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 白綾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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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白綾寄
洛鴻雲跪在那裏不卑不亢, 他雖為文臣，卻是常年習武，緋色官袍包裹住他精壯的身軀, 舉止儒雅，引得霍晴頻頻側目。
霍深眼見她這副樣子，只得恨恨咬牙讓洛鴻雲趕緊起來。
洛鴻雲斂眸拱手，“您一日不同意，臣便一日不能起。公主殿下, 您不能憐惜臣。臣愚鈍, 除了跪，想不到旁的法子央求，若是因為一時舒坦起了, 錯失了公主, 那臣一輩子都會在懊悔中度日。”
霍晴是個一根弦, 聞言感動得眼淚嘩嘩，直拽著霍深的袖子懇求, “皇兄！妹妹一輩子沒求過你什麽，就這一件事，就不能依妹妹嗎？”
她淚眼婆娑, 提起裙擺佯裝要跪, 嚇得霍深連忙攙起她。
“你這是做什麽！”霍深的表情很難看，“正是亂戰，你胡鬧什麽？！”
洛鴻雲在一旁添油加醋, 眸子深情，“......您說的是, 五國爭雄亂戰，臣不知哪一天就沒了, 怎麽能給公主幸福......”
霍晴腦子嗡得一聲，她死死攥住霍深的袖子，聲音哽咽，跟洛鴻雲活像一對戰亂中被迫害的苦命鴛鴦。
“皇兄！皇兄——”霍晴聲淚俱下，“皇兄！妹妹就是要嫁給他，他是泰安的臣子又如何？他是休妻再娶又如何？！愛了就是愛了，不過是我們相遇得晚些。就是明日我們屍橫荒野，死在亂戰裏，妹妹也心甘情願——”
“霍晴！”霍深氣得牙癢癢，拔高聲調叫她的名字，可看著自家妹妹哭得喘不過氣，他又不由得心軟。
霍深寵愛這個妹妹，不然也不會將她教導得如此天真，偏信了洛鴻雲的花言巧語。但他只得妥協，若再這樣拖下去，霍晴不知道會幹出什麽事來。
“好......就依你......”霍深深嘆一口氣。
“皇兄！”霍晴臉上立馬小雨轉晴。
洛鴻雲聞言連忙行禮謝恩，“謝霍帝成全——”
*
沈嵐生產，一盆盆血水往屋外端，洛錦書跪坐在沈嵐床邊，緊張地抓著沈嵐的手。
“啊啊啊——”沈嵐額上沁出汗水，另一只手用力地攥著床褥，虛弱的叫喊聽得洛錦書心裏發慌。
“娘！娘！”洛錦書焦急地叫著，急得額上也沁出細密的汗珠，她騰不出手來擦，緊緊回握沈嵐的手，拿帕子為她擦汗，“穩婆呢？還能不能找來人了，非要我提劍親自去押嗎？！”
“將軍！”小丫頭嚇得瑟瑟發抖，跪地連忙解釋，“在，在來的路上了。”
洛錦書沈著臉不再為難她，原在府裏備著的穩婆突然生病，偏巧晚上沈嵐出去散步從臺階上摔了下來，這才手足無措地先讓府醫施針穩定胎像。
但這麽強撐下去不是個事，洛錦書眼中暗含薄怒，握了握沈嵐的手，溫聲道：“娘，你等我，我去給你找人來。”
“錦書你別走，錦書，錦書——”沈嵐不肯放開洛錦書的手，眼中蓄滿了無措的淚水，她空抓幾下，只能眼睜睜看著洛錦書離開。
“給我看好這裏，如t有閃失，提頭來見！”洛錦書眸中壓著怒氣，拔高音量冷聲吩咐。
院裏跪了一眾侍衛，腰佩冷劍，嚇得丫鬟婆子們哆哆嗦嗦只敢待在沈嵐床前。
沈嵐瞪著眼睛怔怔地看向橫梁，攥著褥子的手指愈發收緊。
洛錦書順著路去找穩婆，夜色漆黑，看見穩婆時卻見兩人攔住了她的去路。
穩婆一瞧見洛錦書，就焦急招手，“將軍——將軍——”
辛夷劍閃著銀光，洛錦書一個飛踢踹倒最前面的人，冷刃橫在另一個人的脖頸上，唇線緊繃，眸中怒火跳動，“敢攔我的人，不要命了？！”
那兩人被嚇尿了褲子，哆哆嗦嗦地顫聲回覆，“雲，雲靈將軍，我們真不知道這是您要的人，我，我們哥倆，就是收了點銀子，那人讓我倆今夜攔此......”
辛夷劍往前進了幾分，洛錦書臉色黑得快能滴墨，聲音猶如冰霜，維持著最後的一絲理智看向穩婆，“我娘情況危急，你先行往城主府趕，我隨後便追上。”
“好，好！”穩婆慌張一瞬，反應迅速地向城主府跑去。
洛錦書的目光掃過二人，冰冷的視線像是在看兩個死人，三言兩語問明白自己想知道的東西，白刃一閃，人頭落地。
她毫不留戀地轉身，提著沾血的劍拼命往回跑，夏夜燥熱，天空墨漬一般將星子遮擋得嚴嚴實實。
她的手剛碰上府門，只聽一聲嬰啼從裏面傳來。
“娘——”洛錦書緊張到手指顫抖，她踉蹌著跑進屋子，淚珠懸在眼眶邊搖搖欲墜，辛夷劍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沈嵐褥下一片血紅，疲憊的眸子在看見洛錦書時瞬間發亮。她虛虛擡了擡手，洛錦書連忙跪爬過去握住，她的肌肉緊繃，身體微微顫抖著。
“娘，娘，女兒在。”洛錦書眼中蓄淚，溫聲說著。
“娘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一顆淚珠從沈嵐的臉頰滑落，沈嵐哽咽著，眸光一寸不落地掃過洛錦書的臉。
“娘說什麽傻話，女兒一直都在。”洛錦書將她的手擡起貼在自己臉上，強牽起嘴角微笑，呼吸因跑得急促而沒有規律。
“將軍，是個小小姐。”穩婆欣喜地稟報著。
“妹妹？”洛錦書擡眸，驚喜地看向沈嵐念著，“是妹妹！妹妹好，妹妹好......”
“叫，洛依依。”沈嵐攥緊洛錦書的手，眸子亮起來又暗下去，輕聲道，“錦書，你要，照顧好妹妹......”
“長姐如母，女兒肯定會對妹妹好。娘，你剛生產完，身子正虛，我這就叫他們給你熬點滋補的湯，歇歇力氣——來人，趕緊把床褥收拾幹凈，依依交給奶娘。”洛錦書朗聲吩咐，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一切事，沈嵐看在眼裏，欣慰地彎了彎唇角。
見沈嵐這邊相安無事，洛錦書起身去外面，暗下眸子準備處理那些腌臜人。
那兩人指控，說那人是長衫圓帽，臉側還有一顆綠豆大的痦子，洛錦書在城主府住了十多年，她自然記得起這人是誰。
“趙管家，你還有何可辯？”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劍刃緊貼在他頸側。
卻見趙管家撲通一跪，連忙求饒，“將軍，我只是奉命行事，是夫人讓我這麽做的！”
“你放什麽狗屁！你是說我娘要自己害自己？！”洛錦書氣得牙癢癢，恨不得拿劍將他千刀萬剮。
“將軍！真的是夫人讓我這麽做的，夫人她......”趙管家話音未落，卻聽洛錦書身後一片嘈雜。
“將軍！夫人她——自縊了——”
洛錦書震驚回眸，踉踉蹌蹌推開門，只見一條白綾從橫梁耷拉下來，死死勒住沈嵐的脖頸，她的身體還保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上半身往床下墜去。
明明，只要伸手搭住床沿就好了。
洛錦書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幾步，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食指還能觸及餘溫，卻感受不到任何呼吸。
“娘，娘！啊啊啊啊——”洛錦書跪在地上抱著沈嵐的屍體慟哭，聲音猶如幼獸瀕死的哀鳴。
白綾，早就纏在橫梁之上。
沈嵐是多久前就有這個打算的？洛錦書尚未可知。
若洛錦書向上看了一眼，沈嵐的自縊是不是就能被阻止？
若洛錦書方才沒有出去，沈嵐是不是就沒有自縊的機會？
若洛錦書早一點發現她不對，沈嵐是不是就不會有自縊的念頭？
可惜，沒有如果。
原來的穩婆是沈嵐讓裝病歇的、跤是沈嵐故意摔的、人是沈嵐下令攔的。她本就不想讓這個孩子出生，或許說，她本就不想和這個孩子一起活。
是因為洛鴻雲的背叛，還是因為她的離開？
洛錦書不知道，她怔怔地跪在沈嵐漸涼的屍體旁，想了很久很久。
*
有人一條白綾趕赴黃泉，有人懷中香軟、新婚燕爾，洛鴻雲一身紅袍牽過霍晴的手，口中說著感謝的話。
霍晴拿著金絲繡扇遮著嬌羞的容顏，滿眼都是洛鴻雲的影子，她想張口跟洛鴻雲說說話，剛叫了他的名字，話便被堵了回去。
洛鴻雲耐著性子哄她，聲音溫柔，“乖，這好多人看著呢，一會兒入洞房，你想跟我說什麽話，我都依你。”
霍晴臉頰攀上兩朵紅暈，嬌滴滴地嗯了一聲。
霍深看著霍晴格外乖巧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在心裏吐槽了幾句，卻還是擡手禮貌地給洛鴻雲敬了杯酒。
洛鴻雲從侍從盤裏端杯回敬，手頓了一下，毫不猶豫地仰頭飲盡，霍晴在一旁看著，眸子亮晶晶的滿是對婚後生活的期待。
烈酒灼過喉嚨一路燒到小腹，五臟六腑燙出熱意，恍惚間，洛鴻雲好似嗅到一股焦味，頭痛欲裂宛若針紮。
霍晴看他神色痛苦，擔憂地伸出手想要問問他怎麽了，卻被洛鴻雲一把甩開。
他甩了甩昏昏沈沈的頭，搖搖晃晃堪堪站穩，演完最後一幕戲。
他擡頭看向霍深，眼中盡是驚恐，“霍帝您，您......若是不想臣娶咳咳......”他一口鮮血噴出，嚇得旁邊霍晴一聲驚呼。
洛鴻雲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瞪著眼睛看向霍深，“娶公主......也可以...不用，如此......”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臨死前看向角落方向。
禮部尚書一個箭步沖上前去，不忍看洛鴻雲慘烈的死狀，指著霍帝的鼻子破口大罵：“你們北狄不要欺人太甚——”
？ ？？？
霍深疑惑蹙眉，後知後覺地想明了什麽，咬緊後槽牙恨不得捏碎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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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洛錦書擡眸，驚喜地看向沈嵐念著，“是妹妹！妹妹好，妹妹好......”
“叫，洛依依。”沈嵐攥緊洛錦書的手，眸子亮起來又暗下去，輕聲道，“錦書，你要，照顧好妹妹......”
“長姐如母，女兒肯定會對妹妹好。娘，你剛生產完，身子正虛，我這就叫他們給你熬點滋補的湯，歇歇力氣——來人，趕緊把床褥收拾幹凈，依依交給奶娘。”洛錦書朗聲吩咐，有條不紊地安排好一切事，沈嵐看在眼裏，欣慰地彎了彎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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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人指控，說那人是長衫圓帽，臉側還有一顆綠豆大的痦子，洛錦書在城主府住了十多年，她自然記得起這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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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什麽狗屁！你是說我娘要自己害自己？！”洛錦書氣得牙癢癢，恨不得拿劍將他千刀萬剮。
“將軍！真的是夫人讓我這麽做的，夫人她......”趙管家話音未落，卻聽洛錦書身後一片嘈雜。
“將軍！夫人她——自縊了——”
洛錦書震驚回眸，踉踉蹌蹌推開門，只見一條白綾從橫梁耷拉下來，死死勒住沈嵐的脖頸，她的身體還保持著坐在床上的姿勢，上半身往床下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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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錦書不可置信地往前走了幾步，顫巍巍地伸出手去探她的鼻息，食指還能觸及餘溫，卻感受不到任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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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錦書不知道，她怔怔地跪在沈嵐漸涼的屍體旁，想了很久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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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一條白綾趕赴黃泉，有人懷中香軟、新婚燕爾，洛鴻雲一身紅袍牽過霍晴的手，口中說著感謝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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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鴻雲耐著性子哄她，聲音溫柔，“乖，這好多人看著呢，一會兒入洞房，你想跟我說什麽話，我都依你。”
霍晴臉頰攀上兩朵紅暈，嬌滴滴地嗯了一聲。
霍深看著霍晴格外乖巧的樣子，恨鐵不成鋼地在心裏吐槽了幾句，卻還是擡手禮貌地給洛鴻雲敬了杯酒。
洛鴻雲從侍從盤裏端杯回敬，手頓了一下，毫不猶豫地仰頭飲盡，霍晴在一旁看著，眸子亮晶晶的滿是對婚後生活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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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晴看他神色痛苦，擔憂地伸出手想要問問他怎麽了，卻被洛鴻雲一把甩開。
他甩了甩昏昏沈沈的頭，搖搖晃晃堪堪站穩，演完最後一幕戲。
他擡頭看向霍深，眼中盡是驚恐，“霍帝您，您......若是不想臣娶咳咳......”他一口鮮血噴出，嚇得旁邊霍晴一聲驚呼。
洛鴻雲腿一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手撐著地面瞪著眼睛看向霍深，“娶公主......也可以...不用，如此......”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臨死前看向角落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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