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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攻南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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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攻南蠻

“朔靈將軍, 好久不見。”

宋於言剛摘下將袍,擡眸卻見洛錦書紅袍銀甲翻身下馬,背上玄青弓陰冷尖銳, 一身肅殺之氣。

像t,真像。

烈日炎炎射下刺眼的陽光,恍惚之間,宋於言在洛錦書身上看見了南陌離的影子。

他怔楞一瞬,不著痕跡地甩甩頭, 再看向洛錦書時恢覆了平淡的神情。

“......好久不見。”他伸手比量了一下洛錦書的個子, “雲靈將軍長得蠻快,這都到我肩頭了。”

“是嗎?”洛錦書有些詫異,自己也是才發現, 嘴角的笑意轉瞬即逝, 她下意識地收起情緒, 進入正題,“如今前方戰況如何?”

年少入營的南陌離也是如此, 從懵懂莽撞到後來殺伐果斷,像是怕人輕看自己,特意收起所有的喜怒哀樂, 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看起來泰然自若, 很讓人信服。就像,現在這樣。

她真的很像她哥哥。

宋於言看著洛錦書的樣子,心裏一遍遍想著。

他斂眸回神, 答話道:“才攻下五城,不過這幾日雲靈軍帶了輜重來, 我們日子好過很多,將士們吃飽了自然有力氣, 不足半日,必定再下一城。”

“朔靈將軍動作好快。”洛錦書面上波瀾不驚,內心卻忍不住艷羨,她在西戎那邊打得累死累活,和東夷合作才勉強攻下三城。

宋於言這邊卻沒那麽多助力,硬靠著朔靈軍攻了五城。

他像是看穿了洛錦書的心思,坐下擦劍幽幽開口道:“不快,南蠻比西戎好打多了。”

宋於言拿帕子細細擦凈劍上的血珠,低頭繼續說道:“我這邊沒有疫病,也沒有獵毒閣攔著。湯允也不比塞狄,陰險狡詐、無所不用其極,就是真刀真槍地打,誰拳頭硬聽誰的話。”

他擦好劍,收進劍鞘,起身看向洛錦書,戒備地猶如猛虎劃分地盤。

“一山不容二虎,打南蠻是我的任務,你我是平級,我尊重你。但我沒看見移權的聖旨,那我在這一天,便是一天是這兒的統領。打南蠻,你不能插手。”

縱使洛錦書再像南陌離,宋於言也不相信她有南陌離那樣的統領之才,他轉身往軍帳裏走去,手指掀開簾子,背後傳來聲音。

“我可以做參軍。”

宋於言意外地轉過眸子,只見洛錦書淡定地開口。

“我不是來搶誰的功勞的,也不是自大到非要當誰的統領,朔靈將軍一直在這邊跟南蠻打,自然是更為熟悉。錦書甘做參軍,雲靈軍聽憑將軍調遣。”她拱手行禮,不卑不亢。

宋於言輕嘲一笑,“好。”言罷,毫不留戀地轉身回了帳。

他倒要看看,洛錦書有什麽本事。

*

宋於言並不信任洛錦書,任誰都能看出來。

短短一月,宋於言再攻四城,他用了洛錦書的兵,卻並不聽洛錦書的策,偏叫洛錦書去幹些跑腿的活。

吳禹山為洛錦書鳴不平,氣憤地想去討個說法,還被洛錦書私下訓了。

“南蠻以板楯、盤瓠、廩君三者最大,往前是商啟一帶,板楯蠻居於此地,一旦攻破,我軍將至南蠻腹地。再攻三城,便能依以五國契所言吞並南蠻......”宋於言娓娓道來。

“不成!”洛錦書蹙眉打斷,“一旦進入腹地,面對陌生的作戰環境,本就難攻,後尾運送輜重困難,很容易被南蠻圍困。”

宋於言看她一眼,問道:“那你說往哪兒走?”

洛錦書指了一處,道:“五溪郡,往左攻下盤瓠蠻,這一圈攻下來也夠二十之數,位置離泰安近,攻守兼備。”

宋於言頓了良久,從唇角逸出一聲嗤笑,他看向其他將領,聲音冷淡,“明日一早,前攻商啟。”

莫大的羞恥感將洛錦書吞沒,她瞪著宋於言攥拳,緊了幾分便又松開。

“你他娘的什麽意思!”吳禹山拍案而起,怒火仿佛要從眼中迸出來,洛錦書卻冷著臉伸手攔住了他。

梁棟的臉色也不好看,擡頭收到洛錦書眼色,只得拉著梁棟坐下。

“梁棟、吳禹山,整兵聽憑朔靈將軍號令。”洛錦書語調斯理,垂眸吩咐道。

吳禹山梗著脖子不肯應聲,還是梁棟碰他,他才瞥了一眼,不情不願地與梁棟齊聲回應:“是。”

宋於言微微挑眉看了洛錦書一眼,直起身揮揮手,不再多言。

將領們識趣離開,只洛錦書一人端坐在原地,慢條斯理地喝茶。

宋於言落座將面前的茶水一飲而盡,放下空杯往後一靠,盯著洛錦書的睫羽道:“我先前說,要跟你比試比試,一直也沒實現,今日尚得空,練武場走上一遭,去不去?”

“在下榮幸。”洛錦書放下杯子,杯底磕出清脆的聲音,猶如長劍擦耳而過的破空聲。

不等宋於言喘息分毫,洛錦書長劍挽成劍花,狠狠地劃向他的脖頸,她平靜的雙眸掃過他的抵擋的劍刃,利落地後撤步帶起塵土。

周圍士兵躲在角落默默觀望,看得眼花繚亂,大氣都不敢喘。

說好的比武,卻是招招致命,刀劍劃過甲胄摩擦出火星,長劍破空劃出爭鳴,辛夷劍撐地支起洛錦書翻身飛踢,一腳踏在宋於言的胸口,用力得仿佛能聽見他骨骼碎裂的聲音。

宋於言堪堪後退,身後傳出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他凝眸提劍猛沖,左腳掌在地上猛得一踏,劍鋒相撞,四目怒瞪。

“怎麽?很不甘心嗎?!”宋於言咬牙用力挑翻辛夷劍,幾劍連擊,掀起風聲陣陣。

“不甘心!”洛錦書喊得大聲,怒氣沖沖地迎上去,彎腰肘擊,打掉他的長劍。

她身如輕燕,靈活地避開他的掌掌勁風,眸如冷刀地刮過他的寸寸肌膚,手臂青筋暴起攥拳捶在他的臉上。

宋於言躲閃不及,怔楞側頭一瞬,唇角染上抹血漬。

她撿起辛夷劍,橫在他的脖頸,眸如靜潭,聲音就像腳下揚起又落的塵土,一遍遍歸於平靜、再輕揚起風沙般的倔強,“我敬你,是因為你是泰安的將軍,資歷甚老;是因為你是天地閣的五閣主,入閣遠早於我;是因為你是我二哥的舊友,尚算尊長。”

“可這不代表,你就能隨意看輕我。”

她將劍橫得又近了幾分,夏日炎炎,宋於言的汗珠從額頭滑落,砸在冰冷的白刃上。

“你先於此地戰,更了解這裏,所以我並不插手,也甘願自降身價給你打下手。可你要清楚,我不是當初的那個我。我如今站在這裏,號的是雲靈將軍,不是誰的妻、誰的妹、誰的女,而是我自己。”

直到此刻,宋於言才真正地放下所有的成見,看向眼前的這個女人。

她身上有帝元珩的影子,氣定神閑、胸有成竹;她身上有南陌離的影子,滿身肅殺、有勇有謀;她身上又有南王爺的影子,慈悲心腸、金剛手段......可她並沒有完完全全真的像誰,她只像她自己。

千千萬萬的影子凝聚,在烈日刺眼的陽光裏,勾勒出她清晰的輪廓。

宋於言記得,南陌離誇她的箭術舉世無雙,可今日冷劍橫頸,她甚至沒有動她的箭簍。

“你身上有一點最不像南陌離,你比他,更狠。”宋於言指腹輕推劍刃,洛錦書順勢松開,卻還是劃破了他的指腹。

他將血珠隨意蹭到唇上,勾唇一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與她擦肩而過。

“你其實說得很對。”

沈穩的聲音扔進燥熱的夏風裏。

“小丫頭,想不想跟南蠻碰一碰?”

洛錦書驚詫回頭,對上宋於言賞識的目光。

“就聽你的,五溪郡,往左攻下盤瓠蠻,這次,我給你打下手。”宋於言丟下這句話就走,嘶的一聲揉了揉肩膀,嘟嘟囔囔地說話,“死丫頭,一點也開不起玩笑,下手真重,跟她哥一個德行。”

洛錦書眨眨眼,回過神來唇角壓不住的笑意,微風吹起發絲,吹幹她臉側的汗珠,辛夷劍入鞘,等待明日沾新血。

*

戰馬嘶鳴,洛錦書將袍飛舞,眸色清冷,馬蹄揚起飛沙,沖鋒的號角聲和擊鼓聲蓋不住士兵的怒吼,熱血四濺夾雜在塵土裏。

煙塵四起,宋於言勒馬站在洛錦書的身後,看著她提劍搭弓,白矢貫日,穿過黑壓壓的戰場,射穿敵將咽喉。

千裏取敵首,一箭疾封喉。

他今天才算是見識。

“殺!!!”洛錦書氣勢如虹,舉起玄青弓直指敵營。

戰士們前赴後繼,宛如深海的吞人的巨浪,將盤瓠蠻一點點吞噬殆盡。戰鼓如雷,一聲聲在宋於言耳邊炸開,全軍形如彎月,層層布防推進。

鋒芒對外,內藏兇險,如同蟻群t一般密實的敵人被“彎月刀”砍斷,寸寸碾壓,大片大片的血泊染紅黃沙,殘甲包裹著模糊的血肉,洛錦書的戰馬踏爛敵人的殘肢。

她雙眼輕瞇,冷冽犀利的眼神掃過戰場,她不再害怕鮮血,也不會恐懼退縮。

泰安城死去的弟兄、她所失去的朋友,不會枉死。他們凝在她的劍刃和箭尖,刺穿敵人的喉嚨,為泰安踏出一條平坦大道。

突然,灰白的烏雲積聚,落下冰冷的雨珠,空氣中濃厚的血腥味被沖刷幹凈,洛錦書擡手抹了把臉,聲音帶著抹喜悅。

“青雨配捷報,好兆頭。”她拽了下韁繩,看向遠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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