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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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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祁王手持利刃, 如鷹隼般的雙眸中迸發出無比強烈的恨意。

姜阮阮攥緊裴司昭略微粗糲的手掌,眼眶通紅的望著他,興許是因為冷, 此刻她面色瓷白近乎透明, 臉上還沾著些許水漬。

她搖頭道:“不,我說了你不能舍下我, 便是刀山火海我也要跟你一起。”

“卿卿……”裴司昭側眸對上姜阮阮的眼眸,自然也瞧清楚了她眼中的澄澈與堅決, 心口漲的發酸,心疼的撫著姜阮阮冰冷的臉頰道:

“卿卿, 我說了會護你平安。”

“夠了!”祁王一聲怒喝, 冷哼道, “裴司昭,你真是娶了個不怕死的妻子,但我會讓她後悔的,後悔嫁給你,後悔卷入這場風波裏!”

祁王揮手, 他所帶來的禁軍護衛就一湧上前將他們二人圍住, 裴司昭手中緊握長劍, 單手把姜阮阮護在身後,鎮靜道:

“卿卿別怕。”

“有你在,我不怕。”姜阮阮應聲,默默地從袖中抽出裴司昭曾經贈予她的那柄短刀。

她想,裴司昭定然會帶她逃出去。

所以她並不慌亂, 只是緊緊攥著裴司昭的手, 生怕他打算舍己救她時松開她。

祁王眼神陰毒,恨不能將眼前的裴司昭碎屍萬段。

可就在禁軍上前之際, 就聽到一聲高呼:“傳慈安殿太後娘娘懿旨!”

這聲高呼傳來,裴司昭眼底生出些許光亮,側眸看向姜阮阮,眼神中滿是寬慰。

祁王卻道:“裴司昭目無法紀,誅殺無罪朝臣,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殺了他!”

“祁王爺是想拂逆太後懿旨不成!”慈安殿的掌事姑姑疾走兩步擋在裴司昭面前,手中舉著太後懿旨與祁王對視。

興許是常年在宮中常伴太後左右,身上自成一派氣度,便是面對這祁王如此兇惡的神情也能穩如泰山與之對持。

姜阮阮原本緊張的心在見到慈安殿的掌事姑姑後,竟莫名松了口氣。

她擡眸看向裴司昭的側臉,見他眼底的自若,也就明白此事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麽驚險,也就放松精神,緊緊抓著裴司昭的手臂。

“不過是慈安殿的掌事姑姑,膽敢攔我!”祁王喝道。

掌事姑姑收起手中懿旨,朝著祁王恭恭敬敬的施禮,隨後才不卑不亢道:

“祁王爺是天子叔父,可婢子也是太後看重的掌事姑姑,如今也是封了太後娘娘的懿旨,來宣梁王爺進宮受訓。”

“他光天化日誅殺朝廷忠臣,難不成就只是進宮受訓,太後娘娘也偏袒太過了吧。”祁王冷嗤。

掌事姑姑回首與裴司昭四目相對,隨後才道:“太後娘娘有句話轉告祁王爺,當年捧給徐昭儀那杯鴆酒的人是誰?”

祁王目光陰鷙,盛怒的氣焰也逐漸小了下去,可視線卻始終落在裴司昭身上。

裴司昭促狹起雙眸,手中長劍緊握,絲毫不懼他的神色,只是把姜阮阮緊緊護著。

掌事姑姑繼續道:“祁王爺,梁王雖是尋仇,到底也是殺了人,所以太後懿旨,召梁王進宮受訓,她要親自掌刑。”

祁王咬緊牙關,半晌後才狠狠地吐出一句:“太後既然想保著他,臣自然遵從,不過他張狂行事,旁人會不會縱容,那就不得而知了。”

掌事姑姑輕笑,旋即朝著祁王福身一禮,轉身朝著裴司昭跟姜阮阮道:

“太後娘娘傳旨時不知梁王妃也在,既然也牽扯其中,自然也逃不脫,一道進宮受訓吧。”

姜阮阮拽了拽裴司昭的手,他立時會意,朝著掌事姑姑揖禮:

“臣自知有錯,這便隨姑姑入宮受刑。”

他抓緊姜阮阮冰涼的手,在祁王陰鷙怨毒的目光裏,泰然自若的離開。

入宮的馬車上,姜阮阮t披上宮人送商來的狐裘,手裏捧著熱氣騰騰的手爐,馬車裏的暖意瞬間將身上的寒氣驅散的一幹二凈。

裴司昭同掌事姑姑面對面坐著,許久後她才道:“王爺行事如此莽撞,身為王妃也不知規勸。”

“姑姑。”裴司昭打斷她的話,正色道,“卿卿與我同進退共生死,我很高興。”

掌事姑姑無奈長嘆,隨後才關切的看向姜阮阮:“王妃娘娘年紀雖小,卻是個穩得住的性子,又心懷大意,是個好姑娘,也不枉王爺當初為了娶你四處奔走了。”

姜阮阮有些茫然的看向裴司昭,十分不解。

他忙掩唇輕咳,岔開話題說道:“太後嫂嫂的鳳體可好?這樣大的事,只怕她是護不住我的。”

掌事姑姑說:“從你貿然回京調查徐昭儀的死開始,太後娘娘就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如今祁王在朝中勢大,你又與鎮北侯府決裂,往後你得越發小心了。”

“我知道。”裴司昭應著。

姜阮阮也沒插話,乖巧的縮在一旁,只是慢慢的就迷瞪起來,不知何時睡了過去。

興許是做了噩夢,等她醒來時已經是滿頭大汗。

她心口跳的厲害,十分慌亂。

在夢裏,裴司昭披頭散發渾身是血,臉上甚至滿是刀痕血汙,絲毫沒有往日驚艷絕塵的容顏。

他眼神空洞的望著她,像是有話要說,卻又張不開口。

雖說是一場夢,可姜阮阮卻還是怕的不行,絲毫沒意識到此刻身在何處,只是從溫暖的被子裏出來就要去尋裴司昭的身影。

直到出了門才發現慈安殿正殿上端坐的董太後,以及坐在她下首的裴司昭。

“卿卿,過來。”裴司昭見姜阮阮出現,趕忙朝她招手。

而姜阮阮此刻才意識到自己的失儀,腦海中反覆出現馮嬤嬤曾經教過她的禮儀,趕忙朝著董太後行了大禮,而後才起身慢慢走過去。

幾月不見,董太後的氣色果然虛弱不少,可看向姜阮阮時眼裏滿是欣賞,拉過她的手道:

“我聽九郎說你不畏生死,要與他同進退,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嫂嫂,卿卿是個不同尋常的女子。”裴司昭說。

董太後點頭應著:“先前見她時只當她是尋常小輩,便是出身不高,好歹也是淮陽侯的遠親,如今卻明白你為何執意要她了。”

裴司昭眸色溫柔,看向姜阮阮時眼裏也是無限繾綣,看的姜阮阮登時臉色通紅,有些不知所措。

董太後把姜阮阮的手疊放在裴司昭手上,眼裏滿是慈愛滿足,她道:

“見你們夫婦一心,我也就不用為九郎擔心了,便是日後去見了先帝,也能告訴他,九郎很好,還娶了位品貌皆優的姑娘。”

“多謝太後娘娘稱讚。”姜阮阮福身行禮,語氣誠懇。

裴司昭自然也行禮道:“嫂嫂,不必為我憂心。”

董太後點頭:“你們有自己的謀略,我一個深宮婦人自是無從相助,放手去做吧,我董家族人自然會任你差遣。”

“多謝嫂嫂。”裴司昭揖禮深拜,起身時正好看見掌事姑姑忙將沾染血痕的裏衣拿來。

姜阮阮見到血衣臉色一白,忙伸手摸著裴司昭的身體,擔憂道:“你哪裏受傷了,你怎麽不告訴我。”

“王妃娘娘莫急,不是梁王受傷了。”掌事姑姑趕忙開口,上前將血衣遞給裴司昭,道,“既是入宮受刑,便要做足才是,待會兒出宮時王爺便將這個換上。”

姜阮阮看著血衣,又看向裴司昭,這才反應過來,忙松了口氣道:“我以為……我以為你受傷了。”

董太後與掌事姑姑相視一眼,旋即垂眸淺笑。

姜阮阮的臉瞬間浮出紅暈,有些臊得慌。

裴司昭卻是十分受用,也不顧此刻身在慈安殿,捧著姜阮阮的臉捏了捏:

“卿卿莫要驚慌,我不會有事的。”

“嗯。”姜阮阮低下頭,以此掩飾自己方寸大亂後的尷尬。

而後,裴司昭就換上了掌事姑姑備好的血衣,佯裝受刑臉色蒼白的模樣,在姜阮阮的攙扶下一步步朝著宮門口走去。

在他們身後,是掌事姑姑嚴厲的聲音,她道:“梁王裴司昭目無法紀,為覆母仇誅殺朝中重臣,太後娘娘秉公執法,鞭笞五十,責令梁王不許乘坐驕攆,步行回府,以儆效尤。”

姜阮阮緊緊攙扶著裴司昭,時不時向他投去關心的目光。

雖然知道這是裴司昭與太後做的局,但在受刑之後步行回府,千人傳,萬人看,如此也是在踐踏梁王府的顏面,絲毫沒有對這位曾經的北境功臣的看重。

出了宮門行至大街,街道兩旁早已聚集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看著裴司昭虛弱前行的步伐時,紛紛癟嘴搖頭,議論不停。

“想當初梁王在北境威名遠播,戰功赫赫,如今怎麽就落到這副下場呢,真是令人唏噓啊。”

“還不是娶錯了王妃,若是當初他娶的是鎮北侯府的姑娘,現如今哪會如此狼狽,淪落到在大街上被人指指點點。”

“誰說不是呢,嘖嘖嘖,現在這樣也是他自己活該。”

“可惜了啊,可惜梁王府昔日威名,怕是不覆存在咯。”

……

周遭人的嘆息與奚落,皆是一字不落的聽在姜阮阮與裴司昭的耳朵裏。

裴司昭看向姜阮阮時眼裏滿是疼惜與擔憂,可意外的是姜阮阮並沒有因為他們奚落的話有半分難堪,反而眼神堅定的與他四目相對。

“不必憂心我,我不在意。”姜阮阮輕聲說著,似在安撫裴司昭。

裴司昭緊握姜阮阮的手,低聲道:“是我欠你的,往後餘生,我會慢慢彌補你。”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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