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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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
馬車行駛在回程的途中, 街上也逐漸有了些許噪雜喧囂的聲音。
姜阮阮說：“是啊，那種三妻四妾的男人有什麽好，一顆心能掰成好幾塊兒, 也不嫌累的慌, 若是要嫁，就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江雲鬟連連點頭：“沒錯, 若對我不是一心一意，那就不嫁好了, 各不耽誤，餘生歡喜, 是不是, 我跟你說阮阮, 成婚是一輩子的事，萬不能委屈了自己。”
“放心吧，若遇不上那樣的人，我就終身不嫁。”姜阮阮堅定的說。
江雲鬟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可隨後卻又露出愁容, 嘆息了一聲問：“你方才為什麽那麽說？”
姜阮阮有些不解。
江雲鬟道:“就是說我要入王府什麽的。”
姜阮阮恍然, 忙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是t我表姐, 她跟我說今日王妃娘娘設的春日宴，其實是為梁王選人入後宅，還說姚家姑娘可以入王府做主子。”
江雲鬟楞了楞，隨後才說：“是，王妃娘娘是有那個打算, 梁王殿下這個人冷情的很, 我哥哥曾說他應該是個和尚。”
說完這話的江雲鬟就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後又繼續說道：
“雖然梁王殿下與王妃娘娘成婚有些日子了, 可殿下對王妃卻十分客氣疏離，一點都沒有夫妻的那種親近，若是王爺後宅有人又另當別論，可王爺後宅不僅一幹二凈，連通房侍妾都沒有，唯一的愛好就是鉆進書房裏啃那些兵書，所以我哥哥說，他應該是個和尚才對。”
姜阮阮也甚是不解：“那王妃為什麽還要選人入後宅啊。”
江雲鬟嘆息一聲：“說來王妃娘娘也可憐，王爺是響當當的人物，成婚許久也不見有子嗣，王妃體弱，若不便生育，就只能找些人為王爺開枝散葉，所以王妃才想挑些家世清白、人也好的姑娘進王府去伺候。”
姜阮阮楞楞的看著江雲鬟，回想起梁王妃那柔弱的模樣，也忍不住嘆息：“難怪我表姐會說姚家的姑娘能入王府，姚姑娘今年及笄，又是泊州刺史的孫女，家室好，為人和善，這下我那些姨母們只怕更看不慣我這表姐了。”
“這王府後宅不是那麽好進的。”江雲鬟說，“王妃娘娘身體弱，若是……若是再有個萬一，續弦的只怕也是她的妹妹，鎮北侯府與梁王府的聯姻是有利益糾葛的，我在京城也是有所耳聞，她這個妹妹可不是眼裏能揉沙的主，所以王府後宅不好進。”
姜阮阮應聲，隨後又笑了笑：“不過與我們有什麽關系呢，是不是，對了，過些日子我表姐成婚，你要不要與我一起去臨溪玩玩啊。”
江雲鬟一聽立馬兩眼放光：“好啊，我都沒去過喜宴，你帶我去。”
姜阮阮應聲，心裏自然也在開始盤算自己以後的日子。
深夜的衍慶居裏燈火昏暗，卸下釵環的梁王妃臉上也滿是疲態。
荷香為她梳著頭發，梳子的齒間還帶下來不少頭發，她雖有些驚訝卻還是眼疾手快的將頭發藏起來。
梁王妃自然也察覺到荷香的異樣，語氣釋然道：“別藏了。”
荷香忙笑著討好似得說：“是婢子不小心，怕姑娘罰。”
梁王妃也沒回她的話，只是繼續讓她梳著頭發，荷香瞧著銅鏡裏梁王妃的臉，想了想才問：
“姑娘今日見了那麽多姑娘，有沒有中意的啊？”
梁王妃唇邊一磨苦笑，搖頭說道：“雖說都是官宦人家出身，可瞧著一個個的都不像話，急功近利，真不知我不明白她們的心思的麽？”
荷香不解：“那姑娘不是正好能用麽？”
梁王妃搖頭，她有自己的打算，自然也就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她也沒明言，恰逢此刻在她身邊伺候的嬤嬤端來湯藥放到她的面前，她也就沒有再說話，只是瞧著那碗裏的藥出神。
在昏暗燈火下藥湯顯得愈發漆黑，因著專人伺候，眼下藥湯的溫度也正適宜。
梁王妃瞥了眼湯藥，眼裏多是淒楚悵然，她說：“這藥一定要喝麽？”
那嬤嬤恭敬道：“娘娘，這藥是夫人親自去藥鋪抓了送來的，囑咐娘娘一定要喝下，才能養好身體，盡早伺候王爺，生下子嗣。”
梁王妃唇邊苦笑淒楚，眼中也生出些許絕望來，她也沒有猶豫，端了藥碗將藥一飲而盡。
藥湯苦澀，可此刻卻不覺得苦。
見她喝了藥，嬤嬤才十分滿意的拿過藥碗退出了房門。
荷香有些心疼的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
馮瑾瑟的婚期訂在三月二十七，這個日子在國喪期間，自然也不宜大操大辦，而許家郎君為表對新娘子的重視，還親自去了臨溪迎娶。
而馮瑾瑟的嫁妝除了馮家的祖父母和馮家的長輩的添箱外，姜家這邊的外祖父母和舅舅們也為她添置了不少，尤其姜阮阮還送了一套刺繡的枕巾與被面，也算是有了十裏紅妝。
繡坊裏客人定制的扇面以及鞋面都有新的繡娘在做，姜阮阮也就能騰出空來將姚家訂的屏風繡好，甚至又另外做了副刺繡，算是姚錦春的及笄禮。
今年的天道也不知是怎的，比往年都要熱，這才五月份，日頭已經毒辣的格外厲害，偶爾響起的蟬鳴也叫人有些心煩。
姜家的馬車停在刺史府外時，已經是傍晚時候了。
姚錦春站在府門前探長了脖子等著，直等到姜阮阮下了馬車，這才親自上前相應迎：
“我想著你這個時辰是要來的，從平湖一路過來辛苦，走，我們進府裏去歇歇。”
姜阮阮有些不太好意思，手裏還捧著送給姚錦春的及笄禮，姚錦春讓身後跟著的侍女忙接了過去。
姜阮阮說：“我也沒什麽好送你的，我刺繡拿手，給你繡了件百花鬥篷，希望你不要嫌棄。”
姚錦春拉著她的手，親自帶著她從側門進了刺史府，又親昵的說道：“你的繡品是連王妃娘娘都鐘意的，我哪裏還敢嫌棄，我肯定會好好珍惜的。”
姜阮阮緊跟上她的步伐，走過長廊去往後院，只是一路走來姜阮阮瞧著刺史府裏的陳設，又瞧見侍女與小廝們緊張忙碌的樣子，不免羨慕道：
“你這及笄禮好隆重啊，家裏這樣忙。”
姚錦春唇邊浮出一抹笑意，眼中還藏著些許嬌羞，她道：“其實是家裏來了貴客，是祖父和小叔的客人，正巧來泊州的時候是我及笄禮，我祖父便讓他留下了。”
姜阮阮將她這副樣子盡收眼底，她這副害羞的模樣，想來是遇到什麽好事。
只不過這是女兒家的心事，不好宣之於口，姜阮阮自然也不會細細打聽，畢竟她只是受邀來做客的。
姚錦春帶著姜阮阮去了她的院子，雖是姚家的長孫女，只因未沾嫡字，便處處都不如姚月兒，就連院子裏的主屋都只能讓給妹妹住。
即便如此，姚錦春的臥房也比姜阮阮的屋子大出許多來，在她床前擺放的正是姜阮阮繡的四扇屏風。
木制的屏風外雕花木刻格外精致，尤其搭配著姜阮阮的刺繡，在投過窗戶撒進來的光暈時異常柔美。
見過了刺繡以後，姚錦春這才帶著她去了前院的偏廳，陳懷君也在那處待著客人，見姜阮阮來臉上也掛著笑，溫柔端莊，儀態萬千。
“小表妹去見過那扇屏風了，不得不說小表妹的手藝是真的好。”陳懷君拉著她的手去往廳中去坐下。
等著姜阮阮到時才發現她是到的最晚的，這廳上不止姚家的親眷，還有在梁王府見過的一些姑娘。
有平湖縣令之女，更有平湖守備軍將軍的女兒，她們手裏捏著新做的團扇，瞥著姜阮阮走過來，皆掩面輕笑。
“這不是姜姑娘的麽？姜姑娘好能耐啊，不僅攀上了雲麾將軍的妹妹和王妃娘娘，這連刺史老爺府上也有關系呢。”縣令的女兒楊君柔眼神輕蔑，就連語氣也有些刻薄。
姜阮阮端向刺史夫人行禮後剛剛坐下，就聽到楊君柔如此不客氣，她自然也不好忍著，眼中也噙笑溫柔說道：“是啊，你倒是想攀，可王妃娘娘和雲鬟姑娘不一定想見你。”
楊君柔的臉色一沈，當即便有些不悅，望著陳懷君道：“陳娘子，你這表妹好伶俐你的口齒啊。”
姜阮阮笑道：“楊姑娘，你若是想堵我的嘴，也不必喚我表姐，都是做客的，你何苦要為難我掃主人家的面子。”
她話音剛落，楊君柔還想再回嘴，便聽刺史夫人趕忙開口打著圓場道：“姑娘們都歇歇，吃些茶水點心，我家廚娘是京城來的，這些點心也是京城最時新的，都嘗嘗，明兒才是我這孫女的及笄禮，今日就不必那麽熱鬧了。”
有了刺史夫人發話，自然這偏廳裏的姑娘們也都安靜了下來，喝茶吃著點心。
正喝著茶，便見到侍女進屋來向刺史夫人行禮，恭敬道：“夫人，三公子回來了，那位貴客也說要來拜見夫人。”
刺史夫人一聽，臉上當即有了明媚的笑臉，招來陳懷君扶著她的手腕起身：“怎麽好叫貴客來見我，我親自去見見他。”
她剛走沒兩步，偏廳外便傳來一前一後腳步聲，兩個高大的身影便從屏風後走了過來。
而偏廳裏的女客們t見狀，也都紛紛起身避到一旁。
只是姜阮阮沒想到的是，在姚星馳身後跟著的竟然是裴司昭。
比起從前的圓領大右衽的袍子，今日他穿著的交領錦袍，又束起袖子，玉冠束發，如此幹凈幹練的打扮襯得他越發英姿勃發，從容瀟灑。
姜阮阮忽然想起來，他是雲麾將軍的同窗，又與梁王交好，梁王也是征戰沙場之人，這也難怪裴司昭身上並無書生意氣，反而更多是瀟灑英氣。
姚錦春就站在姜阮阮身側，自然也是能瞧見裴司昭的，她眼裏溢出的歡喜，有用力在眾人面前掩藏，若歡喜有形狀，只怕此刻就是姚錦春的模樣。
姜阮阮也瞬間就明白過來，姚錦春說的貴客是裴司昭，讓姚錦春如此歡喜的亦是裴司昭。
只是莫名的，姜阮阮也說不上來，心裏有些怪異的滋味隱隱的控制著她，使的她也忍不住向裴司昭投去目光。
雖是來見刺史夫人的，可刺史夫人卻是表現的十分殷勤有禮，生怕得罪。
等著他們走後，姑娘們才從紛紛回來落座，只因方才見過裴司昭，這會兒偏廳內的姑娘們便都神色各異，有著自己的盤算。
夏天的夜裏吹來習習涼風，吹散了白日裏的暑熱。
姜阮阮從前廳回去客房的一路自然也放慢了腳步，嗅著刺史府裏傳來的陣陣梔子花香氣，忍不住停下腳步，對帶路的侍女到道：
“你去忙你的吧，我記得去客房的路，我去摘兩朵梔子花就回去。”
侍女像姜阮阮行禮後，又特地為了指了路，而後才離開花園。
姜阮阮知道在別人家裏最好別亂跑，以免亂闖失了規矩，所以她想著趕緊摘了花就回去。
夜色裏，白色的花朵綻放身姿，縷縷幽香沁人心脾，姜阮阮仔細的挑選著花朵，剛要伸手去摘便聽見一旁的涼亭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姜姑娘。”
裴司昭不說話還好，他一開口就嚇得姜阮阮手上沒個輕重，直接將花摘了下來。
姜阮阮起身望向涼亭，卻見他負手端直的站在臺階上，清冷燈火映著他的模樣，越發冷清了。
“裴公子好。”姜阮阮向他福身行禮，“裴公子也是來賞梔子花的？”
裴司昭走下涼亭，說道：“有些不勝酒力，出來走走。”
姜阮阮手裏捏著花，又左右看看，偌大的花園裏眼下就他們兩人，倒是有些不太自在：“那裴公子就在此處賞花，我先走了。”
說著話她便要走，卻不曾想裴司昭的步子大，不過疾走了兩步便跟了上去，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留下，卻又在在瞬間松開：
“失禮了。”
姜阮阮回頭看他，有些不解：“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裴司昭沈吟半晌，似乎在想要如何開口，猶豫再三後才說：“梁王妃母家是鎮北侯，你可知道？”
姜阮阮看著他，點頭應聲：“我聽嬌嬌說過，王妃娘娘不僅是鎮北侯的女兒，還是今上的姨母，我知道的。”
裴司昭斂眸，也沒再看著姜阮阮，只是側過身不再面向她，他說：“若此後梁王妃要再見你，不要去。”
姜阮阮有些不明所以，可他畢竟與梁王相熟，能提醒她，必定是知道其中內情，她道：“裴公子放心，我是什麽樣的身份我明白的，我只想安安穩穩做自己想做的事，別的我都不想的。”
裴司昭的視線再次落在姜阮阮身上，清風襲來，攜著陣陣梔子花的清香，他說：
“你是個好姑娘，春日宴後，想必雲鬟姑娘也跟你說過梁王妃的用意。”
姜阮阮點頭。
裴司昭的呼吸很輕，也不知是在怕什麽，所以就連語氣也變得很輕：“你是個好姑娘，有自己的天地，不應葬送在那種地方。”
姜阮阮揚唇輕笑：“我知道，我裴公子如此費心為我打算，還特地來提醒我，我是感激的，我也清楚我的身份，更不會有什麽妄想。”
裴司昭忙說：“不是妄想，是你太好，那裏不值得。”
姜阮阮聽完這話驚訝看他，卻又覺得失禮瞬間錯開，她胸口有些奇怪，就連呼吸都有些亂，眼眶有些熱，她忙握緊手裏的梔子花，向他福身行禮：
“不打擾裴公子醒酒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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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行駛在回程的途中, 街上也逐漸有了些許噪雜喧囂的聲音。
姜阮阮說：“是啊，那種三妻四妾的男人有什麽好，一顆心能掰成好幾塊兒, 也不嫌累的慌, 若是要嫁，就要一生一世一雙人。”
江雲鬟連連點頭：“沒錯, 若對我不是一心一意，那就不嫁好了, 各不耽誤，餘生歡喜, 是不是, 我跟你說阮阮, 成婚是一輩子的事，萬不能委屈了自己。”
“放心吧，若遇不上那樣的人，我就終身不嫁。”姜阮阮堅定的說。
江雲鬟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可隨後卻又露出愁容, 嘆息了一聲問：“你方才為什麽那麽說？”
姜阮阮有些不解。
江雲鬟道:“就是說我要入王府什麽的。”
姜阮阮恍然, 忙笑的有些不好意思：“是t我表姐, 她跟我說今日王妃娘娘設的春日宴，其實是為梁王選人入後宅，還說姚家姑娘可以入王府做主子。”
江雲鬟楞了楞，隨後才說：“是，王妃娘娘是有那個打算, 梁王殿下這個人冷情的很, 我哥哥曾說他應該是個和尚。”
說完這話的江雲鬟就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後又繼續說道：
“雖然梁王殿下與王妃娘娘成婚有些日子了, 可殿下對王妃卻十分客氣疏離，一點都沒有夫妻的那種親近，若是王爺後宅有人又另當別論，可王爺後宅不僅一幹二凈，連通房侍妾都沒有，唯一的愛好就是鉆進書房裏啃那些兵書，所以我哥哥說，他應該是個和尚才對。”
姜阮阮也甚是不解：“那王妃為什麽還要選人入後宅啊。”
江雲鬟嘆息一聲：“說來王妃娘娘也可憐，王爺是響當當的人物，成婚許久也不見有子嗣，王妃體弱，若不便生育，就只能找些人為王爺開枝散葉，所以王妃才想挑些家世清白、人也好的姑娘進王府去伺候。”
姜阮阮楞楞的看著江雲鬟，回想起梁王妃那柔弱的模樣，也忍不住嘆息：“難怪我表姐會說姚家的姑娘能入王府，姚姑娘今年及笄，又是泊州刺史的孫女，家室好，為人和善，這下我那些姨母們只怕更看不慣我這表姐了。”
“這王府後宅不是那麽好進的。”江雲鬟說，“王妃娘娘身體弱，若是……若是再有個萬一，續弦的只怕也是她的妹妹，鎮北侯府與梁王府的聯姻是有利益糾葛的，我在京城也是有所耳聞，她這個妹妹可不是眼裏能揉沙的主，所以王府後宅不好進。”
姜阮阮應聲，隨後又笑了笑：“不過與我們有什麽關系呢，是不是，對了，過些日子我表姐成婚，你要不要與我一起去臨溪玩玩啊。”
江雲鬟一聽立馬兩眼放光：“好啊，我都沒去過喜宴，你帶我去。”
姜阮阮應聲，心裏自然也在開始盤算自己以後的日子。
深夜的衍慶居裏燈火昏暗，卸下釵環的梁王妃臉上也滿是疲態。
荷香為她梳著頭發，梳子的齒間還帶下來不少頭發，她雖有些驚訝卻還是眼疾手快的將頭發藏起來。
梁王妃自然也察覺到荷香的異樣，語氣釋然道：“別藏了。”
荷香忙笑著討好似得說：“是婢子不小心，怕姑娘罰。”
梁王妃也沒回她的話，只是繼續讓她梳著頭發，荷香瞧著銅鏡裏梁王妃的臉，想了想才問：
“姑娘今日見了那麽多姑娘，有沒有中意的啊？”
梁王妃唇邊一磨苦笑，搖頭說道：“雖說都是官宦人家出身，可瞧著一個個的都不像話，急功近利，真不知我不明白她們的心思的麽？”
荷香不解：“那姑娘不是正好能用麽？”
梁王妃搖頭，她有自己的打算，自然也就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她也沒明言，恰逢此刻在她身邊伺候的嬤嬤端來湯藥放到她的面前，她也就沒有再說話，只是瞧著那碗裏的藥出神。
在昏暗燈火下藥湯顯得愈發漆黑，因著專人伺候，眼下藥湯的溫度也正適宜。
梁王妃瞥了眼湯藥，眼裏多是淒楚悵然，她說：“這藥一定要喝麽？”
那嬤嬤恭敬道：“娘娘，這藥是夫人親自去藥鋪抓了送來的，囑咐娘娘一定要喝下，才能養好身體，盡早伺候王爺，生下子嗣。”
梁王妃唇邊苦笑淒楚，眼中也生出些許絕望來，她也沒有猶豫，端了藥碗將藥一飲而盡。
藥湯苦澀，可此刻卻不覺得苦。
見她喝了藥，嬤嬤才十分滿意的拿過藥碗退出了房門。
荷香有些心疼的看著她，幾次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有說出一句話來。
*
馮瑾瑟的婚期訂在三月二十七，這個日子在國喪期間，自然也不宜大操大辦，而許家郎君為表對新娘子的重視，還親自去了臨溪迎娶。
而馮瑾瑟的嫁妝除了馮家的祖父母和馮家的長輩的添箱外，姜家這邊的外祖父母和舅舅們也為她添置了不少，尤其姜阮阮還送了一套刺繡的枕巾與被面，也算是有了十裏紅妝。
繡坊裏客人定制的扇面以及鞋面都有新的繡娘在做，姜阮阮也就能騰出空來將姚家訂的屏風繡好，甚至又另外做了副刺繡，算是姚錦春的及笄禮。
今年的天道也不知是怎的，比往年都要熱，這才五月份，日頭已經毒辣的格外厲害，偶爾響起的蟬鳴也叫人有些心煩。
姜家的馬車停在刺史府外時，已經是傍晚時候了。
姚錦春站在府門前探長了脖子等著，直等到姜阮阮下了馬車，這才親自上前相應迎：
“我想著你這個時辰是要來的，從平湖一路過來辛苦，走，我們進府裏去歇歇。”
姜阮阮有些不太好意思，手裏還捧著送給姚錦春的及笄禮，姚錦春讓身後跟著的侍女忙接了過去。
姜阮阮說：“我也沒什麽好送你的，我刺繡拿手，給你繡了件百花鬥篷，希望你不要嫌棄。”
姚錦春拉著她的手，親自帶著她從側門進了刺史府，又親昵的說道：“你的繡品是連王妃娘娘都鐘意的，我哪裏還敢嫌棄，我肯定會好好珍惜的。”
姜阮阮緊跟上她的步伐，走過長廊去往後院，只是一路走來姜阮阮瞧著刺史府裏的陳設，又瞧見侍女與小廝們緊張忙碌的樣子，不免羨慕道：
“你這及笄禮好隆重啊，家裏這樣忙。”
姚錦春唇邊浮出一抹笑意，眼中還藏著些許嬌羞，她道：“其實是家裏來了貴客，是祖父和小叔的客人，正巧來泊州的時候是我及笄禮，我祖父便讓他留下了。”
姜阮阮將她這副樣子盡收眼底，她這副害羞的模樣，想來是遇到什麽好事。
只不過這是女兒家的心事，不好宣之於口，姜阮阮自然也不會細細打聽，畢竟她只是受邀來做客的。
姚錦春帶著姜阮阮去了她的院子，雖是姚家的長孫女，只因未沾嫡字，便處處都不如姚月兒，就連院子裏的主屋都只能讓給妹妹住。
即便如此，姚錦春的臥房也比姜阮阮的屋子大出許多來，在她床前擺放的正是姜阮阮繡的四扇屏風。
木制的屏風外雕花木刻格外精致，尤其搭配著姜阮阮的刺繡，在投過窗戶撒進來的光暈時異常柔美。
見過了刺繡以後，姚錦春這才帶著她去了前院的偏廳，陳懷君也在那處待著客人，見姜阮阮來臉上也掛著笑，溫柔端莊，儀態萬千。
“小表妹去見過那扇屏風了，不得不說小表妹的手藝是真的好。”陳懷君拉著她的手去往廳中去坐下。
等著姜阮阮到時才發現她是到的最晚的，這廳上不止姚家的親眷，還有在梁王府見過的一些姑娘。
有平湖縣令之女，更有平湖守備軍將軍的女兒，她們手裏捏著新做的團扇，瞥著姜阮阮走過來，皆掩面輕笑。
“這不是姜姑娘的麽？姜姑娘好能耐啊，不僅攀上了雲麾將軍的妹妹和王妃娘娘，這連刺史老爺府上也有關系呢。”縣令的女兒楊君柔眼神輕蔑，就連語氣也有些刻薄。
姜阮阮端向刺史夫人行禮後剛剛坐下，就聽到楊君柔如此不客氣，她自然也不好忍著，眼中也噙笑溫柔說道：“是啊，你倒是想攀，可王妃娘娘和雲鬟姑娘不一定想見你。”
楊君柔的臉色一沈，當即便有些不悅，望著陳懷君道：“陳娘子，你這表妹好伶俐你的口齒啊。”
姜阮阮笑道：“楊姑娘，你若是想堵我的嘴，也不必喚我表姐，都是做客的，你何苦要為難我掃主人家的面子。”
她話音剛落，楊君柔還想再回嘴，便聽刺史夫人趕忙開口打著圓場道：“姑娘們都歇歇，吃些茶水點心，我家廚娘是京城來的，這些點心也是京城最時新的，都嘗嘗，明兒才是我這孫女的及笄禮，今日就不必那麽熱鬧了。”
有了刺史夫人發話，自然這偏廳裏的姑娘們也都安靜了下來，喝茶吃著點心。
正喝著茶，便見到侍女進屋來向刺史夫人行禮，恭敬道：“夫人，三公子回來了，那位貴客也說要來拜見夫人。”
刺史夫人一聽，臉上當即有了明媚的笑臉，招來陳懷君扶著她的手腕起身：“怎麽好叫貴客來見我，我親自去見見他。”
她剛走沒兩步，偏廳外便傳來一前一後腳步聲，兩個高大的身影便從屏風後走了過來。
而偏廳裏的女客們t見狀，也都紛紛起身避到一旁。
只是姜阮阮沒想到的是，在姚星馳身後跟著的竟然是裴司昭。
比起從前的圓領大右衽的袍子，今日他穿著的交領錦袍，又束起袖子，玉冠束發，如此幹凈幹練的打扮襯得他越發英姿勃發，從容瀟灑。
姜阮阮忽然想起來，他是雲麾將軍的同窗，又與梁王交好，梁王也是征戰沙場之人，這也難怪裴司昭身上並無書生意氣，反而更多是瀟灑英氣。
姚錦春就站在姜阮阮身側，自然也是能瞧見裴司昭的，她眼裏溢出的歡喜，有用力在眾人面前掩藏，若歡喜有形狀，只怕此刻就是姚錦春的模樣。
姜阮阮也瞬間就明白過來，姚錦春說的貴客是裴司昭，讓姚錦春如此歡喜的亦是裴司昭。
只是莫名的，姜阮阮也說不上來，心裏有些怪異的滋味隱隱的控制著她，使的她也忍不住向裴司昭投去目光。
雖是來見刺史夫人的，可刺史夫人卻是表現的十分殷勤有禮，生怕得罪。
等著他們走後，姑娘們才從紛紛回來落座，只因方才見過裴司昭，這會兒偏廳內的姑娘們便都神色各異，有著自己的盤算。
夏天的夜裏吹來習習涼風，吹散了白日裏的暑熱。
姜阮阮從前廳回去客房的一路自然也放慢了腳步，嗅著刺史府裏傳來的陣陣梔子花香氣，忍不住停下腳步，對帶路的侍女到道：
“你去忙你的吧，我記得去客房的路，我去摘兩朵梔子花就回去。”
侍女像姜阮阮行禮後，又特地為了指了路，而後才離開花園。
姜阮阮知道在別人家裏最好別亂跑，以免亂闖失了規矩，所以她想著趕緊摘了花就回去。
夜色裏，白色的花朵綻放身姿，縷縷幽香沁人心脾，姜阮阮仔細的挑選著花朵，剛要伸手去摘便聽見一旁的涼亭裏傳來熟悉的聲音：
“姜姑娘。”
裴司昭不說話還好，他一開口就嚇得姜阮阮手上沒個輕重，直接將花摘了下來。
姜阮阮起身望向涼亭，卻見他負手端直的站在臺階上，清冷燈火映著他的模樣，越發冷清了。
“裴公子好。”姜阮阮向他福身行禮，“裴公子也是來賞梔子花的？”
裴司昭走下涼亭，說道：“有些不勝酒力，出來走走。”
姜阮阮手裏捏著花，又左右看看，偌大的花園裏眼下就他們兩人，倒是有些不太自在：“那裴公子就在此處賞花，我先走了。”
說著話她便要走，卻不曾想裴司昭的步子大，不過疾走了兩步便跟了上去，握住她的手腕將她留下，卻又在在瞬間松開：
“失禮了。”
姜阮阮回頭看他，有些不解：“你是不是有話要對我說？”
裴司昭沈吟半晌，似乎在想要如何開口，猶豫再三後才說：“梁王妃母家是鎮北侯，你可知道？”
姜阮阮看著他，點頭應聲：“我聽嬌嬌說過，王妃娘娘不僅是鎮北侯的女兒，還是今上的姨母，我知道的。”
裴司昭斂眸，也沒再看著姜阮阮，只是側過身不再面向她，他說：“若此後梁王妃要再見你，不要去。”
姜阮阮有些不明所以，可他畢竟與梁王相熟，能提醒她，必定是知道其中內情，她道：“裴公子放心，我是什麽樣的身份我明白的，我只想安安穩穩做自己想做的事，別的我都不想的。”
裴司昭的視線再次落在姜阮阮身上，清風襲來，攜著陣陣梔子花的清香，他說：
“你是個好姑娘，春日宴後，想必雲鬟姑娘也跟你說過梁王妃的用意。”
姜阮阮點頭。
裴司昭的呼吸很輕，也不知是在怕什麽，所以就連語氣也變得很輕：“你是個好姑娘，有自己的天地，不應葬送在那種地方。”
姜阮阮揚唇輕笑：“我知道，我裴公子如此費心為我打算，還特地來提醒我，我是感激的，我也清楚我的身份，更不會有什麽妄想。”
裴司昭忙說：“不是妄想，是你太好，那裏不值得。”
姜阮阮聽完這話驚訝看他，卻又覺得失禮瞬間錯開，她胸口有些奇怪，就連呼吸都有些亂，眼眶有些熱，她忙握緊手裏的梔子花，向他福身行禮：
“不打擾裴公子醒酒了，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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