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雲見霧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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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霧05
蛙人的黑色舌頭擊中了葉桐, 上頭附著的粘液將舌頭重重黏在了葉桐的肩胛骨處，雖然防護服能隔絕有毒物質且耐火防寒，可它畢竟不是金屬結構的外骨骼, 無法抵禦這種強力沖擊。
葉桐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麻了。
更可怕的是那舌頭竟試圖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葉桐被巨力帶到半空中，千鈞一發之際木琪直接一槍擊中了舌頭, 葉桐摔回地面, 背後的防護服上還黏著小半截殘舌。
葉桐感激地朝木琪看去，卻見救她一命的琪姐雙手提槍面色冷靜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對準偷襲葉桐的蛙人腦袋補了兩槍，蛙人當即死亡，葉桐不由心中大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躲在這間教室內偷襲他們的蛙人似乎落了單，不至於讓他們淪落到腹背受敵的地步。
遠處蛙人跳動的腳步在教學樓走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木琪測算合適距離，緊接著從破損的窗口處朝走廊外扔了一個爆破彈。
“轟——”地一聲蛙人被炸得殘肢亂飛，其中一個斷裂的腳蹼因為爆破彈的沖擊力反彈到了教室的窗戶上, 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啪」, 然後慢慢下滑。
紀行初看著木琪這陣仗不由勾起嘴角：“我還以為我們前面說好了不炸學校的。”
木琪面無表情地說：“這麽多怪物我們一個個點殺得點到什麽時候去，要賠錢的話大不了就從獎金裏扣。”
爆破彈僅僅只為他們爭取了很短時間，越來越多的蛙人朝著這個方向襲來。不僅如此, 他們藏身的這間教室位於1樓, 窗戶的另一邊就是操場，如今操場外的蛙人已經開始用舌頭、腳蹼瘋狂地砸向窗戶玻璃。
朝陽中學的基礎設施像是紙糊的一般脆弱不堪, 很快窗戶破損, 為蛙人開啟了一條可以直接從操場進入教室的通道。
葉桐一邊開槍掃射一邊大喊：“這tm什麽建築質量啊, 豆腐渣工程！”
木琪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她在局域網的小隊頻道裏說t道：“這群學生變成蛙人以後腦子也會漸漸脫離人類範疇而更接近純粹的動物。我覺得他們之所以像現在這樣瘋狂襲擊我們, 因為他們現在只知道抓三個人就能換記憶藥片，而我們又正好三個人，長的還跟他們不一樣。”
“他們不在乎我們是不是蘇成峰真正要找的人，只要我們滿足3這個數字，對他們來就已經夠了。”
葉桐皺眉大喊：“不能再繼續躲在這個房間裏了，我們必須沖出去！”
木琪一邊精準點殺前赴後繼的蛙人一邊說：“沒錯！”說完，擡手將陸續朝她撲來的三只蛙人一一爆頭，腦漿流了一地，啪嗒一下粘在了實驗桌上。
可是戰況依然緊急，蛙人數量實在太多並且從兩邊同時對他們展開進攻，而木琪三人並不占據有利地形，他們被堵在教室裏，空間有限根本施展不開。
三人與蛙人焦灼對抗，電光石火間，一根黑色舌頭戳向木琪一把黏住了她左手的槍，木琪及時反應過來並且立刻調整姿勢，可與此同時右手的槍也被另一根舌頭及時瞄準粘住。她兩手緊握槍柄絕不放手，兩邊的舌頭卻同時撕扯著她，木琪覺得自己肩膀、手臂、背脊處的肌肉正在一寸寸斷裂，她大腦飛速旋轉，最後她果斷發動雷電異能並且特意將電量調整到較低的強度，220伏電流迅速穿過槍，分別從木琪的雙手傳遞到兩條陰魂不散的舌頭上。
同一時刻正在與蛙人纏鬥的葉桐顯然發現了木琪的困境，她左手手杖也被舌頭纏住，被迫無奈之下葉桐只好發動了氣刃——這是一種能夠瞬間將周圍空氣變為風刃的異能，能在極短的時間裏將怪物的身體切割成一塊一塊。
肉眼看不見的電流和氣刃同時攻擊了蛙人的舌頭，這兩塊原本強健靈活的黑色肌肉在頃刻間被割裂成了好幾塊，落地時還在電流的作用下微微顫動。只是除了木琪以外並沒人註意到這一點，因為這種顫動是神經剛被切斷時十分常見的現象。
木琪的雙手、肌肉和武器全都保住了，雖然她從正面親眼目睹葉桐出手，但缺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感激地說了聲：“謝了姐妹。”
葉桐點點頭。
其實葉桐本來是不想暴露的，可直覺告訴她，暴露在木琪面前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再說，在與蛙人大軍的對抗中他們三人肉眼可見地被動，要是再不使用異能說不定大家都得交代在這裏。
紀行初剛才正與一只蛙人一起滾在地上互毆，最後以戳破蛙眼將槍桶直插進他大腦爆頭而宣告此戰暫捷。
再這樣打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紀行初果斷說：“我來為你們開路。”
這種時候正是發揮他能力的最佳時刻，紀行初幻化成一片虛影，在蛙人之間快速移動。他快速閃現到怪物背後、身旁、抑或正面，趁著怪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一槍爆頭。
葉桐眼睜睜地看著紀行初像一陣風一樣一個人單槍匹馬幹掉了外面走廊裏的一堆怪，忍不住感嘆道：“我的天……老紀可真牛啊。”
木琪立刻拎起葉桐的手臂把她拽到窗戶那兒向前一推：“還楞著做什麽，快跟著走啊！”說完轉過身，對著剛剛從操場進入教室的5個蛙人一陣掃射。
葉桐出去以後木琪也快速跳出了窗，有幾只從操場而來的蛙人仍不死心想要趁此機會搞偷襲，木琪在外面朝實驗室裏扔了爆破彈，然後立刻拉著葉桐極速狂奔。二人在逃離實驗室的同時聽到身後發出一聲劇烈的爆炸聲，與此同時背後還感受到了一股熱浪，殘肢落地的聲響為她們不停向前的步伐敲擊著節奏。
木琪二人跟隨地上的蛙人屍體一路追上了紀行初，只見他正躲在一個存放清潔用品的隔間裏蹲在地上大喘氣。他剛才殺得實在太快了，蛙人大軍還未來得及及時補貨，這給了他們三人難得的喘息時間。
葉桐感激地說：“老紀，剛才真是謝謝你，我以後再也不吐槽你了。”
紀行初斜眼瞟了葉桐一眼：“別，你該吐槽還是吐槽，但你別露出這種表情看得我心裏慎得慌。”
木琪看著紀行初面色蒼白並不斷起伏喘粗氣的胸口，右眼顯示「影襲，A級，冷卻時間倒數45分鐘。」
原來異能還有冷卻時間的？她立刻轉過頭看向葉桐，她頭上一如既往顯示「氣刃，B級」。木琪剛準備移開眼，就見「冷卻時間倒數20分鐘」跳了出來。
根據測算，木琪意識到葉桐和紀行初的技能使用時長大約是在5分鐘，葉桐應該比老紀續航稍久一點，但也不會超過1分鐘，可紀行初的技能冷卻時長卻是葉桐的2倍還多。
原來異能使用並不是無休止且無條件的，木琪在心中記下這一知識點。不過同樣是使用了異能，面前二人看上去狀態大相徑庭。葉桐看起來面色如常，可紀行初狀態卻並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葉桐只發動了一次，而紀行初一口氣連續發動了5分鐘的原因。
木琪蹲下來，直接給他紮了一針恢覆體能的治療藥劑：“好點了沒？精神藥劑需不需要也來一支？”
紀行初被紮的時候十分順從並沒有閃躲，聽到木琪的問題以後朝她搖搖頭：“不用了，和精神沒關系，這時候也只有體能藥劑還能起點作用。”
他們倒是願意在這個格子間裏多歇一會兒，可蛙人遲早會追過來。
木琪和葉桐想把紀行初拉起來，老紀心理尷尬得要死，萬分回避地說：“我自己來。”隨後扶著墻壁“堅強不屈”地站了起來。
木琪看著他的眼睛說道：“紀行初，你得相信我們，該打針打針，該把後背交給我們的時候就得拿出十萬分的勇氣信任我們。你是我們的隊友，你有任何事我們都會管你的，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木琪這話說的是有底氣的，雖然他們兩個的技能都交了，可木琪的還沒有。她能感知到只要自己願意，她隨時都可以放電劈得這群怪找不到北，更不談她還有槍法傍身。
紀行初點點頭，拿出一罐高效濃縮的營養液一口氣灌進嘴裏。
木琪：“我現在懷疑這個魔化場域的等級很可能不止E+，所以我們即將面臨一場硬仗。我們必須支楞起來，還得找到魔化物本體並且救出幸存者。”
木琪在極短的時間裏理清了邏輯：“我們還在2號樓的時候怪物雖然已經焦躁並開始有攻擊行為，可並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瘋狂。而自從我們來到1號樓，怪物簡直有種不死不休的勁頭，我猜測這背後有兩種可能——”
“可能性一， 2號樓時他們異化得還不完全，所以尚且知道我們並不是他們真正要找的人，而現在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完全變成了大青蛙，因此喪失了理智和判斷能力，青蛙是捕食昆蟲的獵人，蛙人捕殺獵物的本能在他們異化成功以後占據了上風。”
“可能性二，也許我們被他們的外表變化所誤導了，說不定他們在2號樓時攻擊性不強並不是因為異化還未完成，而是因為2號樓內其實並未藏有重要線索，可1號樓卻與之截然相反。或許他們現在這樣展開激烈攻擊就是為了阻止我們找到這個魔化場域的關鍵線索。”
“我們必須把1號樓的每一層都仔細搜查一番，什麽線索都不能放過。”
***
溫容在歐陽靈的帶領下從5樓走到了4樓，她們路過儲藏室的時候一度聽到雜音，二人緊張萬分快速飛奔，好在身後並沒有人追出來。
可在面對4樓通往3樓的樓梯口時，溫容卻略作遲疑。再往下就是張平安的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而她，真的是萬分不想再踏入任何他可能會出現的區域。
歐陽靈用力捏了捏溫容的手：“溫老師？”
溫容看著身旁這個女孩清澈的大眼睛。在自己昏迷倒地的時候只有歐陽靈願意留在她身邊照看她，而不是像其他學生那樣自顧自逃跑。她想到自己剛才對她的承諾，終於鼓起勇氣說道：“走吧，都按你說的辦，我跟你去3樓。”
歐陽靈拉著溫容來到三樓，他們路過化學實驗室、生物實驗室，經過的時候歐陽靈明顯感覺溫容腳步加快，隨後她t們又路過高三5班、高三7班的教室。
歐陽靈停下來，看著轉角處的高三6班，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夢境……到了，就是這裏。
這間教室是這場危機中唯一的生門。
歐陽靈壓下那些恐懼、猶疑，強迫自己盡可能充滿自信，她轉過身對溫容說：“溫老師，我們趕緊進去吧。”
溫容面色緊張地左顧右盼，突然，她好像看到另一邊走廊的玻璃映照出了一個男人的影子。溫容登時覺得自己的心臟即將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與此同時歐陽靈輕輕一推，教室門哢噠一下就開了，歐陽靈率先進入，身後的溫容在緊張至極的情況下弓起身子彎下腰，以最快的速度進入教室然後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重重的落鎖聲在安靜的走廊處回蕩，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溫容驚慌失措。她從不相信任何鬼神，從小到大都只相信科學，可是此刻自己的處境儼然已經超越了科學的範疇，溫容忍不住在心中深深向並不存在的神明祈禱：求求上天，千萬不要是他，千萬不要是那個怪物。她不能死，她的孩子還小，千萬不要是他……她不能再被他抓住。
她們躲在靠近走廊那一排課桌椅的第四張桌子下面。這個位置正好卡在兩扇窗戶的當中，哪怕窗外有人探頭進來也不易被人發現。
雖然歐陽靈和溫容身型瘦削，可是課桌並不寬大，桌板只能勉強擋住她們。哪怕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之下溫容都執意讓歐陽靈躲在靠墻更隱蔽的那一處，因為她是老師，保護自己的學生是她的職業操守，同時也是她的本能。
溫容的右手緊緊握住歐陽靈的左手，走廊外傳來了腳步聲——噠，噠，噠，清脆的皮鞋聲與地板瓷磚敲擊相撞，溫容覺得每一步都重重地壓迫在她瘋狂跳動的心臟上。
噠，噠，噠，聲音離她們越來越近。
溫容逐漸感到絕望，因為這腳步聲她再熟悉不過了，甚至連這雙皮鞋都是她親自為他精心挑選購買的，那是溫容送給他的37歲生日禮物。
好像隨著危險逐漸逼近，溫容愈發不能再繼續欺騙自己，她莫名其妙想到了很多事，看到了很多過去從不曾關註的細節。而不管是現在的腳步聲還是剛才窗戶映照出的身影……那都是化成灰她都認得出的人。
溫容在心裏嘆息，其實她早就該認清現實，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個仿若背後靈一般不願放手的人，帶著他魔鬼般的腳步聲逐漸逼近，正是她的老公張平安。
張平安已經追過來了。
顯然是剛才教室門的重重的落鎖聲引他過來的。
噠，噠，噠——像是死亡即將來臨的倒數聲。溫容此刻突然感到後悔，如果張平安是來抓她的，那麽她本應該和歐陽靈分兵分兩路的。
她不應該出於慌亂就頭腦發懵地和她一起逃跑，有些事情其實本來就應該由她獨自面對。
溫容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想盡辦法護住歐陽靈。
都是她害了這個好孩子。
***
木琪三人趕在1樓蛙人大軍補貨刷新之前上了樓，意外發現蛙人在2樓幾乎絕跡。
從走廊處看，這裏就像是因為放假而空無一人的學校，除了頭頂仍在翻滾沸騰的酒紅色雲霧以外，這地方看上去居然十分尋常。
葉桐突然開口：“你們看。”她的手指向其中一間教室門，三人走近，通過門上的玻璃觀察，發現這扇門並不通往教室，裏面其實是一間巨大的實驗室。
門外是電子密碼鎖，木琪用手指輕輕搭了上去隨後釋放了一股極微弱的電流，電子鎖內部芯片短路燒毀，隨後她用槍柄朝著鎖的位置重重錘擊兩下，哢噠一下，門開了。
木琪率先走進去，這是一間巨大的實驗室，不遠處擺放著很多專業的實驗器械。四周墻壁被冷藏庫環繞，裏全是排列整齊的各色實驗藥劑。
葉桐：“據我所知，學校應該不會有這種地方吧？”
木琪：“朝陽中學的生化學科是這裏的教學特色，可是就算學校有這方面的設施也絕不可能占據這麽大的面積。這一整層樓似乎都被改造成了實驗室，這並不符合邏輯。”
三人繼續朝前走，冷藏庫內被分成了無數小隔間，每個小隔間都是一個自成體系的培養皿。通過冷藏庫外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裏面正漂浮著小小的圓形物質，它在浸滿營養液的培養皿中暢游。葉桐開口道：“這看著像是……是蛙人的胚胎？”
紀行初走在她們前面因而先她們一步看到了更多信息，他補充道：“不是蛙人，這就是人。”
“什麽？！”
木琪和葉桐一起快步向前，發現培養皿中的一個個胚胎正處於完全不同的發育階段。
一開始只是一個巨大的細胞，通過特殊處理的玻璃而被刻意放大到肉眼清晰可見的尺寸。隨後這個細胞漸漸長出了更明顯的血管、器官、五官也逐漸清晰起來，可是他們又與一般人類不一樣，原本應該長著手和腳的地方，如今顯現的卻是帶著蹼的特殊構造。
青蛙的生理特征暫時蓋過了人類的生理構造，可若再繼續往前，又見人類的特征再一次重新回到了胚胎身上。原本長著腳蹼的手腳又再次恢覆正常，凸起的眼睛也逐漸縮了回去，只是似乎在此過程中發生了什麽未知且不盡如人意的變化，以至於五官堆疊在一起，雖然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一個不少，可就是沒能長在對的地方。
葉桐面露震驚：“所以剛才那些追殺我們的怪物都是從這個實驗室裏培育出來的？”
木琪點頭：“很可能是。”
紀行初問：“這就是為什麽怪物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的原因嗎？”
二人轉過身來看著他，紀行初說：“也許他們之所以不過來這裏，是因為他們將這個地方視作自己的巢穴。”
葉桐疑惑道：“青蛙還有巢穴的嗎？他們又不是蜘蛛，再說青蛙卵不是一串串地掛在池塘邊的麽。”
木琪搖頭：“不是巢穴，你們看——”她指向被放置在門口處的黑色裝置。
木琪可以通過空氣中的細微頻率感受到這裝置產生的脈動——它正在釋放某種只有特定生物才能捕捉接收到的信號。
“如果我猜的沒錯，這個裝置應該正在播放某種驅逐蛙人的頻率。”
“答案很簡答，”木琪望向實驗室內的冷藏庫：“這裏是孕育怪物的搖籃，而那群蛙人似乎並沒有得到正確完備的基因改造，正如同他們的胚胎一樣，他們先從人轉化成蛙，再由蛙轉化成人，只可惜五官堆疊模糊，這預示著基因編碼並沒有真正取得成功。可不夠成功的蛙人胚胎仍然被催熟。”
“被投放出去以後他們先是以人的形象出現，順勢扮演正在學校內接受教育的學生，就如同基因缺陷的怪物如饑似渴地尋求著更好的進化方向。直到最後他們身體裏內不受管控的青蛙特性最終覺醒，在基因不可扭轉的力量之下，他們異化成為了徹頭徹尾的青蛙。”
“而青蛙的智力大約等同於1至2歲的人類兒童智力，甚至稱不上是一種高等動物。實驗室的主人雖然忙活了半天卻並沒有讓他們得到真正的進化。這個實驗室采取了某些方法驅逐成品蛙人不讓他們靠近，就是為了以防蛙人在動物本能的驅使之下對這裏展開攻擊，如果他們破壞實驗器材以及儲藏著胚胎的冷藏庫，那麽實驗就將從此被迫中斷了，也就是說，進化的進程也會被迫就此中斷。”
“他們剛才破壞1樓的實驗室窗戶就只是為了進來殺戮，因為那是純粹動物性的行為，憑借單純的本能就能輕易驅使。而在這間實驗室裏，類似的行為必須提前得到遏制。”
“我想我們距離真相已經很近了。”木琪繼續往前走。實驗室的深處擺放著十幾塊寫滿了字的白色書寫板，一開始字跡工整但是越到後面越龍飛鳳舞，最後那幾塊看過去簡直就像是鬼畫符。
葉桐看得最為起勁，可眼神竟開始有些渙散，木琪立刻把她拽過來護到身後嚴肅地敲了敲她的頭盔：“別看！當心精神汙染。”
眼看葉桐目色迷離，木琪立刻從防護服裏拿出一支精神藥劑給她註射，隨後立刻對紀行初說：“你先把她帶出去，我找完線索就馬上出來。”
紀行初拽著葉桐離t開實驗室，離開的時候她嘴裏還在嘟囔著：“琪姐，這上面畫的……都是些什麽啊…… ”
木琪環顧四周，若是能夠僅僅憑借留下的文字圖案就能釋放精神汙染，這必然不可能只是普通道具，極有可能是魔化物本體留下的重要線索。
木琪想了想失蹤名單，學生寫不出這麽多覆雜的東西，也不會在場域裏安排這麽巨大的實驗室，校外人員根本不懂科學，只是經營小賣部的生意人。而教職人員裏的蘇成峰已經變成了一個長著青蛙頭的怪物，是目前他們在朝陽中學遇見的唯一還像個老師那樣為人處事的「蛙人」。
剩下兩個教職人員是張平安和溫容，溫容……如果木琪沒有記錯的話，她是數學教研組組長。
木琪看著面前白板上一連串龍飛鳳舞的字跡，DNA、RNA、基因位點……寫到後面都已經不是板書了，而是某種如同草圖一般的潦草手記。
上面的所有內容都是生物課的範疇，魔化物本體應該就是生物老師張平安。
木琪用手環拍下白板上的所有內容，快速離開實驗室。
離開之前她突然想，張平安應該十分在意這個地方吧。
他在這裏培育出了經過基因編碼生成的蛙人，然後因為過程中出了差錯因此一直在盡力做相應調整。為了保護實驗室不被打擾，他甚至還在門口布下了驅逐蛙人的特制儀器——對於一個生物老師來說，想要制造這種機器並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肯定是花了些功夫的。
他那麽在意這間實驗室，以至於在自己的魔化場域裏將實驗室的占地面積蔓延到了一整層教學樓。
要不要索性跟張平安開個玩笑？
木琪帶著一種惡趣味，在離開實驗室前朝裏面扔了3枚爆破彈，然後快速關門離開了這間房間。
“砰——”地一聲實驗室發出一聲巨響，回蕩在整個1號樓中。原本正加快腳步走向高三6班的皮鞋稍作停頓，似乎正在根據爆破音傳來的方向推測事發地點，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調轉方向離開了走廊。
躲在課桌底下的溫容和歐陽靈屏住呼吸，腳步聲本來越走越近，如今卻漸漸消失，聽上去……好像是下樓去了，二人不約而同松了一大口氣，雙手仍然緊握在一起。
溫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夠死裏逃生，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必死無疑，並且還連累了自己的學生——若按照有神論者的說法，造成這種情況必定會讓她死後墮入地獄。
可她們還沒有輕松多久，很快又聽到了有人正在朝著這個教室走過來的聲音，腳步聽上去像有不止一人。
溫容感覺自己剛剛才得到短暫休息的心臟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她和歐陽靈在昏暗的桌子底下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溫容很想對歐陽靈說：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他原本很可能只是沖我來的。
可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有人走到了距離她們更近的位置，一聲重重的撞擊後門鎖發出哢噠一聲，教室門被打開了。
腳步聲朝著她們越來越近，溫容和歐陽靈緊緊閉上眼睛，屏住呼吸等待死亡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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蛙人的黑色舌頭擊中了葉桐, 上頭附著的粘液將舌頭重重黏在了葉桐的肩胛骨處，雖然防護服能隔絕有毒物質且耐火防寒，可它畢竟不是金屬結構的外骨骼, 無法抵禦這種強力沖擊。
葉桐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麻了。
更可怕的是那舌頭竟試圖將她往自己的方向拉, 葉桐被巨力帶到半空中，千鈞一發之際木琪直接一槍擊中了舌頭, 葉桐摔回地面, 背後的防護服上還黏著小半截殘舌。
葉桐感激地朝木琪看去，卻見救她一命的琪姐雙手提槍面色冷靜一副不以為意的樣子，對準偷襲葉桐的蛙人腦袋補了兩槍，蛙人當即死亡，葉桐不由心中大定。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躲在這間教室內偷襲他們的蛙人似乎落了單，不至於讓他們淪落到腹背受敵的地步。
遠處蛙人跳動的腳步在教學樓走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木琪測算合適距離，緊接著從破損的窗口處朝走廊外扔了一個爆破彈。
“轟——”地一聲蛙人被炸得殘肢亂飛，其中一個斷裂的腳蹼因為爆破彈的沖擊力反彈到了教室的窗戶上, 發出了一聲清脆的「啪」, 然後慢慢下滑。
紀行初看著木琪這陣仗不由勾起嘴角：“我還以為我們前面說好了不炸學校的。”
木琪面無表情地說：“這麽多怪物我們一個個點殺得點到什麽時候去，要賠錢的話大不了就從獎金裏扣。”
爆破彈僅僅只為他們爭取了很短時間，越來越多的蛙人朝著這個方向襲來。不僅如此, 他們藏身的這間教室位於1樓, 窗戶的另一邊就是操場，如今操場外的蛙人已經開始用舌頭、腳蹼瘋狂地砸向窗戶玻璃。
朝陽中學的基礎設施像是紙糊的一般脆弱不堪, 很快窗戶破損, 為蛙人開啟了一條可以直接從操場進入教室的通道。
葉桐一邊開槍掃射一邊大喊：“這tm什麽建築質量啊, 豆腐渣工程！”
木琪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她在局域網的小隊頻道裏說t道：“這群學生變成蛙人以後腦子也會漸漸脫離人類範疇而更接近純粹的動物。我覺得他們之所以像現在這樣瘋狂襲擊我們, 因為他們現在只知道抓三個人就能換記憶藥片，而我們又正好三個人，長的還跟他們不一樣。”
“他們不在乎我們是不是蘇成峰真正要找的人，只要我們滿足3這個數字，對他們來就已經夠了。”
葉桐皺眉大喊：“不能再繼續躲在這個房間裏了，我們必須沖出去！”
木琪一邊精準點殺前赴後繼的蛙人一邊說：“沒錯！”說完，擡手將陸續朝她撲來的三只蛙人一一爆頭，腦漿流了一地，啪嗒一下粘在了實驗桌上。
可是戰況依然緊急，蛙人數量實在太多並且從兩邊同時對他們展開進攻，而木琪三人並不占據有利地形，他們被堵在教室裏，空間有限根本施展不開。
三人與蛙人焦灼對抗，電光石火間，一根黑色舌頭戳向木琪一把黏住了她左手的槍，木琪及時反應過來並且立刻調整姿勢，可與此同時右手的槍也被另一根舌頭及時瞄準粘住。她兩手緊握槍柄絕不放手，兩邊的舌頭卻同時撕扯著她，木琪覺得自己肩膀、手臂、背脊處的肌肉正在一寸寸斷裂，她大腦飛速旋轉，最後她果斷發動雷電異能並且特意將電量調整到較低的強度，220伏電流迅速穿過槍，分別從木琪的雙手傳遞到兩條陰魂不散的舌頭上。
同一時刻正在與蛙人纏鬥的葉桐顯然發現了木琪的困境，她左手手杖也被舌頭纏住，被迫無奈之下葉桐只好發動了氣刃——這是一種能夠瞬間將周圍空氣變為風刃的異能，能在極短的時間裏將怪物的身體切割成一塊一塊。
肉眼看不見的電流和氣刃同時攻擊了蛙人的舌頭，這兩塊原本強健靈活的黑色肌肉在頃刻間被割裂成了好幾塊，落地時還在電流的作用下微微顫動。只是除了木琪以外並沒人註意到這一點，因為這種顫動是神經剛被切斷時十分常見的現象。
木琪的雙手、肌肉和武器全都保住了，雖然她從正面親眼目睹葉桐出手，但缺並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感激地說了聲：“謝了姐妹。”
葉桐點點頭。
其實葉桐本來是不想暴露的，可直覺告訴她，暴露在木琪面前並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再說，在與蛙人大軍的對抗中他們三人肉眼可見地被動，要是再不使用異能說不定大家都得交代在這裏。
紀行初剛才正與一只蛙人一起滾在地上互毆，最後以戳破蛙眼將槍桶直插進他大腦爆頭而宣告此戰暫捷。
再這樣打下去也不是個辦法，紀行初果斷說：“我來為你們開路。”
這種時候正是發揮他能力的最佳時刻，紀行初幻化成一片虛影，在蛙人之間快速移動。他快速閃現到怪物背後、身旁、抑或正面，趁著怪物還沒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一槍爆頭。
葉桐眼睜睜地看著紀行初像一陣風一樣一個人單槍匹馬幹掉了外面走廊裏的一堆怪，忍不住感嘆道：“我的天……老紀可真牛啊。”
木琪立刻拎起葉桐的手臂把她拽到窗戶那兒向前一推：“還楞著做什麽，快跟著走啊！”說完轉過身，對著剛剛從操場進入教室的5個蛙人一陣掃射。
葉桐出去以後木琪也快速跳出了窗，有幾只從操場而來的蛙人仍不死心想要趁此機會搞偷襲，木琪在外面朝實驗室裏扔了爆破彈，然後立刻拉著葉桐極速狂奔。二人在逃離實驗室的同時聽到身後發出一聲劇烈的爆炸聲，與此同時背後還感受到了一股熱浪，殘肢落地的聲響為她們不停向前的步伐敲擊著節奏。
木琪二人跟隨地上的蛙人屍體一路追上了紀行初，只見他正躲在一個存放清潔用品的隔間裏蹲在地上大喘氣。他剛才殺得實在太快了，蛙人大軍還未來得及及時補貨，這給了他們三人難得的喘息時間。
葉桐感激地說：“老紀，剛才真是謝謝你，我以後再也不吐槽你了。”
紀行初斜眼瞟了葉桐一眼：“別，你該吐槽還是吐槽，但你別露出這種表情看得我心裏慎得慌。”
木琪看著紀行初面色蒼白並不斷起伏喘粗氣的胸口，右眼顯示「影襲，A級，冷卻時間倒數45分鐘。」
原來異能還有冷卻時間的？她立刻轉過頭看向葉桐，她頭上一如既往顯示「氣刃，B級」。木琪剛準備移開眼，就見「冷卻時間倒數20分鐘」跳了出來。
根據測算，木琪意識到葉桐和紀行初的技能使用時長大約是在5分鐘，葉桐應該比老紀續航稍久一點，但也不會超過1分鐘，可紀行初的技能冷卻時長卻是葉桐的2倍還多。
原來異能使用並不是無休止且無條件的，木琪在心中記下這一知識點。不過同樣是使用了異能，面前二人看上去狀態大相徑庭。葉桐看起來面色如常，可紀行初狀態卻並不太好。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葉桐只發動了一次，而紀行初一口氣連續發動了5分鐘的原因。
木琪蹲下來，直接給他紮了一針恢覆體能的治療藥劑：“好點了沒？精神藥劑需不需要也來一支？”
紀行初被紮的時候十分順從並沒有閃躲，聽到木琪的問題以後朝她搖搖頭：“不用了，和精神沒關系，這時候也只有體能藥劑還能起點作用。”
他們倒是願意在這個格子間裏多歇一會兒，可蛙人遲早會追過來。
木琪和葉桐想把紀行初拉起來，老紀心理尷尬得要死，萬分回避地說：“我自己來。”隨後扶著墻壁“堅強不屈”地站了起來。
木琪看著他的眼睛說道：“紀行初，你得相信我們，該打針打針，該把後背交給我們的時候就得拿出十萬分的勇氣信任我們。你是我們的隊友，你有任何事我們都會管你的，你放心，我是絕對不會讓你死的。”
木琪這話說的是有底氣的，雖然他們兩個的技能都交了，可木琪的還沒有。她能感知到只要自己願意，她隨時都可以放電劈得這群怪找不到北，更不談她還有槍法傍身。
紀行初點點頭，拿出一罐高效濃縮的營養液一口氣灌進嘴裏。
木琪：“我現在懷疑這個魔化場域的等級很可能不止E+，所以我們即將面臨一場硬仗。我們必須支楞起來，還得找到魔化物本體並且救出幸存者。”
木琪在極短的時間裏理清了邏輯：“我們還在2號樓的時候怪物雖然已經焦躁並開始有攻擊行為，可並不至於像現在這樣瘋狂。而自從我們來到1號樓，怪物簡直有種不死不休的勁頭，我猜測這背後有兩種可能——”
“可能性一， 2號樓時他們異化得還不完全，所以尚且知道我們並不是他們真正要找的人，而現在他們中的絕大多數人都已經完全變成了大青蛙，因此喪失了理智和判斷能力，青蛙是捕食昆蟲的獵人，蛙人捕殺獵物的本能在他們異化成功以後占據了上風。”
“可能性二，也許我們被他們的外表變化所誤導了，說不定他們在2號樓時攻擊性不強並不是因為異化還未完成，而是因為2號樓內其實並未藏有重要線索，可1號樓卻與之截然相反。或許他們現在這樣展開激烈攻擊就是為了阻止我們找到這個魔化場域的關鍵線索。”
“我們必須把1號樓的每一層都仔細搜查一番，什麽線索都不能放過。”
***
溫容在歐陽靈的帶領下從5樓走到了4樓，她們路過儲藏室的時候一度聽到雜音，二人緊張萬分快速飛奔，好在身後並沒有人追出來。
可在面對4樓通往3樓的樓梯口時，溫容卻略作遲疑。再往下就是張平安的辦公室所在的樓層……而她，真的是萬分不想再踏入任何他可能會出現的區域。
歐陽靈用力捏了捏溫容的手：“溫老師？”
溫容看著身旁這個女孩清澈的大眼睛。在自己昏迷倒地的時候只有歐陽靈願意留在她身邊照看她，而不是像其他學生那樣自顧自逃跑。她想到自己剛才對她的承諾，終於鼓起勇氣說道：“走吧，都按你說的辦，我跟你去3樓。”
歐陽靈拉著溫容來到三樓，他們路過化學實驗室、生物實驗室，經過的時候歐陽靈明顯感覺溫容腳步加快，隨後她t們又路過高三5班、高三7班的教室。
歐陽靈停下來，看著轉角處的高三6班，回想起自己之前的夢境……到了，就是這裏。
這間教室是這場危機中唯一的生門。
歐陽靈壓下那些恐懼、猶疑，強迫自己盡可能充滿自信，她轉過身對溫容說：“溫老師，我們趕緊進去吧。”
溫容面色緊張地左顧右盼，突然，她好像看到另一邊走廊的玻璃映照出了一個男人的影子。溫容登時覺得自己的心臟即將要從喉嚨口跳出來。
與此同時歐陽靈輕輕一推，教室門哢噠一下就開了，歐陽靈率先進入，身後的溫容在緊張至極的情況下弓起身子彎下腰，以最快的速度進入教室然後小心翼翼地關上門。
重重的落鎖聲在安靜的走廊處回蕩，這突如其來的聲響讓溫容驚慌失措。她從不相信任何鬼神，從小到大都只相信科學，可是此刻自己的處境儼然已經超越了科學的範疇，溫容忍不住在心中深深向並不存在的神明祈禱：求求上天，千萬不要是他，千萬不要是那個怪物。她不能死，她的孩子還小，千萬不要是他……她不能再被他抓住。
她們躲在靠近走廊那一排課桌椅的第四張桌子下面。這個位置正好卡在兩扇窗戶的當中，哪怕窗外有人探頭進來也不易被人發現。
雖然歐陽靈和溫容身型瘦削，可是課桌並不寬大，桌板只能勉強擋住她們。哪怕在如此緊急的情況之下溫容都執意讓歐陽靈躲在靠墻更隱蔽的那一處，因為她是老師，保護自己的學生是她的職業操守，同時也是她的本能。
溫容的右手緊緊握住歐陽靈的左手，走廊外傳來了腳步聲——噠，噠，噠，清脆的皮鞋聲與地板瓷磚敲擊相撞，溫容覺得每一步都重重地壓迫在她瘋狂跳動的心臟上。
噠，噠，噠，聲音離她們越來越近。
溫容逐漸感到絕望，因為這腳步聲她再熟悉不過了，甚至連這雙皮鞋都是她親自為他精心挑選購買的，那是溫容送給他的37歲生日禮物。
好像隨著危險逐漸逼近，溫容愈發不能再繼續欺騙自己，她莫名其妙想到了很多事，看到了很多過去從不曾關註的細節。而不管是現在的腳步聲還是剛才窗戶映照出的身影……那都是化成灰她都認得出的人。
溫容在心裏嘆息，其實她早就該認清現實，可是已經來不及了。那個仿若背後靈一般不願放手的人，帶著他魔鬼般的腳步聲逐漸逼近，正是她的老公張平安。
張平安已經追過來了。
顯然是剛才教室門的重重的落鎖聲引他過來的。
噠，噠，噠——像是死亡即將來臨的倒數聲。溫容此刻突然感到後悔，如果張平安是來抓她的，那麽她本應該和歐陽靈分兵分兩路的。
她不應該出於慌亂就頭腦發懵地和她一起逃跑，有些事情其實本來就應該由她獨自面對。
溫容下定決心，自己一定要想盡辦法護住歐陽靈。
都是她害了這個好孩子。
***
木琪三人趕在1樓蛙人大軍補貨刷新之前上了樓，意外發現蛙人在2樓幾乎絕跡。
從走廊處看，這裏就像是因為放假而空無一人的學校，除了頭頂仍在翻滾沸騰的酒紅色雲霧以外，這地方看上去居然十分尋常。
葉桐突然開口：“你們看。”她的手指向其中一間教室門，三人走近，通過門上的玻璃觀察，發現這扇門並不通往教室，裏面其實是一間巨大的實驗室。
門外是電子密碼鎖，木琪用手指輕輕搭了上去隨後釋放了一股極微弱的電流，電子鎖內部芯片短路燒毀，隨後她用槍柄朝著鎖的位置重重錘擊兩下，哢噠一下，門開了。
木琪率先走進去，這是一間巨大的實驗室，不遠處擺放著很多專業的實驗器械。四周墻壁被冷藏庫環繞，裏全是排列整齊的各色實驗藥劑。
葉桐：“據我所知，學校應該不會有這種地方吧？”
木琪：“朝陽中學的生化學科是這裏的教學特色，可是就算學校有這方面的設施也絕不可能占據這麽大的面積。這一整層樓似乎都被改造成了實驗室，這並不符合邏輯。”
三人繼續朝前走，冷藏庫內被分成了無數小隔間，每個小隔間都是一個自成體系的培養皿。通過冷藏庫外的透明玻璃可以看到裏面正漂浮著小小的圓形物質，它在浸滿營養液的培養皿中暢游。葉桐開口道：“這看著像是……是蛙人的胚胎？”
紀行初走在她們前面因而先她們一步看到了更多信息，他補充道：“不是蛙人，這就是人。”
“什麽？！”
木琪和葉桐一起快步向前，發現培養皿中的一個個胚胎正處於完全不同的發育階段。
一開始只是一個巨大的細胞，通過特殊處理的玻璃而被刻意放大到肉眼清晰可見的尺寸。隨後這個細胞漸漸長出了更明顯的血管、器官、五官也逐漸清晰起來，可是他們又與一般人類不一樣，原本應該長著手和腳的地方，如今顯現的卻是帶著蹼的特殊構造。
青蛙的生理特征暫時蓋過了人類的生理構造，可若再繼續往前，又見人類的特征再一次重新回到了胚胎身上。原本長著腳蹼的手腳又再次恢覆正常，凸起的眼睛也逐漸縮了回去，只是似乎在此過程中發生了什麽未知且不盡如人意的變化，以至於五官堆疊在一起，雖然眼睛鼻子耳朵嘴巴一個不少，可就是沒能長在對的地方。
葉桐面露震驚：“所以剛才那些追殺我們的怪物都是從這個實驗室裏培育出來的？”
木琪點頭：“很可能是。”
紀行初問：“這就是為什麽怪物不會出現在這個地方的原因嗎？”
二人轉過身來看著他，紀行初說：“也許他們之所以不過來這裏，是因為他們將這個地方視作自己的巢穴。”
葉桐疑惑道：“青蛙還有巢穴的嗎？他們又不是蜘蛛，再說青蛙卵不是一串串地掛在池塘邊的麽。”
木琪搖頭：“不是巢穴，你們看——”她指向被放置在門口處的黑色裝置。
木琪可以通過空氣中的細微頻率感受到這裝置產生的脈動——它正在釋放某種只有特定生物才能捕捉接收到的信號。
“如果我猜的沒錯，這個裝置應該正在播放某種驅逐蛙人的頻率。”
“答案很簡答，”木琪望向實驗室內的冷藏庫：“這裏是孕育怪物的搖籃，而那群蛙人似乎並沒有得到正確完備的基因改造，正如同他們的胚胎一樣，他們先從人轉化成蛙，再由蛙轉化成人，只可惜五官堆疊模糊，這預示著基因編碼並沒有真正取得成功。可不夠成功的蛙人胚胎仍然被催熟。”
“被投放出去以後他們先是以人的形象出現，順勢扮演正在學校內接受教育的學生，就如同基因缺陷的怪物如饑似渴地尋求著更好的進化方向。直到最後他們身體裏內不受管控的青蛙特性最終覺醒，在基因不可扭轉的力量之下，他們異化成為了徹頭徹尾的青蛙。”
“而青蛙的智力大約等同於1至2歲的人類兒童智力，甚至稱不上是一種高等動物。實驗室的主人雖然忙活了半天卻並沒有讓他們得到真正的進化。這個實驗室采取了某些方法驅逐成品蛙人不讓他們靠近，就是為了以防蛙人在動物本能的驅使之下對這裏展開攻擊，如果他們破壞實驗器材以及儲藏著胚胎的冷藏庫，那麽實驗就將從此被迫中斷了，也就是說，進化的進程也會被迫就此中斷。”
“他們剛才破壞1樓的實驗室窗戶就只是為了進來殺戮，因為那是純粹動物性的行為，憑借單純的本能就能輕易驅使。而在這間實驗室裏，類似的行為必須提前得到遏制。”
“我想我們距離真相已經很近了。”木琪繼續往前走。實驗室的深處擺放著十幾塊寫滿了字的白色書寫板，一開始字跡工整但是越到後面越龍飛鳳舞，最後那幾塊看過去簡直就像是鬼畫符。
葉桐看得最為起勁，可眼神竟開始有些渙散，木琪立刻把她拽過來護到身後嚴肅地敲了敲她的頭盔：“別看！當心精神汙染。”
眼看葉桐目色迷離，木琪立刻從防護服裏拿出一支精神藥劑給她註射，隨後立刻對紀行初說：“你先把她帶出去，我找完線索就馬上出來。”
紀行初拽著葉桐離t開實驗室，離開的時候她嘴裏還在嘟囔著：“琪姐，這上面畫的……都是些什麽啊…… ”
木琪環顧四周，若是能夠僅僅憑借留下的文字圖案就能釋放精神汙染，這必然不可能只是普通道具，極有可能是魔化物本體留下的重要線索。
木琪想了想失蹤名單，學生寫不出這麽多覆雜的東西，也不會在場域裏安排這麽巨大的實驗室，校外人員根本不懂科學，只是經營小賣部的生意人。而教職人員裏的蘇成峰已經變成了一個長著青蛙頭的怪物，是目前他們在朝陽中學遇見的唯一還像個老師那樣為人處事的「蛙人」。
剩下兩個教職人員是張平安和溫容，溫容……如果木琪沒有記錯的話，她是數學教研組組長。
木琪看著面前白板上一連串龍飛鳳舞的字跡，DNA、RNA、基因位點……寫到後面都已經不是板書了，而是某種如同草圖一般的潦草手記。
上面的所有內容都是生物課的範疇，魔化物本體應該就是生物老師張平安。
木琪用手環拍下白板上的所有內容，快速離開實驗室。
離開之前她突然想，張平安應該十分在意這個地方吧。
他在這裏培育出了經過基因編碼生成的蛙人，然後因為過程中出了差錯因此一直在盡力做相應調整。為了保護實驗室不被打擾，他甚至還在門口布下了驅逐蛙人的特制儀器——對於一個生物老師來說，想要制造這種機器並不是輕而易舉的事情，肯定是花了些功夫的。
他那麽在意這間實驗室，以至於在自己的魔化場域裏將實驗室的占地面積蔓延到了一整層教學樓。
要不要索性跟張平安開個玩笑？
木琪帶著一種惡趣味，在離開實驗室前朝裏面扔了3枚爆破彈，然後快速關門離開了這間房間。
“砰——”地一聲實驗室發出一聲巨響，回蕩在整個1號樓中。原本正加快腳步走向高三6班的皮鞋稍作停頓，似乎正在根據爆破音傳來的方向推測事發地點，他猶豫了一會兒，然後調轉方向離開了走廊。
躲在課桌底下的溫容和歐陽靈屏住呼吸，腳步聲本來越走越近，如今卻漸漸消失，聽上去……好像是下樓去了，二人不約而同松了一大口氣，雙手仍然緊握在一起。
溫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能夠死裏逃生，她原本以為自己已經必死無疑，並且還連累了自己的學生——若按照有神論者的說法，造成這種情況必定會讓她死後墮入地獄。
可她們還沒有輕松多久，很快又聽到了有人正在朝著這個教室走過來的聲音，腳步聽上去像有不止一人。
溫容感覺自己剛剛才得到短暫休息的心臟再一次提到了嗓子眼，她和歐陽靈在昏暗的桌子底下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溫容很想對歐陽靈說：對不起，都是我害了你，他原本很可能只是沖我來的。
可她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有人走到了距離她們更近的位置，一聲重重的撞擊後門鎖發出哢噠一聲，教室門被打開了。
腳步聲朝著她們越來越近，溫容和歐陽靈緊緊閉上眼睛，屏住呼吸等待死亡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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