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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霧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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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雲見霧06

“別躲了, 趕緊出來吧。”

陌生的腳步停在身旁,頭頂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歐陽靈激動地看了一眼旁邊:這黑色戰靴她以前見過!

木琪好整以暇地看著歐陽靈手忙腳亂慌不擇路地從課桌下面朝著自己的方向爬, 不由有些好笑地說道:“沒事了, 我們來了,你們不會有事了。”

“木琪姐!”歐陽路撲過去抱住木琪的腰, 溫容此時也從課桌底下爬了出來, 帶著一些劫後餘生的局促與疑惑聞到:“請問你們是……?”

葉桐上前一步:“我們是游隼小隊,別擔心,我們是特地來救你們的。”

木琪拍拍歐陽靈的背:“現在冷靜下來了沒有?”歐陽靈依依不舍離開木琪的懷抱,朝她點點頭。

木琪循循善誘:“那就好,趕緊把你們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訴我。”

***

是右眼特地指引木琪去高三6班的教室瞧瞧,也是右眼在她一進門後就勾勒出了躲在課桌底下的兩人身影。

但高三6班顯然並不是安全之地,木琪帶著歐陽靈溫容一行人去了另一個地方。

“好了,你們現在可以說了。”木琪笑瞇瞇地說道。

溫容不解:“這裏……真的沒問題嗎?”

木琪朝她眨眨眼:“溫老師,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再說張平安一會兒肯定會過來的, 本來我們就要找他,這樣豈不是更省事。”

葉桐和紀行初開始翻看辦公室內的資料,溫容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攪動著雙手:“我……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但是我覺得學校之所以成了現在這樣子, 很有可能都是我的錯。”

***

周六下午3點是朝陽中學的生物化學補習班時間,生化專業向來是朝陽中學的明星學科, 這個補習班是張平安和蘇成峰一起辦的, 在學生當中口碑不錯。

補習班4點就放學了, 一般會預留十分鐘讓學生問問題。那天本來天氣很好,所有事情都很順利, 原先還有2,3個學生特地留下來想要問張平安統考的事,可是溫容卻突然出現在門口。

“平安,我想與你談談。”

“溫容?你怎麽來了?等我五分鐘,我這裏很快就結束了。”

“不,我們現在就談。”

溫容的語氣讓張平安十分詫異,二人相識到結婚已有多年,溫容人如其名,向來溫柔包容。

“怎麽了?究竟是發生什麽事情了?”

溫容看著面前這個文質彬彬的男人,張平安年紀輕輕一表人才,他努力工作讓所有人都交口稱讚,可婚後生活如人飲水冷暖自知,溫容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遲早窒息,她不能再繼續騙自己了。

她終於鼓起勇氣:“平安,我想跟你離婚。”

張平安向來平靜溫和的表情因為驚訝而突然扭曲,他及時控制卻仍掩蓋不了臉上的懷疑:“為什麽?到底發生了什麽?”

溫容覺得這句話問得真是可笑。

發生了什麽?

究竟發生了什麽難道他自己不知道嗎?

再說,難到一定要發生了什麽具體的事情才能離婚?離婚本就是法律賦予她的權利。

可是溫容向來溫柔,她不是那種會主動挑起戰爭的性格,既然已經做出這樣的決定,她覺得一切已成定局,張平安是否理解她早已不再重要。

溫容平靜地說:“沒有發生什麽,只是我不想再這樣繼續生活下去了。”

張平安顯然不能接受這樣一個答案,他皺著眉頭追問:“是因為錢的事?我不是已經跟你說過了嗎,我一直在想辦法賺錢,這個補習班你也知道,還有我也跟校外企業展開了項目合作,相信很快就可以補齊虧空,到時候我們還是可以買房子,23區的房價向來平穩,你只需要再多給我一些時間,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他心裏果然只在乎這種事情,他不停解釋的樣子讓溫容覺得十分可笑。

“平安,我跟你之間不僅僅只是錢的問題。”

張平安十分不解地看著溫容:“除了錢我們之間還有什麽問題?還是說你外面有別人了?!”

溫容深深嘆了一口氣:“平安,請你不要做出這種惡意猜測,這對我的人格是一種侮辱。關於錢的問題我們之前已經談過了……我們的積蓄從來都是放在你這裏,過去我從不曾過問,包括賬戶也是以你的名義開設,我自問對你向來信任,可你拿了幾十萬去給你父母還債竟然都沒有想過要跟我知會一聲——”

溫容還未說完就被張平安打斷:“溫容,我承認那天我是著急了所以沒有來得及跟你提前說一聲,可是當晚我就主動跟你聊了這件事,你當時也是表示理解的,我以為這件事情早就已經翻篇了。”

溫容耐著性子說:“並不是你主動跟我談這件事的,而是當我拿著賬戶副卡去為寶寶添置東西時發現餘額不足,我問你以後你才說的。還有我想重申,我並沒有對此事表示理解,只是事已至此我早已無話可t說。”

張平安皺著眉頭:“那是我的父母,難道你要我對他們見死不救?”

溫容無奈搖頭:“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張平安已經失去了耐心,他壓抑著怒火:“不是這個意思那你是什麽意思?我不明白,我已經說了錢我都會掙回來,再說我也不是有意隱瞞……”

溫容終於後悔她從最開始就不應該多此一舉向他解釋,如果他們之間真的能夠溝通,他們也不會走到今天這個地步。

溫容打斷他:“平安,多說無益,其實我今天只是想來跟你說晚上我會帶瑩瑩回父母家,離婚協議律師已經在起草,等文件準備妥當我就會拿來給你簽字。家中所有我和寶寶的東西我已經全都搬走了,你已經三天沒回家了所以你可能並不知道。好在我們沒有任何婚後資產,論工資收入……你的還比我的高,至於之前的共同存款我也不會追究,瑩瑩是女孩兒所以必須跟我,這點沒得談,但我不會阻礙你們之間的父女之情,你想見孩子隨時都可以,我們做不成夫妻還要做同事,我只希望能和你好聚好散。”

溫容一席話打得張平安束手無策頭腦發懵,他楞了一會兒才問:“你早就已經計劃好了?”

溫容:“你說什麽?”

張平安露出詭異又憤怒的笑容:“你早就想要離開我了?什麽時候開始有的這個念頭?你說!什麽時候?!”

他上前一步用力捏住溫容的下巴,隨後右手慢慢往下滑,直到撫上她的脖子意圖掐緊,溫容後退一步避開他:“張平安,請你有話好好說,不要動手!”

張平安面露壓抑許久的瘋狂:“有話好好說?你都已經把東西全都搬走了還讓律師起草協議,你今天不過只是來通知我一聲,你讓我有話好好說?你怎麽不有話好好跟我說?”

張平安步步緊逼,溫容一點點後退。

他的聲音從緊咬著的牙縫中漏出,像是惡魔的低語:“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你是副校長的千金,我是什麽?我TM就是一條跪舔你和你爸媽的狗……你爸爸從最一開始就不同意我和你一起,是你說你願意天南地北都跟我走的……這可是你說的,你的承諾你都忘了麽?嗯?我們可是連孩子都生了,你以為你還能逃到哪兒去?除了我還有誰會要你?嗯?”

這些話徹底激怒了溫容:“張平安!我希望你放尊重點!我承認最開始我根本就不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父母阻止我可是我沒有聽他們的話,所以我也付出了相應的代價!我們走到今天這步誰都有責任,不僅僅只是因為錢的問題,而是你從來都不曾尊重過我!”

“你父母喜歡男孩而對瑩瑩百般改造,甚至在所有親朋好友面前都說瑩瑩是孫子,他們在沒有知會我的情況下將瑩瑩的裙子全都扔掉還把她的頭發剃成寸頭,這些事情我根本無法忍耐,瑩瑩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可是你保護過瑩瑩嗎?沒有!一次都沒有!你們一家人從來沒有真正尊重過我,也沒有尊重過瑩瑩!你不要只跟我談錢,那些錢你本來就有一半的決定權,如果開口我不會不答應,可你卻從來沒有想過問我一句,難道我真的會讓你的父母被高利貸追債也見死不救?這麽大的事情,你卻不認為你需要提前跟我說一聲!”

張平安咬牙切齒地說:“瑩瑩現在只是一個小孩子,她能知道什麽?如果頭發剪短衣服換掉就能讓我父母高興……這又怎麽樣呢?不要拿孩子說事,分明是你自己看不起我,是你全家都看不起我!”

縱使平日裏再溫柔,涉及到與女兒有關的事情溫容立刻就會勇敢起來,她忍無可忍道:“瑩瑩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她不是你們家的一條狗!你們這麽想要男孩那你再生一個就是了,你不知道瑩瑩究竟在我面前哭過多久次!你們全家都不尊重瑩瑩也不尊重我,你為了工作從不管家裏的事情,你每天只知道在實驗室裏搗鼓著什麽,既然你根本就不需要一個妻子不需要一個女兒,那這樣的日子根本就不必再過下去!離婚!”

溫容說完轉頭就想走,誰知卻被張平安一路拖上樓。

“放開我!”溫容想要逃離,可她根本不是張平安的對手:“你到底想幹什麽!”張平安任由她的軀體反反覆覆磕撞在臺階上。

張平安一路將她拖到了五樓,隨後一把推進了教研組的辦公室,他轉過身來像一個充滿惡趣味的惡魔那般笑著說:“我要什麽?我要你永遠都不能離開我,你先在這裏等著吧,我一會兒就來找你。”

隨後他拿起桌上的紙鎮對著溫容的腦袋重重一砸,溫容立刻不省人事地倒了下去。

直到後來她被歐陽靈喚醒:“溫老師,醒醒啊溫老師,你沒事吧?”

溫容睜開眼,看到身旁的歐陽靈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指著酒紅色的天空:“溫老師,我們進入魔化場域了,不過你放心,我一定會帶你逃出去。”

***

木琪看向溫容:“就因為你向他提出離婚?”所以這是刺激張平安魔化的根本原因?

溫容點點頭:“在此之前我並不清楚什麽是魔化物,也不知道世界上還有這種東西,這些事情還是我剛剛才知道的。”

歐陽靈將手搭在溫容的肩膀上鼓勵地說:“老師,這不是你的錯。”

歐陽靈對木琪說:“張平安在學校牽頭了一個基因進化的科研項目,學校特批給他造了一個小型的生化實驗室,校方之所以這樣大力支持也是因為據說張平安這個項目背後跟一些醫療機構有深度合作,朝陽中學希望以此增加畢業生的就業率,這樣也能讓生化專業的學生除了畢業後去7區深造之外還能再多些別的選擇。”

葉桐開口:“琪姐,你來看看這個。”說著遞過來一個厚厚的文件夾,木琪打開一看,裏面都是有關於基因項目的研究資料,突然從夾層裏掉出來一張賀卡。

木琪仔細一看,這是一張特制的邀請函,上面只寫了一串地址,末尾處敲了一個燙金印章:蛇形曲線,左邊一只眼睛,右邊一顆五角星。

……

又是這玩意兒,當初在午夜麻將館拿到的那張銀卡上面就有這個logo。不過木琪嘴上並未說什麽,只是用手環將請柬上的地址拍了下來。

有關於基因位點的資料木琪看不懂,但是其中一張圖示木琪能看個大概,那是一串簡單的草圖,列舉著青蛙這種兩棲動物在基因層面上的優越性以及優秀的適應能力。

木琪看向溫容:“有關張平安正在推進的這個項目,你知道多少?”

溫容:“他很少回家跟我談工作的事情,事實上張平安一向話很少,不過他在3個月前開始突然一改常態十分忙碌,經常晚上直接睡在學校,後來我問他,他只是含糊地說是因為要趕項目進度。聽說項目被校外藥企大力扶持,張平安深信不疑這將是他職業上的重大機會,我也就沒再多問。”

木琪和葉桐交換眼神:3個月前……這應該是張平安幫他的父親張大墻償還債務的時間。

木琪又問歐陽靈:“張平安的基因項目開展了多長時間?”

歐陽靈:“大概半年左右,不過一開始他只是不斷跟校方要求添置實驗器材設備,等基礎設施到位以後才挑選了幾個學生加入。”

“參加他這個項目的學生都有誰?”

“黎小田,李天明,還有王朗。”全都是校方上報的失蹤名單上的學生。

葉桐問:“這幾個學生成績都很好嗎?”

歐陽靈說:“其實他們成績並不拔尖,除了李天明以外,王朗和黎小田的成績還沒有我好呢,可張平安並沒有來找我。”

木琪單刀直入地問:“你認為這幾個人有什麽共同點?”

歐陽靈思考片刻才說:“他們性格愛好都不太一樣,成績只能算是中等偏上,要說唯一的共同點……大概也只有兩個,一,他們都是男孩,二,這些學生的家長都願意供他t們畢業後去7區深造。”

紀行初揚起一根眉毛:“哦?成績不好也能考去7區?”

歐陽靈說:“憑他們的成績,自己考的話大概率是考不上的,但是王朗和黎小田家裏是做生意的,父母能用捐款的名義來購買入學資格。”

葉桐問:“那個李天明呢?”

歐陽靈:“他是張平安的得意門生,聽說他可以通過項目合作的醫療機構拿到7區專項名額,但他家沒什麽錢,不過聽說父母願意貸款。”

木琪:“禮拜六的生化補習班這三人也在?”

歐陽靈搖頭:“他們沒來補習班,但很可能在實驗室幫忙。那天是周六,我是正好路過學校所以特地來問溫老師數學問題的,其實溫老師和張平安吵架的時候很多補習班的學生都聽到了,包括後來張平安動手……很多人其實也都知道,不過這是家務事大家不願摻合,大多數目擊者都趕緊離開了學校。”

木琪心中有數地點點頭,也就是說失蹤名單上的學生除去歐陽靈是機緣巧合來到的學校,剩下的要麽是在基因項目的實驗室工作的學生,要麽就是……受害者?

木琪想到認真做手帳的曾森森,她擡起頭問:“你們見過曾森森嗎?”

歐陽靈和溫容同時搖頭:“曾森森?他周五就沒來學校,禮拜六補課我也沒看見過他。”

木琪幽幽地說:“曾森森原來可是一直參加生物化學補習班的呢。”

參加補習班的費用還是他全家好不容易節省出來的。

要是他沒出事,他怎麽可能不來?

事實已經拼湊出大半,而距離木琪炸掉實驗室已經過去了大約10分鐘。

木琪立刻吩咐歐陽靈和溫容:“你們在這裏躲好,張平安應該馬上就會過來了。”

突然,不遠處傳來那熟悉的腳步聲。噠,噠,噠——溫容和歐陽靈躲在辦公室的桌子底下,緊緊握住彼此的手。

噠,噠,噠——

張平安終於來了。

***

他斯斯文文地推開門,在看到木琪一行人時毫無震驚神情,仿若他們是他邀請而來的客人。

“來啦?發現什麽有意思的東西了嗎?”張平安泰然自若地想進辦公室,卻被紀行初拽出了房間,木琪和葉桐也跟了出去。

木琪看了一眼紀行初頭上的冷卻時間,還有28分鐘,而葉桐頭上的氣刃,冷卻時間已經開始1分鐘倒數。

張平安看起來還是文質彬彬的樣子,穿著介於新和舊之前的白襯衫,灰色的褲子,臉上架著平平無奇的無框眼鏡。不過張大墻和張玉芬確實給了他一副肩寬腿長的好皮囊,哪怕在自己創造出的魔化場域裏,他居然都能展現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

由此可見,外表斯文有的時候真的十分具備欺騙性。

葉桐上前一步:“張老師,你做了那麽多基因研究,可為什麽卻沒有把你自己變成青蛙?”她煞有其事地繞著張平安嘲諷道:“是不能?還是不想?”

張平安轉過頭仔細看著葉桐,探詢的目光中透露出一種了然:“哦,你們全都知道了啊。”

紀行初看了眼手環上的計時時長,直接擡起槍對準張平安的腦袋砰砰兩聲子彈射出,彈孔在他眉心處出現又立刻消失,仿佛從不曾受過傷一樣。

張平安客氣地對紀行初笑笑:“有點疼,不過還好,是可以忍受的程度。”

槍聲傳到了辦公室中,歐陽靈在桌下抱著瑟瑟發抖的溫容,不停在她耳邊安慰:“沒事的,溫老師,一定會沒事的。”

溫容大腦一片空白,她拉著歐陽靈的手不停重覆:“對不起,都是老師害了你,他原本只是沖著我來的,對不起。”

歐陽靈搖頭:“溫老師,魔化物的運作邏輯不是這樣的,張平安在今天以前早就開始異變魔化了,這根本不是你的錯。正常人在遭受變故時會憤怒會沖動,但絕對沒有能力可以將整個區域變成自己的魔化場域。”

“張平安早就是披著人皮的魔化物了,只不過直到此刻他才終於展現出真實面目而已。”

***

眼見著自己剛才造成的傷害根本沒用,紀行初楞住了,槍怎麽可能無法傷他分毫?魔化物只是另一種不同於人類的東西,但說到底還是借由身體存活,槍怎麽可能對他無效?

葉桐顯然也看到了這一幕,只是她不信邪地舉起槍又補了好幾下,仍然沒用。甚至這回連傷口都不曾出現了。

“怎麽會……?”

張平安轉過身來看著面前兩人,像是一個耐心的好老師般循循善誘:“就憑你們是不可能攔住我的,勸你們就此放手,不要再打擾我解決自己的家務事。”

歐陽靈和紀行初在同一時刻對他展開近身攻擊,可這樣的方法卻仍然不見效。

木琪冷靜地思考張平安的破綻,將剛才在實驗室白板上看到的草圖以及剛才文件夾裏的手稿結合在一起,終於有了一個猜測。

她開口問張平安:“你把曾森森的基因給融了?”

葉桐和紀行初同時擡起頭:“什……?”

張平安居然停下了腳步,饒有興致地看著木琪:“哦?你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的?”

木琪:“你的手稿,還有實驗室白板裏的草圖。”

「進化建立在奉獻與犧牲之上,將缺陷與缺陷相融合,互相彌補,直至完美圓融。」這是剛才那個文件夾扉頁裏用鋼筆寫下的一段話。

張平安笑了:“你很敏銳,如果你在朝陽中學上學,你有資格加入我的團隊。”

木琪冷笑:“謝了,不過大可不必。根據我的猜測,你融掉的不僅僅是曾森森吧?還有王朗和黎小田。”

張平安笑意更深:“還有呢?還有什麽猜測?你都可以一起說出來,我看看你說的對不對。”

葉桐和紀行初在一旁十分驚訝張平安的無恥,但更讓人驚訝的是,哪怕在承認自己的罪行時,他都一如既往地儀表堂堂斯斯文文。

這是一個魔化物該有的樣子麽?

木琪說:“至於李天明……你是將他困在2號教學樓105室了麽?”

張平安輕聲說道:“你們找不到他……我會好好守護他的,就像是守護過去的我那般……”

葉桐大喊一聲:“你這人是不是有病!”

紀行初再一次朝著張平安的後腦勺開槍,盡管一點用都沒有,可他實在想找到個方法讓他趕緊閉上那張臭嘴。

木琪原先一直面色平靜,此刻突然笑了:“原來你怕這個啊。”

張平安一頓,他擡起頭,露出近乎天真的疑惑神情:“你說什麽?”

木琪笑得更燦爛了:“我說,原來你怕的是這個啊!”與此同時,一道雷霆從天而降直接劈向張平安,被巨大的能量沖擊以後張平安瞬間飛到半空之中撞向墻壁。

張平安倒在地上,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木琪朝他走去,邊走邊說:“你融了他們的身體,提取出對你有用的基因,然後填補到了自己身體中。再結合你之前的研究成果,最後得到了蛙人的有益之處,也成功保留了人形。你所說的進化就是指這個吧?用玩弄基因的方式對自己的身體進行根本上的改造,如果我想的沒錯,你之所以不怕子彈攻擊,是因為你身體外面有一層看不見的粘液和薄膜可以抵禦部分外力侵襲,就跟青蛙身上的保護層是一個道理,對吧?”

張平安仍然沈浸在木琪居然有辦法擊中他並削弱他的驚人事實中,還沒來得及回過神來。

木琪輕聲說道:“人類異變等於進化失敗,就像你創造出的那群蛙人……那你又知不知道,事實上人類如果墮為魔化物,其實也意味著進化失敗。你之所以不怕子彈並不是因為你已經得到了完美進化,而是因為你現在正在自己的魔化場域裏,在這個場域之中,你具備一定程度上改變現實的能力。”

木琪走到了張平安的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讓我來告訴你什麽叫做真正的進化,真正的進化就像我們一樣,能在保持人形和理智的基礎上領悟異能,並將這與眾不同的能力充分調為己用。而真正的異能,並不受限於你的規則。你知道為什麽我的雷能劈得中你嗎?這都是因為,這其實是異能哦。”

“我不僅可以劈中你,我還可以送你去死。”

說完,木琪將掌t心貼在張平安頭頂,強力的雷電順流而下充滿了張平安的整個身體,他發現自己止不住地顫抖著,近乎於疼痛的麻木從全方位向他襲來,他仿佛可以親眼看到自己的DNA雙螺旋結構一點一點斷裂,直到最後塵歸塵土歸土,化為一片虛無,而這份原本屬於他的渺小虛無,很快就會被宇宙中無處不在的更大的虛無所無情吞噬。

他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葉桐聽到了木琪的話,與此同時也立即發動了異能,在氣刃的攻擊下張平安看到自己的身體紛紛斷裂,先是他的手掉到了自己的面前,上面無名指處還帶著銀色的婚戒。然後再是自己的腳,張平安眼睜睜看著殘肢慢慢滾到了更遠的地方。

他親眼看著溫容在他37歲生日時為他親自挑選的禮物就這樣離開了他,就如同溫容也將永遠離開他一樣。

他承認他居心叵測,在入職之前就已經調查清楚了所有適婚年齡的同事。他也知道自己最開始時之所以選中溫容,就是因為她父親是朝陽中學的前副校長,她是所有教職員工中家境最為殷實的那一個。

可他真的有錯嗎?

生在那樣的家庭,父母從不曾為他考慮過分毫,他從小到大擁有的所有東西全都是靠自己步步為營才能獲得,他想要活得好一點這有什麽錯?

他承認他偶爾會發自內心厭惡溫容。

憑什麽她什麽都不需要做就能天然地繼承自己這輩子都不可能擁有的一切?

他也厭惡溫容總是用溫柔又單純的目光看著自己,就好像這個世界上所有卑微以及黑暗都跟她扯不上任何關系。他厭惡自己一邊覬覦溫容的家境,一邊又不可避免地開始有些喜歡上她,就像黑暗永遠渴望光明,卻也根本就受不了光明。

因為光明所到之處,黑暗將無所遁形。

他對溫容的這份喜歡雖然帶著很多附加條件,但在張平安心中,再多條件的喜歡仍然還是喜歡。

而他允許自己利用溫容,允許自己帶著目的接近溫容,卻不能允許溫容在看穿他的目的、意識到他的卑劣以後,試圖想要離開自己。

張平安很清楚自己根本不是一個好人,但他對此十分自洽並且充分接受。就好像張平安之所以讓黎小田和王朗加入基因項目,就是因為他從內心深處根本無法接受這兩個草包的家庭竟然願意花費巨資供他們去7區上學。

他們算什麽玩意兒?

成績平平無奇,私下根本毫不關心學術只喜歡打游戲,像他們這樣的人憑什麽能夠輕而易舉就擁有張平安夢想已久卻永遠不可能獲得的深造機會?

連他都不能去7區,這兩個草包居然能去?!

老天還真是不公平!

他又想到自己那對不成器的父母,暴怒又只會惹麻煩的父親,還有懦弱無能只知道哭的母親。張平安原先只是為了保住工作才幫張大墻還債,這輩子他最看不起的人就是張大墻,他怎麽可能是真心想幫他?!

張平安做的所有事情向來都只是為了自己啊。

他只是沒想到張大墻居然是個蠢材之中的蠢材,竟然能惹出這樣大的麻煩。像他這樣的人活著還不如死了,那他不如送他一程,免得張大墻再惹出什麽事情到時候反而連累自己,對吧?

於是張平安在接洽到背後那人以後,主動提議「誘餌」完全可以放在友善街啊。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演講才能,把暗藏私心包裝成煞有其事的樣子,險些都讓自己感動了。張平安當時還寫了一個詳細的文檔說明自己提出的計劃是多麽具有可行性。

「友善街人口密集、人均收入極低、老齡化程度嚴重、是23區執法最不嚴格也有最多漏洞可鉆的地區。」

在這樣一個地方放置誘餌進行試驗,真是再好不過了。哪怕真出了什麽事都不會有人追究。

23區就是個聯邦貧民窟,友善街又是個貧民窟中的貧民窟,生存在這種地方的人,本來就死不足惜像只老鼠。

張平安多麽希望能把父母的基因從自己身上抽出來,可他又很清楚如果做到這個地步,那麽他這個人也將不覆存在。

既然無法抽離臟東西,那麽索性就用新東西填補漏洞吧!這也是進化啊。就像帶有附加條件的喜歡仍是喜歡,縫縫補補的進化也同樣是一種進化。

張平安感受到從頭頂向下傾瀉的雷電正在撕扯他的軀體,可是與此同時又似乎試圖修補他的靈魂。

“滾!!!”他在心中無聲吶喊。

他不認為自己需要任何人的拯救。

這個世界早就已經爛透了,他不認為自己有錯,他覺得自己只不過是跟這個世界一樣爛而已。

在他靈魂消散之前張平安忍不住有些懦弱地想,要是自己生在一個足夠有錢的家庭,或許很多事情就不會像是現在這樣。

與此同時,魔化物本體死亡,魔化場域消散,水滴油析出。

葉桐忙著收容水滴油,紀行初猴急地立刻查看手腕上的時間——他如今也已認同這個魔化場域應該等級不止E+,而手環上記錄的數據顯然也證明了這一點。

游隼小隊三人應該在場域內待了大約2小時,可在現實世界中,距離他們剛剛進入朝陽中學,其實只過去了5分鐘。

***

收尾工作十分順利,丁維還沒走遠就收到了消息,隨後立刻開展救援流程。

黎小田、王朗和曾森森應該真的已經被張平安殺害了,萬幸的是他們在學校的後勤倉庫找到了被困在裏面不省人事的李天明。歐陽靈和溫容也沒事,蘇成峰魔化汙染嚴重已被安排送去了28樓醫療區。

不過另外兩個校門口開小賣部的校外人員卻並沒有出現在朝陽中學之中。

“也許是校方弄錯了,魔化場域內從頭到尾都沒有出現過這兩個人的身影。”葉桐對丁維補充道。

看著頭頂熱情且光芒萬丈的太陽,木琪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歐陽靈和溫容在做完筆錄以後特地跑過來對木琪道謝。

溫容感激地說:“謝謝你救了我們。”

木琪不以為意:“我只是拿錢辦事。”

歐陽靈在旁邊噗嗤一笑:“木琪姐,你怎麽每次都是這句話,你為什麽不喜歡別人把你當成救命恩人啊?”

木琪老老實實地回答:“因為救命恩人這個名頭聽起來實在太過於沈重,感覺需要背負很多責任。”

溫容剛才已經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對歐陽靈連續道謝懺悔了5分鐘之久,此時還有些情緒激動。

木琪有些好奇:“你是什麽時候發現張平安有問題的?”

溫容沈默片刻才說:“他……我總是覺得他離我很遠,其實從我們剛剛認識時他就並不怎麽愛說話。也許是因為他的沈默給了我足夠多的想象空間,以至於我總是可以不斷自欺欺人,我將他的冷漠當成了他的粗心,又將他的別有用心當成了愛我的證明……現在想想,他從頭到尾就從來沒有變過,只不過是我自己實在無法再繼續欺騙自己了。”

木琪其實並不是很能理解溫容的話,不過仍然體貼地點點頭。

溫容又說:“如果我沒有孩子,也許我可以和張平安就這樣一輩子過下去,只要他仍然沈默,我就總能找到借口說服我自己。可惜有了瑩瑩以後,很多事情我真的不能做到視而不見,我可以受委屈但是我的女兒不能,我不能讓瑩瑩在這樣的家庭環境中繼續生活下去。瑩瑩雖然還小,可有一天她打碎了東西卻主動找我要求接受懲罰,我當時問她為什麽,瑩瑩居然回答我說這是她犯的錯,她就應該主動改正,不能因為沒人發現就裝作無事發生。想來也是可笑,直到30歲我才終於意識到一個人應該勇敢為自己的錯誤承擔後果,而這一切,居然是我從年僅3歲的女兒身上學到的。”

葉桐此時已經完成好了和丁維的交接,正好聽到了溫容的話,她大大咧咧地拍拍溫容的肩膀:“溫老師,恭喜你啊。”

溫容一楞:“什麽?”

葉桐陽光燦爛地笑:“恭喜你重獲新生,重獲自由。說實話我都忍不住羨慕你了,年輕貌美、父母給力、工作體面,還有個可愛聰明的女t兒,人生的路還很長,你以後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這一番話像陽光那樣無法阻擋地曬進了溫容心裏,她終於笑了。是啊,她才30歲,聯邦平均壽命已經超過了103歲。

對她和她心愛的女兒來說,未來的路確實還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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