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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陷僵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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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陷僵局

“滾!都滾!”書卷劈裏啪啦地掉在地上, 湯允黑著臉站在絨毯上,氣憤地把所有人都趕出殿去。

吾日耶提身姿搖曳,扭著腰肢走進大殿。

“朕說都滾聽不懂話嗎!”湯允橫眉怒罵, 看到是吾日耶提的身影後咬牙將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吾日耶提款款走過來,玉足踩在柔軟的絨毯上,彎腰撿起一卷書,氣定神閑地勾起唇角,“君主怎麽生這麽大氣啊?不就是泰安換了方向嗎?”

湯允冷臉打掉吾日耶提手中的書卷, 冷冷地訓道:“那是換了方向的事情嗎?!朕的計劃, 全被那個雲靈將軍給毀了!你要朕如何鎮定?再任由她打下去,朕難道真的要按照五國契將朕的江山拱手讓出嗎!”

“君主,稍安勿躁。”吾日耶提的掌心貼在湯允胸口, 身若無骨靠在他懷裏, “我們王早就說過了, 那洛錦書不是好對付的主,您偏不信, 這下好,栽她手裏了。”

湯允聽著臉色更難看,剛要說話卻被吾日耶提的食指抵住嘴, 只見她彎眉輕笑, “皇上,您忘了,還有我們西戎呢。”

她的聲音低魅, 一字一句勾得湯允心癢癢,“艾爾克帶著西戎的兵, 就等皇上一聲令下。五國之約,結盟是大勢所趨, 如今泰安都快打到您家門口了,您不可能再跟他們結盟。”

“選擇我們。”她的手攀上湯允的脖頸,語調輕揚,“西戎會是君主很好的盟友。”

湯允的內心糾結萬分,緊蹙的眉頭猶如積聚不散的烏雲,可吾日耶提溫熱的指腹輕輕撫過,展平他眉宇間的愁緒。

“皇上,不能再等了,南蠻不能是五國之爭裏第一個被犧牲掉的國家,一旦戰敗,千古墨卷上皇上的名諱,就會被人世世代代地唾棄指責。”

湯允的背後汗毛聳立,他凝眸看向吾日耶提。

“好。”他大手一攬,死死地將吾日耶提禁錮在懷裏,“就聽你的,朕即刻封艾爾克為敦睦大將軍,希望西戎,能帶給南蠻新的生機。”

*

泰安元年五月,湯允正式宣布南蠻與西戎結盟,史稱兵戎之約。而東夷與泰安的交流合作更為和睦,史稱合盾之盟。

至此,五國兩盟的局面初顯雛形,北狄的站隊,成為戰局中最至關重要的一環。

吾日耶提說得沒錯,艾爾克和她,就是西戎給南蠻最大的誠意。

艾爾克是西戎最狡詐的蟒,緊盯獵物,伺機捕咬,不同於南蠻畏手畏腳、規規矩矩的打法,艾爾克最擅長的——

便是出奇制勝。

他把軍隊調.教得猶如巨蟒,緩慢卻危險地盤踞在南蠻的地盤,洛錦書在他手裏,竟也討不到好處。

雙方在五溪郡的邊界廝殺整整三日,卻殺不出個結果,不論是洛錦書精妙的陣法,還是宋於言威猛的鐵騎,都沒能斬殺這條巨蟒。

關鍵,還是要看北狄。

兵戎之約和合盾之盟皆派人前往北狄洽談,霍深移動著微胖的身子,笑瞇瞇地看著來使,備了好酒好菜招待。可每逢結盟的話頭展開,霍深便閉口不談,只能讓兩方來使幹著急。

禮部尚書在房間內急得團團轉,洛鴻雲卻氣定神閑地喝茶,叫他別急。

“我怎麽能不急?眼見這仗打得焦灼,制勝訣竅全系在霍帝一人身上,我如何能不急?”禮部尚書捶掌無奈道。

“我們清楚,霍帝難道不清楚?”洛鴻雲端著茶杯,輕輕吹散霧氣,慢條斯理地說道,“他就是要吊著眾人的胃口,好等著我們拿出更有利的東西。”

“北狄重文抑武,霍帝自始至終都知道,光憑北狄單打獨鬥,絕不能在這場五國之爭中幸存,依附,是他唯一的路。他謹慎又貪婪,想更晚一些入局。他想看出誰更有勝算,誰最能讓他獲利,所以你現在急,沒有用。”

洛鴻雲輕啜一口香茗,緩言道。

“那怎麽辦?”禮部尚書雖官階比洛鴻雲大,但他清楚,洛鴻雲比他更懂局勢。

他拉來椅子在洛鴻雲身旁坐下,耐著性子聽洛鴻雲的下文。

“難道要比嗎?和他們比誰能給出更有利的東西......”

“怎麽可能?!”洛鴻雲連忙打斷,他也不賣關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放下茶杯娓娓道來,“比是不現實的,泰安這兩年連換三帝,再加上國庫空虛,我們給不出更多的東西。”

“可有一樣,比利益更能說服人——拳頭。”

禮部尚書聞言一驚,“你是說......”

“就是你想的那樣。”洛鴻雲讚許地與他對了個眼神,身子向後靠了靠,“雲靈軍半數在編的都是什麽軍?那都是墨帝經年累月悉心培養的天地閣閣兵!剩下一半更不用說,出自南陌離陌靈將軍的陌靈軍。”

“這支隊伍,就是泰安最無往不利的矛,再加上東夷的補給,矛尖鋒利橫在北狄的脖頸,他自然會知道,誰最有勝算。”

“我們只是差一個契機。”洛鴻雲凝眸沈思,指腹摩挲著下巴上的胡茬,“我們要一場慘烈的大勝仗,明晃晃地告訴北狄,誰才是最有贏面的一方。”

“可現在我們和南蠻打得焦灼,東夷對西戎,前些日子雖占上風,卻在西戎陵鹿部吃了暗虧,眼下也僵著。”禮部尚書捋了捋長須,蹙眉緩言道。

洛鴻雲沒有接話,他垂眸沈思片刻,起身到書案前擡筆書了一封信,禮部尚書好奇站在一旁觀摩,卻瞧不出半分意味。

“我現在就寄出去,叫人快馬加鞭送回京城。”洛鴻雲不等墨幹,只吹了幾下就折起封好。

還未等禮部尚書開口,就見洛鴻雲急匆匆出門,徒留禮部尚書一人一頭霧水地停在原地,回神拍了一下腦袋,“嘿,我不是比他高一階嗎?怎麽都不同我商量商量?”

話音剛落,就見洛鴻雲又急匆匆地走回來,手中已經沒有那封信,他神色凝重,看向禮部尚書。

“怪我越俎代庖,送完信才跟你說......”他關緊門窗,坐正身子鄭重地說道,“但我現在要說的話,你千萬要聽好。”

禮部尚書一時間又忘了官階,像個聽講的學生不由得正襟危坐,一臉凝重地坐在洛鴻雲對面聽他娓娓道來。

言罷,空氣突然寂靜到落針可聞,禮部尚書唇瓣張張合合,看向洛鴻雲的眼神覆雜,最後顫抖著嘴唇問道:“值得嗎?”

洛鴻雲垂睫,放在膝蓋上的拳頭攥緊,將袍子攥出許多褶皺後倏然松開,他擡眸回答:“為了一個太平盛世,值得。”

*

南蠻和泰安打得太焦灼了。

洛錦書連戰三日,休息的時間五指可數,她的精神高度緊繃,眼下烏青,怎麽看都不是能再戰的樣子。

楚荊竹解決完疫病的事情,緊趕慢趕追來這邊,現下和梁棟一齊攔在洛錦書的帳外,跪地請求她去休息。

“你們這是幹什麽?”洛錦書的眼神如尖刀一般銳利,扶著辛夷劍站在二人面前,不怒自威。

梁棟和楚荊竹懼得低下頭,卻還是拱手勸道:“將軍,去休息吧。”

“我不累。”洛錦書知道兩人是為了自己好,無奈輕嘆一聲說道。

楚荊竹擡頭蹙眉看了看洛錦書現在的樣子,不忍地說道:“將軍,您已經戰了三日了,艾爾克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打贏的,先累垮自己,得不償失啊!”

洛錦書蹙眉剛想反駁,卻見平時少言的梁棟也開口勸說:“將軍,南蠻只有一個艾爾克,但我們除了您,還有朔靈將軍,磨也能磨死他,您不必憂心。”

“再說,雲靈軍也累了,朔靈軍現下休息得正好,輪換只有益處,絕無害處。我們知道您是不放心,想撐著再戰一戰,但人不是木偶t,總要休息。方才朔靈將軍還來問您,準備何時與他換崗?”

“更何況。”楚荊竹連忙接過話頭,“您休息好了,卯足了精神再和艾爾克打,不是也會事半功倍嗎?”兩人都知道,以更利於戰況的理由勸她,比更利於她身體的理由勸她更管用。

這不,洛錦書思來想去,覺得二人言之有理,她無奈只能松開辛夷劍,垂眸從容不迫地吩咐道:“好,那梁副將你去通知一下朔靈將軍,今日便可換崗。”

“是我思慮不周,沒有考慮到將士,楚副將你帶著我的令牌,去統籌雲靈軍和朔靈軍換位休息,我們調養幾日。”洛錦書伸手丟給楚荊竹腰牌,頓感疲憊地揉了揉眉心。

兩人一早就被洛錦書提成了副將,在軍中也是說得上話的身份。

洛錦書草草吩咐完,轉身回了營帳,剛放下帳簾便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接連幾日的凝神,如今腦中緊繃的弦驟然松開,無盡的疲憊感將她吞沒。肩頸腰腿都開始酸脹疼痛,她跌跌撞撞地走到榻邊,卸下沈重的銀甲和武器,躺在榻上。

洛錦書警惕地把匕首放在手邊,閉上眼,憂心忡忡地睡去。

是夢。

眼前是白茫茫的一片,大雪沒過她的腳踝。

她撐著疲憊的身體往前走,留下一路深深淺淺的腳印,她很警惕地觀察四周,卻發現無論是哪個方向都長得一模一樣。

洛錦書沒有目的地,卻下意識地往前走,她總覺得,要去見一個人。

是誰呢?她怎麽,想不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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