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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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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

太清觀建在半山腰, 眼下又時至春日,萬物覆蘇,林間鳥鳴悅耳, 山茶花開遍時, 滿目顏色讓人心胸開闊。

姜阮阮跟鄒家郎君走在一處,身後幾步跟著隨行的侍女和小廝, 幾個人緩步徐行。

鄒家郎君似乎也懂禮,靠的也不近, 只是時不時往姜阮阮投去視線,很是滿意, 他說:

“我聽姑母說, 你家有位叔父在太醫院, 那可是天下醫家都想去的地方,能為天家效勞也算得上是光宗耀祖了,想必你家與你叔父也常有往來吧。”

姜阮阮聽他這話說的有些不對味,卻也裝作不知不明白,順著他答道:“叔父在京多年, 也不常回來, 自我記事以來, 還是前些年為曾祖父母修葺墳塋回來過。”

那鄒家郎君又說:“可你叔父的父親不是還在世麽,也該多回來看看才是,再不濟也當接了長輩去京城奉養啊。”

姜阮阮說:“是我四祖父說京城山高路遠,又無親眷在旁不習慣,這才沒去的, 況且鄒家哥哥也知道太醫院是為天家效勞, 哪裏能說走便走的,這才耽誤了許多年。”

鄒家郎君有些尷尬的笑了笑, 也沒再說話,反倒是姜阮阮說道:

“我聽我姨母說哥哥家是做藥材生意的,生意也不小,哥哥又是獨子,想來家裏寄予眾望,像我這樣的門戶確實是高攀了。”

鄒家郎君笑道:“眾望倒是沒有,倒是父母對我的婚事極為殷切,前些年一直醉心生意忽略了婚事,妹妹也不必妄自菲薄,姜家什麽樣的門戶我姑姑已經說了,我覺得與我家甚是般配,只是姑娘的繡坊不太好。”

姜阮阮不解的看他:“哪裏不好?”

鄒家郎君兩手一背,側過身直面姜阮阮道:“妹妹若是覺得好玩無可厚非,可若是當做生意來做便是不妥,眼下妹妹也到了議親的年紀就該知道,女子生來就是要嫁人生子的,若是一心做生意,那這家還要不要了,況且我家又是獨子,我也有家業要繼承,自然不需要妻子在外拋頭露面。”

姜阮阮掩唇輕笑,也沒回答他的話,只是繼續前行。

鄒家郎君忙跟上,繼續又道:“姑娘是個聰明的,想來也能明白,女子嘛,只要相夫教子管好後宅,侍弄好一t日三餐,讓郎君滿意,這輩子也能過的很好,何苦要去開繡坊做生意,平白遭人白眼不說,還丟了家裏的臉面。”

姜阮阮面上掛著笑,駐足瞧著他時依舊是一副笑眸,她望著鄒家郎君說道:“如此看來,鄒家哥哥是瞧不上我做繡坊的生意,靠雙手賺錢了。”

鄒家郎君笑道:“妹妹哪裏的話,我都說了,你覺得好玩便好,生意這事還是交給男人來做。”

“我若不呢。”姜阮阮語氣堅定,與他四目相對。

鄒家郎君一聽臉色就沈了下來:“女子還是要守女子的本分才好,如此不聽教不聽勸,當心嫁不出去,丟了家裏的臉面。”

“狗東西亂叫什麽。”

姜阮阮還沒出聲,就見到旁邊的花圃裏站起一個人來,張嘴就罵。

溫庭疏依舊一襲黑衣,窄袖勁裝,手裏還握著幾枝開的正好的山茶花,或覆瓣金蕊的,或純色花瓣,被他握在一處指著鄒家郎君。

看了眼這花被自己這樣用,當即收回手捧在懷裏護著,走出花圃站到他們面前,上下打量一番鄒家郎君,嗤笑一聲:

“你以為你是誰,憑什麽你勸就要聽啊。”

姜阮阮站在一邊與他拉出一點距離來,掩唇忍著笑。

鄒家郎君被這平白無故罵了一句,實在窩火,他道:“你又是哪裏來的,乳臭未幹小毛孩子懂什麽。”

溫庭疏冷笑:“我是不懂,我也沒有家業要繼承,但是我知道這位姑娘的刺繡讓王妃娘娘都喜歡不已,親自前去找她刺繡,這就足以證明她的本事,這是給家人長臉,怎麽就是丟臉呢。”

鄒家郎君摔袖冷哼:“豎子無禮,你知不知道我是誰。”

“滾出去。”

他話音剛落,便聽見有道聲音從身後傳來,擲地有聲,又透著幾分狠。

姜阮阮連忙回頭,瞧著裴司昭冷著一雙眼眸走了過來,停在他面前,視線越過他們望著溫庭疏:

“讓你采花,你在這兒啰嗦什麽。”

溫庭疏趕忙跑到他面前,將手裏的花遞到他面前:“按照公子的吩咐,采的都是半開未開的花朵,顏色也是精挑細選過的。”

裴司昭接過他手裏的花,十分滿意。

反倒在鄒家郎君不滿意了,推開溫庭疏直面裴司昭,不屑道:“你是什麽東西,也敢同我叫囂。”

裴司昭沒理他,只是將花還到了溫庭疏的手上,對於鄒家郎君的挑釁更是不削一顧,視線落在一旁的姜阮阮身上,略略頷首以作問禮。

鄒家郎君還要在說什麽,就被溫庭疏開口唬道:

“你想用身份壓人,那你可知我家公子是誰,我家公子是梁王同窗,與朝廷親封的雲麾將軍江雲佑是好友,你再比一個試試。”

鄒家郎君方才還有些囂張的氣焰登時有些偃旗息鼓,轉眼間便換上了一副賠笑的模樣,揖禮道:

“不知我的哪裏得罪了公子,還請公子明示。”

裴司昭語氣冷淡道:“你沒得罪我,只是不想見到你。”

鄒家郎君被哽的欲言又止,站在原地也不知道要如何是好。

裴司昭看著他:“不走還想我請你?”

鄒家郎君有些驚懼他的身份,想到上山後被梁王府府兵呵斥時的樣子,眼下也待不下去了,哪裏還管的了旁邊的姜阮阮,灰溜溜的帶著自家的小廝就離開了。

見他走遠,姜阮阮這才松了口氣,向裴司昭福身一禮:“多謝裴公子解圍。”

裴司昭也沒應,只是到一旁的的山茶樹上瞧著那朵開的最好的花折了下來,回來送到姜阮阮面前:

“拿著。”

姜阮阮有些不明所以,卻還是接過了裴司昭送的花,一雙似水波瀲灩的雙眸也不敢看他,只是低著頭。

送完花的裴司昭說:“我喜歡看你笑。”

姜阮阮驚訝的擡頭,愈發錯愕。

裴司昭也覺得自己這話有些不妥,遂改口道:“方才在正殿見到你了,見你笑,像這花一樣。”

姜阮阮的手在莫名發抖,就連呼吸也緊張起來,她努力扯了個笑臉,最後發現笑不出來,也就只能冷靜的看著他:“那我是不是要謝謝你的誇獎啊。”

裴司昭頷首,唇角也有了些許幅度,不過只是瞬間便消失無蹤,隨後他才說:

“不必聽他的話,花開是因為它想,不是應該,更不是為了來看它的人盛開。”

姜阮阮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唇角上揚,自然也就笑的彎了眉眼:“裴公子還挺會安慰人的。”

裴司昭掩唇輕咳,似乎方才說出那番話的人不是他一樣。

姜阮阮也問道:“我聽嬌嬌說裴公子也喜愛山茶花,那你也是來賞花的?”

裴司昭神色凝重,瞧著那些盛開的花朵道:“我是來供奉我母親的靈位,她在世時便喜歡山茶花,如今將她供奉在太清觀,想來是不錯的。”

姜阮阮聽了的話忽然覺得自己冒失:“我不知道……”

裴司昭也一改此前冷淡模樣,眉目間也透著幾分柔和,他說:“無妨,瞧著姑娘與令堂相處,倒是讓我十分羨慕。”

姜阮阮一時不知要如何安慰他,便指著前路道:“前面還有好些山茶花呢,都很好看,我帶公子過去吧。”

“有勞姑娘了。”裴司昭向她揖禮,遂跟在她身後,朝著前面那片花海走去。

姜阮阮衣裙鮮亮,裴司昭依舊身著玄色大右衽錦袍,玉冠束發矜貴無比,如今走在一處,竟襯得姜阮阮身形有些嬌小。

忽然,裴司昭開口打破兩人之間的靜默,他說:“梁王妃找你刺繡一事,可有為難?”

姜阮阮不明就裏,忙道:“不為難啊,都是我力所能及的事,不過公子怎麽知道?”

“平湖城裏人盡皆知,王妃找你刺繡一事。”裴司昭說。

姜阮阮聽後忍不住笑道:“王妃娘娘來找我刺繡呢,算是做了我的活招牌,托娘娘的福,近來我的生意好了不少。”

裴司昭轉頭看她:“你真這麽想?”

姜阮阮點頭:“無論是做什麽生意,都需要一個金字招牌,王妃娘娘身份高貴,她的舉手投足,要做什麽事都是百姓所關註的,她既來找了我,想必也是對我的認可,那百姓自然也就知道我姜家要開辦繡坊,如此一來,我還得謝謝王妃娘娘呢。”

裴司昭聽後有了片刻的沈默,想了許久後才道:“你也知道我與梁王相熟,若是王妃娘娘不喜歡你的刺繡,要怪罪的話,你讓江姑娘來找我,我替你求情。”

姜阮阮被他說的微楞,轉頭瞧著他時才發現他神色凝重,不像是在開玩笑:“會有那麽嚴重麽?”

“有。”裴司昭說。

姜阮阮低下頭,似乎是在思考什麽,而後才道:“我相信王妃娘娘不會的,我聽嬌嬌說她是出身名門,想來也不會與我一般見識的。”

裴司昭凝視著她,有些話他確實不知該如何開口。

畢竟梁王妃能找姜阮阮刺繡,是因為她看到了裴司昭視之如命的那方繡帕被修補好了。

更連溫庭疏都舍近求遠,找她縫補衣裳。

這才讓梁王妃對姜阮阮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事情因他而起,所以他不能坐視不理。

裴司昭說:“你既相信她,那我也不好再說什麽,總之,若是有幫助,讓江姑娘來找我。”

姜阮阮向他福身一禮:“多謝裴公子,我都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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