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死同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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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死同穴
陌靈將軍戰死後十日, 都尉洛錦書率六萬陌靈軍橫渡衢水，破開東夷軍布防，副將萬俟昱率七萬兵力直搗南線, 手刃敵將，東夷軍頓時如一盤散沙，節節敗退。
萬俟昱移交兵權，連夜同南王爺、南王妃護送陌靈將軍屍首回京，一路上百姓相送, 無不哀痛悲悼。群龍無首的東夷軍還未等來新派的將領, 便被洛錦書率軍連打三日，直至東夷軍退出永昌疆域，投降認輸, 洛錦書一戰成名。
“皇上, 我們...敗了。”東夷副將跪在堂下, 將淩無憂血浸一般的佩劍舉起，呈之高於眉心, 穆雪看著片刻失神。
“皇上，千騎將軍到底還是年輕氣盛，此番敗陣, 微臣早已預料。依微臣看, 還是千騎將軍的能力不足，皇上何不再擇良將，也好......”一大臣傲慢地評論建議。
“你有什麽資格說他？”穆雪冷眼看他, 輕蔑一笑，“打了勝仗, 將他誇得天花亂墜的是你，打了敗仗, 對他百般奚落的還是你，真真是讓你們占盡了理！”
“不止你，還有你們！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的心思！”穆雪站起身來，抽出那沾血的佩劍指向眾臣，紅著眼怒斥，“他在外浴血奮戰，就是如今敗了也容不得你們往他身上安半分腌臜心思！”
“皇上息怒！”堂下朝臣跪了一片，齊聲高呼。
“......他的屍首呢？”穆雪聲音發顫，強裝鎮定。
“稟皇上，將軍屍首被扣在永昌境內，落在都尉洛錦書手上。”東夷副將連忙稟報。
穆雪閉上眼，忍著不讓淚流下來，熬過陣陣酸澀，最後平靜地睜開眼：“求和，只要永昌將千騎將軍的屍首還回來，什麽條件朕都答應。”
“皇上——”
“皇上三思啊——”
“皇上，向元禛帝求和，怕是無用。”東夷副將一言勸停。
“此話怎講？”穆雪看向他。
“那洛錦書乃三皇子帝元珩的準皇妃，聽聞二人情深意重。而如今永昌元禛帝登基乃是逼宮奪權，以叛亂之名下令通緝三皇子，想來這洛錦書也不會聽他。”東夷副將將所獲的消息盡數告訴穆雪，穆雪聞言心中思量，緩緩落回龍椅。
“...求和一事容後再議，來人，擬旨。”穆雪又回到了那個波瀾不驚的樣子，“千騎將軍淩無憂殉國，追封一品郡王，封號鎮安。以劍代身入皇陵，賜謚號昭武，以帝夫之禮葬之。”
“皇上，這不合規矩啊！”一大臣忙道。
“朕的話你們都不聽，你們是要造反嗎？！”穆雪橫眉怒懟，一錘定音拂袖離去，“此事無需再議，退朝！”
隨後私召太尉和禦史大夫禦書房議事，不知議了什麽，只聞動了兵刃，穆雪氣昏過去，隨後有詔，由太尉和禦史大夫暫掌早朝。
*
永昌京城。
南陌離民望甚高，帝昀不敢不給他面子，批了一堆賞賜下來，南隆安卻不吃這套，全給扔出了府。萬俟昱連兵部覆命都沒去，寸步不離地守在南陌離的靈堂前。
外人皆道，南王府滿門忠良，自是看不起新帝的逼宮行徑。
陌靈將軍出殯前夜，萬俟昱輕輕趴在靈棺旁，靜靜看著他的公子。夜晚寂靜，樹影婆娑，萬俟昱把一杯酒遞到唇邊，仰頭盡數喝下，目光緊盯著南陌離的臉，把酒樽工工整整地擺在香案上。
“公子，萬俟好想你。”萬俟昱滿目情深，聲音沙啞，他擡起手想摸摸南陌離的臉頰，卻又怕弄亂了公子捋好的鬢角，便突兀地將手懸在半空，半晌，轉而落下。
往日再公子面前沒大沒小的萬俟昱，如今卻安分知禮得不像話。
“公子，萬俟還未見過江南的花。”萬俟昱聲線暗啞，眼角沁出一滴淚，“但想來，若無公子相伴，再好t看的花也會失了顏色......這花，不看也罷。”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寬慰自己，乖巧地靠在靈棺邊上，像只無家可歸的小狗。
次日一早，眾人才發現靈棺旁邊早已涼透的萬俟昱，淩雲劍和莫求劍並放在南陌離身側。
“稟王爺，這酒裏摻了一種極烈的毒，中毒者五臟俱敗，可現場未見昱副將掙紮痕跡，像是一心求死。”府醫稟明。
痛卻不動，南隆安很難判斷，他到底是一心求死更多，還是怕亂了離兒的靈堂更多，最後千言萬語化為一聲嘆息：“昱副將也是忠士，既亡於離兒棺前，便將兩人並棺，一同葬了吧。”
蓋棺的最後一瞬，南隆安瞥見了那兩把緊靠的劍，旋即又是一嘆，默默將兩人的手扣在了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此後莫求不斬敵來將，淩雲不護戎馬疆，這世間最好的公子啊，永遠愛著他的副將。
“昱副將忠心愛國，莫非是殉朝？”旁人不知其中情深，胡亂猜測。
可南隆安知道，他不是在殉朝，而是在殉陌離。
這黃泉路上太冷，他舍不得他的公子一個人走。
*
“洛都尉，來了個東夷女人，說要見您。”楚荊竹進帳回稟，與洛錦書交了個眼神。
洛錦書氣定神閑，毫不意外：“請進來。”
冷風如刀，裹挾著雪花迎面撲來，只見一身穿白狐披風的女子從風雪中走近，放下帽子，定定看向洛錦書。
“都尉英姿，名不虛傳。”
洛錦書終於有了動作，擡頭挑眉：“東夷女皇，久仰大名。”
“都尉好眼力。”穆雪勾唇一笑，明明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卻天生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感覺，施施然落座，明明是孤身，卻叫人不敢看輕，“朕今個兒來，是有筆生意要和都尉談。”
“荊竹，備茶。”洛錦書饒有意興地微掀眼皮，開口找了個理由打發楚荊竹出去，楚荊竹得了眼色，屏退帳外看守，畢恭畢敬地為這位東夷女皇斟滿茶，才退到門口親自守衛。
“仗都打完了，洛都尉卻遲遲不回京，怕是早有預料吧。”穆雪坦然自若地喝著茶，毫不擔憂洛錦書在茶中做手腳，語氣像是在嘮家常一樣自然。
洛錦書見狀挑眉，她語調不高，語氣卻篤定。“不過是略有猜測，只是沒想到女皇會只身親臨，不知您是有恃無恐，還是有備而來呢？”她嘴角淡揚，漫不經心地說著卻並不要求回答，話鋒一轉問道，“女皇想來談什麽生意？”
“西邊橫空出了二十萬大軍，朕不認為三皇子屯這麽多兵，僅僅是為了‘保家衛國’。現元禛帝又扣他個叛亂的帽子，其中心思，昭然若揭。”穆雪緩言道，舉手投足，氣定神閑，“聽聞洛都尉與三皇子伉儷情深，想來能明白朕什麽意思。”
“不論是誰當皇帝，抑或是又換了什麽朝代，那都是我們的事，與貴國無關。”洛錦書眼神一凝，說話不留情面，肅殺姿態讓人不自覺的恐懼。
穆雪卻不怕，淡然處之：“東夷不插手貴國內政，只是想幫幫忙。”她手指輕敲在案上，紅唇微勾，清透漆黑的眸底跳躍著勢在必得的火苗，“東夷可出兵，助三皇子討伐西戎。”
“條件。”洛錦書看向她。
“西戎一滅，三皇子須助朕戰南蠻。”穆雪微微一笑，姿態高傲，“此外，還請洛都尉歸還千騎將軍的屍首，千騎將軍在東夷民望頗高，若他的屍首流落在外，東夷百姓怕是會鬧。”她說得像連帶條件，無關緊要，可洛錦書卻不這樣認為。
“不愧是女皇，打得一手好算盤。”洛錦書展顏一笑，“唇亡齒寒，西戎覆滅也就罷了，但南蠻一滅，你的東夷軍就能半圍我國疆域，女皇的野心，可真不小啊。”
“再說，我憑什麽歸還千騎將軍的屍首？他殺我義親，未將他淩遲已是我心軟，不過此人對女皇意義重大，於我，倒是一件籌碼。”洛錦書沈靜的眸子猶如一潭死水，很好地掩住怒氣。
穆雪掩在袖中的手緊緊地攥到一起，指甲嵌進肉裏，她卻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面上帶笑：“不過是他一廂情願，區區一個將軍，哪能左右朕？洛都尉未免想得也太天真，南蠻朕是一定要打的，東夷可以保證不犯貴國疆域，這筆生意，洛都尉談是不談？”
“一廂情願？”洛錦書低聲一笑，漆黑的眸底染上戲謔，“難怪說帝王無情，不過這千騎將軍何止一廂情願？在我看來，一個癡字概之。”她閉口不談南蠻。
“洛都尉這是何意？”穆雪的笑容淡了幾分。
洛錦書從案上拿起一封信遞給穆雪，上面是穆雪最為熟悉的字跡。洋洋灑灑六頁紙，寫明了他若戰死，穆雪該如何收回兵權，穩住朝局的各種計劃，布局周密，唯恐因自己的死影響到穆雪。
“這是從千騎將軍身上搜出的，還未來得及派人送到你手上的——千騎將軍的遺書。”洛錦書嘴角微微上揚，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穆雪的神情。
穆雪心中作痛，可這苦澀還未蔓延開，便被穆雪狠狠地壓下去。她可是東夷女皇，此刻談判，不能展露半分情愫。
“......著實用心，若是千騎將軍未亡，朕怎麽說也會給他個名分的。”穆雪神情自若。
洛錦書卻註意到她緊捏著的手指，旋即一笑，又拿出了兩樣東西——
一支鳳釵，一封短信。
那鳳釵熟悉，穆雪心中一緊，語氣故作輕松：“這也是從千騎將軍身上搜來的？這招對朕無用，朕對千騎將軍無半點真情，洛都尉這是無計可施，死馬當活馬醫了？”穆雪強制自己移開目光，神氣傲然卻不傲慢。
“若真無情，女皇怎麽看都不敢看？”洛錦書噙著笑，眼中卻無半點笑意，她眼角微挑，目光從穆雪臉上掠過，“這兩封信是千騎將軍一同寫下的，若敗了，便送那一封；若勝了，便送這一封。女皇不想看看嗎？就當給我個面子，若實在覺得礙眼，一會兒燃了便是。”
洛錦書提前點燃燭火，明明滅滅，輕輕搖曳，話已至此，穆雪只得拿起那封信。
字數不多，短短一句。
【願以江山為禮，娶你為妻。】
啪嗒，一顆淚珠濕了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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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俟昱移交兵權，連夜同南王爺、南王妃護送陌靈將軍屍首回京，一路上百姓相送, 無不哀痛悲悼。群龍無首的東夷軍還未等來新派的將領, 便被洛錦書率軍連打三日，直至東夷軍退出永昌疆域，投降認輸, 洛錦書一戰成名。
“皇上, 我們...敗了。”東夷副將跪在堂下, 將淩無憂血浸一般的佩劍舉起，呈之高於眉心, 穆雪看著片刻失神。
“皇上，千騎將軍到底還是年輕氣盛，此番敗陣, 微臣早已預料。依微臣看, 還是千騎將軍的能力不足，皇上何不再擇良將，也好......”一大臣傲慢地評論建議。
“你有什麽資格說他？”穆雪冷眼看他, 輕蔑一笑，“打了勝仗, 將他誇得天花亂墜的是你，打了敗仗, 對他百般奚落的還是你，真真是讓你們占盡了理！”
“不止你，還有你們！別以為朕不知道你們的心思！”穆雪站起身來，抽出那沾血的佩劍指向眾臣，紅著眼怒斥，“他在外浴血奮戰，就是如今敗了也容不得你們往他身上安半分腌臜心思！”
“皇上息怒！”堂下朝臣跪了一片，齊聲高呼。
“......他的屍首呢？”穆雪聲音發顫，強裝鎮定。
“稟皇上，將軍屍首被扣在永昌境內，落在都尉洛錦書手上。”東夷副將連忙稟報。
穆雪閉上眼，忍著不讓淚流下來，熬過陣陣酸澀，最後平靜地睜開眼：“求和，只要永昌將千騎將軍的屍首還回來，什麽條件朕都答應。”
“皇上——”
“皇上三思啊——”
“皇上，向元禛帝求和，怕是無用。”東夷副將一言勸停。
“此話怎講？”穆雪看向他。
“那洛錦書乃三皇子帝元珩的準皇妃，聽聞二人情深意重。而如今永昌元禛帝登基乃是逼宮奪權，以叛亂之名下令通緝三皇子，想來這洛錦書也不會聽他。”東夷副將將所獲的消息盡數告訴穆雪，穆雪聞言心中思量，緩緩落回龍椅。
“...求和一事容後再議，來人，擬旨。”穆雪又回到了那個波瀾不驚的樣子，“千騎將軍淩無憂殉國，追封一品郡王，封號鎮安。以劍代身入皇陵，賜謚號昭武，以帝夫之禮葬之。”
“皇上，這不合規矩啊！”一大臣忙道。
“朕的話你們都不聽，你們是要造反嗎？！”穆雪橫眉怒懟，一錘定音拂袖離去，“此事無需再議，退朝！”
隨後私召太尉和禦史大夫禦書房議事，不知議了什麽，只聞動了兵刃，穆雪氣昏過去，隨後有詔，由太尉和禦史大夫暫掌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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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京城。
南陌離民望甚高，帝昀不敢不給他面子，批了一堆賞賜下來，南隆安卻不吃這套，全給扔出了府。萬俟昱連兵部覆命都沒去，寸步不離地守在南陌離的靈堂前。
外人皆道，南王府滿門忠良，自是看不起新帝的逼宮行徑。
陌靈將軍出殯前夜，萬俟昱輕輕趴在靈棺旁，靜靜看著他的公子。夜晚寂靜，樹影婆娑，萬俟昱把一杯酒遞到唇邊，仰頭盡數喝下，目光緊盯著南陌離的臉，把酒樽工工整整地擺在香案上。
“公子，萬俟好想你。”萬俟昱滿目情深，聲音沙啞，他擡起手想摸摸南陌離的臉頰，卻又怕弄亂了公子捋好的鬢角，便突兀地將手懸在半空，半晌，轉而落下。
往日再公子面前沒大沒小的萬俟昱，如今卻安分知禮得不像話。
“公子，萬俟還未見過江南的花。”萬俟昱聲線暗啞，眼角沁出一滴淚，“但想來，若無公子相伴，再好t看的花也會失了顏色......這花，不看也罷。”他喃喃自語像是在寬慰自己，乖巧地靠在靈棺邊上，像只無家可歸的小狗。
次日一早，眾人才發現靈棺旁邊早已涼透的萬俟昱，淩雲劍和莫求劍並放在南陌離身側。
“稟王爺，這酒裏摻了一種極烈的毒，中毒者五臟俱敗，可現場未見昱副將掙紮痕跡，像是一心求死。”府醫稟明。
痛卻不動，南隆安很難判斷，他到底是一心求死更多，還是怕亂了離兒的靈堂更多，最後千言萬語化為一聲嘆息：“昱副將也是忠士，既亡於離兒棺前，便將兩人並棺，一同葬了吧。”
蓋棺的最後一瞬，南隆安瞥見了那兩把緊靠的劍，旋即又是一嘆，默默將兩人的手扣在了一起。
生同衾，死同穴。
此後莫求不斬敵來將，淩雲不護戎馬疆，這世間最好的公子啊，永遠愛著他的副將。
“昱副將忠心愛國，莫非是殉朝？”旁人不知其中情深，胡亂猜測。
可南隆安知道，他不是在殉朝，而是在殉陌離。
這黃泉路上太冷，他舍不得他的公子一個人走。
*
“洛都尉，來了個東夷女人，說要見您。”楚荊竹進帳回稟，與洛錦書交了個眼神。
洛錦書氣定神閑，毫不意外：“請進來。”
冷風如刀，裹挾著雪花迎面撲來，只見一身穿白狐披風的女子從風雪中走近，放下帽子，定定看向洛錦書。
“都尉英姿，名不虛傳。”
洛錦書終於有了動作，擡頭挑眉：“東夷女皇，久仰大名。”
“都尉好眼力。”穆雪勾唇一笑，明明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卻天生帶著一種睥睨眾生的感覺，施施然落座，明明是孤身，卻叫人不敢看輕，“朕今個兒來，是有筆生意要和都尉談。”
“荊竹，備茶。”洛錦書饒有意興地微掀眼皮，開口找了個理由打發楚荊竹出去，楚荊竹得了眼色，屏退帳外看守，畢恭畢敬地為這位東夷女皇斟滿茶，才退到門口親自守衛。
“仗都打完了，洛都尉卻遲遲不回京，怕是早有預料吧。”穆雪坦然自若地喝著茶，毫不擔憂洛錦書在茶中做手腳，語氣像是在嘮家常一樣自然。
洛錦書見狀挑眉，她語調不高，語氣卻篤定。“不過是略有猜測，只是沒想到女皇會只身親臨，不知您是有恃無恐，還是有備而來呢？”她嘴角淡揚，漫不經心地說著卻並不要求回答，話鋒一轉問道，“女皇想來談什麽生意？”
“西邊橫空出了二十萬大軍，朕不認為三皇子屯這麽多兵，僅僅是為了‘保家衛國’。現元禛帝又扣他個叛亂的帽子，其中心思，昭然若揭。”穆雪緩言道，舉手投足，氣定神閑，“聽聞洛都尉與三皇子伉儷情深，想來能明白朕什麽意思。”
“不論是誰當皇帝，抑或是又換了什麽朝代，那都是我們的事，與貴國無關。”洛錦書眼神一凝，說話不留情面，肅殺姿態讓人不自覺的恐懼。
穆雪卻不怕，淡然處之：“東夷不插手貴國內政，只是想幫幫忙。”她手指輕敲在案上，紅唇微勾，清透漆黑的眸底跳躍著勢在必得的火苗，“東夷可出兵，助三皇子討伐西戎。”
“條件。”洛錦書看向她。
“西戎一滅，三皇子須助朕戰南蠻。”穆雪微微一笑，姿態高傲，“此外，還請洛都尉歸還千騎將軍的屍首，千騎將軍在東夷民望頗高，若他的屍首流落在外，東夷百姓怕是會鬧。”她說得像連帶條件，無關緊要，可洛錦書卻不這樣認為。
“不愧是女皇，打得一手好算盤。”洛錦書展顏一笑，“唇亡齒寒，西戎覆滅也就罷了，但南蠻一滅，你的東夷軍就能半圍我國疆域，女皇的野心，可真不小啊。”
“再說，我憑什麽歸還千騎將軍的屍首？他殺我義親，未將他淩遲已是我心軟，不過此人對女皇意義重大，於我，倒是一件籌碼。”洛錦書沈靜的眸子猶如一潭死水，很好地掩住怒氣。
穆雪掩在袖中的手緊緊地攥到一起，指甲嵌進肉裏，她卻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面上帶笑：“不過是他一廂情願，區區一個將軍，哪能左右朕？洛都尉未免想得也太天真，南蠻朕是一定要打的，東夷可以保證不犯貴國疆域，這筆生意，洛都尉談是不談？”
“一廂情願？”洛錦書低聲一笑，漆黑的眸底染上戲謔，“難怪說帝王無情，不過這千騎將軍何止一廂情願？在我看來，一個癡字概之。”她閉口不談南蠻。
“洛都尉這是何意？”穆雪的笑容淡了幾分。
洛錦書從案上拿起一封信遞給穆雪，上面是穆雪最為熟悉的字跡。洋洋灑灑六頁紙，寫明了他若戰死，穆雪該如何收回兵權，穩住朝局的各種計劃，布局周密，唯恐因自己的死影響到穆雪。
“這是從千騎將軍身上搜出的，還未來得及派人送到你手上的——千騎將軍的遺書。”洛錦書嘴角微微上揚，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穆雪的神情。
穆雪心中作痛，可這苦澀還未蔓延開，便被穆雪狠狠地壓下去。她可是東夷女皇，此刻談判，不能展露半分情愫。
“......著實用心，若是千騎將軍未亡，朕怎麽說也會給他個名分的。”穆雪神情自若。
洛錦書卻註意到她緊捏著的手指，旋即一笑，又拿出了兩樣東西——
一支鳳釵，一封短信。
那鳳釵熟悉，穆雪心中一緊，語氣故作輕松：“這也是從千騎將軍身上搜來的？這招對朕無用，朕對千騎將軍無半點真情，洛都尉這是無計可施，死馬當活馬醫了？”穆雪強制自己移開目光，神氣傲然卻不傲慢。
“若真無情，女皇怎麽看都不敢看？”洛錦書噙著笑，眼中卻無半點笑意，她眼角微挑，目光從穆雪臉上掠過，“這兩封信是千騎將軍一同寫下的，若敗了，便送那一封；若勝了，便送這一封。女皇不想看看嗎？就當給我個面子，若實在覺得礙眼，一會兒燃了便是。”
洛錦書提前點燃燭火，明明滅滅，輕輕搖曳，話已至此，穆雪只得拿起那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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