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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遮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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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遮細雨

洛錦書關上櫃子的聲音太大, 立即引起了門外註意,嚴時“嘭”地一腳踹開門,眼神兇狠地看向屋內, 卻見洛錦書從容自如地坐在榻上,輕輕瞥了一眼嚴時。

“你幹什麽了!”嚴時警惕地看向她。

“這話應該我問你吧。”洛錦書掩住緊張神色,神態自若地擺弄手指,“我能幹什麽?倒是你,就這樣闖進鄔笙的房間, 也不怕她怪罪。”

這話果然有威懾力, 嚴時臉色難看,咬牙瞪了她一眼,身後秦清的聲音突然響起。

“嚴時。”秦清把手搭在嚴時的肩膀上, 遞過去一個眼神, 旋即瞥了洛錦書一眼, 拉著他急忙離開。

房間再次歸於寂靜,搖曳的燭光在墻上映照出影子, 洛錦書緊張地盯著那個櫃子咽口水,害怕那條蛇下一秒就破開櫃子爬出來。

她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好在櫃子裏只是傳出一點點細微的聲響, 便再沒了動靜。

洛錦書屏息凝神, 躡手躡腳地再從床上走下來,並不安心地拿凳子、罐子給櫃門堵上,等確定嚴絲合縫之後才堪堪松了一口氣。

她膽子又大了起來, 只不過比剛才警惕,她在房間裏四處摸索, 沿著花紋詭異的墻壁,摸了一手黢黑。洛錦書低頭細細觀察, 是炭灰與草藥的研磨物,聞起來......很像鄔笙的那碗“綠鼻涕”。

裏面到底是什麽成分?

洛錦書微微沈思,手上動作不停,繼續翻找,終於,在床邊的暗格裏翻出一本厚厚的巫書。

她輕輕吹開上面的薄灰,翻開書頁,發現裏面有一頁被撕掉了一半。

“柴胡、紅花、蜈蚣......”洛錦書t看著上面的內容微微沈吟,“黑蛇皮蛻皮三寸,每服一錢匕,水八分,煎至四分,去渣,入蛛血攪勻,即食。”洛錦書暗暗心驚,直到目光落在最後一行字,少了一半。

【色青綠,味易散,長期服之,活人放血,落碗稠似膏,餵蟲可得化玉蠱......】

果然,鄔笙再怎麽看著天真無邪,害人的心不會變。

好在洛錦書一口未喝,她再繼續往下翻閱,想要找到有關疫病的毒方,一目十行,字字往下看,直到夜幕降臨。

鄔笙推開屋子,發現地上一片狼藉,屋內只有一臺短燭燃著,看不太清,她不禁開口問道:“你在找什麽?”洛錦書沒有作聲,端坐在榻上。

她腳步無聲走過來,面具掩蓋了她的表情,重瞳看不出情緒,她就像一只木偶,僵硬地歪了歪頭,伸手如爪襲向洛錦書的脖頸。

只一剎,洛錦書回神登時爆起,拖動鐵鏈一下子將鄔笙甩開,咬牙將她按住,先她一步掐上了脖頸,洛錦書的指腹扣在她的命脈,眼神驟然狠厲。

鄔笙的面具掉了下來,露出一張洛錦書這輩子都難忘的臉,面具掩蓋的地方,不是嬌嫩肌膚,是像被燒焦啃噬過的糜爛皮肉,臉頰處好像被人剜了一塊肉下去,似可見骨。

“你...你!”洛錦書震驚得說不出話,手下卻不敢松。

門外聽見聲音一陣騷動,似要破門而入,卻聽鄔笙怒吼:“滾!不許進來!”門口頓時僵住,沒再有聲響。

嚴時和秦清在門外有些著急,可鄔笙不讓他們進去,他們不得不聽令。

半晌過後,鄔笙推開房門,手腕上纏著那只黑蛇。

“看什麽?有什麽好看的!”鄔笙冷聲說話,順手關上門,黑蛇順著她的手臂纏繞,慢慢爬向她的肩膀,親昵地用頭碰碰鄔笙的面具。

秦清、嚴時兩人見鄔笙神態自若,連忙低頭退到一邊。鄔笙抓著黑蛇,把它放在秦清的脖頸處,小黑蛇立馬繞了上去,秦清吞了吞口水,卻一動都不敢動。

鄔笙掃了兩人一眼,面對秦清道:“這幾天小黑跟著你。”秦清不敢多問,忙不疊地點頭。

“塞狄讓我們把人帶去哪兒來著?”鄔笙低頭捋了捋衣角褶皺,頭也不擡地問道。

嚴時警惕地擡眼,鄔笙很少過問這些,秦清卻並不防備,如實回答:“悉山。”

“哦。”鄔笙了然,眸光平靜地看向秦清,“明日一早我們便啟程,帶著藥奴回悉山。”

“是。”秦清自如點頭。

嚴時在一旁眼神晦澀,頓了一會兒才應。

*

早春多雨,淅淅瀝瀝地下著細密的雨滴,澆得路上泥濘難行,李聞在一旁為鄔笙打著傘,眸光流轉看向洛錦書。

洛錦書拖著鐵鏈走在雨中,頭發被澆濕粘在臉上,睫毛上蓄水,弄得視線模糊,她剛要眨眨眼把雨水抖掉,眼前頓時一黑。

李聞把玄紫外披脫下蓋在洛錦書頭上,眼底的擔憂一閃而過,他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指腹都未碰到分毫,觸之即離。

露出了他原本那一身勝雪白袍,溫潤如玉,內斂溫柔。

雨水打濕他的衣襟,卻總感覺那雨是避著些他的,順著他的冰涼的指節滑下,洛錦書睫羽輕顫,眸光閃爍後慌忙錯開,還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李聞也未多做停留,急忙退回去為鄔笙撐傘,鄔笙撇撇嘴,倒也未說什麽。

“二閣主,我想...我憋不住了,”嚴時尷尬地笑笑,捂著肚子在鄔笙旁邊彎腰請示道。

鄔笙見狀蹙眉,不耐地說道:“這荒郊野嶺的,你去哪兒?”

“就前面,我記著前面有個山洞。”嚴時往前指了指,踮腳一望,好像在確定方位。

鄔笙嫌惡地捂住鼻子,掃了他一眼擺擺手:“去去去,快去吧,事真多。”

“哎。”嚴時眼神陰鷙,嘴角卻笑盈盈不敢反駁半句。

頭上紫袍逐漸浸濕,滴答滴答地滴落在洛錦書腕上的鐵環,她站在原地靜靜聽著雨聲,內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靜。

時間一點一點地流逝,嚴時卻還是不見蹤影,鄔笙等得不耐煩了,她撇撇嘴讓秦清前去看看。秦清手臂上纏著小黑,忙不疊地應下,帶了一兩個人往嚴時離開的方向探去。

玄紫袍角被完全浸濕,沈重地壓在洛錦書頭上,她這時也感覺出了不對,警惕地擡眼看向秦清消失的方向。

一刻鐘、兩刻鐘......鄔笙臉上明顯出現了不耐的情緒,可那山洞方向一個回來的人影都無,她一甩手,怒氣沖沖地打算去看看怎麽回事,身後眾人連忙跟上。

地上凹凸不平,因為連綿的小雨已經蓄了水窪,洛錦書一時不察踩進去,鞋襪濕透黏在皮膚上,感覺很難受。

李聞一直分神關註著洛錦書,見她踩進水窪急了一下,傘柄傾斜,澆了鄔笙一腦袋雨水。

鄔笙啊一聲叫出來,怒目瞪了一眼李聞,手忙腳亂的李聞只能不好意思地沖她笑笑,連忙扶正傘柄。

他幹凈的袍邊也沾上了濕潤的泥土,雨淅淅瀝瀝不見小,天空仿佛撕開了一個口子,將一腔悲痛傾瀉。

直到走到山洞洞口,洞裏漆黑得看不見人,鄔笙揚了揚下巴,立馬有人上前點了燭火探路。

洞口窄小,鄔笙只得帶著李聞進去,洛錦書緊隨其後,其餘人留在外面。

滴答滴答......巖壁上滴落下水珠,探路的燭火搖曳,照耀著墻壁影子斑駁。

背後寒光一閃,洛錦書警惕地迅速彎下身子,長劍壓著洛錦書的頭頂劃落紫袍,嚴時眼神狠厲,站在黑暗裏猶如羅剎,手下長劍驟然扭轉方向直刺向洛錦書。

洛錦書一剎慌亂,連連後退,手利落地從枷鎖中脫離出來。

看著地上的鎖鏈,嚴時意料之中地挑了挑眉:“鄔笙果然叛變了。”他將劍指向洛錦書的面門,蓄力直沖過去。

“嚴時!不準動我的藥奴!”鄔笙眼中著急,手摸向腰間銅鈴,卻瞬間被人攥住。

她驚慌回頭一看,秦清的眸子與她對視。

“得罪了,鄔閣主。”秦清一記手刃將鄔笙放倒,她只是養蠱蟲制毒擅長,但論近搏,她也就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孩水平。

“錦書!”李聞眼中滿是擔憂,他大喊一聲,卻並不想給洛錦書拖後腿。

趁著秦清的註意力都在鄔笙身上,李聞猛地沖上前去搶下銅鈴,電光火石之間,人緊攥著銅鈴重重摔在地上。

秦清也很意外,反應過來立即一個跨步沖上去,寬刀冷冷地橫在李聞面前,他單手使力,攥著刀柄就要砍下去。

李聞迅速搖了幾下銅鈴,只見一直蟄伏在黑暗中的長蛇扭曲著彈過來,一口咬在秦清的小臂上,麻痹感如電擊般讓整個胳膊失力,秦清齜牙咧嘴,撲通一聲單膝跪在地上。

李聞一骨碌爬起來,神色匆忙,心臟撲通撲通好像下一秒就會跳出來。

那邊洛錦書和嚴時焦灼搏鬥,她赤手空拳,面對嚴時的長劍便只能一味躲閃。

“錦書——”李聞步履匆匆,目光與洛錦書在空中交匯一瞬,眨眼間,嚴時的長劍帶著浩大遒勁的劍風,已經直逼洛錦書面門。

洛錦書甚至來不及閉上雙眼,只見淩寒近在眼前,一只細長的手接住白刃,劍刃破開掌紋,似要活活劈下他的指根。

不等洛錦書反應,手上就被塞了一只銅鈴,鈴聲清脆叮當亂響,眼前被一個清臒的背影擋住,白衣翩翩,背脊筆直,發絲胡亂甩在空中,帶著倉促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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