一碰就陷下去了。

突如其來的回應讓少年的呼吸急促了一瞬,他抱著簫瀾脖頸的手臂忍不住收緊。

二人都沒有什麽親吻的經驗,只是單純地相貼,可自然而然的,情推動他們更加深入。

簫瀾啟齒,輕咬岑珠柔軟的下唇瓣,細細廝磨,岑珠扭著頭掙紮,“疼……疼呀……”

簫瀾松開牙齒,卻沒離開,貼著他的唇瓣,片刻後,舌尖輕而易舉抵開他的唇縫,輾轉深入,攻略城池。岑珠被迫仰起臉,遲鈍又笨拙地跟隨她的動作伸舌。他從未受過這樣陌生而激烈的侵占,像是把心一寸一寸都掰開,任簫瀾興風弄雨,慌亂,卻完全無法抵抗。

長時間的吻讓他舌根發酸,身子骨早就麻了,腿軟得站不住,被簫瀾緊緊托著才沒有倒下去,脖頸高仰,連成一道流暢的連線,意亂情迷之中顧不上吞咽,晶瑩的涎液從唇角溢出,順著尖細的下巴緩緩流下。

半晌過去,簫瀾再問,“你確定?”

說話間帶來的氣流使得相貼的唇瓣微微顫動。

熱潮潮的氣息在耳邊炸開,岑珠耳根酥軟,手臂軟塌塌地攬著她的脖頸,淚眼朦朧,“對……對呀。”

簫瀾還不肯放過,“當真確定?”

她一邊問,一邊咬他的下唇,岑珠哪裏回得了她,被吻得失了神,臉頰酡紅,睜著一雙濕漉漉的眸子模糊不清地答應,“嗯……唔。”

簫瀾不滿,掐著人的下巴,將唇分離,“真的確定跟我?”

她斂著眉,神色嚴肅,“倘若跟了我,從此你與岑家便再無關系。”

懷中幹凈如白雪的少年噙著淚,許久才回話,“對……是……確定跟你……”

他還能怎麽辦呢,他根本離不開她的。無論是小時候還是現在,爹娘和大姐總有不在家的時候,她卻不一樣,只要他尋她,她總會在,他早已習慣有她陪著,也喜歡被她陪著,那是一種比家人在身旁還要令他安心的感覺。

簫瀾唇角微勾,額抵著他灼熱的額心,狎昵地蹭了蹭,指尖撫上他水潤嫣紅的唇,揉按,“說出的話不能反悔。”

“不反悔。”岑珠手臂抱著她的脖頸,挺起上半身,在她唇上印了一印,“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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