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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真相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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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真相知

禮部尚書大鬧婚宴, 新郎橫死現場。霍深臉色難看得要死,他知道這都是泰安的陰謀,但北狄不能背上毒殺來使的罪名。

他叫人帶走失魂落魄的霍晴, 派人徹查此事。

卻兜兜轉轉,最後在霍晴的喜服上,翻到了罪證。

霍深站在霍晴宮裏大罵這個沒頭腦的妹妹,卻是罰不得、懲不得,最後只能拿她身邊的侍女撒氣, 以看顧公主不嚴的罪名杖責五十。

霍晴宮裏一片哀嚎, 可她滿腦都是洛鴻雲吐血身亡的場景,瘋魔一般,整日渾渾噩噩地縮在床邊。

沈嵐亡故第三日出子, 未出“五服”者上示帖, 全部孝子跪在貼前焚紙慟哭, 洛錦書一身緦麻服跪在最前面,雙眸微垂, 虔誠端香敬拜。

洛依依在奶娘懷裏,不哭不鬧,啃著小手瞪大眼睛打量著這個陌生的世界。

“將軍, 洛城主......也去了。”管家小心翼翼地走過來, 小聲稟報。

“嗯。”洛錦書把香上好,輕輕吹了吹煙霧,起身擡眸看他, “別跟我說是什麽追隨亡妻的戲碼......”

“將軍,是毒殺。”管家遞來一封信件, 說是洛鴻雲生前所托。

洛錦書眼中沒有一絲情緒,她頓了片刻, 擡手拿過那封信,薄薄一片好似沒有重量,她卻覺得異常沈重。

【吾女親啟】

【為父愧你,從前樁樁件件,今日一並交代】

從洛鴻雲把她救出火海,決定撫養她,到後來和帝元珩的十年約定,洛鴻雲樁樁件件,一並說明。

剛開始救她,真的是受南王爺所托,可後來他查明兇手,第一次發現獵毒閣的存在。

南王爺受命出征,南王府只剩身子尚弱的魏時玉和兩個奶娃子,他怕賊人再來設計迫害,便決定撫養她至及笄。

只可惜造化弄人,獵毒閣的存在讓洛鴻雲心生忌憚,他看著繈褓t中的洛錦書,決心授她武藝,教她琴棋,讓她可以在這個動亂的時代裏獨善其身。

偶然救下帝元珩,讓洛鴻雲生了另一個心思。

他是第一個動了換帝念頭的人,第一個參與進黨爭的先鋒,而洛錦書,則是他和帝元珩局中的第一顆棋。

太子軟弱,久居東宮,雖仁厚卻不能體察民間疾苦;二皇子非正統血脈,人面獸心,不堪大任;六皇子勢力薄弱,年紀尚幼,並無爭權之意。

帝元珩順理成章,成為洛鴻雲的最佳人選。

他在信中告訴洛錦書,帝元珩邀她合作一事,他知情;泰安城獵山匪圍剿屠城一事,他知情;就連設局起兵,都是他與沈嵐甘願在獄中做餌......這樁樁件件,他皆知情。

只有洛錦書,被懵懵懂懂地趕進了這場局裏。

她是這局棋決勝的殺子,卻沒有人問問她,願不願意。

洛鴻雲拿她向帝元珩換一個太平盛世,帝元珩也拿她去搏一個太平盛世。

洛錦書拼著命向上爬,次次絕境求生,一路沾著血腥,走到今天。

她失去了親人、朋友、兄弟、戰友,時至今日,她以為她終於快要熬到頭,卻發現不是她快熬到頭了,而是這局棋,該下完了。

夜幕降臨,洛錦書將那封信看了又看,直至沈嵐棺前只餘她一人,晚風吹得她指尖泛涼,她卻覺得四肢百骸俱冷,遠不是冷風可比擬。

她看著紙上的最後幾段話,良久,拿香點燃信紙,一把燒了個幹凈。

【栽贓北狄乃為父下的最後一子,我洛鴻雲一生對不起夫人,對不起你,也對不起夫人腹中未出世的孩子】

【但為父不悔,若能換得天下安寧,重來一次,為父還是會如此安排】

字字誅心,她恨洛鴻雲,將她一生如同物什一樣擺弄;她恨帝元珩,將她騙得團團轉,她竟還偏信動了真情。

她甚至恨她面前棺中長眠的人,沈嵐冷眼旁觀,口口聲聲說心疼她,卻十幾年來,將事情瞞得嚴嚴實實,親眼看著她走上洛鴻雲鋪定好的這條路。

這世間,到底誰是真情,誰是假意,洛錦書累了,已經不想辨了。

突然,一聲啼哭打破了夜晚的寧靜,奶娘抱著洛依依焦急地走過來,低聲稟報。

“將軍,小小姐又開始鬧了,這尿布也換了,奶也吃了,怎麽哄都不成,按理說這時母親抱一抱,孩子聞到熟悉的味道就能好些,可如今......”奶娘倏然閉嘴,自知失言,連忙跪地求饒,“老婆子我年紀大了,這嘴沒個把門,將軍饒命!”

洛錦書從她懷中接過洛依依,生疏地抱著輕聲哄,洛依依卻出奇的一下子停止哭鬧,小手緊緊地攥著洛錦書的衣領,呆呆地看著她。

“不哭不哭......”洛錦書一邊輕聲哄她,一邊冷聲發話,“......你下去領十個板子,仔細著點你的舌頭,再觸本將軍逆鱗,本將軍不介意讓你成為辛夷劍的劍下亡魂。”

“是,是!”奶娘嚇得瑟瑟發抖,跪地磕頭求饒。

洛依依嚶嚀幾聲,不再哭鬧,窩在洛錦書懷裏安心地睡著。

晚風吹起洛錦書的發絲,吹得洛依依下意識蜷縮,洛錦書拿外袍將懷中小人抱得嚴嚴實實,小孩子的溫度熾熱,隔著衣料讓她的心臟緊著快跳了幾下。

洛錦書已經沒有什麽可失去的了。

是局也好,是棋也罷。

洛錦書頂著雲靈將軍的名頭,背著所有人的希冀,便不能一意孤行,棄百姓國疆於不顧。

明知是棋,偏偏入局。

洛錦書覺得自己蠢得可以,但少時背的那一段家訓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習得一身武藝要懲惡揚善,修得滿腹經綸要致力明君】

【要做對的事,要做對的人】

她輕輕將洛依依攏在懷裏,眼裏的光瀲灩泛起波瀾。

*

北狄不願扣上毒殺來使的帽子,僵持之下,泰安雲靈將軍放言,倘北狄不願合作,她的彎弓,就會對準霍帝的眉心。

這話說得狂妄,可前面尤昌城屠城一戰慘烈狠辣,霍深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終於低下高貴的頭顱,為合盾之盟提供了誠意滿滿的援助,這下,沒人再能攔洛錦書。

即將回到戰場再次出征,洛錦書在桃源城城門口碰見了熟人。

曉月踏風而來,翻身下馬,什麽都沒有問,什麽都沒有說,看著洛錦書的眼睛心疼到哽咽。

“小姐,曉月這次不能隨您出征了,皇,皇上下了旨意,封洛一為桃源城城主,還將奴婢許配給了洛一......”曉月緊緊拉著洛錦書的手,卻被洛錦書慢慢撥開。

洛錦書清冷的雙眸掃過曉月的臉,她擡手輕柔地摸了摸她的頭:“曉月,你跟我多久了?”

曉月一楞,回過神如實稟報:“回小姐,打您四歲開始習武到現在,足足十一年。”

“十一年。”洛錦書喃喃重覆一遍,神色微斂,“這十一年裏,你陪我日日勤勉,陪我入京、出宴,陪我一路升官、四處征伐,你合該歇息的,是我愧你。”

“你和洛一好好的,桃源城就交給你了......還有洛依依,洛家門衰作薄,旁系陌生,我不放心將她托付給其他人,我只能信你。旁的,你不必憂心,我自有打算。”

她翻身上馬,抓緊韁繩,“曉月,你的身契,我放在了桃源城城主府的暗格裏,就是兒時你我常常藏糖罐的地兒,你拿上身契,從此,便不必為奴。”

“小姐,小姐——”曉月驚詫片刻,連忙跪地哭嚎,“小姐您不要曉月了嗎?!小姐——”

“曉月!你在我心裏,從未是奴,我今日還你自由身,他日再來拜訪,你要宴請我的。”洛錦書故意說了打趣的話,曉月卻淚眼婆娑,沒再被逗笑。

她不能停了,洛錦書拉緊韁繩調轉馬頭,身後跟著一眾人,就連鄔笙都換了士兵袍子,踉踉蹌蹌跟在洛錦書的馬後頭。

休息過了,泰安成了第一個開戰的。

這一戰,一打,就是三年。

*

雲靈將軍帶著雲靈軍與西戎廝殺,兵戎試圖耗死她,卻不成想在後期物資捉襟見肘之際,洛錦書仍帶著人殺出一條條血路。

他們咽下的是草,擠的是血,就像當初的陌靈軍,一路過關斬將,用最少的人,在最艱苦的環境裏,絕處逢生。

洛錦書終是殺進了西戎的帝都,辛夷劍橫在塞狄的脖頸,明明一劍能了結的事情,但洛錦書並沒有給他個痛快。

她將塞狄抽筋剝骨,一點點放幹他的血,將他虐.殺。甚至將他的屍體當成籌碼,從鄔笙那裏換來了解蠱的方子。

她心臟裏的那顆蠱蟲,養得很好,鄔笙不舍得放棄,只得退而求其次用塞狄的身體繼續養蠱。

塞狄一直要洛錦書當鄔笙的藥奴,到最後,自己卻成了祭品。

洛錦書履行承諾,讓陵鹿部搬進了西戎帝都,西戎改稱陵鹿族,隸屬泰安。

南蠻不過強弩之末,這邊西戎一敗,洛錦書便趕回南方戰場,助力宋於言。本是五年之約,卻只過了三年,兵戎之約,無一幸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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