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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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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連日來的擔驚受怕, 在今夜過後也就煙消雲散了。

此刻的姜阮阮反而毫無倦意,無論是心裏還是精神都無比清明,她在院中走了走, 又在涼亭中坐, 似乎在等著誰。

直到子時過後,清月軒的院門打開, 裴司昭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他已經卸下甲胄,一身介衣, 襯的整個人都消瘦不少,臉上也多有疲憊, 卻在見到姜阮阮時, 臉上揚起微笑。

姜阮阮有些意外他的出現, 趕忙起身疾步朝他而去,裴司昭張開雙臂將她緊緊摟進懷裏,似重獲至寶般格外珍視。

他捧住姜阮阮的臉覆唇吻上,溫柔纏綿,寸寸遞進, 極盡暧昧繾綣。

直到親吻結束, 姜阮阮雙眼濕潤的看向裴司昭, 臉上卻掛著笑:“我們再也不分開了,是不是。”

“是,等朝中運轉恢覆如初,我便帶你回平湖去,這輩子都不用再分開了。”裴司昭笑著, 可眼底卻也泛起了淚光。

他這一生寄人籬下, 好似無根飄萍,只為別人而活。

只有此時此刻擁著姜阮阮, 他才像長了根,被人愛著長出了血肉。

姜阮阮望著他用力點頭,可隨後眼中便生出些擔憂來:“太後會願意麽?我怕引人懷疑,慢慢的抽離想要離開京城,可她卻能先一步找到我們,利用我父母,讓我跟在她身邊,又利用牽制你,如今她想要的局面已經有了,難道她不會……”

“放心吧,祁王與鎮北侯府的勢力已經剪除,剩下的宵小雖不足為據,可到底還是有用得著我們的。”裴司昭拉著她的手,走上涼亭坐下。

姜阮阮的手有些涼,他緊握姜阮阮的手,用自己的體溫為她搓了搓手,繼續道:

“此局足以證明我對皇位沒什麽想法,況且又有你舍身相護,總是她再有疑心,也盡消了。”

姜阮阮望夜長嘆,隨後才釋然笑道:“說起來,我是真的佩服太後娘娘,雖做事狠辣果決,懂得取舍,可她知道自己要什麽,目標堅決,便會用心籌謀,若不與她為敵,想來應該會一生順遂。”

裴司昭笑著捏捏她的臉:“可我的卿卿也很勇敢,臨危不亂,還很聰慧。”

姜阮阮頷首笑著,半晌後才看向裴司昭,問出了這些時日一直困擾在她心中的疑問:

“其實先帝在平湖建王府,不止是為你休養生息吧。”

裴司昭挑眉,饒有興趣的看向她。

只聽姜阮阮繼續說:“其實先帝在時就已察覺祁王有謀逆之心,所以才會在平湖為你建王府,由你坐鎮,你曾在陵陽與岑溪走訪,查詢米糧價格,也是因為有人在利用陵陽與岑溪兩地的米糧價格斂財。”

“卿卿這都能猜到?”

姜阮阮垂眸不去看他:“我此前也是不明白的,可很多事積在一起,理一理也就順了,糧食是百姓根本,百姓吃飽了才不會生事,世道才會安穩。”

“我的卿卿真聰明。”裴司昭伸手撫上姜阮阮的發頂,柔聲道,“太後出身鎮北侯府,又為陛下先帝獨子,獨子登基,她就是皇太後,只陛下年幼,太後垂簾,而我護著陛下政事,原本靠著鎮北侯府姻親也能相安無事,奈何魏二姑娘受人戕害,至此我與鎮北侯府失了關系,與太後的另一重保障也沒了。”

“你軍功卓著,又手握兵權,失去鎮北侯府這個姻親,太後確實會擔心你有二心。”姜阮阮說。

“是啊,所以我同太後坦白,向她明言我要娶你,除開你家世不顯不能予我助理外,還是我喜歡的人,她自然願意為我周旋,放心我娶你。”

姜阮阮望著裴司昭熠熠生輝的雙眸,又軟軟的靠在他肩上,低聲道:

“我其實很佩服太後,從祁王求娶魏三姑娘開始,她就已經在為今日的事籌謀,利用你生母的事同你做局,讓祁王與鎮北侯府聯手將你趕出朝堂,此後又放任祁王與鎮北侯府對立,他們兩敗俱傷,然後你再化身黃雀協助太後鏟除於她、於陛下有t危險的祁王,用心大膽,思維縝密,實在讓我佩服。”

“那還得多虧了卿卿配合的好,從我出事以來,都是你一力支撐,流言蜚語不斷,讓我卿卿受苦了。”裴司昭滿心滿眼皆是疼惜,下意識又將她抱緊了些。

姜阮阮笑道:“我不過是無足輕重的棋子罷了,不打緊的。”

“那可不是,若沒有卿卿的存在,祁王府只怕也沒那麽容易與鎮北侯府離心。”

“是啊,鎮北侯府仗著自己是陛下外祖,攬權專政,而太後是陛下生母,是天下人的太後,不再鎮北侯府的姑娘,所以她要考慮的就只能是自己,是她的孩子,如此有魄力的取舍,難怪她是太後。”姜阮阮笑著,眼裏滿是對魏太後的欽佩與欣賞。

裴司昭笑著,又揉了把她的腦袋:“太晚了,你今日受了驚嚇,得好好休息。”

姜阮阮下意識抱緊他的腰,有些慌張的看向他:“你呢,你陪我睡,不許走,好不好。”

裴司昭瞧著姜阮阮有些慌亂的眼神,心中柔軟一片,順勢將她打橫抱起往廂房走去。

“好,今夜我不走,我就守著我的卿卿。”

姜阮阮笑著將臉埋進他懷裏,從前一直牽掛的心如今落實,她心裏滿滿當當。

往後餘生,她應該都會安穩了。

翌日姜阮阮睡醒時,已日上三竿,陳氏與姜二郎他們已然在整理東西準備出宮。

現下叛亂已平,裴司昭率兵救駕的事早已傳出宮城,一道澄清詔書早已發出,從前說他謀反的事皆是受人誣陷。

如今已然覆了他梁王的身份,甚至中開王府大門迎他入府。

而姜阮阮也帶著父母重新住進梁王府,聘買仆役,規整院落,忙的不可開交。

就在姜阮阮一心撲在王府中饋後,江家也傳出喜訊,江雲佑的妻子誕下一子,母子平安。

朝堂上裴司昭也是雷霆手腕,不拘一格提拔人才填補朝中官員的空缺。

江雲佑與謝昀也領兵出征,征伐祁王麾下逃竄的亂黨。

在此次祁王叛亂中有功的朝臣還因此榮獲封賞,朝中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忙忙碌碌幾個月,早已到了初冬時節,朝堂也逐漸安定下來,似乎早已忘了當初在京城發生過叛亂之事。

而裴司昭也伺機向太後上表,說他因戰事身體虧空的厲害,如今操勞過後突覺身心疲乏,恐難再為朝廷效力,請旨不問朝事,退於平湖休養。

上表第二日,太後身邊的楊姑姑便到了梁王府,請姜阮阮入宮一敘。

姜阮阮雖有疑慮,卻還是在裴司昭的陪同下入了宮,恰逢陛下召見,姜阮阮也只能獨自前去慈安殿見魏太後。

慈安殿後殿內擺滿書架,而魏太後也是一身素凈幹練的衣裳,就連首飾也不曾佩戴。

姜阮阮來時,她正站在木梯上,把手中的書本一一放上去,她輕輕瞥了眼,隨後笑道:

“這裏好些書都被宮人們放錯了位置,所以規整時有些亂,你且隨便坐一坐。”

姜阮阮應聲,瞧著靠窗那處擺著凳子,便在那邊落座,宮人們進殿後封上熱茶點心,又規規矩矩退出去後殿,一刻也不曾停留。

“九郎說你們要回平湖了,眼看著就到年下了,今年宮中冷清,不妨過完年再回去吧。”

“太後娘娘挽留,原是該遵從的,可平湖還有妾身的祖父母及親眷在,夫君拗不過我才決定的這麽突然。”姜阮阮規規矩矩的頷首坐著,就連笑也十分疏離。

魏太後聽完手上的動作微頓,繼續動作時才道:“九郎這個孩子想的很多,只是他跟其他人不一樣,我看著他長大,亦拿他當自家弟弟,他想什麽,我不會不清楚的。”

姜阮阮沒有答話,只是瞧著魏太後放完書本,喚來宮人撤下木梯,取下襻膊,整理了衣衫後才走過來到姜阮阮身側坐下。

她啜了茶,而後看向姜阮阮說:“宮宴那日你舍身相救於我,後來朝中論功行賞時,我一時想不起該賞你什麽,如今你們要回平湖了,所以我特地叫你來問問,你想要什麽,只要我能力所及,皆可予你。”

姜阮阮聽後沈吟片刻,又瞧著這後殿裏擺滿書架,已經架子上滿滿當當的書後,望向太後問道:

“太後娘娘可知黃淑儀?”

魏太後微楞:“是前朝那個詩書畫賦一絕的黃淑儀。”

姜阮阮點頭,她笑說:“妾身幼時讀書,女學究講過她的書法與詩賦,還說女子學問不輸天下男兒,原以為自她以後會有很多富有學問的女子出現,誰承想卻是曇花一現,再無來者。”

魏太後輕嘆,語氣裏也滿是惋惜:“是啊,前朝多才女,甚至還有女醫,多少女子不能宣之於口的病癥都能得到救治,就連婦人生子時,也有更多的機會活下來,不過,這跟你想要什麽有什麽關系?”

姜阮阮起身朝著魏太後鄭重其事福身一禮,她道:

“妾身愚笨,不曾有多少學問,卻也深知窮則獨善其身,達者兼濟天下的話,從前我人微言輕,能做之事很少,和嬌嬌辦女學時忽然有個想法,這天下女子似乎困於男子陰影下很久了,能讀書的女子更是少之又少。

“所以我想冒昧請求太後娘娘,能否下道懿旨,讓天下女子無論貧富都能讀書識字,識字才能明理,才能學藝,才能走出更多的路來,她們不必受制於人,不必因為被丈夫休棄而無家可歸,她們可以學藝賺錢養活自己。”

魏太後望著姜阮阮,眼神裏滿是動容,漸漸有了濕意,她伸手把姜阮阮攙扶起來,看向她時滿眼欣賞:

“阮阮,你是這天底下頂好頂好的女子,讓天下所有女子都能讀書的事恐怕會很難辦,但只要開了先河,便不再難辦,我答應你,我既身為太後手握權柄,那自然要為天下百姓著想,女子,亦是我朝百姓,不可忽視。”

姜阮阮笑著再次行禮,她道:“那我便替她們謝過太後娘娘,只盼著這道先河早日打開。”

魏太後握著她的手,眼中也愈發明亮。

她很喜歡姜阮阮,從心底裏欣賞與喜歡。

從慈安殿出來時裴司昭早已等在宮門前了,玄衣勁裝,玉冠束發,襯托的他身姿愈發頎長挺拔。

見到姜阮阮笑著出來時,他便立馬迎上來,握上她的手。

“這麽開心啊。”

姜阮阮驕傲的點點頭,擡頭看著碧藍如洗的天空,又側頭看向身邊的裴司昭,笑著說:

“夫君,我們回平湖吧,我想家了。”

裴司昭應聲,拉著她的手朝著宮門走去:“好啊,我也想家了,還想家裏那道筍絲。”

姜阮阮燦然笑著:“那等回了平湖,一定要吃很多很多筍絲。”

“不止要吃筍絲。”

“那還要吃什麽?”

“我的卿卿還要為我生個女兒。”

姜阮阮駐足看向裴司昭,看著他明亮溫柔的雙眸,羞赧點頭。

裴司昭笑著,拉著她一步步往前走:“卿卿,回家了。”

“回家了。”姜阮阮回應說。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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