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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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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姜阮阮二十歲時有了身孕。

南疆鬧了匪賊, 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當地官員求到了最近的平湖守備軍頭上,裴司昭領兵出征不在家。

又是四月初夏繁花盛開的季節, 各地官眷紛紛前來平湖向姜阮阮賀喜, 送來的禮物堆的有山丘那麽高,除了補品外, 還有些為孩子做衣裳的布料。

這些年姜阮阮已經不太記得上一世的事了,總覺得上輩子像做了場夢。

但有孕後她卻總是做噩夢, 夢見上一世生產時瀕死的時候,每每這時候她都會夢魘, 分不清她自己到底是如今自由自在的姜阮阮, 還是困於後宅受人算計拿捏的姜阮阮。

每到這個時候, 裴司昭都會將她擁入懷中,低聲哄著,直到她醒來,再到她完全擺脫夢魘。

等裴司昭從南疆回來時,姜阮阮的肚子已經顯懷了, 看的裴司昭有些害怕, 完全不敢靠近, 生怕傷到她。

姜阮阮看著他癡癡的笑,拉著去了偏廳,桌上擺著美味佳肴,全是陳氏親自下廚做的。

“岳母實在有心了。”裴司昭瞧著一桌子全是他愛吃的菜,笑的十分開心。

陳氏笑呵呵道:“姑爺出門打仗受苦了, 瞧著曬黑了t些, 還瘦了,風吹日曬的肯定沒吃好, 這回家第一頓自然要好好嘗嘗我的手藝。”

“多謝岳母。”裴司昭笑著感謝,又接過姜阮阮盛好的湯,看向她時也滿目柔情,“卿卿也辛苦了。”

“孩子很乖,我也不害喜,而且有阿娘照顧我,每日都吃的好睡的好。”姜阮阮笑容明媚,看的裴司昭很是動心。

出征回來後裴司昭閑賦在家陪著姜阮阮,或是出門尋摸些她近來愛吃的東西,不管鋪子有多遠,他都會不辭辛勞的前去買回來。

而姜阮阮有孕之後依舊會去繡坊看看,教授新來繡娘一些技藝,也會了解其他姑娘們對繡樣的新鮮想法。

繡坊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甚至姜阮阮還盤下了繡坊隔壁的鋪面,用來傳授刺繡技藝,教想學的人刺繡。

姚錦春也從京城寫了信來,說京城的繡坊生意也是蒸蒸日上,前來學習的技藝的人也很多。

謝昀和姚錦春前兩年也成了婚,互相愛慕之人最終攜手共度餘生,姚錦春是高興的,謝昀也是。

只有江雲鬟,她一心撲在書學上,勵志要做天下第一女老師。

最開始江雲鬟的父母還會為她張羅親事,可她根本不放在心上,每日念叨的都是書學裏的孩子。

他們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甚至女孩子居多,畢竟有男孩子的人家為了孩子有出路,就是砸鍋賣鐵也會送男孩子去私塾。

況且書學裏的老師又是女子,他們不信女子能有多好的學問,所以能來書學裏的孩子多是女孩子,以及實在沒錢去私塾的男孩子。

後來江雲鬟的父母見她實在沒有心思為自己的婚事打算,也就不再管她,放任自流。

方君綺因著張家的事沒有再嫁,陳三娘雖然一直在勸,但她心裏想的也就是每日繡坊的盈虧,不在其他。

陳三娘也來找過姜阮阮兩次,讓她勸勸方君綺,畢竟她如今嫁得如意郎君,總不能讓方君綺孤身一人。

姜阮阮與方君綺促膝長談,得知她已經對成婚之事死了心,也就不打算勸她。

但為了將來後繼有人,最終方君綺從善堂抱回被家人遺棄的嬰孩,成了她過繼到膝下的孩子,陳三娘這才放棄勸她嫁人,只一心幫她教養孩子。

至於陳為君,前些年同俊兒的啟蒙老師徐蓮舟成了婚,他曾是姜柏意的同窗,科考落榜後便再無參加科舉的心思,後來在姜阮阮的引見下成了俊兒的啟蒙老師。

後來朝夕相處下,他分外疼惜陳為君為了家裏勞心費力的操持,心生愛慕,心甘情願入贅陳家,教養孩子,打理內宅之事。

從前熟識的人見他如此沒有骨氣,紛紛在背後嘲諷他,笑他甘心入贅,替他人養兒子。

直到有一日被徐蓮舟聽見,也顧不得斯文,利落出手把人打的鼻青臉腫,甚至放下豪言:

“我家娘子天生就是主外的,她能養家賺錢,你們說我入贅吃軟飯,我就吃了怎麽著,一個個嘴上笑的厲害,背地裏指不定都想給我娘子做小呢,只是你們獐頭鼠目的,我娘子瞧不上,她只瞧的上我,況且她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我養我們的孩子容不得你們插嘴。”

這些話傳到姜阮阮耳朵裏時,她躲在裴司昭懷裏笑的開懷。

恍惚間她記得多年前二舅舅在得知是她使計趕走了林潯陽後,與她談話時的神情,眼裏滿是對女兒的擔憂與疼愛。

如今陳為君過的好,想來二舅舅在天之靈也會高興。

轉眼到了八月金桂飄香的時節,姜阮阮的身子愈發的沈了,操持團圓節宴會的事,她就交給了馮嬤嬤與秋彤。

原是不打算辦的,只是陳氏提醒說她初初有孕時,泊州轄下的各府官眷都送了禮來,辦個團圓節宴會,再回贈些禮物,有來有回才叫人情世故。

原來的泊州刺史因牽扯到祁王叛亂而被革了職,皆因姚錦春的緣故並未受牽連,還能安穩度日。

姚錦春感念將她撫養長大的嬸嬸,當時也求到姜阮阮面前,念在親戚一場,姜阮阮第一次求了情,留住了姚星馳在守備軍中的昭武校尉一職。

故而此次團圓節夜宴,姚星馳與陳懷君也帶著女兒來了梁王府,奉上厚禮,算是答謝當初姜阮阮美言的事。

多年不見的陳懷君早已沒有從前的高傲,見到姜阮阮時眼中多少親近與諂媚。

陳懷君的女兒姚月兒去年也辦了及笄禮,十五六歲的年紀,風華正茂,便是不施粉黛也能明艷照人。

宴會過後,姚星馳因醉酒而被裴司昭留在王府內,自然陳懷君與姚月兒也只能留下來照看他。

因著身子重,姜阮阮早早的就離了席,又因有孕時身上總覺得熱,在院子裏休息過後,便打算去園子裏走走。

圓月高高的掛在天上,姜阮阮依著美人靠,瞧著倒映在水中的圓月,搖著手中的扇子:

“今晚的宴會王爺飲了不少酒,待會兒差人送些醒酒湯去,還有今夜要留宿在王府的客人,吩咐下去一定不能怠慢。”

“婢子記下了。”隨身伺候的侍女們趕忙回應著。

姜阮阮搖著扇子,仔細想著是否還有遺漏,卻見著有小廝匆匆朝著她跑來,近前來行禮時還險些摔跤。

“你這猢猻慢些,別沖撞了王妃。”小竹趕忙攔在姜阮阮面前護著她。

小廝跑的氣喘籲籲,指著另一個方向道:“娘娘,娘娘您快去看看吧,王爺的院子出事了。”

姜阮阮有些吃驚,趕忙扶著肚子起身,攙著小竹的手就往裴司昭的院子走去。

如今她身子沈,腳下又走的快,看的小竹心驚膽戰的,直呼讓她走慢些。

今日團圓節宴會上裴司昭因為高興飲了不少酒,往常多飲酒以後他都會去姜阮阮的院子,同她一起睡。

只是礙於如今她身子重,他害怕自己醉酒會鬧著姜阮阮,故而提前做好準備,一旦醉酒就會去別的院子睡,卻不想如今會出事。

一路上姜阮阮問過,但小廝支支吾吾不知道該如何啟齒,直到她到了裴司昭的院子後,才發現院子裏除了裴司昭與姚星馳一家外,就只剩抱劍站在裴司昭身後的溫庭疏了。

他臉色很臭,看到姜阮阮來時,臉色這才緩和不少。

而裴司昭搬了凳子坐在廊下,身上的衣裳還有些亂,眉頭緊鎖,神色十分不善。

姚星馳一家則是跪在院子裏,陳懷君瑟瑟發抖,姚星馳醉意少了大半,唯有姚月兒穿著中衣歪歪斜斜跪在陳懷君身邊。

她眼中含淚,模樣飽含委屈淒楚,見到姜阮阮來時,眼中滿是嫉恨與不甘,隨後又埋在陳懷君懷中隱隱啜泣著。

裴司昭見姜阮阮來,趕忙起身走過來,神色有些委屈的看向她:“你若是再來晚些,我都快被人吃了。”

姜阮阮瞧他眼中的委屈,笑著道:“怎麽了這是,月兒怎麽穿成這樣在這裏,來人,去找件衣裳給姑娘披上。”

得了吩咐的侍女腳下生風似的去拿衣裳,姜阮阮則是在裴司昭的攙扶下上了臺階,坐在了他此前坐的位置上。

“妹妹,妹妹,月兒就是一時糊塗幹了蠢事,你大人有大量就容一次吧。”陳懷君還沒等她坐下,就立馬往前跪爬了兩步,臉上掛著討好又諂媚的笑,又把懷裏的姚月兒推出來,似商量又似威脅道:

“妹妹,我這姑娘如今這樣出現在王爺的房裏,便是沒有什麽,傳出去我姑娘的名聲也壞了,你大人有大量,只當她是個貓兒狗兒的,留她在府上伺候王爺,你如今身子重,就讓她給王爺當個消遣,你看成麽。”

姜阮阮瞧著眼前的一家人,又瞧著姚月兒那泫然欲泣的樣子,大約也就明白在這個院子裏發生了什麽事了。

裴司昭聽完冷哼,他道:“陳娘子,我念你是我娘子的表姐,不想說什麽難聽的話,但也請你適可而止。”

陳懷君被他唬的瑟縮了一下,她有拐了拐身邊的姚星馳,似乎想讓他開口求情。

奈何姚星馳覺得丟臉,此刻是滿臉怒意,別過頭根本不去理會。

姜阮阮同裴司昭過了這麽些年,她自然是懂裴司昭的意思。

若非念及陳懷君是她表姐,姚星馳在軍中確實有用,t只怕姚月兒與陳懷君會被他就地處決。

等姜阮阮來,無非就是想給她們一條生路。

如今聽到陳懷君那些話,姜阮阮心裏就明白,她是打定主意要把姚月兒送進王府了。

所以姜阮阮看向姚月兒,認真問道:“月兒,小姨問你,你想留在王府麽?”

姚月兒擡眸,視線落在裴司昭的身上,原本泫然欲泣的臉上又浮出些緋紅,她道:

“我願意留在府裏伺候王爺,便是做妾也願意,小姨,你如今也有了身孕,不能伺候王爺,我們總歸是親戚,留我在府裏,總比留其他人強,是不是。”

姜阮阮聽她如此說,心中自然也明白她是打定主意要留下了。

她想起當初姚刺史被革職時,姚錦春來找姜阮阮,讓她求求裴司昭留下姚星馳在軍中效力。

那時姚錦春就說過,姚月兒自幼被養的驕縱跋扈,是眾星捧月的存在,如今驟然敗落,她自然的過不慣的。

所以她才求著留下姚星馳在軍中效力,最起碼能保住姚月兒的好日子,不必吃苦,卻不想如今姚月兒卻是把念頭打到了裴司昭身上。

姜阮阮嘆了聲,擡眸看向裴司昭:“夫君的意思呢?”

裴司昭抓著姜阮阮手,撥弄著她的手指,輕描淡寫道:“意圖毀我名聲,挑撥你我夫妻感情,殺了吧。”

此言一出,院中跪著的三人皆是不可置信的看向他,姚星馳也一改先前的憤怒,趕忙叩首求饒:

“王爺,王爺,是屬下教女無方闖下禍事,但請您念在她年紀尚小的份上,饒她命吧。”

“王爺,求您了,月兒不進府了,不進府了,求您饒過她吧。”陳懷君也是神色慌張的叩首求情。

唯有姚月兒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依舊楚楚可憐的看向裴司昭:“王爺,您瞧瞧我啊,我還這麽年輕,我肯定會伺候好您的。”

“庭疏,拖下去。”裴司昭終於冷下臉色,看都不願看她一眼,只是攙扶起姜阮阮往屋內走。

而溫庭疏得了吩咐,立馬上前拽著姚月兒就往外拖。

終於,姜阮阮還是心軟了,她停下腳步抓住裴司昭的手,柔聲道:“夫君,就放過她們吧,畢竟她們好歹養大了姚姐姐,看在她的面子上,就原諒她一次吧。”

裴司昭斜睨著往後看了眼,輕嘆道:“我家娘子心軟,不必死了,姚校尉也不必在軍中效力了,帶著她們有多遠滾多遠,這輩子都別出現在我眼前。”

“多謝王爺,多謝王爺。”姚星馳欣喜萬分,雖說對姚月兒與陳懷君如今的行為感到憤怒,可能保住女兒的性命,他也十分感激。

“我家娘子就是心善。”裴司昭揉著姜阮阮臉,忍不住輕嘆。

姜阮阮卻笑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我這是在給孩子積德呢。”

“是是是,我家娘子說什麽都對。”裴司昭捧著姜阮阮的臉親了親,又撫上她的肚子。

無論多少次,裴司昭撫上肚子時總能激動的熱淚盈眶,撫摸的也愈發小心翼翼,他說:

“卿卿,我給孩子取了個名字,叫裴貞,無論男女,都叫裴貞,取意忠貞不渝。”

姜阮阮望著他,眼中也是盈滿熱淚,心中滿是感動。

冬月二十四的時候,姜阮阮發動了,只是生孩子過於痛苦,又有前世的陰影在,她依舊不能完全放下心防,故而被孩子折磨了大半日。

痛的實在忍不住時她才叫出口,聲音淒厲,飽含無助與痛苦。

直到孩子落地,姜阮阮才脫力般的張嘴呼吸,視線模糊,她卻依舊看到裴司昭不顧阻攔沖進房內。

他半跪在姜阮阮的床前,緊緊握著姜阮阮的手,撫上她的臉,一遍遍輕撫過臉上汗水與淚水,語氣哽咽:

“卿卿,我錯了,我錯了,生孩子這樣痛都是我的錯,我們再也不要孩子了,再也不要孩子了。”

姜阮阮聽出他的聲音在顫抖,當看清他的模樣時才發覺,往日俊美無雙的梁王,此刻哭的像個孩子。

他眼中滿是疼愛與害怕,抓著姜阮阮的手都在不停顫抖。

姜阮阮扯出一抹笑,寬慰道:“傻瓜,你哭的這樣傷心,日後還如何領兵啊。”

“我讓我的妻子受了這樣大的痛苦,哭一哭有什麽要緊。”裴司昭破涕為笑,又擡手擦去她臉上的眼淚。

一旁抱著孩子的穩婆忍著笑道:“王爺,王妃誕下一位健康的千金。”

“好好好,都有賞,都有賞。”裴司昭的視線再次落在姜阮阮臉上,笑道,“我有女兒了,謝謝你,卿卿。”

姜阮阮笑著撫上他的臉,視線也落在包著孩子的繈褓上。

她也有女兒了。

她的女兒叫裴貞,忠貞不渝的貞。

十七年後的北境。

身著紅衣的少女騎著白馬,手持長槍,笑顏明媚的望向前面被她趕跑的異族人,朗聲道:

“若我再看見你們搶掠百姓財物,我便一一砍下你們的腦袋!”

“你你你,你到底是誰!”

少女驕傲擡首,睥睨著眼前的異族人:“我啊,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裴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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