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死局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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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死局破
南王府。
“王爺, 有人送了信來。”管家遞給南隆安一個信封，上面熟悉的大字不由得讓他心慌。
“王爺親啟？”南隆安疑惑地展開，細細看去, 他瞳孔一震，騰地站起身去祠堂找魏時玉。
“夫人，夫人！”南隆安急忙叫道。
自南陌離下葬，魏時玉日日以淚洗面，見南隆安過來也沒擠出半分喜色, 卻在看見信上內容的剎那抑了淚, 捏著信紙的手都在顫抖：“王爺，這，這是真的？”
南隆安鄭重地點點頭, 望著信出神, 不知在想些什麽。
*
手邊茶水已涼, 洛錦書凝神看著車輿圖，默不作聲。
帝元珩挑眉走過來, 坐到她旁邊，輕輕牽住她t的手問：“怎麽了？”
“我擔心。”洛錦書往帝元珩那靠了靠，指腹摩挲過車輿圖的邊角, 不安地說道。
“擔心什麽？你怕輸？”帝元珩勾了勾唇, 把目光放在桌案上，散落的紙張寫滿了飄逸的字跡，挨著茶杯近的那紙上改了又寫, 寫了又該，可見筆者的糾結。
洛錦書咬了咬唇, 半晌才回話：“若只是救我父母，自然不用把事情弄得這麽覆雜。”她把紙張攏起, 點了燭火燃盡，她眸中映出火光，帝元珩靜靜坐在她身側，挑了下眉等待她的下文。
“雖說蕭駟已死，南陌塵昏迷，可這並不影響南陌塵的計劃實施。現在天牢關著我‘父母’，大理寺也關著一個，很明顯，南陌塵是在逼著我們兵分兩路，那麽兩路之間，必有一路是死局......”洛錦書將嘴角壓成一條直線，頓了頓後才謹慎開口，“我覺得，京城內的，最有可能是死局。”
“所以——京城我去。”不等帝元珩開口反對，洛錦書急忙捂住他的嘴，連聲解釋，“不是我逞能！比起避開，我更願意去面對。”帝元珩墨眸深邃，等洛錦書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逼我入局，並非是壞事。”洛錦書睫毛輕顫，“更何況，並不是單純的兵分兩路，你忙完，還要回援。”她抽出手指著江州，順著馬道直指京城，明艷艷勾唇一笑，“就讓這水，攪得再渾一點。”
*
三日之期，已到。
陰郁的黑雲如墨半聚在蒼藍色的上空，像是霧氣，壓抑地包裹住屋脊。一輪透明到幾近消失的月亮掛在濃墨之中，往日熱鬧的早市一片寂靜，囚車前後是全副武裝的禦林軍，甲胄隨著步伐起伏，摩挲出沈重的聲音。
囚車中的兩人辨不出原樣，身上沒有一塊好的皮肉，洛錦書凝了凝視線，手上的弓握得又緊了幾分。
南陌塵躺在榻上，他剛剛蘇醒，還不能起身。
“公子，快到時辰了。”虓在一旁低聲道。
“嗯。”南陌塵出聲一應，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上的車輿圖。
帝昀在龍椅上正坐，堂下眾臣皆被縛住，跪地怒瞪帝昀。
“時辰已到——行刑！”集市中聲音響起。
咻——長箭破空而來，擊飛了劊子手揚起的屠刀。
禦林軍立即警惕起來，圍住刑場，百姓一陣慌亂，孩子的哭鬧聲夾在其中，這是本能感知危險的哭喊。
洛錦書閣樓搭弓，沈著冷靜，白矢貫日，箭箭封喉。
異變突生！
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人群中好些身強力壯的男子突然動手，目光呆滯，鄔笙坐在一個高大的死士肩上，從一酒樓中走來。
洛錦書目光一冷，長箭指天發了個信號，城門訇然中開。
武玥渺和曉月站在城門兩側，黑壓壓一眾士兵壓入京城。
“桃源城城衛冷香攜桃源城三萬城兵參見少城主。”冷香沖在前面，來到近前時朝洛錦書拱了拱手。
“遣散百姓，毋傷無辜。”洛錦書眉眼淩厲，收起玄青弓自樓上跳下，踩在樓下小棚上借力運起輕功，風頓起，辛夷劍出鞘，白刃浸血光。
“藥奴！”鄔笙看她眸子一亮，秦清和嚴時大開殺戒，滿街血色，宛若修羅。
錚——
洛錦書長劍一擋，從嚴時手下救出一對母女。
“是仙女姐姐！”那婦人懷中的小女孩語氣驚喜。
“快跑！”洛錦書緊咬牙關，頭也不回地說道。
嚴時猖狂大笑，長劍用力下壓，那婦人感激涕零，連忙拉著女兒跑掉。禦林軍就是為了斬殺洛錦書來的，此時助紂為虐，全然不顧百姓安危。
冷香身形猶如鬼魅，長劍劃出殘影，濺了一身熱血。
“冷香！”一個不可置信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冷香身形一頓，猛地回頭：“姐姐！”
冷月一身黑衣站在人群中與冷香遙遙相望，眸中頓時聚了淚水，她張了張口，向冷香踏了一步：“冷香，真的是你。”
“姐姐！”冷香臉上溢出驚喜，剛向前幾步，猛地被沖過來的冷月拉到一邊。
“你不要命了！”冷月死死抓住冷香的手腕，陰沈著臉，“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姐姐！”冷香猛地打斷冷月的話，輕輕掰開她的手，眸中驚喜褪去，滿是堅定，“姐姐，是你不該來。”
冷月頓時語塞，目光覆雜地看向冷香。
場上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響，姐妹二人對峙相望。
“她怎麽可能贏過他們？你別被她騙了，跟我走，回獵毒閣好歹能活。”冷月面如冰霜，壓聲說道。
冷香搖了搖頭，失望地看著冷月：“姐姐，那不是我們的家，只是又一個牢籠罷了。”冷月聞言一頓。
冷香步步後退，最後看了一眼她，轉身：“少城主從來沒有騙過我，是我自己要來，姐姐，這次，我想站在光下活著......”她重新提起長劍，義無反顧地沖了上去。
“殺！！！”桃源城城兵護在百姓前面，與禦林軍和鄔笙等人火拼。
武玥渺和曉月沖鋒在前，一人使劍，一人使鞭，洛錦書破開囚車，上前一探，那兩人均沒了呼吸。她心臟驟然一緊，壓下心跳探向兩人的脖頸，撕拉——人皮面具被洛錦書揭下，還好，不是他們。
洛錦書這才放下心來，轉身卻對上了鄔笙的重瞳。
“跟我走吧，你會是天下最好的藥奴。”鄔笙揚起一個笑，眸子亮晶晶的，“我會把我最好的蠱蟲種在你的心臟，這些死士都會聽命於你。”
“癡心妄想！”洛錦書冷聲呵斥，提劍上前。
鄔笙眼中興味更甚，伸手攔下了想上前的秦清、嚴時等人，手中銅鈴搖動，一顆黑珠被她捏在手裏。
*
“姜容，你攔不住本皇子。”帝元珩站在大理寺門口，眼神一冷，古劍橫在他頸側。
“我乃北營太尉，你，你一個通緝要犯，怎敢！啊啊啊啊......我說我說我說。”姜容頸側被劃出血痕，他緊張地瞥著劍，不自覺地咽下口水，“這，這把是開牢門的鑰匙，您拿好，洛鴻雲和沈嵐就被關在最後面......”
不等他說完，帝元珩大步流星地撤劍向後走去，幾個護衛立即上前制住姜容。
噠噠噠，帝元珩在牢房前站定。
“三皇子殿下，您終於來了。”洛鴻雲抱著沈嵐，滿身是傷，眸子驀然一亮，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驚喜地說道。
“岳丈、岳母。”帝元珩連忙打開牢門，將兩人攙扶出來，“此地不宜久留，我派人送二老出城。”
“不，奪權要緊，南陌塵封鎖了官道、馬道，援兵怕是進不來。”洛鴻雲面色凝重，“我有一計，前朝遺臣孫德祿雖威名不在，人脈卻存。他手中有一方私令，乃先皇所賜，可為陛下開路。殿下賣他個擁立新皇的好處，他如今在元禛手下受氣，自然明白其中利弊。”
帝元珩思忖片刻，回到大理寺門口。
“洛一。”帝元珩沈聲道。
“屬下在。”洛一立即出列。
帝元珩左手一翻，從暗袖種拿出一丸毒藥塞進姜容口中，藥丸入口即化，姜容奮力用手去扣喉口，幹嘔了幾聲卻什麽也沒吐出來。
姜容神色慌張，跪在地上望帝元珩腳邊蹭了幾步：“三皇子，三皇子，我，不不不，奴才還有用！您留奴才一命......”
帝元珩後退一步避開他，居高臨下地吩咐道：“帶著本皇子的屬下入宮找人，姜太尉神通廣大，應該能做到吧。”
他冷淡的語氣讓姜容不禁打了個寒噤，忙不疊地點頭。
“洛一。”帝元珩沖洛一招了招手，附耳言說，“......明白了嗎？”
“屬下定不負所托！”洛一拱手，拎起腿軟的姜容去完成任務。
*
“咳咳。”孫德祿仿佛蒼老了十多歲，正在院中俯身刷恭桶。
“嘶——”孫德祿直起身子，苦著臉敲敲自己酸痛的腰。
“餵，出來，有人找你。”一個小侍衛捏著鼻子站在離孫德祿很遠的地方大喊，嫌惡地看了一眼，罵了一句老東西轉身就走。
孫德祿連忙一應，緩緩起身，剛邁一步便頓停，看了一眼一旁冰冷的井水，俯下身子去清洗雙手。
他被凍得手直哆嗦，卻還是仔細地t清理著指縫間的臟汙。
孫德祿清洗完畢甩了甩手，邁著蹣跚的步子朝院子外面走去。
“兩位大人久等。”孫德祿彎下身子，不敢視來人。
“孫公公，不知先皇遺令，可否借之一用？”洛一冷著眼神，一手制著姜容，緩聲問道。
“自然可以。”孫德祿似是早有預料，渾濁的眸子迸出一抹精光，他從懷中取出令牌，畢恭畢敬地遞給洛一，“願助新皇登基。”
快馬加鞭。
“先皇遺令在此，何人敢攔新軍？”
新軍？眾人面面相覷，打開官道、馬道。北風呼嘯，新兵入關。
君澤高騎大馬，領兵在前，景瑜緊隨其後，率領著一眾清心派弟子。
“除暴君，安天下，新皇臨，天命歸！”
“殺！！！”
大軍沖入京城，戰局頓時逆轉，洛錦書擦了下嘴角的鮮血，站在屍體中間。
鄔笙見勢不妙，來不及心疼自己廢掉的五顆黑珠，臉色難看地急急撤走。洛錦書並未去追，披上君澤遞來的將袍，飛身上馬，劍指皇宮。
她如手中利劍，於風中凜然。
禦林軍節節敗退，新軍勢如破竹，一直打到皇宮宮門。帝元珩帶人從西邊剿殺，於人群中與洛錦書遙遙相望，他快步上前，沖馬上的洛錦書伸出手。
洛錦書把左手遞過去，借力下馬，新兵舉著木樁撞開皇宮的宮門。
咚！咚！咚！新兵刀劍向外，為洛錦書和帝元珩破開了一條路。
“女兒！”洛鴻雲和沈嵐面露驚喜。
“爹爹！娘親！”洛錦書快走了幾步。
*
嘩啦，一個黑影闖入了南陌塵的病房。
“誰？”虓立即拔劍防備，南陌塵凝神，按住虓的動作，恭敬地叫了一聲父親。
虓一楞：“王，王爺。”連忙收起劍，拱手一退。
“逆子！”南隆安臉色難看。
南陌塵低下頭去，自嘲一笑：“父親來，就是為了說教孩兒的嗎？”
南隆安失望地看向他：“你可知你要害的是誰......”
嘭！
南陌塵蒼白著臉色，強撐著身體猛地打開門，蕭泉在門外一驚，連忙拱手：“南少卿，您傷還未痊愈......”
“蕭公公。”南陌塵的眸子如鷹一般緊盯著他，“或者，更該叫你燕歸。”
“南少卿這是哪裏的話？”蕭泉如笑面虎一般，不顯懼色。
“蕭泉被蕭駟帶來時，身後跟著一個麻子臉的侍衛，待蕭泉被帝昀選中，沒過多久，那侍衛便突然病逝。若我沒有猜錯，死的是真蕭泉，留的是假侍衛。”南陌塵看向他，“燕歸，天地閣中會這招李代桃僵，並且能扮這麽久不叫人懷疑的，除了你，我再想不出旁的人。”
燕歸一聲輕笑：“不愧是二閣主。”
“只是可惜，閣主有令，斷不能叫您出來攪局。”燕歸攬在南陌塵面前，臉色驟然一冷。
“若你今日真不放我走，辛夷他，便真的完了。”南陌塵迎上他的眸子。
*
“帝昀，別來無恙啊。”帝元珩閑庭信步，拉著洛錦書打了個招呼，帝昀從龍椅上走下來幾步，沖帝元珩勾起嘴角。
“三皇子雅興，來朕的大殿上敘舊。”帝昀絲毫不慌，背著手站在階上看著帝元珩。
“暴君，你已走投無路......”洛鴻雲拉著沈嵐一臉怒容地走了出來，異變突生，兩人調轉方向，從懷中抽出暗器直逼帝元珩、洛錦書兩人面門。
誰料洛錦書辛夷劍一橫，眼神凜冽，毫不客氣地掀飛暗器，果斷了結了兩個冒牌貨的性命。
“皇上找的這兩個人也太假了。”洛錦書隨意地甩了誰劍上的血，毫不客氣地諷刺道。
看著帝元珩豪不意外的表情，帝昀陰郁著眸子，突然扯起笑，拍手鼓掌，“好好好，二位好膽色，明知這是圈套，卻還敢來。”他眼神陰鷙，驟然大手一揮，一眾暗衛沖出來，將刀架在被綁眾臣的脖頸之上。
帝昀張開雙臂，一臉得逞：“可早有預料又如何？帝元珩，百姓是看著你帶兵闖進來的，你敢弒君，便要擔下這五十七條重臣冤魂的罪名！”
“不過。”帝昀話鋒一轉，挑眉彎唇，“就算你不殺朕，著罪名你也得擔著。”他又往下走了幾步，笑得愈加放肆，眼中是快意的癲狂，“從你踏進這皇宮的那一刻，便是千古罪人！禍亂謀逆，你逃不掉的。”
這便是南陌塵的死局，不論帝元珩如何抉擇，他都要接下帝昀手中這塊燙手山芋，一輩子被人釘在恥辱柱上。
百姓不會擁立一個新的暴君，臣子也不會聽信一個弒臣君主。
唯有一計，弒君奪權，然後拉洛錦書出來頂罪。
妖言惑主，禍亂朝綱，什麽理由都行，南陌塵只給帝元珩留下這一條生路。
“皇上，南少卿求見。”孫德祿的聲音驀然響起。
眾人一楞，不知是先驚詫孫德祿的到來，還是先驚訝南陌塵的出現。
“三皇子，好久不見。”南陌塵一襲景藍繡袍，盛氣淩人，雖病氣難掩，唇色蒼白，可人信步走來，叫人不敢小覷。
帝元珩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叫手下給他讓開一條路，兩人擦肩而過，南陌塵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洛錦書，徑直走向帝昀。
帝昀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怎麽？南少卿來見見舊友？”
“皇上的手下敗將，有何可見？”南陌塵嘲諷一笑。
帝昀聞言邪戾狂笑：“好啊！好！”他看向對面，“帝元珩，你也有今天？”
“南陌塵，是我看錯你。”帝元珩攥緊了手，語氣森冷。
“臣今日前來，是為了旁人。”南陌塵好像沒有聽到，轉過身面向帝昀，帝昀向他走近，看著階下幾人發笑，想聽聽南陌塵會再說出什麽傷人的話。
“臣是來，看妹妹——”南陌塵猛地從袖中掏出匕首，刺向帝昀的胸口，龍袍頓時被破開，帝昀嚇得連忙退後堪堪躲過，一塊令牌掉了下來，南陌塵眼疾手快接住，轉身奮力一扔，令牌徑直掉進洛錦書的懷中。
霎時，帝昀的劍貫入他的心臟，他身形一晃，單膝跪地支住身體，直勾勾地盯著洛錦書：“左家暗衛，不認主，只認令牌——”
南陌塵喉中湧血，舌觸甜腥，他奮力起身，再次將匕首刺向帝昀，帝昀躲閃不及，被刺中大腿，頓時痛苦哀嚎。
洛錦書立即舉起令牌勒令暗衛將眾臣放開，帝元珩連忙提劍，想擒住帝昀。
帝昀忍痛踢開南陌塵，爬到階上按下一個開關，地面登時下陷，眨眼間將人帶離。
眾人沖上前的腳步一頓，帝昀逃了，階上便只剩下一個瀕死的南陌塵。
南陌塵瞳孔渙散，回過頭看向帝元珩，想張張嘴說聲對不起，嘴唇嚅囁片刻，卻什麽也說不出口。鮮血從嘴角溢出，他突然覺得“贖罪”比“抱歉”更合適。
“弒君之罪...不能擔，帝昀，便是.....前車之鑒。”南陌塵極力擡起頭，鮮血順著他收斂的下頜流下，他只感覺頭顱愈發沈重，眼前的人也愈發模糊。
南陌塵看向階下的人，掙紮著撐起身體，鮮血隨著動作幅度的加大流得愈發過分。
他還是沒能站起來，就半跪著朝向帝元珩，一如兒時結拜，說好要做一輩子兄弟。
“我有心弒君，我助紂為虐，我殘殺無辜，我罪無可恕......”南陌塵言語艱澀地說著陳罪辭，扯起一個難看的笑臉，在心裏無聲地告別。
我少時便認定你會高登皇位，那便讓我代替你，去承這萬千罪名。
“願君，護我國疆，百年安康......”南陌塵閉上眼，如釋重負般安息在殿前。
帝元珩心中五味雜陳，這時，燕歸踏入殿中，身後是洛鴻雲和沈嵐。
“是南少卿告訴屬下洛城主和夫人的位置......”燕歸在帝元珩身邊稟道。
此時眾人也看清局勢，被解救的眾臣皆跪拜高呼：“恭迎新帝登基！”
永昌元年，元禛帝棄位潛逃，新皇登基，改國號為惠昌，史稱墨帝。
救重臣五十七人，開國重臣洛錦書，率先受賞，封雲靈將軍，掌半塊兵符。
天地閣正式編為雲靈軍，洛錦書承陌靈將軍遺志，並掌陌靈軍。
洛錦書手握惠昌大半兵力，遭眾臣彈劾，南隆安此時卻做t了件驚世駭俗的事情，轉移了大家的註意。
“南陌塵有心弒君，助紂為虐，殘殺無辜，罪無可恕......”南隆安面無表情地說著，拿著族譜的手卻忍不住顫抖。
“南隆安，那是你親生骨肉！”魏時玉崩潰大哭，不理解地抓著南隆安的衣袖，想討個說法。
“他有違家規......”南隆安心在滴血，聲音卻像不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一樣，平靜地陳述著，“南王府家訓，習得一身武藝要懲惡揚善，修得滿腹經綸要致力明君。”
那日在太醫院，南陌塵不可置信的臉出現在南隆安的腦海中。
“她怎麽會是我妹妹？！”
“洛鴻雲‘救火’那麽及時，怎可能不是有意為之？”南陌塵怔怔地看向南隆安，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點說謊的痕跡。
“是我預感不妙，事先托他替我照看。”南隆安無奈解釋。
“那，江州馬道，販鹽大案，不是他指使？”南陌塵仍不死心地質問。
“他是去查案，怎會是主使？”南隆安蹙眉看他。
“那他為何放著好好的侍郎不做，要跑去當城主？”南陌塵激動起來。
“他查案時，發現有獵毒閣的手筆，那時獵毒閣才剛剛興起，錢同與獵毒閣聯絡密切，他便自請為城主，調查此事。”南隆安耐心回答。
“可他救了妹妹，為何又要將她藏起？這麽些年，竟無半點要說的意思。”南陌塵顫抖著聲音，等待著南隆安的回答。
南隆安長嘆一聲，滿臉悵然：“當年是左家手筆，換了產婆，想將錦書換成死胎。鴻雲救出你母親之後返回去救孩子，便與左家的暗衛對上了，他只得帶著錦書先跑，哪料被逼跳崖，所有人都以為錦書必死無疑，卻不知兩人摔入小溪，撿回一命。”
“待鴻雲回來，南王府早已因在廢墟中搜出一具燒焦的死嬰，敲定了錦書的死亡。他本想告訴我真相，但沒過多久我便披甲出征，你母親照料你們兄弟二人本就困難，他怕你母親護不住錦書，便沒開口。”
南隆安緩緩道出真相：“後來昏君當道，他怕錦書武藝不精，心智不穩，在這濁世無法立足。便悉心教導，直到錦書學成，才讓她進京......”
南陌塵頓時猶如五雷轟頂，跌坐在榻上，眼中盡是茫然。
“我原以為的仇人之女，竟是我血親妹妹...左家...哈哈哈，我竟是認賊作父，續上了時隔十五年的追殺！”南陌塵癲狂大笑，悔恨的眼淚從眼眶中湧出，他恨恨地捶著床鋪，在心中大罵自己眼瞎。
突然，他想起什麽，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他驚詫地艱澀開口：“......父親，孩兒...設了個死局......”
“什麽！”南隆安知道他的本事，此刻不禁擔憂起來，“我本以為你不會下死手！”
“孩兒去破局！”南陌塵忙道，“此局由我開，那就從我這了結！”
“只是，孩兒怕是要辱了王府清白，父親，孩兒懇求您......將孩兒，除出族譜。”南陌塵下了榻，跪在地上說道，“孩兒一人做事一人擔，孩兒既然犯下錯，便會承擔一切後果。”
南隆安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掙紮著變了臉色，最後艱難地開口：“去吧，我南王府的兒女，就應該有這樣的魄力......”
南陌塵鄭重地朝他磕了三個響頭，身形決絕：“孩兒不孝！”他磕完頭站起身，南隆安卻不敢再看，背過身去，直聽到一陣腳步聲伴著關門聲，轉身又歸入平靜。
“我以南王府家主的名義，正式將南陌塵從族譜中——除名！”南隆安緩緩將他的名字劃去，彎下脊背，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收其姓，除其名，此人今後便與南王府毫無幹系，死後牌位不得進祠堂，屍體不得入祖墳......”
“南隆安，你好狠的心！”魏時玉哭得不能自已，若非被侍衛攔住，早就一巴掌打在南隆安臉上了。
“新皇即位，是妄圖弒君奪權，莫不是下一個元禛？”
“非也非也，據說是那南陌塵生了異心，要弒君殺臣，新皇救世，這逆賊與暴君反目，打得兩敗俱傷，武功不行，在殿前便被殺了。”
“真是可惡至極！虧他還是南王府的公子！”
“你不知道嗎？今早便被南王爺除出族譜了，聽說死了之後啊，連祖墳都入不了呢。”
“好啊！真是大快人心！”
“惡有惡報！”
“早看他不是好人！”
百姓把一切怨氣都撒在了南陌塵身上，好像只要啐他一口，一天都會走運。
人們忘了他偵破了多少案子，抓獲了多少罪人，忘了他賑去的糧，忘了他請去的命。忘了曾幾何時，人人誇耀他前路光明，何等才幹，傲骨天成。
這一刻，他就是萬惡之源，是殺人兇手，是毀壞他們家園的罪人。
人人都變成了識人辨罪的好手，翻閱他的生平，從滿篇善念中榨取罪惡，將他形容成天生的千古罪人，似乎一切都有跡可循。虓抱著南陌塵的骨灰，像逃竄的老鼠一樣避開激憤的人群。
今日，洛錦書認祖歸宗，也正式行及笄禮。
人們立馬又換了另一個談資，誇讚這位十幾歲的女將軍。
“爹爹，你在騙錦書對嗎？”洛錦書不敢相信這所謂的真相，可滴血驗親做不得假。
墨帝親臨，魏時玉哽咽著為小姑娘挽起頭發，南隆安抱著南陌離的牌位，眼中閃著淚花，虓捧著南陌塵的骨灰，躲在周圍的人群中。洛鴻雲和沈嵐坐在客席，明明是洛錦書最為熟悉的人，此時卻似尋常的路人，帶著陌生。
“為你取字雲嵐，是望你莫忘養父養母的恩情。”南雲嵐，洛錦書輕念這個名字，像是在叫另一個人。
洛錦書搬進了南王府，魏時玉像是為了彌補多年的虧欠，珠釵、綢緞，不要錢似的送到洛錦書面前。“吶，桂花糕，塵兒往日最喜歡他家做的，這小子嘴刁，想來是好吃......”魏時玉笑容一滯，小心翼翼地把桂花糕推到洛錦書面前，宛若失魂一般。
洛錦書也出神片刻，拿起桂花糕放進嘴裏，甜膩的糕點糊住喉口，她費力咽下，扯起笑臉說好吃。
“......哈，我就說吧，錦書你多吃點，這成日公務纏身，都瘦成什麽樣子了......“”魏時玉綻出笑顏，像世界上最慈愛的母親。
“來看，這招淩風斬威力無窮，小時候啊，小陌離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想學，這孩子臉皮薄不敢開口，這我哪知道他要幹什麽，結果你猜怎麽著？他硬生生跟了我一個月自己看會了......”南隆安將劍舞的虎虎生威。
“......父親，這招淩風斬，二哥已經教過我了。”洛錦書拿著劍站在一旁，目光覆雜地看著南隆安。
南隆安手下一頓，又將劍尷尬地收回劍鞘：“......這樣啊，那我再想想，還有什麽可以教你。”
“我再想想，人老了，腦子也不太靈光了。”南隆安局促地笑笑，“我再想想，我再想想......”南隆安喃喃自語，悵然若失。
“雲嵐......”“雲嵐啊。”
“錦書，你有心事？”帝元珩遣散了宮女侍衛，來到洛錦書身邊，低眉問著。
洛錦書恍惚回神，迎上帝元珩的眸子。
“我是誰？”洛錦書沒頭沒尾的問著，“我到底是誰？”
“你是洛錦書啊。”帝元珩握住她的手，微微蹙眉，“怎麽了？”
“可是他們都叫我南雲嵐。”洛錦書的淚毫無預兆地墜了下來，如星的眸子暗淡著，失神地望向別處。
“愛吃桂花糕的不是我，第一個學會淩風斬的也不是我，或許在這十幾年他們無比期待我的存在，可我現在算什麽？”
“他們到底是真的在愛我，還是在透過我，思念別人？”洛錦書把頭埋進帝元珩的懷中，悶悶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可我是洛錦書，我的存在，從來都不是為了代替誰。”
所以憑什麽......
世人只聞南雲嵐，無人識我洛錦書t。
“你生來便無可替代。”帝元珩真摯的說著，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在她的肩上，將人摟在懷裏。
“辛夷，我......”洛錦書擡頭，剛想說什麽，卻在桌案上看見了自己的名字，“雲靈將軍南雲嵐......”她喃喃念了出來。
還未看完，帝元珩連忙蓋住：“都是些胡話，不看也罷。”洛錦書目光覆雜，張了張口並沒說什麽，她轉開眼神，自嘲般說道：“呵，都不用看，我也能料想到他們會說些什麽，左右不過是兵權和我身世的事罷了......那是南雲嵐，與我洛錦書何幹？”洛錦書眼中明滅。
“算了，不提也罷。”洛錦書轉開話頭，看向別處，“帝昀找到了嗎？”
“還沒有，那暗道通向遠郊河道，河道分支太多，不知道飄哪兒去了。”帝元珩不著聲色地把那些煩人的奏折撥到一邊，親手給洛錦書倒了杯茶，“左家怕受牽連，帝昀在位時他們有多橫，如今就有多惶恐。”
“那五十七位重臣中太多渣滓，若非怕動國之根基，早尋個由頭廢了。”洛錦書冷哼一聲。
“不急，他們占著位高權重，自然也不能白占。”帝元珩沖她笑笑，從旁邊的奏折中抽出一張紅封遞與洛錦書，“五國宴，西戎送來的，我瞧著，來者不善。”
“不安好心。”洛錦書嗤之以鼻，打開一看，“不是六國嗎？白羽國不來？”
“不來。”帝元珩眸子一暗，“白羽國以聖女祭天為由，百年內不再出世，直到......下一個聖女出現。”
洛錦書自覺失言，連忙轉開話頭：“......西戎、南蠻、北狄、東夷、惠昌，明明說是五國宴，他辦在西戎，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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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王府。
“王爺, 有人送了信來。”管家遞給南隆安一個信封，上面熟悉的大字不由得讓他心慌。
“王爺親啟？”南隆安疑惑地展開，細細看去, 他瞳孔一震，騰地站起身去祠堂找魏時玉。
“夫人，夫人！”南隆安急忙叫道。
自南陌離下葬，魏時玉日日以淚洗面，見南隆安過來也沒擠出半分喜色, 卻在看見信上內容的剎那抑了淚, 捏著信紙的手都在顫抖：“王爺，這，這是真的？”
南隆安鄭重地點點頭, 望著信出神, 不知在想些什麽。
*
手邊茶水已涼, 洛錦書凝神看著車輿圖，默不作聲。
帝元珩挑眉走過來, 坐到她旁邊，輕輕牽住她t的手問：“怎麽了？”
“我擔心。”洛錦書往帝元珩那靠了靠，指腹摩挲過車輿圖的邊角, 不安地說道。
“擔心什麽？你怕輸？”帝元珩勾了勾唇, 把目光放在桌案上，散落的紙張寫滿了飄逸的字跡，挨著茶杯近的那紙上改了又寫, 寫了又該，可見筆者的糾結。
洛錦書咬了咬唇, 半晌才回話：“若只是救我父母，自然不用把事情弄得這麽覆雜。”她把紙張攏起, 點了燭火燃盡，她眸中映出火光，帝元珩靜靜坐在她身側，挑了下眉等待她的下文。
“雖說蕭駟已死，南陌塵昏迷，可這並不影響南陌塵的計劃實施。現在天牢關著我‘父母’，大理寺也關著一個，很明顯，南陌塵是在逼著我們兵分兩路，那麽兩路之間，必有一路是死局......”洛錦書將嘴角壓成一條直線，頓了頓後才謹慎開口，“我覺得，京城內的，最有可能是死局。”
“所以——京城我去。”不等帝元珩開口反對，洛錦書急忙捂住他的嘴，連聲解釋，“不是我逞能！比起避開，我更願意去面對。”帝元珩墨眸深邃，等洛錦書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
“他逼我入局，並非是壞事。”洛錦書睫毛輕顫，“更何況，並不是單純的兵分兩路，你忙完，還要回援。”她抽出手指著江州，順著馬道直指京城，明艷艷勾唇一笑，“就讓這水，攪得再渾一點。”
*
三日之期，已到。
陰郁的黑雲如墨半聚在蒼藍色的上空，像是霧氣，壓抑地包裹住屋脊。一輪透明到幾近消失的月亮掛在濃墨之中，往日熱鬧的早市一片寂靜，囚車前後是全副武裝的禦林軍，甲胄隨著步伐起伏，摩挲出沈重的聲音。
囚車中的兩人辨不出原樣，身上沒有一塊好的皮肉，洛錦書凝了凝視線，手上的弓握得又緊了幾分。
南陌塵躺在榻上，他剛剛蘇醒，還不能起身。
“公子，快到時辰了。”虓在一旁低聲道。
“嗯。”南陌塵出聲一應，面無表情地看著手上的車輿圖。
帝昀在龍椅上正坐，堂下眾臣皆被縛住，跪地怒瞪帝昀。
“時辰已到——行刑！”集市中聲音響起。
咻——長箭破空而來，擊飛了劊子手揚起的屠刀。
禦林軍立即警惕起來，圍住刑場，百姓一陣慌亂，孩子的哭鬧聲夾在其中，這是本能感知危險的哭喊。
洛錦書閣樓搭弓，沈著冷靜，白矢貫日，箭箭封喉。
異變突生！
一陣急促的鈴聲響起，人群中好些身強力壯的男子突然動手，目光呆滯，鄔笙坐在一個高大的死士肩上，從一酒樓中走來。
洛錦書目光一冷，長箭指天發了個信號，城門訇然中開。
武玥渺和曉月站在城門兩側，黑壓壓一眾士兵壓入京城。
“桃源城城衛冷香攜桃源城三萬城兵參見少城主。”冷香沖在前面，來到近前時朝洛錦書拱了拱手。
“遣散百姓，毋傷無辜。”洛錦書眉眼淩厲，收起玄青弓自樓上跳下，踩在樓下小棚上借力運起輕功，風頓起，辛夷劍出鞘，白刃浸血光。
“藥奴！”鄔笙看她眸子一亮，秦清和嚴時大開殺戒，滿街血色，宛若修羅。
錚——
洛錦書長劍一擋，從嚴時手下救出一對母女。
“是仙女姐姐！”那婦人懷中的小女孩語氣驚喜。
“快跑！”洛錦書緊咬牙關，頭也不回地說道。
嚴時猖狂大笑，長劍用力下壓，那婦人感激涕零，連忙拉著女兒跑掉。禦林軍就是為了斬殺洛錦書來的，此時助紂為虐，全然不顧百姓安危。
冷香身形猶如鬼魅，長劍劃出殘影，濺了一身熱血。
“冷香！”一個不可置信的聲音突兀地響起。
冷香身形一頓，猛地回頭：“姐姐！”
冷月一身黑衣站在人群中與冷香遙遙相望，眸中頓時聚了淚水，她張了張口，向冷香踏了一步：“冷香，真的是你。”
“姐姐！”冷香臉上溢出驚喜，剛向前幾步，猛地被沖過來的冷月拉到一邊。
“你不要命了！”冷月死死抓住冷香的手腕，陰沈著臉，“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姐姐！”冷香猛地打斷冷月的話，輕輕掰開她的手，眸中驚喜褪去，滿是堅定，“姐姐，是你不該來。”
冷月頓時語塞，目光覆雜地看向冷香。
場上刀光劍影，喊殺聲震天響，姐妹二人對峙相望。
“她怎麽可能贏過他們？你別被她騙了，跟我走，回獵毒閣好歹能活。”冷月面如冰霜，壓聲說道。
冷香搖了搖頭，失望地看著冷月：“姐姐，那不是我們的家，只是又一個牢籠罷了。”冷月聞言一頓。
冷香步步後退，最後看了一眼她，轉身：“少城主從來沒有騙過我，是我自己要來，姐姐，這次，我想站在光下活著......”她重新提起長劍，義無反顧地沖了上去。
“殺！！！”桃源城城兵護在百姓前面，與禦林軍和鄔笙等人火拼。
武玥渺和曉月沖鋒在前，一人使劍，一人使鞭，洛錦書破開囚車，上前一探，那兩人均沒了呼吸。她心臟驟然一緊，壓下心跳探向兩人的脖頸，撕拉——人皮面具被洛錦書揭下，還好，不是他們。
洛錦書這才放下心來，轉身卻對上了鄔笙的重瞳。
“跟我走吧，你會是天下最好的藥奴。”鄔笙揚起一個笑，眸子亮晶晶的，“我會把我最好的蠱蟲種在你的心臟，這些死士都會聽命於你。”
“癡心妄想！”洛錦書冷聲呵斥，提劍上前。
鄔笙眼中興味更甚，伸手攔下了想上前的秦清、嚴時等人，手中銅鈴搖動，一顆黑珠被她捏在手裏。
*
“姜容，你攔不住本皇子。”帝元珩站在大理寺門口，眼神一冷，古劍橫在他頸側。
“我乃北營太尉，你，你一個通緝要犯，怎敢！啊啊啊啊......我說我說我說。”姜容頸側被劃出血痕，他緊張地瞥著劍，不自覺地咽下口水，“這，這把是開牢門的鑰匙，您拿好，洛鴻雲和沈嵐就被關在最後面......”
不等他說完，帝元珩大步流星地撤劍向後走去，幾個護衛立即上前制住姜容。
噠噠噠，帝元珩在牢房前站定。
“三皇子殿下，您終於來了。”洛鴻雲抱著沈嵐，滿身是傷，眸子驀然一亮，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驚喜地說道。
“岳丈、岳母。”帝元珩連忙打開牢門，將兩人攙扶出來，“此地不宜久留，我派人送二老出城。”
“不，奪權要緊，南陌塵封鎖了官道、馬道，援兵怕是進不來。”洛鴻雲面色凝重，“我有一計，前朝遺臣孫德祿雖威名不在，人脈卻存。他手中有一方私令，乃先皇所賜，可為陛下開路。殿下賣他個擁立新皇的好處，他如今在元禛手下受氣，自然明白其中利弊。”
帝元珩思忖片刻，回到大理寺門口。
“洛一。”帝元珩沈聲道。
“屬下在。”洛一立即出列。
帝元珩左手一翻，從暗袖種拿出一丸毒藥塞進姜容口中，藥丸入口即化，姜容奮力用手去扣喉口，幹嘔了幾聲卻什麽也沒吐出來。
姜容神色慌張，跪在地上望帝元珩腳邊蹭了幾步：“三皇子，三皇子，我，不不不，奴才還有用！您留奴才一命......”
帝元珩後退一步避開他，居高臨下地吩咐道：“帶著本皇子的屬下入宮找人，姜太尉神通廣大，應該能做到吧。”
他冷淡的語氣讓姜容不禁打了個寒噤，忙不疊地點頭。
“洛一。”帝元珩沖洛一招了招手，附耳言說，“......明白了嗎？”
“屬下定不負所托！”洛一拱手，拎起腿軟的姜容去完成任務。
*
“咳咳。”孫德祿仿佛蒼老了十多歲，正在院中俯身刷恭桶。
“嘶——”孫德祿直起身子，苦著臉敲敲自己酸痛的腰。
“餵，出來，有人找你。”一個小侍衛捏著鼻子站在離孫德祿很遠的地方大喊，嫌惡地看了一眼，罵了一句老東西轉身就走。
孫德祿連忙一應，緩緩起身，剛邁一步便頓停，看了一眼一旁冰冷的井水，俯下身子去清洗雙手。
他被凍得手直哆嗦，卻還是仔細地t清理著指縫間的臟汙。
孫德祿清洗完畢甩了甩手，邁著蹣跚的步子朝院子外面走去。
“兩位大人久等。”孫德祿彎下身子，不敢視來人。
“孫公公，不知先皇遺令，可否借之一用？”洛一冷著眼神，一手制著姜容，緩聲問道。
“自然可以。”孫德祿似是早有預料，渾濁的眸子迸出一抹精光，他從懷中取出令牌，畢恭畢敬地遞給洛一，“願助新皇登基。”
快馬加鞭。
“先皇遺令在此，何人敢攔新軍？”
新軍？眾人面面相覷，打開官道、馬道。北風呼嘯，新兵入關。
君澤高騎大馬，領兵在前，景瑜緊隨其後，率領著一眾清心派弟子。
“除暴君，安天下，新皇臨，天命歸！”
“殺！！！”
大軍沖入京城，戰局頓時逆轉，洛錦書擦了下嘴角的鮮血，站在屍體中間。
鄔笙見勢不妙，來不及心疼自己廢掉的五顆黑珠，臉色難看地急急撤走。洛錦書並未去追，披上君澤遞來的將袍，飛身上馬，劍指皇宮。
她如手中利劍，於風中凜然。
禦林軍節節敗退，新軍勢如破竹，一直打到皇宮宮門。帝元珩帶人從西邊剿殺，於人群中與洛錦書遙遙相望，他快步上前，沖馬上的洛錦書伸出手。
洛錦書把左手遞過去，借力下馬，新兵舉著木樁撞開皇宮的宮門。
咚！咚！咚！新兵刀劍向外，為洛錦書和帝元珩破開了一條路。
“女兒！”洛鴻雲和沈嵐面露驚喜。
“爹爹！娘親！”洛錦書快走了幾步。
*
嘩啦，一個黑影闖入了南陌塵的病房。
“誰？”虓立即拔劍防備，南陌塵凝神，按住虓的動作，恭敬地叫了一聲父親。
虓一楞：“王，王爺。”連忙收起劍，拱手一退。
“逆子！”南隆安臉色難看。
南陌塵低下頭去，自嘲一笑：“父親來，就是為了說教孩兒的嗎？”
南隆安失望地看向他：“你可知你要害的是誰......”
嘭！
南陌塵蒼白著臉色，強撐著身體猛地打開門，蕭泉在門外一驚，連忙拱手：“南少卿，您傷還未痊愈......”
“蕭公公。”南陌塵的眸子如鷹一般緊盯著他，“或者，更該叫你燕歸。”
“南少卿這是哪裏的話？”蕭泉如笑面虎一般，不顯懼色。
“蕭泉被蕭駟帶來時，身後跟著一個麻子臉的侍衛，待蕭泉被帝昀選中，沒過多久，那侍衛便突然病逝。若我沒有猜錯，死的是真蕭泉，留的是假侍衛。”南陌塵看向他，“燕歸，天地閣中會這招李代桃僵，並且能扮這麽久不叫人懷疑的，除了你，我再想不出旁的人。”
燕歸一聲輕笑：“不愧是二閣主。”
“只是可惜，閣主有令，斷不能叫您出來攪局。”燕歸攬在南陌塵面前，臉色驟然一冷。
“若你今日真不放我走，辛夷他，便真的完了。”南陌塵迎上他的眸子。
*
“帝昀，別來無恙啊。”帝元珩閑庭信步，拉著洛錦書打了個招呼，帝昀從龍椅上走下來幾步，沖帝元珩勾起嘴角。
“三皇子雅興，來朕的大殿上敘舊。”帝昀絲毫不慌，背著手站在階上看著帝元珩。
“暴君，你已走投無路......”洛鴻雲拉著沈嵐一臉怒容地走了出來，異變突生，兩人調轉方向，從懷中抽出暗器直逼帝元珩、洛錦書兩人面門。
誰料洛錦書辛夷劍一橫，眼神凜冽，毫不客氣地掀飛暗器，果斷了結了兩個冒牌貨的性命。
“皇上找的這兩個人也太假了。”洛錦書隨意地甩了誰劍上的血，毫不客氣地諷刺道。
看著帝元珩豪不意外的表情，帝昀陰郁著眸子，突然扯起笑，拍手鼓掌，“好好好，二位好膽色，明知這是圈套，卻還敢來。”他眼神陰鷙，驟然大手一揮，一眾暗衛沖出來，將刀架在被綁眾臣的脖頸之上。
帝昀張開雙臂，一臉得逞：“可早有預料又如何？帝元珩，百姓是看著你帶兵闖進來的，你敢弒君，便要擔下這五十七條重臣冤魂的罪名！”
“不過。”帝昀話鋒一轉，挑眉彎唇，“就算你不殺朕，著罪名你也得擔著。”他又往下走了幾步，笑得愈加放肆，眼中是快意的癲狂，“從你踏進這皇宮的那一刻，便是千古罪人！禍亂謀逆，你逃不掉的。”
這便是南陌塵的死局，不論帝元珩如何抉擇，他都要接下帝昀手中這塊燙手山芋，一輩子被人釘在恥辱柱上。
百姓不會擁立一個新的暴君，臣子也不會聽信一個弒臣君主。
唯有一計，弒君奪權，然後拉洛錦書出來頂罪。
妖言惑主，禍亂朝綱，什麽理由都行，南陌塵只給帝元珩留下這一條生路。
“皇上，南少卿求見。”孫德祿的聲音驀然響起。
眾人一楞，不知是先驚詫孫德祿的到來，還是先驚訝南陌塵的出現。
“三皇子，好久不見。”南陌塵一襲景藍繡袍，盛氣淩人，雖病氣難掩，唇色蒼白，可人信步走來，叫人不敢小覷。
帝元珩覆雜地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叫手下給他讓開一條路，兩人擦肩而過，南陌塵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洛錦書，徑直走向帝昀。
帝昀饒有興趣地看了他一眼：“怎麽？南少卿來見見舊友？”
“皇上的手下敗將，有何可見？”南陌塵嘲諷一笑。
帝昀聞言邪戾狂笑：“好啊！好！”他看向對面，“帝元珩，你也有今天？”
“南陌塵，是我看錯你。”帝元珩攥緊了手，語氣森冷。
“臣今日前來，是為了旁人。”南陌塵好像沒有聽到，轉過身面向帝昀，帝昀向他走近，看著階下幾人發笑，想聽聽南陌塵會再說出什麽傷人的話。
“臣是來，看妹妹——”南陌塵猛地從袖中掏出匕首，刺向帝昀的胸口，龍袍頓時被破開，帝昀嚇得連忙退後堪堪躲過，一塊令牌掉了下來，南陌塵眼疾手快接住，轉身奮力一扔，令牌徑直掉進洛錦書的懷中。
霎時，帝昀的劍貫入他的心臟，他身形一晃，單膝跪地支住身體，直勾勾地盯著洛錦書：“左家暗衛，不認主，只認令牌——”
南陌塵喉中湧血，舌觸甜腥，他奮力起身，再次將匕首刺向帝昀，帝昀躲閃不及，被刺中大腿，頓時痛苦哀嚎。
洛錦書立即舉起令牌勒令暗衛將眾臣放開，帝元珩連忙提劍，想擒住帝昀。
帝昀忍痛踢開南陌塵，爬到階上按下一個開關，地面登時下陷，眨眼間將人帶離。
眾人沖上前的腳步一頓，帝昀逃了，階上便只剩下一個瀕死的南陌塵。
南陌塵瞳孔渙散，回過頭看向帝元珩，想張張嘴說聲對不起，嘴唇嚅囁片刻，卻什麽也說不出口。鮮血從嘴角溢出，他突然覺得“贖罪”比“抱歉”更合適。
“弒君之罪...不能擔，帝昀，便是.....前車之鑒。”南陌塵極力擡起頭，鮮血順著他收斂的下頜流下，他只感覺頭顱愈發沈重，眼前的人也愈發模糊。
南陌塵看向階下的人，掙紮著撐起身體，鮮血隨著動作幅度的加大流得愈發過分。
他還是沒能站起來，就半跪著朝向帝元珩，一如兒時結拜，說好要做一輩子兄弟。
“我有心弒君，我助紂為虐，我殘殺無辜，我罪無可恕......”南陌塵言語艱澀地說著陳罪辭，扯起一個難看的笑臉，在心裏無聲地告別。
我少時便認定你會高登皇位，那便讓我代替你，去承這萬千罪名。
“願君，護我國疆，百年安康......”南陌塵閉上眼，如釋重負般安息在殿前。
帝元珩心中五味雜陳，這時，燕歸踏入殿中，身後是洛鴻雲和沈嵐。
“是南少卿告訴屬下洛城主和夫人的位置......”燕歸在帝元珩身邊稟道。
此時眾人也看清局勢，被解救的眾臣皆跪拜高呼：“恭迎新帝登基！”
永昌元年，元禛帝棄位潛逃，新皇登基，改國號為惠昌，史稱墨帝。
救重臣五十七人，開國重臣洛錦書，率先受賞，封雲靈將軍，掌半塊兵符。
天地閣正式編為雲靈軍，洛錦書承陌靈將軍遺志，並掌陌靈軍。
洛錦書手握惠昌大半兵力，遭眾臣彈劾，南隆安此時卻做t了件驚世駭俗的事情，轉移了大家的註意。
“南陌塵有心弒君，助紂為虐，殘殺無辜，罪無可恕......”南隆安面無表情地說著，拿著族譜的手卻忍不住顫抖。
“南隆安，那是你親生骨肉！”魏時玉崩潰大哭，不理解地抓著南隆安的衣袖，想討個說法。
“他有違家規......”南隆安心在滴血，聲音卻像不是從他嘴裏說出來的一樣，平靜地陳述著，“南王府家訓，習得一身武藝要懲惡揚善，修得滿腹經綸要致力明君。”
那日在太醫院，南陌塵不可置信的臉出現在南隆安的腦海中。
“她怎麽會是我妹妹？！”
“洛鴻雲‘救火’那麽及時，怎可能不是有意為之？”南陌塵怔怔地看向南隆安，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點說謊的痕跡。
“是我預感不妙，事先托他替我照看。”南隆安無奈解釋。
“那，江州馬道，販鹽大案，不是他指使？”南陌塵仍不死心地質問。
“他是去查案，怎會是主使？”南隆安蹙眉看他。
“那他為何放著好好的侍郎不做，要跑去當城主？”南陌塵激動起來。
“他查案時，發現有獵毒閣的手筆，那時獵毒閣才剛剛興起，錢同與獵毒閣聯絡密切，他便自請為城主，調查此事。”南隆安耐心回答。
“可他救了妹妹，為何又要將她藏起？這麽些年，竟無半點要說的意思。”南陌塵顫抖著聲音，等待著南隆安的回答。
南隆安長嘆一聲，滿臉悵然：“當年是左家手筆，換了產婆，想將錦書換成死胎。鴻雲救出你母親之後返回去救孩子，便與左家的暗衛對上了，他只得帶著錦書先跑，哪料被逼跳崖，所有人都以為錦書必死無疑，卻不知兩人摔入小溪，撿回一命。”
“待鴻雲回來，南王府早已因在廢墟中搜出一具燒焦的死嬰，敲定了錦書的死亡。他本想告訴我真相，但沒過多久我便披甲出征，你母親照料你們兄弟二人本就困難，他怕你母親護不住錦書，便沒開口。”
南隆安緩緩道出真相：“後來昏君當道，他怕錦書武藝不精，心智不穩，在這濁世無法立足。便悉心教導，直到錦書學成，才讓她進京......”
南陌塵頓時猶如五雷轟頂，跌坐在榻上，眼中盡是茫然。
“我原以為的仇人之女，竟是我血親妹妹...左家...哈哈哈，我竟是認賊作父，續上了時隔十五年的追殺！”南陌塵癲狂大笑，悔恨的眼淚從眼眶中湧出，他恨恨地捶著床鋪，在心中大罵自己眼瞎。
突然，他想起什麽，渙散的瞳孔重新凝聚，他驚詫地艱澀開口：“......父親，孩兒...設了個死局......”
“什麽！”南隆安知道他的本事，此刻不禁擔憂起來，“我本以為你不會下死手！”
“孩兒去破局！”南陌塵忙道，“此局由我開，那就從我這了結！”
“只是，孩兒怕是要辱了王府清白，父親，孩兒懇求您......將孩兒，除出族譜。”南陌塵下了榻，跪在地上說道，“孩兒一人做事一人擔，孩兒既然犯下錯，便會承擔一切後果。”
南隆安似是明白了他的意思，掙紮著變了臉色，最後艱難地開口：“去吧，我南王府的兒女，就應該有這樣的魄力......”
南陌塵鄭重地朝他磕了三個響頭，身形決絕：“孩兒不孝！”他磕完頭站起身，南隆安卻不敢再看，背過身去，直聽到一陣腳步聲伴著關門聲，轉身又歸入平靜。
“我以南王府家主的名義，正式將南陌塵從族譜中——除名！”南隆安緩緩將他的名字劃去，彎下脊背，仿佛一下子蒼老了十多歲，“收其姓，除其名，此人今後便與南王府毫無幹系，死後牌位不得進祠堂，屍體不得入祖墳......”
“南隆安，你好狠的心！”魏時玉哭得不能自已，若非被侍衛攔住，早就一巴掌打在南隆安臉上了。
“新皇即位，是妄圖弒君奪權，莫不是下一個元禛？”
“非也非也，據說是那南陌塵生了異心，要弒君殺臣，新皇救世，這逆賊與暴君反目，打得兩敗俱傷，武功不行，在殿前便被殺了。”
“真是可惡至極！虧他還是南王府的公子！”
“你不知道嗎？今早便被南王爺除出族譜了，聽說死了之後啊，連祖墳都入不了呢。”
“好啊！真是大快人心！”
“惡有惡報！”
“早看他不是好人！”
百姓把一切怨氣都撒在了南陌塵身上，好像只要啐他一口，一天都會走運。
人們忘了他偵破了多少案子，抓獲了多少罪人，忘了他賑去的糧，忘了他請去的命。忘了曾幾何時，人人誇耀他前路光明，何等才幹，傲骨天成。
這一刻，他就是萬惡之源，是殺人兇手，是毀壞他們家園的罪人。
人人都變成了識人辨罪的好手，翻閱他的生平，從滿篇善念中榨取罪惡，將他形容成天生的千古罪人，似乎一切都有跡可循。虓抱著南陌塵的骨灰，像逃竄的老鼠一樣避開激憤的人群。
今日，洛錦書認祖歸宗，也正式行及笄禮。
人們立馬又換了另一個談資，誇讚這位十幾歲的女將軍。
“爹爹，你在騙錦書對嗎？”洛錦書不敢相信這所謂的真相，可滴血驗親做不得假。
墨帝親臨，魏時玉哽咽著為小姑娘挽起頭發，南隆安抱著南陌離的牌位，眼中閃著淚花，虓捧著南陌塵的骨灰，躲在周圍的人群中。洛鴻雲和沈嵐坐在客席，明明是洛錦書最為熟悉的人，此時卻似尋常的路人，帶著陌生。
“為你取字雲嵐，是望你莫忘養父養母的恩情。”南雲嵐，洛錦書輕念這個名字，像是在叫另一個人。
洛錦書搬進了南王府，魏時玉像是為了彌補多年的虧欠，珠釵、綢緞，不要錢似的送到洛錦書面前。“吶，桂花糕，塵兒往日最喜歡他家做的，這小子嘴刁，想來是好吃......”魏時玉笑容一滯，小心翼翼地把桂花糕推到洛錦書面前，宛若失魂一般。
洛錦書也出神片刻，拿起桂花糕放進嘴裏，甜膩的糕點糊住喉口，她費力咽下，扯起笑臉說好吃。
“......哈，我就說吧，錦書你多吃點，這成日公務纏身，都瘦成什麽樣子了......“”魏時玉綻出笑顏，像世界上最慈愛的母親。
“來看，這招淩風斬威力無窮，小時候啊，小陌離天天跟在我屁股後面想學，這孩子臉皮薄不敢開口，這我哪知道他要幹什麽，結果你猜怎麽著？他硬生生跟了我一個月自己看會了......”南隆安將劍舞的虎虎生威。
“......父親，這招淩風斬，二哥已經教過我了。”洛錦書拿著劍站在一旁，目光覆雜地看著南隆安。
南隆安手下一頓，又將劍尷尬地收回劍鞘：“......這樣啊，那我再想想，還有什麽可以教你。”
“我再想想，人老了，腦子也不太靈光了。”南隆安局促地笑笑，“我再想想，我再想想......”南隆安喃喃自語，悵然若失。
“雲嵐......”“雲嵐啊。”
“錦書，你有心事？”帝元珩遣散了宮女侍衛，來到洛錦書身邊，低眉問著。
洛錦書恍惚回神，迎上帝元珩的眸子。
“我是誰？”洛錦書沒頭沒尾的問著，“我到底是誰？”
“你是洛錦書啊。”帝元珩握住她的手，微微蹙眉，“怎麽了？”
“可是他們都叫我南雲嵐。”洛錦書的淚毫無預兆地墜了下來，如星的眸子暗淡著，失神地望向別處。
“愛吃桂花糕的不是我，第一個學會淩風斬的也不是我，或許在這十幾年他們無比期待我的存在，可我現在算什麽？”
“他們到底是真的在愛我，還是在透過我，思念別人？”洛錦書把頭埋進帝元珩的懷中，悶悶的聲音清晰地傳進他的耳朵，“可我是洛錦書，我的存在，從來都不是為了代替誰。”
所以憑什麽......
世人只聞南雲嵐，無人識我洛錦書t。
“你生來便無可替代。”帝元珩真摯的說著，骨節分明的手指扣在她的肩上，將人摟在懷裏。
“辛夷，我......”洛錦書擡頭，剛想說什麽，卻在桌案上看見了自己的名字，“雲靈將軍南雲嵐......”她喃喃念了出來。
還未看完，帝元珩連忙蓋住：“都是些胡話，不看也罷。”洛錦書目光覆雜，張了張口並沒說什麽，她轉開眼神，自嘲般說道：“呵，都不用看，我也能料想到他們會說些什麽，左右不過是兵權和我身世的事罷了......那是南雲嵐，與我洛錦書何幹？”洛錦書眼中明滅。
“算了，不提也罷。”洛錦書轉開話頭，看向別處，“帝昀找到了嗎？”
“還沒有，那暗道通向遠郊河道，河道分支太多，不知道飄哪兒去了。”帝元珩不著聲色地把那些煩人的奏折撥到一邊，親手給洛錦書倒了杯茶，“左家怕受牽連，帝昀在位時他們有多橫，如今就有多惶恐。”
“那五十七位重臣中太多渣滓，若非怕動國之根基，早尋個由頭廢了。”洛錦書冷哼一聲。
“不急，他們占著位高權重，自然也不能白占。”帝元珩沖她笑笑，從旁邊的奏折中抽出一張紅封遞與洛錦書，“五國宴，西戎送來的，我瞧著，來者不善。”
“不安好心。”洛錦書嗤之以鼻，打開一看，“不是六國嗎？白羽國不來？”
“不來。”帝元珩眸子一暗，“白羽國以聖女祭天為由，百年內不再出世，直到......下一個聖女出現。”
洛錦書自覺失言，連忙轉開話頭：“......西戎、南蠻、北狄、東夷、惠昌，明明說是五國宴，他辦在西戎，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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