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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真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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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真相清

但洛錦書低估了獵山匪的惡。

尤昌城的百姓不比刀尖上舔血的獵山匪, 他們很快便被鎮壓,匪首提刀斬了百來號人,殘忍程度令人發指。

天色漸晚, 擡頭已是灰藍色的天。

“趁亂,殺過去。”洛錦書的語調波瀾不興,將韁繩往手上又纏緊了一圈。

她聲音不大,砸在人堆裏,卻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南營和西營在前, 東夷的軍隊在後, 像是老師帶著學生,前面刀一揚,後面就跟著舉。

獵山匪此時也意識到不對, 圍到城墻邊大喊:“投石車!投石車——”

“並到一起!六隊的盾架到頭頂——”楚荊竹反應迅速, 揮著劍號令軍隊, “將軍,盾不夠!”

她話音未落, 眼前卻砸下一具碎裂的屍體,旁邊一士兵連忙架起盾擋在楚荊竹面前,斷裂的手臂擦過楚荊竹的臉頰, 讓她也不由得蓄了一口惡心。

“城裏沒有那麽多沙土, 他倒是會找‘彈.藥’。”洛錦書單膝跪在鐵盾後面,仰頭觀察後咬牙道。

帝元珩臉色凝重,一手扶著盾, 一手攥住了洛錦書的手腕。

洛錦書撥開他的手,迅速搭弓對準投石車旁的匪徒, 大拇指第二個關節勾弦,拳眼夾緊箭矢的末端, 弓弦擦過虎骨扳指,只聽“篤篤”幾聲。

往投石車裏放屍體的那幾個,還沒來得及動手,自己便先成了“彈.藥”。

泰安的人不夠,洛錦書便一個掰成兩個用,她雖為“統帥”,但大小戰役布控完了,便上前來充當“主將”。

她的玄青弓很利,焦灼之際上來便殺幾個領頭的,很振己方士氣。城門上坐不住了,他們架起弓箭也想跟洛錦書過過招,但柔弱的箭頭射不穿洛錦書的鐵盾,反倒暴露了自己的位置,活活給洛錦書當靶子。

“往前上!!!”洛錦書的聲音帶起了沖鋒陷陣的吶喊,獵獵旌旗在空中飛揚。

巨大的木樁被前面的士兵合力擡起,一下下撞擊著城門。

“一呀——二!一呀——二!!!”

“頭兒!要撐不住了!”獵山匪如鼠竄,自亂陣腳地稟報。

“媽的一群廢物!”匪首咬牙叫罵,一腳踹在那人身上,心裏卻也打著退堂鼓。

他後退幾步,還不等跑掉,銳利的箭頭便射穿他的大腿,匪首好像聽見了骨頭斷裂的聲音,頓時跪地痛苦哀嚎起來。

合盾之盟破開了尤昌城的城門,尤昌百姓早已成獵山匪刀下亡魂,城門內外一片血紅,合盾之盟殺進匪窩,將人架在劍下。

夜幕如同一只怪獸的深淵巨口,吞下最後一點光亮,月亮孤零零地掛在幕布上,士兵們點起火把。

匪首沒了囂張的氣焰,跪地給洛錦書磕了好幾個響頭,涕淚橫流,張口求饒。

洛錦書蹙了蹙眉,辛夷劍橫在匪首頸側,她聲音清冷發問,“除了你們,獵山匪還能在哪兒尋到?”

“沒,沒了。”匪首緊張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喉結上下滾動,驚恐地看向洛錦書的臉如實回答,“去,去年,獵山匪在泰安城,損失了一半,就剩下星零幾個逃出來,與這邊的獵山匪,匯,匯合,將軍,我們......欸?雇,雇主?”

洛錦書順著他驚愕的視線看去,帝元珩凝重的表情落在她眼裏,她心臟撲通撲通不安地跳動。

帝元珩太陽穴突突地跳,斬情劍出鞘迅速逼近匪首的頭顱,劍刃碰撞發出爭鳴,辛夷劍抵在斬情劍的劍刃下,擋住了帝元珩的魯莽舉動。

洛錦書一雙杏眸裏覆上冰寒,她唇角微微下垂,用探究的表情看向帝元珩的墨眸。

但帝元珩沒有反駁,他張了張嘴吐不出半句話,心虛斂眸,垂下手避開洛錦書的眼睛。

洛錦書一瞬間腦子空了,心頭竄起一股無名之火,楚荊竹識趣地帶人退下,屋子裏就剩被綁好手腳的匪首和默不作聲的兩人。

洛錦書勢必要問個清楚的。

她將劍往前又送了幾寸,刨根問底地從匪首嘴裏得到了她最不想聽到的真相。

當年泰安城屠城圍困,洛錦書四千餘名西營軍葬送在獵山匪手下,肩上猙獰可怖的長疤是夜夜折磨她的噩夢,而今天,匪首告訴她。

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拜帝元珩所賜——

這個她最信任的人。

她步步為營助他稱帝,過關斬將為他守疆,而一切的一切竟都是他編造的一場騙局。

“帝元珩,我這輩子做的最蠢的一件事,就是信了你。”辛夷劍一閃而過斬掉匪首的頭顱,匪首的表情還帶著驚異,便骨碌碌滾到地上,脖頸處碗口大的疤湧出一灘鮮血。

洛錦書將沾了血的辛夷劍橫在帝元珩脖頸,她的手指發顫,緊繃的表情裏克制著憤怒。

幾天前,他們還郎情妾意、月下廝磨,如今卻像仇敵一般刀劍相向。

帝元珩最不想看見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他不知道怎麽為自己辯白。

這把他t親手鍛造的護君刀,磨鋒開刃,如今橫在他的脖頸。

可重來一次,帝元珩還是會選擇犧牲掉那四千餘名西營軍。

於情,陳氏是他的血仇,他沒理由仁慈放過;於私,洛錦書那時太過良善軟弱,只有鮮血明晃晃地淌進她的手裏,她才能握緊手裏的劍,殺出重圍。

即便,這個方法很殘忍。

洛錦書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的眸,手裏的劍劃破他的肌膚,血液沾染上白刃。

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辛夷劍會橫在帝元珩的頸側。

“你當真是,無恥極了。”一滴淚珠驀然從她的臉上滑落。

帝元珩怔楞一瞬,下意識擡手想為她擦去淚痕,手還未觸及,便被洛錦書躲開。

洛錦書四肢發麻,被背叛的憤恨席卷全身,最後一點點,一點點歸為平靜,苦澀從她的唇角蔓延開。

“我現在好想殺了你,但是我不能。”冰冷的話語從她的嘴裏吐出,“我是泰安的將領,我不會弒君。百姓們經歷了太多,他們不能再承受換帝的後果。”

“五國爭雄正亂,外敵未平,我不會把刀尖對向家裏人。”她一口氣將話抖出來,一雙杏眸蓄滿水霧,“帝元珩,我難道,就是你的一顆棋子嗎?”

“不是的!”帝元珩心臟絞痛,他連忙反駁想要上前抱住洛錦書,可橫在頸側的劍刃又往前進了一指,洛錦書眸子黯淡無光,失望地看向他。

“不是嗎?”洛錦書自嘲一笑,聰明如她,記憶中忽略掉的細節如水漲潮般湧入腦海,洛錦書想通了其中關竅,“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是不是?”

“入京我遇見你,你口口聲聲說賞識我,要跟我合作,我那時蠢笨,竟信了你。可現在想想,一個是臥薪嘗膽、步步為營的當朝皇子,一個是初涉世事、身無官職的閨門小姐,你憑什麽信我?其實從那時,你就想明了,要將我做成一把刀,殺敵清佞,做你棋盤上的一子!”

“帝元珩!你害我害得好苦啊——”洛錦書聲聲泣血控訴,眼如針芒將帝元珩的心臟紮得千瘡百孔。

“我竟盡信了你!!!”

“你知道我夜裏無眠,耳畔響起的都是誰的呼喊嗎?無數殘肢斷臂堆在我眼前,屍海將我吞噬!我夜夜自譴,長愧於星月,如今你告訴我,一切都是一場局!帝元珩,你怎麽敢?!”

“錦書!錦書!是我對不住你。”帝元珩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夜色昏昏沈沈,薄紗般的月光籠罩在帝元珩身上,她竟一時看不清他。

她仰頭眨眼不肯看他,睫羽濕潤,這時才發現,是淚水模糊了視線。

洛錦書閉上眼,深呼吸,將帝元珩解釋的話語屏蔽在外,微啟唇瓣說出了斷情的話。

“跟你的賬,我日後會討,在五國爭雄結束之前,你做你的明堂帝,我做我的遠疆將,自此......不會再有任何幹系。”她的目光瞥向月色,眼中已經沒有了淚水。

帝元珩下頜的線條一瞬緊繃,他捏緊了手,喉結上下滾動,半晌,卻沒有開口。

“可我與獵山匪的賬,我現在就要算。”洛錦書將辛夷劍松開,收入劍鞘,她喉嚨發緊,頭也不回地轉身離去。

她站在城門上,身影融進月色裏,冷冷開口,“楚荊竹。”

“在!”楚荊竹撩袍跪地,拱手聽令。

“都殺了吧。”她音色冷淡,猝不及防的命令讓楚荊竹不由得一楞。

帝元珩追出去,脊背發涼,表情凝重地站在上面朝洛錦書大喊:“錦書!屠城有傷善名,你——”

“善名?”洛錦書像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噗嗤一聲笑出來,嘴角嘲諷,她朗聲反問,“帝辛夷,這戰火紛飛,你站在那,看得清我嗎?”

她舉起張開五指,一雙手布滿細小的疤痕,她的眼神變得黯淡無光,原本清澈澄明的眸子透著荒涼和無望。

洛錦書看著自己的手指,緩緩開口,“你看看我這雙手,血色刺人,連我都看不清我自己,我要這善名又有何用?”她的將袍隨風飛舞,城下火光將她的身形映照清楚,“辛夷,我沒有退路了。”

她舉劍又下落,冰冷又清脆的聲音響起。

“殺無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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